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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为后-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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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玄玉升起法驾,烧了黄纸,开始驱祟。
一时之间,袅袅的香烟气息在殿内散开,一阵风不知从何处而来,卷动地上烧着的黄纸,扶摇而起,似有灵性一般。
陶玄玉头戴莲花如意的上清冠,身着皇帝所赐的紫色贡缎道袍,道袍上用金丝银线刺绣出郁罗箫台,日月星辰等图案,烁烁威严。
脚踏彩锦浅帮绣云纹的道靴,走罡步上前,从口中喷出一股五方净法之水。
那水宛若甘霖轻雾,飒飒飘落。
陶玄玉道:“奉剑。”
萧西华双手一振,将手中所捧宝剑扔了过去,陶玄玉脚下一旋,拔剑出鞘,同时将剑鞘震回。
萧西华扬手接了过来,动作干净利落,重又退回旁边。
陶玄玉手持张天师亲传的斩妖除魔青锋宝剑,剑锋斜挑两道符箓纸,口中念念道:“玉清有命,告下三元,十方曹治,禀命所宣,各统部属,立至坛前,转扬大化,开济人天,急急如律令!”
说罢,两道符箓纸陡然化作火焰,青烟袅袅,消失于宫内。
不知是否是法事起了效用,还是别的缘故,在殿内伺候的众弟子,以及门口的宫女太监们,均都觉着身上那股慑人的寒气竟无端地减退了几分。
大家彼此相看,都瞧出对方脸上的懵懂惊愕的表情。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陶玄玉做完了云液宫的法事,起驾出宫。
一行人往万安殿而去,迎面却有另一队宫女太监,遥遥而来。
陶玄玉因做法疲惫,人在肩舆之上闭眸养神,并未留意。
倒是对面的人,把他看得很清楚。
原来这一行人,却是从永福宫内出来的皇太后凤驾。
颜太后坐在高高的凤辇上,远远地瞧着,道:“这是陶天师做完了法事吗?”
身边嬷嬷道:“是啊娘娘,看样子是要回万安殿了。”
颜太后打量着陶玄玉的装扮气质,暗中叹服。
太后原本也有些觉着皇帝对于陶玄玉实在过分礼遇了,但见陶玄玉身着法袍,端庄威严又仙风道骨之态,竟也有种目眩神迷、想要顶礼膜拜之感。
也只有亲眼所见后,才明白皇帝为何对于这位天师如此尊崇。
太后叹道:“罢了,假如从此能够解开这云液宫的邪祟之气,倒也是无上功德。”
说了这句,突然心有所动,目光一转,却见在陶玄玉的肩舆左侧,跟着一名青年道士,着深青色的道袍,身量高挑,器宇非凡,手中抱着一柄盘龙纹的长剑。
太后目光晃动,看着那青年道士的眉目,一瞬恍惚。
这瞬间,陶玄玉的法驾已经要转完了,太后问道:“天师身边那个道士是谁?”
嬷嬷不知她指的是何人,还是旁边的伴驾太监道:“回娘娘,天师左侧抱剑的那个是他的大弟子,叫做萧西华的,右侧是二弟子,捧着拂尘的唤作葛衣。”
“萧西华……名字有些熟悉。”
嬷嬷想起来:“娘娘,这不是先前给牵连在丽贵人之死里头的那名道士吗?”
太后恍然大悟:“哦,原来就是他啊。”
***
太后今日是往含章宫的。
这两日三皇子偶感风寒,太后叫庄妃不必特带他去请安,今日想念孙儿,便亲自起驾前来。
太后凤驾来至含章宫,庄妃自内出外迎接,入了内殿,太后先看过自己的小孙儿,见他虽然白胖可爱,但因为患病,不免有些无精打采。
太后甚是疼惜:“太医怎么说?”
庄妃道:“太后娘娘不必担忧,太医跟和玉仙长都来看过了,说是无碍的,至多两三日就能好转起来。”
“两三日,”太后叹了口气,“大人就罢了,这样一个小小孩儿,如何受得了呀,真恨不得替了他才好。”
庄妃笑道:“这可使不得,要替也是臣妾去替,恨不得太后安康顺遂呢。”
颜太后笑了笑,道:“你如今也是当娘的人了,自然知道这长辈疼惜孩子的心。”说到这里,便来至外间,问道:“怎么,皇上还没有见过三皇子吗?”
庄妃神色微微黯然,却仍陪笑道:“皇上虽没有特意召见,心里是惦记着的,时常派郝公公送些糕点、玩物之类的东西。”
颜太后道:“难为你懂事。皇上若年青几岁,哀家还能够劝劝他,可如今……”
庄妃见她并不说下去只是摇头,便道:“娘娘何出此言,皇上不管到什么年岁,都是太后的儿子,都是听您的话的。”
颜太后微笑里透出几分深意:“你不懂,皇上自然是孝顺的,只是这情面是求一次少一次了。”
庄妃不敢再顺着她的话往下,便命人送甜汤上来,又道:“臣妾从和玉仙长那里讨了一个保养的方子,叫做九仙薯蓣煎,用薯蓣,杏仁,生牛乳调制配合,每日空心以温酒调服,妇人用是最好的,可以消痛驱寒,令人肤白体健,骨髓坚牢,青春永驻。臣妾调了两瓶,稍后让人送一瓶去永福宫给娘娘。”
太后笑道:“难为你惦记着我,只是这把年纪了,要什么青春永驻呢。”
庄妃笑道:“其他的还只寻常,只要太后身体康健,便是臣妾等的福分了。”
颜太后倒也喜欢她的伶牙俐齿,又说了会儿,因问起她协理六宫的事,庄妃笑道:“我心性驽钝,不及宁妃心细,也不及皇后娘娘果决,虽然皇上有命不敢违背,却也偶尔偷懒,多赖皇后娘娘跟宁妃处理罢了。”
太后语重心长说道:“这两日孩子身子不适,你不去理那些杂事倒也罢了,只是也不能掉以轻心,皇上心思明镜一般,他下这样的命令,自然有他的深意在,你不可避嫌太过,要插手的时候,一定得插手。”
庄妃道:“是。”
太后一来是为了探望孙儿,二来也是想告诫她这话,如今交代完毕见时候不早,便起驾离开。
颜太后上了凤辇,走了一段,却见前方宫墙边上走来两人,其中一个却正是之前见过的萧西华,另一个,却是和玉,两人且走且说着什么。
太后心头一动:“请他们二位过来。”
太监忙去相请,不多时,和玉跟萧西华两人来到凤辇跟前,向着太后见礼。
颜太后在辇上垂眸问道:“二位这是往哪里去?”
薛翃道:“回太后娘娘,才去了养心殿面圣。”
太后问道:“这个功夫,皇上不是在召见臣子吗?还有空闲?”
薛翃道:“听说先前已经召见过了内阁的几位大人们。”
太后方点头:“叫你去可是有事?”
薛翃说道:“是高家的人来请旨,要我回府一趟。”
太后有些疑惑:“哦?”
“是府内老夫人惦记着,皇上已经答应了。”
颜太后了然,一笑道:“原来如此,皇上这是在成全你的孝心呢。”
太后说了这句,看向旁边那身量高挑的青年道士,却见他垂眸敛眉,不动声色,气质沉静。
太后嘴唇动了动,仿佛要说什么,但盯着西华看了半晌,终究没有出声。
伴驾之人见状,便道:“起驾。”
凤驾再度往前而行,走了半晌,太后在辇上回头,却见和玉跟萧西华已经转身。
太后的目光在那道轩昂端直的背影上掠过,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青年道士的背影,隐隐地竟有几分眼熟,倒像是在哪里见过。
第75章
太后回到永福宫; 眼前总出现那道轩昂挺拔的背影。
略有些心神不宁。
不多会儿,忽然有永福宫当差的太监来报; 竟是说起今日内阁里众位阁臣面圣的内情。
因为将近年关; 朝廷也照例要年休; 今日这场御前议政也算是年前的最后一场了,所以有些亟待解决的事都在今日提出。
其他的事情倒也罢了,永福宫太监来报给太后的,却是一件不得不说的。
内侍说道:“今儿高阁老又在皇上面前哭穷; 惹得皇上很不高兴。”
太后笑道:“这也是他活该; 将过年了; 谁没有个眼力介,但凡能压下的棘手烦心事都推到年后去; 免得让皇上不喜欢; 他倒是好,选在这大好的日子来哭穷,我要是皇帝; 也轻饶不了他。”
内侍回道:“太后说的很是; 皇上把高阁老斥责了一顿; 说户部办事不力; 只会瞎嚷嚷。”
太后笑:“我说什么来。”
内侍道:“可是有一件很奇怪,皇上骂了高阁老后,阁老突然说起来陶真人为云液宫禳解的事; 还说偌大的宫殿空着不住人实在浪费; 有现成的殿阁如何不住; 何必再造新的。如此之类的话。”
太后敛了笑,惊讶地问:“你说什么?他说这种话了?”
那内侍道:“奴婢是跟养心殿门口的人打听的,虽然不是十分真,却也又七八分了。”
颜太后拧眉道:“怎么突然提起云液宫,还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这高彦秋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自从端妃之后,云液宫始终是个禁忌,之前的张贵人,甚至康妃,以及最近的丽贵人,这些妃嫔之所以一一倒台,也跟云液宫脱不了关系。
虽然端妃已经不在了,但云液宫却是前所未有的引人注目。
所以太后听高彦秋竟主动提起云液宫,自然惊愕非常。而且如果这内侍所传不错的话,听高彦秋的意思,还是想让人去住云液宫……他是不是疯了,难道不知云液宫是皇帝的心病?这般叫嚣,简直像是在明晃晃地戳老虎的眼睛。
颜太后忙问:“皇上怎么反应?”
内侍说道:“听他们说,皇上没有说什么,最后只让大家都退了。”
颜太后睁大双眼,觉着此事实在匪夷所思。
***
非但是颜太后不能相信,就连才做出这件事的高彦秋,在离开养心殿的时候,也觉着自己深一脚浅一脚,仿佛不是走在平整的宫道上,而像是踏在什么云端,亦或者泥沼中。
皇帝沉迷修道,尤其在端妃去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内苑里或改造或修建,弄了好些修身养性之所,以及各色法器,香料,药草,丹房之类,一应俱全。
既然是御用之物,价值自然不菲,但这是皇帝生平所好,早先还有几个朝臣犯言直谏,然后就都给清理了,罢官回乡或者流放黔南算是很好的待遇了,更多的是身受折磨死在狱中,或者给以各种罪名直接处死。
皇帝在踢开自己绊脚石一事上,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到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再口出狂言了,横竖皇帝虽然修道,政事上却也还没有扔下,仍是处理的井井有条,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但是皇帝奢靡惯了,内苑所用的银子哪里供得起他挥霍,如此一来,户部的压力犹如山大。
更加上各地天灾人祸,需要拨库银赈灾等等,兵部也要银子改换装备,制造大炮等等,原先的户部尚书年纪虽大,却是个老狐狸,早早地称病不出,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了高彦秋,近来更是有风声传出,年后老狐狸就要上表辞官,到时候户部所有的事情更是顺理成章堆在高彦秋的肩上了。
上次在内阁值房看见皇帝想建迎仙阁,高彦秋觉着浑身的皮都紧了三分,后来在高府小书房里,虞太舒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但当时高彦秋觉着自己这位门生大概是发了疯,才想出这样大逆不道的法子,坚决不从。
但是经过数日的思忖,也想过其他的法子却都不得用。
当时在养心殿内,皇帝大发雷霆痛斥了户部跟他高彦秋的无能。
高彦秋退无可退,大概也是胸口憋着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地说道:“臣斗胆,听说今日陶天师在给昔日端妃娘娘所住的云液宫禳解驱邪,这云液宫多年不住人,自然会生出事端,但这样一座大好的宫殿任由空着,实在也是暴殄天物,皇上,与其再去耗费人力物力建造新的殿阁,倒不如把这云液宫先利用起来……”
在高彦秋说完之后,在场的气氛很是诡异而微妙。
颜幽瞥一眼身旁的夏太师,两人目光微微一碰,然后齐齐转头。
但两人却并没有盯着高彦秋打量,审视的目光反而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高彦秋身后的虞太舒身上。
虞太舒仍是低着头,面色平静,好像没有受到此事的干扰。
相比较来说,只有许阁老脸上立刻透出了焦灼的表情。
然后所有人的眼神都悄悄地汇在一起似的,看向龙椅上的那个人。
在高彦秋预料之中的“龙颜大怒”并没有立刻发生。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本是揪着心的,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等待天空随时会炸响的雷霆。
但是,皇帝的反应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正嘉目光深邃而凛冽:“你说什么?”
阴晴莫测的四个字,皇帝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怒或者喜。
高彦秋突然后悔自己冒失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于是硬着头皮说道:“微臣的意思是,与其让云液宫一直空置,不如利用起来,若有人入住,那么就也有了人气儿,有了人气的话自然就不会出现什么怪力乱神的事了。不然空置着大好的殿阁不用反去建造新的迎仙阁,微臣、微臣觉着……”
“你觉着多此一举吗?”皇帝的脸色终于透出几分北风乍起的冷飒,把高彦秋不敢说的说了出来。
高彦秋噤若寒蝉,先前那几句话似乎用尽了他浑身的力气。
正嘉盯着地上跪着的朝臣,缓声道:“你好大的胆子,谁许你这样放肆,敢质疑朕的决定?你这么会算计,以后就让你代替朕来处理朝政如何?”
高彦秋的心像是落在冰水里,磕头道:“皇上恕罪!臣、臣一时……妄言。”
许阁老忙道:“皇上恕罪,前几日冀州雪灾,高大人掌着户部,也是捉襟见肘,想必是急糊涂了。”
虞太舒长睫一动,上前跪倒:“皇上息怒,高大人虽是一时冲动之语,但微臣看来,也未必没有道理。请皇上念在大人忠心耿耿并无他念,息怒开恩。”
正嘉说道:“朕当然知道他是忠心朝廷的,只不过有些太放肆了!朕中意的东西,轮得到他来指手画脚,不放在眼里吗?”
这一句……突然有些话里有话。
好像已经不是区区一个迎仙阁的事了。
在场的五位阁臣没有谁是傻子,除了高彦秋因为受惊过度反应慢些。
正嘉说完,哼了声又道:“颜幽,你怎么看。”
颜首辅上前一步:“臣……请皇上恕罪,微臣其实也觉着高大人的话,有那么一点道理。”
地上的高彦秋本以为颜幽会在这时候狠狠地踩在自己头上,突然听了这句,以为听错了,猛然抬头看向颜幽。
连许阁老也不由自主盯着他看。
正嘉突地轻轻笑了笑:“你说什么?什么道理。”
颜幽道:“屋子长久不住人,的确会有些魑魅影像,暴殄天物确实不大妥当。”
“他不过是怕花银子,不想给朕造迎仙阁,这你也同意?”皇帝垂着眼皮,漫不经心。
颜幽道:“微臣愚见,迎仙阁还是要造的,只不过或许可以不急于一时。”
正嘉挑眉。
皇帝的目光在臣子头上掠过,落在夏太师身上:“夏苗,依你之见呢。”
夏太师垂头道:“臣也觉着首辅大人言之有理。如今国库吃紧,虽然不能因此亏待了皇上,但想来皇上也是体恤万民的,这迎仙阁不能不建,但可以等到国库充足的时候再动工,到时候可以建的比现在更精妙数倍。”
“巧舌如簧,但是照朕看来,”皇帝笑容明朗:“你们一个个的不过当朕是三岁小儿,现在是让朕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吗?”
阁臣们纷纷跪地:“臣等不敢。”
大家没有过分紧张,因为皇帝虽然口出训斥的话,但是这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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