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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请自重-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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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个样子,明日就该启程了。
游月和菱歌坐在客栈中吃晚饭,闻芊在旁吩咐她们收拾好行李,今夜早点休息。
正因为挑食而闹得兵荒马乱,二楼处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大夫打扮的中年男子背着个大药箱被随行的一位锦衣卫送出来。
闻芊不动声色地抬眼望了望,仍旧给两个小师妹盛汤,直到大夫出了门,她才放下碗筷擦擦嘴起身。
由于千户所的厢房被烧,杨晋一行也只能暂住于客栈之中,熬好的药还滚烫着,黑咕隆咚的散发着热气,和他手边的膏药一起将苦味填满整个房间。
本想等药凉一凉再喝,门外忽听得一阵轻叩。
只当是同僚,杨晋并未在意:“进来吧,没落锁。”
门缓缓打开的刹那,夜色里那抹高挑而玲珑的身影立在外面,绛紫的衣袂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两手悠闲自在地交在胸下。
他微微怔了下,随后笑说:“你怎么来了?”
闻芊伸出一只胳膊,晃了晃指尖勾着的小盒子,“自然是怕你吃药苦,给你带糖来咯。”
“我哪有这么娇气。”他把周遭的东西草草收捡好,见她还在原地,便示意道,“进来啊。”
闻芊依言带上门,就近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一条大长腿看他,啧啧摇头,“哎呀,看你伤得那么重,干脆多休息几天再走吧,万一路上病情恶化,岂非是我的不是?”
杨晋褪下半边衣衫,听了这话,垂眸似是而非地勾起嘴角,“皮肉伤而已……怎么,很愧疚啊?”
闻芊眸色有些尴尬,闻言把视线放在屋内四处旋转,不在意道:“什么愧疚,没有啊,你一个大男人,保护我一个弱女子,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么?真是斤斤计较。”
他鼻中发出一丝轻笑,随手把药瓶的塞子捡起,往她身上丢。
闻芊正低头看了下,继而不解地抬眸。
杨晋道:“我就一只手,还不过来帮忙?”
她低低哼了声,抿唇走过去。
半解的衣衫下,隐约能看到厚实的胸膛,臂膀上的肌肉在灯烛中泛着淡淡的亮棕,闻芊捞起他受伤的那条胳膊,手拿着沾了药膏的布巾在伤口处轻抹轻涂。
她凑在光下细看,“在收口了。”
杨晋瞧着她,“嗯。”
“好得很快呀。”
“春山当时急着出城,本就是虚晃的一刀”杨晋解释道,“所以划得不深。”
闻芊正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余光瞥到他的视线,不自在道:“你看我作甚么?”
他很理所当然地摇头:“没有啊,我在看我的伤。”
这么一说,倒显得是她自作多情了,闻芊拿舌尖抵了抵牙槽,总觉得杨晋今日占了好大一个上风,压得人抬不起头来,如此想着,她包扎打结时蓦地一收紧,得偿所愿地听得他抽凉气的声音。
“嘶……”
“很疼?”她一脸无辜地歪头往前凑,“不是说皮肉伤不要紧的么?”
杨晋哭笑不得,“……就算是皮肉伤,太用力也会疼的啊。”
“那可糟了,不如先拆了我再给你包一次?”
这么积极一看就没安好心。
他缩了缩,“不用了。”
“怎么不用,伤口勒太紧会影响愈合的。”闻芊坚持着拉住他,
眼见躲不开,杨晋忙捂着自己的胳膊往后退,“诶……我毕竟是伤患,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好一点啊?”她高高挑起一边的秀眉,目光不偏不倚落在那碗渐温的汤药上,促狭笑道,“那,我喂你喝药如何?”
她从他身上越过去,把药碗一端,眯起眼阴测测地勾嘴角。
杨晋半躺在床,手肘撑着上身,与她的神情相对,竟莫名地咽了口唾沫。
闻芊本想喝一口喂他,可待碗靠近唇边时,嗅到那股浓浓的苦味,又感觉有点亏,若有所思地琢磨了片刻,说道:
“这草药汁儿我上回尝过,怪没滋味的。这样吧,我去给你放点盐。”
杨晋:“……”
说完她就往外走。
杨晋回过神来,起身道:“别……”
然而到底还是晚了,闻芊脚步飞快,踢踢踏踏下了楼,也不知她在厨房里鼓捣了些什么,很快便又折返回房,做贼似的笑盈盈关上门。
“……”他预感更不好了!
随着她单手持着那碗药步步逼近,杨晋如临大敌般步步后移,冷不防,小腿触及到床沿,竟一个趔趄倒了下去。
闻芊就势将膝盖放到他两腿间的床沿,俯下身,“来呀,杨大人,良药苦口。”
那黑乎乎的一团令他头皮发麻,杨晋忍不住问:“你到底放了些什么?”
“哦,也没什么。加了点盐,调味酱还有醋。难得你上次给我做了炒面,我也要礼尚往来嘛。”
是恩将仇报还差不多。
“快点,凉了就不好喝了。”闻芊催促间,已把药碗放到他唇上,实在是没有办法,杨晋只好微微张口。
她伸手轻轻将他下巴一托,药汁便顺着唇齿流入咽喉,不烫也不凉,刚刚好的样子。
味道……
预想中的苦涩淡了不少,等他咽下了好几口,才讶然地抬眸望向她。
那张脸上笑意不减,桃花眼弯起狭长的弧度,“怎么样,骗你的,我给你放了勺糖。高兴吧?”
她说话时,手中的动作仍旧很轻,比起他当日简单粗暴的灌法,眼下简直称得上是温柔备至。
闻芊举着碗看他喝完,在放下碗的同时用帕子擦去他唇边的水渍。
“睡前还是别吃甜食,对牙不好,喝点茶水漱漱吧。”
杨晋听话地接过她递来的茶杯,不知怎的,一口下去居然呛到咳了起来。
“喝药你没呛,自己喝水倒是呛住了,是不是傻。”闻芊抬手在他背上拍了几下。
她明明下手轻柔,杨晋却好似被个武功高强掌法犀利的高手打中肺腑,咳得愈发厉害,一张脸瞬间通红,良久才逐渐平复。
“还要不要喝?”
他掩着嘴摇头,这下老实了,任由闻芊拉着他,几乎同手同脚地上床休息。
过了没一会儿,客房内的灯倏忽熄灭。
有人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出来。
楼下吃饭的食客早已散去,只有个身形瘦小的店伙在麻利的整理桌椅,客栈里里外外透着股即将安寝的宁静。
饶是春山已被夷为平地,徐州城却似乎还没从夜晚的肃杀里回过神,带着习惯性的畏惧,早早沉睡。
杨晋住在二楼最里面,她沿着走廊而行时,把手边的花盆一路摧残了个遍,正到楼梯口,旁边的门突然打开,一只粗壮的手臂拉住她,像等了很久似的,直将人往屋内拽。
“干嘛呀?”闻芊见朗许回身关门,颇为奇怪地把他望着,“这么神神秘秘的?”
后者转过头来,难得肃着脸,一本正经地指着桌边的凳子,示意她坐。
印象中朗许极少有这种严肃的神情。
虽说他一贯对闻芊言听计从,多数时候由于不能言语看上去有点“少根筋”,但平心而论,按辈分,闻芊还得乖乖叫他一声“大哥”。
因此,她颇顺从地坐了,好整以暇地准备听他“说话”。
后者面容肃穆地在她对面的地上盘膝而坐,两手在膝头摁了下,这才抬起。
——“阿芊,尽管我平时不常出门,对人情世故或许不那么敏锐,但这些时日大家相处,许多事也是有目共睹的。”
他的话开了个头。闻芊便洗耳恭听似的歪了歪脑袋看他。
朗许深吸了口气,复比划道:“你不要老欺负杨大人。”
她愣了愣,瞧着他就笑了:“我怎么欺负他了?”
朗许却没有笑,面皮依旧绷得紧紧的。
——“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富家子弟天之骄子,从小是养在金山银山里的,和我们不一样,能待你到这个程度很不容易了。”
——“阿芊,你若没那个意思,就别和人家走得太近,杨晋他可能……是认真的。”
在他说前半截的时候,闻芊便开始低头编手里的草藤,不时抬眼瞅瞅他的动作,直到朗许比划完,才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见她这样,朗许皱起眉,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闻芊只好停下来笑笑,“好啦,我知道啦,都有听。”
她眼睑微垂,长睫如羽,轻扇在眼下,“这些事情呢,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担心他。”
话讲到这个份上,朗许就不好再多言,闻芊素来是他们当中最有计划的那个,但被她四两拨千斤般地岔开,他便也再找不到别的来说,两手无处安放地搭在身下。
“小朗今年多大了?”闻芊冷不丁问道。
他愣了愣,默默算了一阵,双手举起,一边比了个二,一边比了个三。
“啊,二十三啦。”她笑吟吟道,“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终身大事四个字无比陌生地从他头顶上挨个砸下来,朗许好似这辈子都没接触过一样,先是呆愣,很快就局促地摆手。
“别害羞嘛。”她促狭地眯起眼,“我见你和游月小菱歌她们玩得挺好呀,瞧上哪个了?我去替你说说。”
朗许闻言大惊,胡乱比划了一通,随后整个人好似变成了个巨型不倒翁,只会拼命摇头摆手。
到此时,闻芊才甚是满意地举起手里编好的花环,“嗯,做好了。”
她起身挂在他脖子上,随即伸手在朗许脑袋后摸了摸,“早点休息。”
房门被吱呀打开,又轻轻合上。
朗许木怔怔地坐在原地,隔了好久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不该招惹闻芊,于是心有余悸地挠了挠头,伸手去摸脖颈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小舅子的助攻。
没错,这篇文就是!
全世界的配角都在助攻啊!
【然而主角就是不表白←_←】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哪怕你是女主的亲哥,也不要轻易招惹她!
咳,上一章结束得太困,忘了谈一下春山篇的灵感来源。
其实是在前不久读过一本书。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相信也有不少人看过,在这里安利给大家),其中有个我最喜欢的篇章【三只小猪】讲的就是三重人格。
今天这章的互动卡得我怀疑人生,所以字数不多。
停了一天把下一卷的剧情理好了,咳,就是……男女主之间会经历波折,简而言之就是有一丢丢的虐。。。一丢丢,一丢丢!
从现在开始要进入主线和高潮了,希望自己能写好【握拳
第五二章
冷了十来天,启程这日正好放晴,暖阳金灿灿的洒在城中青灰色的蝴蝶瓦上,檐角蹲着的异兽在晨曦里流光溢彩。
客栈门外停着已套好的马车,朗许正牵着缰绳,伸手抚摸马鬃。
许久没上路,游月和菱歌蹦蹦跳跳地奔出来,不需他搀扶,三两下就跳上了车辕,趴在窗边兴致勃勃地等出发。
“你们俩慢点跑,早饭都没吃,赶紧拿几个馒头去。”
闻芊把包袱递给随行的小厮。
由于出了燕长寒的事,锦衣卫所现在乱成一团,杨晋早便过去打点了,两人商量好在门口汇合。
闻芊觉得他好像有种走到哪儿就把霉运带到哪儿的潜质,从南往北,上到两浙总督唐石,下至光荣致仕的慕容鸿文,无一不是身败名裂,眼下连一朝为官的同僚也不放过,实在令人咋舌。
她这么想着,刚要上车,四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一个年轻瘦削,身着月白直身的男子忽而行至她跟前,两手一拱,弯腰作了个揖。
“见过闻姑娘。”
饶是他刻意把嗓音压得很低,但那因身体缺陷流露出来的公鸭腔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自己的身份。
这是个阉人。
闻芊高高扬起眉,上下将他一打量,“阁下是?”
“小人乃司礼监长随,奉郭少监之命,特来请姑娘过去一叙。”
他说着示意不远处,但见巷口光秃秃的桂花树下,一顶蓝布小轿静静停着,旁边是两个不显山露水的健硕轿夫。
闻芊在心下流转了片刻,似笑非笑地问道:“我这会儿可就要走了,平白无故,为何要与你家主子叙一叙?”
小宦官不着痕迹地施礼:“郭少监说了,他有些好处要给姑娘,姑娘去了便知。”
光天化日,倒也不怕这几个太监搅出什么幺蛾子,眼见他如此故弄玄虚,素来好奇心重的闻芊不免来了兴趣。想起前不久在街上与这位肾虚的小白脸有个惊鸿一瞥的照面,她略一计较,便颔首让他带路。
周遭人来人往,像是被两个壮硕汉子的模样威慑住,轿子一圈十丈内几乎无人敢过,只听那小宦官恭恭敬敬地唤了声,旁边的轿夫才将帘子打起。
里头坐了个人。
面对面的看时,这太监的脸显得更白了,好似涂个胭脂直接就能放在坟上当纸人烧,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使他足足老了快有十岁。
“闻姑娘。”郭昀城府深,不似她这样爱用眼神琢磨人,只哑声开口,“咱家听说过你。”
闻芊笑了笑,“能让公公留意,小女子真是惶恐得不行。”
这会儿太阳不偏不倚正照进轿内,那病痨鬼似的太监突然抬了下眸,“若咱家的消息可靠,姑娘如今是受了云韶府的诏令,上京授艺的,对吧?”
她抱起胳膊,也懒得应声,歪头等他下文。
郭昀轻轻咳嗽了一阵,“背井离乡,路途遥远,京城又是个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的戏台子,比不得江南太平。不过咱家倒是有办法,可以帮姑娘的乐坊避开这个麻烦。”
他这么一说,让闻芊稀了奇:“哦?”
“姑娘若是愿意,只需留下一件信物,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朋友返回广陵,我向你保证,皇城绝不会来追究乐坊和你的责任。”
乍一听,这似乎是个天大的喜事,白拿的便宜。
闻芊低头轻笑了下,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公公瞧着不像是爱乐善好施,扶危济困的人,怎么,如今司礼监也兼做善堂生意了?”
郭昀到底是常年在宫里摸滚打爬的人,听她这口气,半点也不见恼,“此事的目的,出于机密,咱家不能告诉你,但我能肯定,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害处。你不是一直不想上京么?此举大家各得利益,何乐而不为?”
这话要是早个一两月听到,她估计还真会高兴一阵,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闻芊哼笑一声,修长的眉目不以为意地眯得慵懒,“谁告诉你,我不想上京的?”
郭昀那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沉了沉,似乎有些意外,还没等开口,客栈门边几匹骏马打着响鼻停下,待看清马背上的人,他神色蓦地一凛。
“你和锦衣卫勾结?”
“勾结?”她好笑地颔了颔首,“嗯,对郭公公您而言,确实是勾结——其实也谈不上,因为我呢……”
闻芊勾起耳畔的头发,笑靥如花,“也算是半个锦衣卫的人吧。”
说话间,杨晋已翻身下马,大约是不解她在此处作甚么,迟疑了片刻仍决定过来看看。
郭昀好似很不想与他打交道,眉头微皱,不沾阳春水的手指破天荒的自己把帘子给揪下了,“起轿。”
两个轿夫很快麻利地举起抬杠,走得四平八稳,在杨晋行至她身后时,小轿已抬出数丈之远了。
他顺着闻芊的目光望了一下,“郭昀吗?他寻你作甚?”
“也没什么。”她不在意地转过头,“可能是想来找你麻烦的。”说完见杨晋的视线还盯着轿子的方向,表情很是认真,闻芊像是想起了什么,便将唇角微勾,伸出食指来在他下巴上轻轻一撩,“往后可得记着罩我哦,杨大人。”
滑腻的指腹冷不防在他肌肤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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