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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在上-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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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泰起将面前四人一一看过,起先那阴鸷脸的刺客道:“禹将军想做什么?”
禹泰起一笑:“你叫什么?”
阴鸷脸道:“要杀就杀,何必多说废话。”
禹泰起的目光从此人身上越过,看向他身后盘膝垂头的少年:“他呢?”
阴鸷脸神情微变:“他?他不过还是个孩子而已。怎么,禹将军也要对他动手?”
禹泰起道:“这‘孩子’手持利刃冲入我府中意图杀人,在本朝而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是孩子又如何?”
阴鸷脸还未开口,那少年却抬头道:“要杀就杀,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禹泰起之前并没有在意这个少年,此刻突然跟他目光相对,却见他生得倒也算眉目清秀,脸上却带着凶戾跟倔强之色。
禹泰起淡淡道:“果然不愧是西朝的小宁令,到底是有些骨气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名细作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那阴鸷脸的刺客,他瞪大眼睛盯着禹泰起,突然用力一挣,似乎想要暴起伤人,只是才一动,就给旁边的侍卫又摁了下去,他却因起的太急,收不住势,顿时往后跌了出去。
那少年跳起来将他扶住:“师父!”
禹泰起说那句话本是试探,没想到这一下便探出了底细。
原来禹泰起在跟李原凛的对话中就听出了不对,以李原凛的脾气绝不可能开出这样容易的退兵条件,除去这诱人的条件外,细品他的意思,竟是要禹泰起把细作交出去才肯退兵。
这不由地让禹泰起怀疑起来,什么细作竟值得李原凛开出这样不可思议的条件?
又因那小兵说听到有人称呼少年为“宁令”,便想起来,如今西朝的太后姓萧,萧太后有六个儿子,最小的一个才封了王,也是最得宠的。
西朝人的“宁令”,便是中原的“大王”的意思。
此刻禹泰起笑道:“怪不得李原凛愿意以退兵为条件,跟我交换你们,原来果然是奇货可居。”
少年抬头死死地盯着禹泰起,羞恼交加,哑声叫道:“你杀了我吧!”
禹泰起淡淡道:“自然有动手的时候,不必急在一时。”
当下命人将这些人重又带了下去,好生看管。
****
八百里加急,禹泰起的紧急军情在三天后便抵达了京城的乾清宫。
赵踞拆开密奏,从头看到尾,见竟然俘获了西朝的小宁令,一时大喜。
禹泰起随信却又附带了另一封略有些私密的信,将仙草在夏州休养,最近顺利生下皇子之事禀明,并自请皇帝降罪,毕竟当初是他知情不报,隐匿了仙草的行踪。
赵踞看完两封信,却毫无恼色,面上的笑意反而更盛了几分。
旁边雪茶看的蹊跷,便问道:“皇上,莫非是有什么好事?”
赵踞笑的春光灿烂:“当然是好事,还是大好事,双喜临门。”
雪茶忙问:“是什么大喜?”
赵踞道:“禹泰起捉住了西朝萧太后最钟爱的六皇子,另外……她,给朕生了个儿子。”
前一句,皇帝还意气洋洋地,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口吻微甜中却带了几许窃喜。
雪茶听到前一句的时候,才要欢呼,突然听见后面这个,却又惊呆:“真、真的?小鹿给皇上生了个皇子?”
赵踞笑道:“当然是真的。”
雪茶却没有笑,他呆了会儿,突然有泪珠从眼中滚落,竟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赵踞愣神:“你干什么?”
雪茶哽咽说道:“奴婢只是……太高兴了,没想到……还是苍天有眼,我的这颗心也总算放下了。”
赵踞见他这般情形,不由地也心头一软:“行了,这是好事,不许掉泪。”
雪茶勉强止住,又掏出帕子来擦泪。
又过了片刻,颜如璋也带了夏州来的密信,是赵踞之前派去跟随徐慈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却也是仙草顺利生子之事。
赵踞把几分密奏都一一看完,只觉着神清气爽,心头喜悦无法宣泄,忍不住对颜如璋道:“朕的儿子真是争气,才出生,就克住了西朝的皇子,可见注定了西朝人不是朕的对手,如璋,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天降祥瑞?”
颜如璋见他跟孔雀开屏似的炫耀,无可奈何,苦笑道:“的确是双喜临门,臣恭喜皇上。”
偏偏雪茶这会儿反应过来:“奴婢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小皇子跟德妃娘娘了,皇上,信上有没有写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颜如璋眉峰一动,觉着雪茶公公真是问了个好问题。
果然,皇帝脸上沾沾自喜的笑容在瞬间风卷残云,消失不见。
乾清宫内诡异的寂静中,赵踞把手上的几封信往桌上一拍,轻轻地哼了声:“她到底想怎么样,难道还要朕亲自去接不成?”
第179章
雪茶意识到自己又多嘴问错了话;一时讪讪的不知如何接茬。
颜如璋因为看不惯皇帝方才得意洋洋的样子;所以巴不得皇帝给噎一把,雪茶这句话对他而言说的正是时候。
此刻颜如璋心内暗爽;面上却咳嗽了声,道:“不过我隐隐听说,女人才生了孩子;一定是元气大伤的,必要坐足了月子好生调养;日后才不会落下病根,更加上德妃娘娘原本身子就不算很好,这一次生产只怕也是劳心劳力;十分不易的,想来倒要多休息几个月才妥当。”
赵踞回头盯着他,可听到“德妃娘娘原本身子不算很好”那句;心中一动;也想起了禹泰起信上所写,仙草生产的时候几乎体力不支。
另外陪着徐慈前往的镇抚司众人;也曾详细写明了当日西朝人分头闹事,差点儿伤到仙草一节。
赵踞原本是要发脾气怼颜如璋两句的;可一想到这些;却反而神色有些黯然起来。
颜如璋见他竟然不语;却有些意外。
雪茶此刻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喃喃自语道:“照小国舅这样说来,还得加上路程;算着倒要再过五六个月……半年左右才能见到小鹿跟小皇子?!”
雪茶这会儿心里急切的很,恨不得立刻见到人,一想到居然还得至少半年,只觉着呼吸都短促起来。
赵踞道:“如璋说的对,她的身子不好,该好好调养。不必着急。”
“不必着急”四个字,却咬牙切齿的,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赵踞深深呼吸,暂时按下此事,又对颜如璋说起了李原凛要西朝皇子交换停战之事。
皇帝道:“禹卿信里询问朕要如何处置西朝的小皇子,是要答应跟他们议和呢,还是如何,你觉着呢?”
颜如璋道:“西朝人惦记着给禹将军收复的那些州县,所以屡次来骚扰,令人不得安宁,按理说很该一鼓作气永绝后患才是。但如今才平定了西南,虽然是全胜,毕竟损了不少兵力,何况西朝人强悍,虽然禹将军也不容小觑,但到底是硬碰硬,结果谁也不好说……倒需要些时间休养生息。不如就答应了那李原凛的提议。”
皇帝忖度了半晌,道:“这给禹卿拿下的六皇子是萧太后最宠爱的小儿子,如果杀了他,那萧太后必然会举倾国之力过来厮杀,倒是不可做的这样绝,也罢,暂且就当作给萧太后一个情面罢了。”
当下皇帝便拟了旨意,写完之后端详了一遍,又想了半晌,却又拿了一张小笺。
这次却比写旨意要艰难的多了,他想了半天才写两个字,一行没写完却又揉碎。
揉坏了好几张纸,才终于写成了一张。
皇帝举在手中看了半晌,幽幽地叹了声。
雪茶在旁边看着,起初觉着必然是事情难办,后来才看出来。雪茶问道:“皇上,这信是给谁的?”
赵踞瞥他一眼:“你倒是眼尖。”
雪茶道:“真的是给德妃娘娘的?”
赵踞哼了声。
雪茶壮着胆子说道:“皇上,信里是怎么写的?”
赵踞瞪他一眼,雪茶忙解释:“奴婢不是想打听皇上的私密,只是想皇上在信里说的和软些……”
赵踞哼道:“朕偏不,她逃出去不赶紧回来,还得朕三番五次的派人去请吗?还带着朕的儿子不回来,她想做什么?朕没有斥责她已经是网开一面了,绝不能纵容她,免得惯坏了。”
雪茶委委屈屈地看着他:“要真的不肯和软些,那您可不用再想她回来了。”
赵踞气道:“大胆!”
雪茶抬手抱头,却又说道:“就算是大胆奴婢也要说啊,毕竟小鹿……她真的受了不少苦的,我也听说女人生孩子很吓人的,皇上难道不担心吗?”
赵踞拧眉:“给朕闭嘴。”
他白了眼雪茶,低头再度看向手上的信,端详半晌,却到底没有重新写过,也没有再改。
雪茶提心吊胆,见皇帝封了信,便又小声道:“皇上,奴婢突发奇想,有个念头……”
“什么?”
“不然就让奴婢全夏州跑一趟吧?”雪茶眼巴巴地看着赵踞。
“你去?”皇帝诧异。
雪茶忙点头,陪笑道:“是啊,奴婢去,小鹿、奴婢是说德妃娘娘是最听奴婢话的,我一劝,她兴许就回来了。皇上难道不想早点儿见到她、还有咱们的小皇子吗?”
皇帝跟他大眼瞪小眼,半晌道:“先前是谭伶,然后朕又特赦了徐慈前去,怎么,现在还要你去,若她还不肯,还要派谁去?再敢胡说,先打烂你的嘴!”
****
皇帝的御笔密诏很快传到夏州。
禹泰起知道了皇帝的意思,其实跟他所想的不谋而合。
毕竟这小宁令是萧太后的心肝,如今西朝的大权几乎都在这女人的掌握之中,以萧太后的心性,若是儿子折损在夏州,就算拼着西朝军队玉石俱焚,只怕她也要出这口气。
而李原凛正也因为知道小宁令对于萧太后的重要性,所以才不惜提出了以停战议和为条件交换。
禹泰起又看了另外封起来的那封信,犹豫片刻,终于拿着往内院而来。
才出二重厅,就见徐慈同一名军士从游廊上走来。
两人碰面,徐慈微微倾身:“禹将军。”
禹泰起道:“徐公子不必多礼。这样冷的天气,何必总往外走?”
徐慈道:“早听说夏州跟别处不同,趁着这个机会却也可以增长见识。”
禹泰起本怜惜他身上之伤,可见徐慈仍是一派疏朗雅淡,便不再多言。
正欲入内,有一名侍卫跑来,道:“将军,有一名细作伤势过重,眼见有些不行了。”
禹泰起道:“救不了?”
侍卫摇头道:“军医看过,实在不成,但是那小宁令却吵嚷不休的,让咱们救人,还说什么……若不救人,他们也会同死。”
禹泰起道:“看好他,不要让他出什么意外。”
侍卫面有难色:“将军,那小宁令脾气甚急,要不要把他捆起来?”
禹泰起皱眉。
别的人虽不打紧,只有小宁令是不容有失的,虽然这听似威胁,可是西朝人性子烈,倒也说不定。
这会儿徐慈道:“不如我去看看。”
禹泰起略一迟疑,同徐慈走到旁边,道:“才接了皇上密信,要用这人跟李原凛做交换,谈议和之事,所以……”
徐慈道:“我明白。将军还有事,就先去吧,我看看就来。”
目光相对,禹泰起道:“务必仔细。”
当下禹泰起往内见仙草而去,徐慈却在兵士带领之下往南院而去。
士兵们开了门,徐慈站在门口放眼看去,见里头有五个西朝人,其中三名躺在地上,唯一看着精神还好的只有小宁令跟那阴鸷眼的汉子。
徐慈迈步走了进来,来到那地上三人跟前,挨个看过,果然如那士兵所说,其中一人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因为伤在大腿上,血流太多,只差一口气了,真是神仙难救。
小宁令就在旁边,握拳盯着徐慈,但是当看见徐慈空荡荡的左臂之时,眼中忍不住露出诧异之色。
徐慈道:“你的话说完了吗?”
小宁令一愣:“什么?”
徐慈道:“他已经无救,你们都应该看得出来。留在这里只能多添些病气给其他人。”
小宁令厉声道:“你要把他带走?难道你们没听我说过吗?一定要救活他!”
徐慈道:“不然呢,你们就同死?”
小宁令道:“我们许多同伴都死在这里,我有什么脸再回去。你以为我是恐吓你们的?”
徐慈道:“当然不是,我只是觉着,这样做有些愚蠢好笑而已。如果西朝人都跟你一样,那我们大启就不费一兵一卒,只等你们自杀就是了。”
小宁令语塞:“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什么人?”
徐慈淡淡道:“我曾经是邺王的人,相助邺王反叛朝廷,给皇上的人拿住。”
小宁令震惊,连旁边不动声色的阴鸷脸都忍不住看过来。
阴鸷脸打量着徐慈,见他风度超然,迟疑道:“你莫非、就是那个什么清流社的……”
徐慈一笑:“在下徐慈。”
阴鸷脸不由动容:“你真的是那个徐少主?”他的眼睛在徐慈臂上掠过,“你既然相助邺王,自然是谋逆大罪,怎么还能在这里随意出入?”
徐慈道:“这自是我们皇上英明仁武。他知道我是给人利用,所以对我网开一面。”
阴鸷脸不屑一顾道:“哼,说的好听,你也不过是个胆小鬼而已。你要真的终于邺王,就该自尽殉主。”
徐慈淡然道:“我们中原有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换句话来说,就是不要愚忠,顽固不化。我原先误会了我们皇上,自不量力助纣为虐,后来才幡然醒悟,想要真正做些为国为民之事,这如何叫做胆小鬼?”
阴鸷脸哼了声。小宁令道:“你们的皇帝,真的有那么英明?我怎么听说他的年纪也不比我大多少?”
徐慈道:“不错,可是有志不在年高,皇上虽然年少,却比许多人更高瞻远瞩,不然的话,又怎会重用禹将军,把你们从原先占了我们的土地上撵出去,且牢牢地挡在夏州之外呢?”
阴鸷脸拧眉道:“好大的口气。”
徐慈道:“难道我说的有错?我敢断言,下一次我朝跟西朝开战,西朝必败。”
小宁令忍无可忍跳了起来:“你敢侮辱我们?”
徐慈道:“小宁令不信?要不要跟我赌一把。”
小宁令道:“你想怎么赌?”
徐慈道:“就赌下一次两国开战,鹿死谁手。若是我们输了,我徐慈这条命给你。”
小宁令一阵血涌,想也不想道:“好,一言为定,若是我们输了,我的命也给你。”
“很好,”徐慈微微一笑,起身道:“那现在,请保重。”
他一抬手:“把人抬出去吧。”
小宁令一愣,才要张口,那阴鸷脸的男子道:“不愧是清流社的少主,真正巧舌如簧,不知不觉把人绕进去了。”
徐慈淡笑着看两人一眼:“是巧舌如簧还是真如我所言,就等日后验证罢了。”
****
禹泰起将赵踞的信送到内宅,仙草望着那封皮上的字,心头恍惚。
原来那给她的信上,封皮上只简简单单地写了一个小篆的“鹿”。
皇帝的书法很不错,这一只鹿也写得风流俊逸,又隐隐透着华贵不凡。
天底下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这个“鹿”,到底代表了多少东西在里头。
禹泰起道:“你且看看,皇上是什么意思?”
他早就将自己禀明皇帝的事情告诉过仙草,皇帝给他的回信中却只字不提此事,只说正事而已,所以禹泰起有些担心皇帝会催促仙草或者有别的旨意。
仙草看着那薄薄地信笺,拿在手上,却似重若千钧。
她几乎就想让禹泰起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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