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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在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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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压制着,气质便偏柔弱,如今身居高位大权在握,才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少年峥嵘跟帝王的霸气。
  虽然莺莺燕燕近在咫尺,小皇帝却都目不斜视,径自入内给太后跟太妃们见礼。
  颜太后大喜,忙请皇帝落座,因说道:“皇上怎么来的这么迟?我差点儿就又叫人去催了。”
  赵踞倾身回答:“少傅的课才完了。”
  朱太妃忙赞道:“我方才还跟太后说,皇上好学不殆这是好事,将来必成一代明君。”
  赵踞却并未回答,只是向着太妃略一点头,才吩咐太监道:“快叫人开始,待会儿朕还要去练习骑射。”
  于是外头一声呼喝,秀女们鱼贯而入。
  颜太后便对赵踞说道:“这一次面选的秀女只有六十人,先前已经给司礼监筛下去数百了,剩下的都是极上乘的,你且好好看着,多纳几个入后宫才好。”
  赵踞只垂眸道:“是。”
  这会儿朱太妃满心盼望等着朱冰清,真真的望眼欲穿,一连进来了几队都不见人。
  颜太后倒是看中了好几个,又询问年纪,来历等等,皆都满意。
  忽然方太妃看着江水悠问道:“你的名字倒是奇特,像是有何典故?”
  江水悠微笑回答道:“回太妃娘娘,臣女的名字是家父所起,从‘湖山靡靡今犹在,江水悠悠只自流’而得。”
  方太妃道:“果然有些韵味,不愧是书香门第。”
  赵踞却说道:“这出自赵孟畹摹肚粱彻拧罚矫颐医裼淘冢朴浦蛔粤鳌GЧ判送鼍∪绱耍悍缏笮闶谷顺睢J顾懔耍钦悦项身为帝裔,却侍奉蛮夷,为人毫无气节,倒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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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水悠本是有意要展露自己的才情,却想不到适得其反,一时脸上发红。
  多亏颜太后笑道:“我可不懂那些诗啊词的,只见这孩子是极好的。你们觉着呢?”
  两位太妃点头称是,赵踞见太后示意,就也不言语了。
  江水悠终于过关,方才因紧张而缩紧的心才微微舒展。
  这边儿朱太妃焦急之中,终于才看见朱冰清跟几个秀女一块儿走了进来,太妃大喜,忙对太后道:“娘娘,左边第一个就是冰清了。”
  颜太后定睛看去,却见那女孩子低垂着头看不清脸,忙叫抬起头来。
  朱冰清略微迟疑,才终于缓缓抬头,顿时之间太妃跟太后都吃了一惊,原来朱冰清脸上的红肿还未消退,连带嘴角都有些微肿。
  朱太妃大惊:“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颜太后也吃惊不小:“这看着像是给人打伤了的?宫内谁敢如此?”
  朱冰清悲愤交加,但她却也十分识趣,若是说起鹿仙草打了自己,那必然要提起徐太妃,今日大好的日子,岂不是搅局一样?显得自己不识大体。
  如今宁肯息事宁人,事后再慢慢地算账罢了。
  于是只忍泪说道:“回太后,太妃,皇上……并不是打伤的,只是方才妾走的急了些,撞在了门扇上不慎弄伤了。”
  朱太妃生恐颜太后不喜欢,忙道:“你这孩子平时也算伶俐,怎么今儿反这样冒失了?”
  太后吩咐道:“快叫太医给她看看。”
  赵踞在旁瞧着也不做声,少年锐利的目光从跟前扫过,然后落在了同样垂着头的罗红药身上。
  在太后跟太妃都关注朱冰清的时候,赵踞玩味般问道:“你的脸又是怎么了,难不成你们两个是一块儿撞伤了?”
  罗红药原本没想到皇帝会跟自己说话,仍是置若罔闻地站着不动,幸而旁边的太监指点,罗红药吓了一跳,抬头看向上头,却见在长桌之后,少年皇帝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目若朗星,相貌清隽,气质高贵非常。
  罗红药不禁脸红,结结巴巴说道:“回、皇上,是妾不小心,跌了一跤。”
  颜太后跟朱太妃还未说话,赵踞“嗤”地笑了出声:“你们倒是很有意思,宫里的路这么不好走吗?”
  罗红药忙道:“不、不是,是妾冒失了。”
  那边朱冰清也忍羞带怕地回答:“的确是臣女等冒失,请皇上恕罪。”
  朱太妃忙对颜太后说道:“娘娘,您看……”
  颜太后见朱冰清虽然脸上有些肿,但仍然难掩娇艳的相貌,何况又是朱太妃竭力保举的人,于是笑道:“看着不大碍事,让太医给调养两日必然就好了。”
  朱太妃听她肯把人留下,才总算放心。
  太后又看向罗红药,见她体态娇弱,看着很是楚楚可人似的,便问:“你叫什么?”
  罗红药如实回答,太后便笑对皇帝道:“这个也不错。”
  赵踞扫一眼罗红药,问道:“你的名字没有出处?”
  罗红药知道他是因江水悠以诗词回答,故而也这么问自己,其实她的名字的确正是出自姜夔的《扬州慢》一句: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但她并不是江水悠那般性情鲜明肯出头,何况又猜不透倘若自己如实回答后,少年皇帝会是何等反应?会不会也说什么刁难之语?
  于是只摇了摇头:“回皇上,并无出处。”
  赵踞眸色闪烁,却挑唇一笑:“你倒是个省事的。”


第3章 
  选秀结束之后,赵踞别了颜太后,带了太监先走了。
  太后则意犹未尽,滔滔不绝地同方太妃闲聊方才见过的众家女孩子,评点哪个貌美,哪个看起来像是性情温顺的,又有哪个似好生养之类。
  另一边,朱太妃则悄悄地去将朱冰清拉住,询问她的脸到底怎么回事。
  在场之人当然并非傻子,都看出朱冰清是说谎,只不过不肯说破罢了。朱冰清见姑母私下里问,这才将之前遇到鹿仙草,一言不合给她打伤的事说了。
  朱太妃听后又惊又怒,说道:“我以为宫内谁这么不长眼敢碰你,原来是那个不知死活的毛丫头。”
  朱冰清委屈道:“姑母,当初她还大逆不道的对皇上动过手呢,徐太妃都给赐死了,怎么还容她在宫内这样嚣张?”
  太妃闻听,左右看了看,才拉着朱冰清道:“快别说了。以后千万不要提赐死这件事了。”
  “为什么?”
  当初徐太妃给“赐死”之后,小皇帝的性子一度变得很阴沉难测,甚至莫名地把前去送毒酒的太监们以及伺候太妃身边的人都给杀了,要不是太后劝说,只怕死的人更多。
  对此,大家暗中猜测,觉着皇帝大概是太恨徐太妃的缘故,所以“恨屋及乌”。
  因此连提都不敢多提。
  朱冰清捂着脸,嘟嘴道:“我就是不服气,她凭什么还活着,早该给碎尸万段的!”
  朱太妃道:“行了,不用总惦记着这种事,只要你进了宫,得了皇上的宠幸,要做什么不成?何况这鹿仙草如今不过是个不得势的小宫女,要拿捏她还不容易?”
  朱冰清喜出望外,拉着太妃的手问道:“姑母,您要替我出气?”
  太妃冷笑道:“竟敢打我们朱家的人,我若不给她点教训,岂不是让宫内的人都小看了咱们?”
  ***
  且说小鹿姑姑捧着徐太妃的故衣回到冷宫,进了门,却并不忙着烧了。
  将衣裳一件一件在自己的床铺上摆好了,伸手铺平,连一个褶皱都不放过。
  徐太妃身故之后,她所住的紫麟宫的人几乎都给皇帝杀光了,且皇帝也没有其他的旨意,因此一些旧物便仍放在宫中不曾动过,也没有人敢去碰。
  小鹿抚摸着衣裳上柔软的缎面,徐太妃是个不爱热闹的人,也不喜大红大绿,衣裳多数都是素淡的颜色,绣花都很少。
  小鹿捧回来的这些衣裳也多是粉白、银灰等,可独独这一件却是罕见地绣着艳红色的碧桃花的天蓝色云锦缎袍,因色彩搭配得当,却一点俗意都无,反而显得极为娇嫩雅致。
  小鹿姑姑记得,这是在徐太妃二十五“大寿”的时候,尚衣局特意进献的。
  不错,徐太妃徐悯,是先帝所纳的最后一个妃子,也是后宫内年纪最小的后妃,甚至她薨逝的时候,也才只有二十六岁。
  小鹿望着云锦上头那团团锦簇喜气洋洋的碧桃花,眼睛慢慢地红了起来。
  终于她把心一横似的,将这件看着便极为华贵的袍子抓在手中,提着走了出门。
  冷宫内住着的,都是些不得宠或者犯了错的妃嫔,除了先帝的后宫外,甚至还有太上皇时候的几名妃子,因为深宫寂寥、度日艰难,这些女子多半都已经有些疯疯癫癫的不太正常。
  但其中有一个最为特殊。
  在破旧的屋檐底下,一把破破烂烂的紫檀木圈椅上,坐着个衣着褴褛的女子,头发有些蓬散。
  她手扶着圈椅的月牙扶手,眼神漠然而呆滞地看向前方。
  虽然神情异样,但是若仔细看去,便能看得出她的容貌其实很美,而且隐隐带有一种凛然无犯的高贵之气。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先帝之前亲封过的孝正皇后张氏。
  之前先帝病危之时,太子突然坠马身亡,张皇后闻讯之后昏死过去。
  等她醒来,先帝已经传了几位辅政大臣,竟然改立了四皇子赵踞为太子。
  双重打击让张皇后失去理智,甚至不顾一切冲到先帝的病榻前痛哭质问,这也加剧了先帝的病情,先帝指着张皇后,吐了几口血,之后不多久便驾崩了。
  御前失仪,危害到龙体,加上太子已故,张皇后彻底失了人心。
  所以在先帝驾崩之后,蔡太师拿出先帝遗诏说废皇后为庶人,亦无人敢出声。
  在赵踞登基之后,张皇后的神志已经渐渐不太清醒,便顺理成章的迁入了冷宫。
  鹿仙草拎着那件锦袍走到张氏身边,将袍子丢在她的身上。
  张氏看也没看一眼,仍是直勾勾地盯着院子的角落。
  小鹿姑姑抱着双臂道:“近来倒春寒呢,这是徐太妃的遗物,娘娘且穿着御寒吧。”
  张氏身上只穿着两件单薄而破烂的冬衣,宫内盼着她死的人大概不少,自然也不会格外照拂。
  鹿仙草说完之后,转身就走了,回到房中又把剩下的棉衣都拿了起来,走到冷宫中其他废妃们的房中,依次丢给她们。
  这些女子很久不曾见过新衣裳了,虽然心性迷糊,看了新鲜东西,仍是狂喜不禁,但反应不一,有人狂喜大笑,有人悲从中来竟然大哭。
  很快仙草就送完了衣裳,走到廊下的时候,却见废后张氏抱着那件缎袍,手指抚着上头精细的栩栩如生的绣花,口中喃喃低语着什么。
  仙草走近了几步,却听张氏唱道:“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潆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
  小鹿姑姑悄然听着,脸上露出了一种奇异的表情。
  她将目光从张氏跟那袍子上移开,心中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正默然出神,却听到张氏叫道:“你也要来害本宫,你这疯子,给本宫滚开!”
  小鹿姑姑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张氏,却见她已经将那件锦袍扔在了地上,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仙草叹了口气:“娘娘,你这样是会冻坏的。”
  张氏睥睨她一眼,傲然道:“本宫有皇上的隆恩,神佛庇佑,诛邪不侵,你这妖精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鹿仙草目瞪口呆,终于俯身将那袍子捡了起来:“你不要算了,这样好东西,我还不舍得给人呢。”
  张氏哼了声:“你不用阳奉阴违的,本宫有眼睛,是真忠心还是假意逢迎,都看得出来!”
  小鹿听了这句,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张氏。
  张氏却突然拍着椅子,嚎啕大哭起来:“彤儿,我的彤儿,你死的好冤啊!母后会替你报仇,母后即刻传金甲银甲,六丁六神,黑白无常,左右护法,把那些作奸犯科见不得人的奸佞一一拿下!”
  小鹿翻了个白眼,拎着那件袍子回到房中,将袍子上的灰尘小心掸去,仍旧规规整整地叠好,放在了床头的破柜子底下。
  ***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小鹿抿了半口,搓搓手,把墙上挂着的铲子摘下。
  过了冬,地气渐暖,虽然这数日春寒料峭,但比刚刚度过的那个令人难耐的严冬来说已经好的太多。
  冷宫本是杂草丛生,西南角上却神奇地给铲平了一块儿。
  小鹿拎着铲子来到墙角,继续去翻那块地。
  屋内的废妃们听见动静,像是看戏一样都冒了出来,或三三两两地挤在廊下,或坐在台阶上,笑嘻嘻地看着她动作。
  有人说:“那疯子又开始瞎闹了。”
  又有担心:“她会不会哪天发起疯来,用那个铲子把我们都杀掉啊?”
  小鹿嚓嚓地铲土,看见灰褐色的泥土在铲子底下翻出来,露出新鲜的内里。
  她抬手抓了一把冰冷有点略干的泥土,粗糙的土块在掌心里摩擦,是一种真实活着的质感。
  给冷宫内的女人们呼为“疯子”,其实是有缘故的。
  当初小鹿才给扔到冷宫后,整天呆呆愣愣,不言不语,她虽然给救活过来,却仍如同死透了般。
  直到那天,突然响起了一声惊雷,下了一场春雨。
  小鹿姑姑好像给那声雷惊醒了,她行尸走肉似的走出房门,拾级而下,木木讷讷抬头看天。
  冰冷的春雨从天而降,一滴一滴打在她的脸上,顺着脸颊往下,蜿蜒攥紧了脖颈里头。
  她的眼睛也给雨水迷了,整个人站立不稳,跌坐在雨水之中。
  她不晓得躲,也不知道离开,雨水冲刷着她的头脸,身体,从里到外,地上的泥土给雨水冲的松动,小鹿的手在地上摸来摸去,握住了一把土。
  她看着手中黑黝黝的泥土,突然慢慢地开始笑,雨水从她的发鬓零落,在脸颊上乱滚,看着却像是大颗大颗的泪珠。
  从那时候起,小鹿姑姑才好像真的“活”了过来。
  也是从那时起,冷宫中各位娘娘开始叫她“疯子”。
  小鹿低着头,吭吭哧哧地铲土。
  手有些疼,手腕略酸,正要停下来歇会儿,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仙草。”
  是个男子温柔敦厚的声线。
  屋檐底下正在呆看小鹿翻土的废妃们突然兴奋,有痴痴傻笑的,有娇羞满脸的,还有开始跪地行礼:“臣妾恭迎圣驾。”
  只有废后张氏仍是凛然坐在那把圈椅上,似乎对此不屑一顾。
  冷宫的门给打开了半边,小鹿看见了一张清隽端方的脸。
  苏子瞻头戴忠靖冠,身着一品文官的大红色白鹤补服,笑容清朗地立在门外。
  看着小鹿满手泥灰,苏子瞻却并不觉着惊讶,只笑着把手中的一个布囊递了过来,说:“里头有你要的东西。”
  小鹿把手在身上擦了擦,这才接了过来:“多谢苏少傅。”
  苏子瞻道:“这不算什么,你好好的,以后要什么东西,只管请他们去告诉我。或者自己去找我都成。”
  小鹿正觉着那布囊沉甸甸的,闻言道:“我可不敢多劳烦苏少傅,只怕给人知道了会连累您。”
  苏子瞻温声道:“不用说这些见外的话。徐太妃娘娘不在了,我照顾你些是应当的。”
  小鹿强笑道:“那就多谢苏少傅啦。”
  她正要转头走开,苏子瞻忽地问道:“对了,今天是皇上选秀的日子,你没出去看热闹?”
  小鹿眨了眨眼:“我只知道今年的秀女们都很出色,只怕皇上会很满意。”
  她说完之后,仿佛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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