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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在上-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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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那时候罗红药还在竭力维护自己。
  仙草闭了闭双眼,眼底一片的潮涩。
  江水悠说罢之后,苦笑道:“我本是一时兴起想试探罗妹妹的心意,没想到她竟是那样的好人,倒是显得我小人之心了。”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冯绛开了口:“既然是这样,那么方才这位鹿姑姑问昭容是否是你害死那罗昭仪的时候,你为什么竟有些迟疑的意思?”
  原来冯绛居然也看出来了!
  江水悠转头看向冯绛,本来这位冯贵人看似目空一切,没想到竟是个外粗内细的人。
  迎着冯绛的眼神,江水悠苦笑道:“因为我也没料到,当时我跟罗昭仪的谈话,竟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偏偏她落水身亡就在那之后,所以在事发后,我心里常常不自在,唯恐罗昭仪身故的事情,跟我和她那一番对话有关。”
  说到最后,江水悠垂眸,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也说的通。”冯绛忖度着:“可是,虽然江昭容说你没有害罗昭仪,但当时只有你跟她见过,难保是你下的手吧?”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宋嬷嬷早上来斥责了,但此刻却只能陪着苦笑:“冯贵人,这话从何说起,当日奴婢跟在昭容身边,我们离开的时候,昭仪且还好好的呢,红口白牙的可不敢乱说。”
  冯绛不睬她,仍看着江水悠。
  江水悠道:“如果是我,我为何要对罗昭仪动手?”
  冯绛道:“毕竟宫内唯一品级比你高的就是罗昭仪了,当时你又给她驳斥了一场,或许你就恼羞成怒,索性把她杀了。”
  江水悠哑然失笑:“贵人实在高看我了,我还着实没有动手杀人的胆子,何况我跟罗昭仪向来交好……她虽然品级比我高,但说句不好听的,却也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且这宫内谁人不知道罗昭仪失宠已经很久了?我何必冒险去做这种伤阴骘的事,出力不讨好呢?”
  冯绛摸着下颌,不言语了。
  仙草听着两人的问答,早在江水悠跟她解释所谓争执一节的时候,仙草就早想过,此刻对江水悠而言,完全没有要害罗红药的必要。
  除非是江水悠凶性大发,一时冲动出手,但是以江水悠的为人……这种可能性自然极小。
  冯绛吁了口气,自言自语般道:“也不是你,那么难道这位罗昭仪是自己跳下清晏湖的?”
  江水悠看看她,又看向仙草,心中一动。
  江水悠道:“我若猜的不错的话,冯贵人之所以一块儿跟小鹿姑姑过来,恐怕是因为你当日也出现在御花园的缘故吧。”
  冯绛哼道:“江昭容果然聪明,不错,难道你也要指认我有嫌疑吗?”
  “当然不敢,”江水悠一笑,却又看向仙草,“只不过,我在想,假如当时去过御花园的都有嫌疑,那么倒还有一个人……”
  “是谁?”冯绛先问。
  “我有些不太敢说,”江水悠似笑非笑道:“因为我怕就算说出来,也无人敢去质问她。”
  ****
  从平章宫出来,冯绛有意放慢了步子,回头望着身后的仙草。
  却见对方双眼怔怔地看向远处,虽然在小步往前走,却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冯绛咳嗽了声:“鹿仙草。”
  仙草竟没有听见,冯绛皱皱眉,走过去用手肘抵了她一下:“叫你呢!”
  仙草这才回神:“贵人有什么话吩咐?”
  冯绛道:“你之前冤枉了我,现在又错怪了江昭容,接下来你还想怎么样?是不是还想去那里啊?”她转头,往前方一挑下颌。
  仙草摇头:“暂时不必前去。”
  “嗤,原来你怕了?”冯绛笑了出声,“你倒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人,知道那个人你也惹不了?”
  仙草道:“正因为她不好招惹,我才是想先自己弄清楚,免得无凭无证,打草惊蛇,反而失了先机。”
  冯绛眨眨眼:“这么说你不是怕……你还想继续追查?要知道如果真是她的话,就算你查出来只怕也无济于事,更可能反而惹祸上身。”
  仙草淡淡道:“皇上说过,后宫也不是法外之地,杀人者死。”
  “皇上……”冯绛撇了撇嘴,“那是因为他还不知道现在你的怀疑对象是他心爱的表妹,等知道了就未必这么说了。”
  仙草闻听便道:“贵人,在事情水落石出前,还请不要张扬此事。”
  冯绛道:“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热闹而已。毕竟这宫内如此无聊。”
  仙草听她答应了,便屈膝道:“既然如此,我先告退了。”
  冯绛忙道:“你急什么,我还有话没有问完。”
  仙草只得住脚:“贵人还有什么话?”
  冯绛停了停,终于说道:“听说……当初夏州王禹泰起将军进宫,曾经开口向皇上要你?”她的脸色有些奇异的忸怩。
  仙草还以为冯绛要问的是关于罗红药之事,蓦地听了这句,几乎转不过弯来:“嗯?”
  冯绛却已经不耐烦起来似的,顿足道:“禹泰起眼高于顶,怎么会看上你?”
  仙草屏息了片刻,才总算反应过来:“冯贵人难道认得禹将军?”
  冯绛傲然道:“这个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你只管回答我就是了。”她眼珠一转,脸上又透出鄙薄之色,“是不是你用了什么狐狐媚媚的手段勾引他啊?”
  仙草啼笑皆非,如果是在以前,或许可以陪这位贵人说笑几句,但现在仙草委实没有说笑的心意,当下垂头道:“请恕我无可奉告。”
  “站住!”冯绛探臂将她一挡,“我没叫你走,你敢走?”
  仙草皱皱眉:“贵人,请不要无理取闹,我还要回乾清宫当差呢。”
  冯绛无赖般道:“好啊,你回答了我的话,我就让你走。”
  仙草正想推开她,不料冯绛却顺势反手将她的腕子攥住,笑道:“你能从我手底逃了,就试试看。”
  仙草察觉她的手劲奇大,突然间想起罗红药跟自己说起在延寿宫里、冯绛一掌拍裂了桌子角的事情。
  当时两个人还能坐在一起,谈天说地,言笑晏晏,但是现在却阴阳两隔,从此之后再也不能相见。
  仙草睁大双眼,眼中的泪如大颗大颗的雨滴,慢慢地滚落出来。
  冯绛正喜笑颜开,突然间仙草哭了,一时心惊,只当是自己捏疼了她,当即慌忙松手:“你怎么了,我只用了四五分力道,就至于哭的这个样?”
  自打罗红药出事,仙草只是忍着伤感,并没有嚎啕大哭,此刻不知为何,竟无法自控似的,她捂住脸,蹲在地上放声哭了起来。
  原本就有许多宫人在偷偷张望,听见哭声,人越发多了。
  不到傍晚,冯贵人将小鹿姑姑打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后宫,这对后宫众人来说却是一件稀罕的事情,毕竟从来只听说过鹿姑姑凶悍打人,如今总算出现一个能把她打哭了的人,也算是一山更比一山高,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一夜在乾清宫内,雪茶不免问起了白日遇见冯绛的事,又叫小太监取了药膏来。
  当时冯绛虽然只用了四五分力道,但她毕竟是将门虎女,仙草却只是个宫内的小丫头,哪里禁得住,何况冯绛那会儿因为某个原因、的确心存一点促狭之意,想要仙草吃点苦头的。
  所以仙草当时的放声大哭虽不是因为她的缘故,但却仍在手腕上留下了几道乌青淤痕。
  雪茶挑了一点雪玉膏,给仙草轻轻地在手腕上涂了,用手指慢慢推开,一边说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蔡太师这么喜欢这位冯贵人了,当初还想让皇上直接把她娶进来当皇后呢,这个脾气这种做派,简直不像是什么冯将军的女儿,却像是太师的亲生女儿。”
  仙草正想着罗红药的事,也没接这话。
  雪茶也听说她今日光天化日下给“打”的放声大哭的事,只当是真的打疼了才如此,这会儿便十足心疼起来。
  又看仙草不言语,他便捧着手腕,轻声问道:“疼不疼?”又缓缓地吹了两口气儿,好像要为她缓和痛楚。
  仙草对上他担忧的眼神:“不疼。”
  雪茶道:“都肿成这样了呢,我看着都疼。”他抱怨了这句,又咬牙切齿地发狠道:“咱们想个法儿让皇上讨厌她、一辈子不召她侍寝就好了。哼,看她能横到什么时候。”
  仙草正满腹心事,蓦地听雪茶嘀咕这个,才不禁露出笑容:“你瞎说什么,小心让皇上听见了,又踢你的屁股。”
  雪茶蓦地有些慌张,忙转头四处看了会儿,见身后左右都无人,才松了口气:“你别吓我,你一说,我还真当皇上就在盯着我呢,背后都冷飕飕的……才傍晚的时候皇上带了高五,神神秘秘地不知去了哪儿,也不叫我跟着,也不知为了什么,应该不会回来的这样快。”


第107章 
  正如雪茶所说;这夜又过了半个时辰;赵踞才回到乾清宫。
  然而高五却并没有跟在身旁。
  皇帝转过桌子,才要落座;突然间转头看向旁边侍立的仙草:“你在这儿?”
  仙草垂着头道:“是,皇上。”
  皇帝把那句“你怎么不去守灵”的话咽下去,只慢慢落座;忖度片刻后才又道:“听说今儿冯贵人对你动了手?伤到哪里了?”
  仙草道:“回皇上,其实没什么;都是众人讹传罢了。也没怎么伤着。”
  雪茶恨不得告冯绛一状让皇帝不待见她呢,见如此大好机会送过来,哪里肯放过;忙道:“什么叫没有伤着,那手腕子差一点就要给捏断了。”
  赵踞眉头一动:“当真?让朕看看。”
  仙草迟疑着不肯:“皇上,真的没什么。”
  雪茶哪里按捺得住;忙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将袖子撩起:“皇上您看!这都肿成这样儿了!”
  赵踞垂眸看去,果然见她的手腕上有三道清楚的指痕;微微肿胀。
  皇帝自己也习武,忖度着这种程度是不会伤到骨头的;但因为仙草的腕子稍微有些丰腴;那肌肤又如雪玉一般;稍微有点痕迹就显得触目惊心,所以竟比实际伤痕看来更厉害数倍。
  赵踞皱皱眉:“给太医看过了吗?”
  雪茶道:“她犟得很,不肯传太医来看。”
  赵踞道:“你去叫一个来。”
  雪茶忙不迭地答应了声;转身去叫小太监。
  赵踞看一眼仙草,见她垂着眼皮,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显得很是淡定平静,跟先前那种伶牙俐齿聪明时刻要外露出来的样子很不一样。
  可正是这种表情,看来竟有些……令人心悸的眼熟。
  赵踞咳嗽了声:“看着像是上了药,还疼吗?”
  “是雪茶帮着上了的,也早不疼了。”
  皇帝淡淡道:“不疼有两种,一种是轻伤,没什么大碍;另一种就是伤的太厉害,血液不通,所以觉察不到痛。”
  仙草呆呆听着皇帝说完:“是吗。”
  赵踞忍不住又瞥她一眼:“你是怎么招惹到了冯贵人?”
  因罗红药故去,让仙草心神大乱,虽然看似平静,心中那股奇异的痛楚却一直都在,无法消退。
  就算面对皇帝,也没了先前那种想要竭力应酬的感觉。
  此刻竟也有些惘然失神,放松警惕。
  听赵踞问自己为何招惹到了冯绛,仙草差点就脱口说出是冯绛询问自己禹泰起的事。
  幸而话到嘴边就察觉到不对,忙改口道:“倒也不是招惹,冯贵人有些贪玩,跟奴婢开玩笑而已……”
  赵踞挑眉:“你几时学的这样淡然大度起来了?”
  自打冯绛进宫,有关她的传闻便层出不穷,连颜太后也忍不住向皇帝抱怨过两次,无非是说冯绛不守宫规之类。
  所以听说冯绛打了仙草,赵踞便也认定是冯绛又无事生非了。
  可皇帝只是意外以仙草那股伶俐机变的劲儿,怎么会乖乖地任由冯绛伤到自己……不过想想也是,冯绛是有武功的,假如她认真想要伤害人,对方手无缚鸡之力的,怎会躲过去?
  此刻见仙草反而隐忍不提,也不趁机抱怨冯绛,赵踞倒是有些知晓:“你是还在为了淑妃的事难过?”
  仙草不语。
  幸而白天已经大哭过一阵了,憋在心里那些泪大部分已经都流了出来。
  但就算如此,仙草的鼻子仍是即刻又酸楚了。
  赵踞眼睁睁地看她的眸子里泛出了明亮的水光,灯影下看来,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皇帝蹙了蹙眉头,终于将仙草的手轻轻地握住。
  他本想安抚两句,但是却实在不晓得说什么才好,只有握着她的手,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还是仙草先察觉到异样,皇帝的手指温热而轻柔,所到之处带来微微地痒。
  她忙将手抽了回来,同时后退一步。
  皇帝蓦地察觉手底空了,正有些不太自在,雪茶从外头快步进来,上前道:“皇上,富春宫那边来人说,颜婕妤身子不适,请了太医去看过,说是劳累过度,又染了点小症候,需要调养数日。”
  之前太后身子微恙,颜珮儿镇日在延寿宫内伺候左右,皇帝是知情的。
  赵踞道:“可无大碍吗?”
  雪茶道:“听着是没有,皇上可要传人进来亲自问问?亦或者去富春宫……”
  赵踞想了片刻:“不必了。正是淑妃的丧祭,在此期间后宫一概都免了。既然颜婕妤病了,就叫她这几日不用出席,好生保养吧。”
  雪茶听到“在此期间后宫一概都免了”,倒是得了意,既然如此,那冯绛自然不能侍寝了。
  冯绛虽然给封了贵人,但却还不曾侍寝过,只是一种殊荣而已。这样一来,只怕至少半个月乃至一整个月都不得近皇帝身边了。
  当下雪茶乐起来,忙先出去传皇帝口谕。
  雪茶去后,赵踞瞧了会儿面前的折子,又看了眼身旁的仙草。
  终于,赵踞道:“你既然也有伤在身,就也先去早点歇息吧。只是……你歇归歇,晚间里可不许外出走动,知道朕的意思吗?”
  皇帝是怕她又惦记着宝琳宫,晚上又偷跑了去。
  仙草自然明白:“是。”垂手后退数步,悄悄往外去了。
  赵踞目送她的背影,心底却响起高五方才的话:“按照皇上的吩咐,一应大小可用之物都取了来,并无遗漏,假以时日只怕必有所得。”
  赵踞抬手抚额,自己在这诸事繁杂如同乱麻似的局势之中,居然还有闲心去顾理这件事。
  但是……
  深邃的目光盯着近在咫尺的那盏蚕丝宫灯,皇帝突然发现灯罩上绘着的居然是一丛芭蕉,芭蕉底下若隐若现,却是一头幼细的梅花鹿,正微微垂着头似乎在找吃的,露出两个峥嵘小角,这幅姿态,倒有点像是方才立在自己身畔的那人的模样。
  皇帝看了半晌,无奈地一笑。
  ****
  仙草才回房中,雪茶便引着太医来了。
  太医仔仔细细给仙草看了一遍后,也说并没有伤及骨头,为了保险起见,到底又开了一幅内服的药,又拿了两瓶消肿化瘀的。
  太医去后,雪茶吩咐小太监去煎药,又拿了一碗银丝面来给仙草。
  仙草这才记起自己中午跟晚间都没有吃饭,若是平时,一定都饿晕了,可是今日竟然丝毫不饿。
  甚至连香喷喷的面放在眼前,她都毫无食欲。
  雪茶逼着她吃了两口,又道:“你待会儿还要喝药,不吃饭,那药怎会起效?”
  仙草勉强吃了半碗就罢了。雪茶叫人收拾了去,打量着她的脸色,忖度了片刻,便道:“你……知道紫芝跟那宝琳宫的宁儿一块儿给收押了吗?”
  仙草道:“知道。”
  雪茶叹气:“这紫芝也是个倒霉蛋,本以为出了尚衣局去宝琳宫,无波无澜的总要享点福了,没想到偏偏淑妃出了事……如今又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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