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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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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闹够了么?我这回顾你,是瞧在王爷待我的情分。再有下回,你要寻死觅活,我不会拦着,不会管,甚至看都不会再看一眼。”
陶然不肯听。她紧紧缩在他怀里,不认命地道, “我有什么不好?我有什么不好?我怎么就不是女人了?我怎么就不能讨你欢心?从临川别后,你就变了。你明明说过,我是你见过最讨人喜欢的姑娘。你明明说过,只教我一个人骑马射箭,会永远对我好,你明明…… ”
“够了!”
木奕珩暴喝一声,不耐烦地甩脱她的手。
他退后数步,冷眼看她,“你瞧瞧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陶然,你身份高贵,无数人愿意费心巴结你讨好你,我对你好,对你不一样?那是因为我他妈是你爹的属下!你是没见过男人么?老子有老婆有儿子,老子不稀罕你倒贴!你想死,便由得你死!我木奕珩再救你一回,我他妈就跟你姓!”
陶然没见过这样的木奕珩。
她几乎被吓得傻了。
木奕珩青筋暴起,攥起拳头的模样,像是要杀人。
陶然双腿发软,身子直打颤。
木奕珩不再理会她,转身便去。
那边花树下瞧热闹的几个夫人连忙退避开,生怕两个当事人瞧见外人在前心里不自在。
木奕珩看也没看她们一眼。
适才林云暖经过,离开,他全看见了。
他很暴躁,很难过。心里浓浓的委屈。
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还要怎样,她才肯相信,他心里没有旁人。难道从此再不见任何女人?在外头遇到这种事,非他所愿。
为她做了多少牺牲,这算什么?
她半点不领情,说出要跟他分离的话了!
木奕珩快步走入水芜馆。
林云暖梳洗过,换了衣裳。
临时被迫留宿,穿的是王妃命人准备的宫装。
丝质的水红色齐胸襦裙,勾着烟霞色的披帛,头发半散,有种慵懒的美感。
木奕珩立在帘外,久久不敢走过去。
他竟如此恐惧。
恐惧误会,恐惧争吵,恐惧她说出让他难受的混账话。
林云暖捧着一只碧玉质地的碗,里头浓稠的汤汁,滋味不大好。
酒意上头,她此刻眼睛是迷离的。
那碗醒酒汤迟迟喝不下去,索性将碗一扣,尽数洒了。
悦欢知道自家主子是什么德行。适才宴上还豪饮了数杯,加上撞见那幕的伤怀,回房来哭哭笑笑,已疯了好一会儿。
好在没在宴会上丢人现眼。
悦欢快速收拾了里屋,捧碗出来,才见木奕珩在帘外。
“九爷?”
木奕珩朝她摆摆手,等她出去,他走过去闭合了房门。
撩起帘子,他蹙眉朝里去。
林云暖托着下巴,嘟着一张艳红的小嘴,不高兴呢。
木奕珩心里莫名一酸。
林云暖朝他看过来了,似惊了一跳,抓起枕头就朝他扔过来。
“不要脸!”
她又骂:“狗男女!”
木奕珩就被她气笑了。
“你是我的!她们为什么非要与我抢?”
林云暖朝他扑过来,蹿起来抱住他的脖子,两腿勾住他的腰。
不等木奕珩反应过来。
她甩手就赏他一耳光。
“王八蛋!枉我为了你又入围城!没良心的狗东西!为你生孩子我几乎就死了!当初谁稀罕嫁你似的!我一个人逍遥自在,包养几个小鲜肉有什么不好?你死活非要霸占了我去。如今怎样,当着我面抱那小妖精!我要废了你!我要废了你这个王八蛋!”
她边骂边哭,伸手捏他的脸,扇他耳光。
木奕珩哭笑不得,两手一环,把人稳稳抱着,双双倒在床里,他也不说话,扯下帐子就脱衣裳。
林云暖兀自哭泣。
斥骂他。
“没完没了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走!我不要给人随意侮辱!我不要一次次的打小三,斗这个斗那个!我有钱,做什么不好?也不是没有男人喜欢我,唐逸惦念我,沈世京到今天还没成亲呢……”
木奕珩听到这里,嘴角的苦笑散了。
他直起身来,扯被裹住林云暖。
耐心哄着,等被醉意控制的人儿平静下来,闭眼沉沉睡了,才翻身下床,踱步到窗边。
今晚月色极美。
他全没半点心思欣赏。
他知道。林云暖这回不是说说而已。
她是真的,动了去念。
她想离开他,去过更自由自在的生活。
那他怎办?
才从地狱中爬出,被阳光温暖。
又要被打回那个冰冷的孤寒之所,独偿寂寥?
——想都别想!
第89章
林云暖醒来; 头痛欲裂。
清晨就被悦欢喊起来; 说是该去给临川王妃请安了。
林云暖对昨夜记忆有些模糊; 只在池边瞧见的那对相偎人影儿叫她此刻思及,仍不能释怀。
木奕珩没在屋里。
她有些消极地想; 木奕珩昨晚抱了陶然; 许是心就活泛起来; 说不准与陶然在哪儿你侬我侬去了。
虽说王爷王妃不可能准许女儿贞洁给他毁了,可木奕珩这种下半身动物; 精虫上脑时; 有什么不敢做的?
正胡思乱想之际; 悦欢轻轻推了推她; “奶奶还难受么?昨晚又吐又哭,折腾半宿; 九爷守着您; 寸步不离几乎没怎么睡。适才被王爷喊去办差前,吩咐奴婢; 定要盯着您将醒酒汤喝了。”
其实她还想说,您把九爷脸挠得见不得人,嘴唇都咬坏了两块,今早顶着这样明显的伤出门; 还不知怎么给人家笑话呢。
想一想还是把这话吞回去了。
奶奶脸皮薄儿; 别说得她恼了。
不等林云暖收拾好,外头就传报说郡主来了。
林云暖本不想见,如今她连陶然的名字都不想听。
不过想到自己说不定就要离开木奕珩了; 总不好把他将来的枕边人得罪死了,叫人家把帐算到木奕珩头上去就不好了。
成亲两年来,她没能给木奕珩带来任何助益,至少也别添太多麻烦吧。
林云暖平静地用完醒酒汤,在帘外见了陶然。
陶然哭过。许是昨夜哭了一晚。眼睛肿得惊人,像两颗桃核儿缀在眉下。
陶然是那种明艳的北方女子的样貌。
眉浓而直,鼻子高挺,大眼睛,素来喜欢骑马射箭,脸颊泛着蜜色。皮肤紧实弹滑,颇有光泽。
不像她,苍白太过,失了鲜活。
陶然正是她最向往的那种张扬果敢的女孩子。
爱憎分明,不拘小节,更让人羡慕的,是有这样好的家世,没有规矩束缚着她,自由自在地依着性子做自己喜欢的事。
哪怕爱上一个不应该爱的人,也有无数人支持宠溺,替她把那人夺来。
林云暖目光略过她纤细的腰。
用革带紧紧束着,也就两掌合抱那么窄。
木奕珩的手,曾在其上环过,当时他是什么心情?
可有销魂悸动,心猿意马?
林云暖沮丧地收回目光。
“郡主找我何事?”
陶然一反常态地沉默。
林云暖没心情与她打哑谜,站起身来,“郡主如果没事,民妇还得去给王妃娘娘请安,顺便告辞回去。”
陶然连忙站起身,想伸手拉她,见她面色不虞,神情疏淡,那手就退缩回去。
“嫂嫂……”
“不敢。”林云暖肃容道,“郡主身份高贵,我与外子不敢以兄嫂自居,请郡主称我林氏便好。”
陶然抿了抿嘴唇。
“我知道的,嫂嫂生我的气了。你怨我喜欢木头哥哥……”
林云暖强自压着怒意。她一听见对方提及“木头哥哥”就觉得自己要火山喷发。她和木奕珩之间都没什么特别的昵称,偏他成了别的女人的“木头哥哥”!
“郡主慎言。当时男女大妨甚严,外子倒没什么,不好污了郡主名头。”
陶然垂下头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我知道的……是我不应该,木头哥哥骂我不要脸……”
这一句倒把林云暖惊着了。木奕珩那么个嘴甜如蜜的色胚,会如此咒骂人家姑娘?
她抬头看向陶然,见郡主哭得肝肠寸断。
侍婢们都不忍心了,过来递帕子,抚郡主的背,劝她不要太伤心。
林云暖揉了揉额头,重新坐回去。
“可我能如何呢?我的命是他救的。那么多侍卫,当时都吓傻了。只有他,豁出性命不要,把我从虎口夺了下来。没有他,这世上早就没有我了。我心里放不下他,一开始只是感激,后来就离不开他了。那时他还没成亲呢,嫂嫂您也不是他的妻子。明明是我先喜欢他,为什么都来怪我,骂我不知廉耻?”
林云暖心头一涩,移过目光不忍再看陶然。
她怕自己会失控,怕自己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对方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为心上人要死要活,甚至可以拼却身为郡主的尊严不要。她能为木奕珩做到这个地步么?
她的名头是早污了。
她是没得选。
从始至终的欲拒还迎顺水推舟,木奕珩决心远着她的时候,是她又不坚定地,把他留在自己枕边。
如果不是那晚她主动迎合,木奕珩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京城,回去临川。
木奕珩会娶的,可能就不是她,而是陶然!
林云暖揪着心口,痛得说不出话。
陶然的声音时断时续,不住哽咽。
林云暖递了茶过去,陶然感激地看她一眼,顺势握住她的手。
“我不是想逼迫嫂嫂把他让给我。不是想让嫂嫂因为我伤心。我只想每天能看见他,听他说笑话。想和他一起骑马,看他在林子里练剑。想看他笑,和其他的侍卫们闹。我看见他的时候,总是很开心。娘亲总是逼着我嫁人,我不想嫁。我心里只有木头哥哥一个,如果不是他,我宁可一辈子不嫁人。”
“可是木头哥哥有你了。他不要我。”
被陶然握着的手,有点痛。陶然很激动,抓着她的手腕,睁着大大的泪眼,“嫂嫂,如果我有法子忘了他,我不会来烦你的!如今木头哥哥生了我的气,怪我惹恼你了。嫂嫂,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不要生我的气?不要骂我,不要对我皱眉头?我心好痛啊!嫂嫂!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样难受。”
“嫂嫂,或者,你能不能容下这样卑微的我,在他身边默默的喜欢他呢?我可以不嫁给他的。就让父王为我建个园子,住在他的隔壁,每天他对着我笑一笑,我就知足了。”
林云暖叹了一声。
陶然习武,手劲不小。她废了番力气,才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林云暖轻轻摩挲着自己被攥疼的小指,抬眼看着陶然。
“你说这种孩子气的话前,可有问过你父母么?〃
〃你是天家血脉,与人为外室,这可能么?”
“你的心意是真,你的爱情伟大,那我算什么?我是木奕珩八抬大轿迎进门的正妻,是他唯一的女人,他孩子的母亲。你说喜欢他,我就得让位,就得把我的心揉碎,用来成全你。凭什么呢?”
“就凭你有个好父母,好出身,不管人家夫妻两个愿不愿意,你就要强加进来。你不想看不见他,难道我就想么?你的心意是真,我的就是假么?我跟他还有个孩子,你叫我怎么与孩子解释,他明明是嫡子,因为你的出现,他不得不变作庶出?”
“其实我同不同意能怎样呢?你们大权在握,生气了,大可赐我一死。木奕珩又能如何?他想风光走完一生,早晚是要低头的。可是,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踏着我的尸骨夺来的幸福么?木奕珩抱着你的时候,你不恶心,他曾这样的抱过我么?”
“他很爱我。”
这四个字说出。林云暖的声音变得发涩。
“他是爱我的。”
“我们两个在一起,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因为他喜欢我,我也愿意跟他。”
“不管我们将来是不是能白头偕老终此一生,我即便没和他走下去,也不会是因为你,或是因为给旁的什么人让位。”
“你说错了,我一点都不生你的气。因为我对你不在意。我气的是木奕珩。能伤我心的,也只有木奕珩。我把自己的真心,血淋淋的掏给他看,交给他。他若疼我,自不忍让我痛一毫。他若不顾我,自可将那心摔碎踩烂,叫我痛不欲生万劫不复。我们之间即便分开,也不会是因为旁人。”
“你没那个分量。也没那个资格。”
“即便你是郡主,你爹是王爷。”
陶然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缓缓坐倒在地上。
林云暖抹去眼角泪光,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所以……我不会帮你劝他。我没你想得那么伟大圣洁,能原恕对我丈夫有非分之想的女人。”
“你不必从我这里想法子了。我不会松口。你和他的婚事,我、不、同、意!”
“失陪,民妇要去给王妃娘娘请安了。”
林云暖扶着悦欢的手,昂头朝外走。
临川王妃一再挽留,不管她话里说得多么硬气,林云暖终是不接茬。
她低眉垂目,坚定固执。
再扯下去,就是禁锢。
禁锢她在此,又有何用?
临川王妃只得安排车马,送林云暖回家。
抱住钰哥儿,林云暖才觉得踏实下来。
她去上房问过安,借着分家的由头,暗中把自己的账目理了出来。
和从前在唐家不同,她在木家吃的用的,手里花的,屋里使的,都是木奕珩给的。她的嫁妆好好地封存在自己的箱子里。
大件她是不要的。搬不动,又累赘。
衣裳挑挑拣拣,选些颜色不大打眼的。今后她安守孩儿过活,再用不着那些红红翠翠。
抱着怎样的决心搬入进来,就抱着怎样的决心搬将出去。
她不敢被木奕珩知道。他看似粗枝大叶,其实敏感多疑。
不铺好路,她半点消息都不敢露。
几天后木奕珩忙完回来,明显觉得她平静许多。
晚上他把她抱在怀里,她也十分的温柔顺从。
木奕珩气喘吁吁地翻下来,两人并头躺在枕上。
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光滑的手臂。
“朝廷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他想起为她请封一事,随口与她说了。
林云暖低低“嗯”了一声,问他,“大约什么时候?”
木奕珩嗤笑道:“怎么,还急了?”凑过来亲亲她的嘴角,“可恨我没出息,没法叫你做个侯夫人、将军夫人什么的。且等吧,将来必有咱们风光的时候。到时不是我们依靠别人,是别人倚仗我们。”
林云暖叹了口气。她是急了。
朝廷旨意一下,她就是诰命夫人。到时再闹和离,岂不惹人笑话?
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林云暖絮絮叨叨与他说起家常,“今儿大嫂过来,说起约莫这两天就要搬了。届时我们搬到松鹤园前头的五味斋,这边封围墙,将来就是二婶他们的府邸了。”
木奕珩“嗯”了一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云暖知道这种事确实不光彩,也很令人烦恼。她挑紧要的事简单说了,“烟柳翠文年纪都到了,她们本是你的人,如今各处都乱,我身边暂离不得他们,能不能先订下亲事,等园子搬完了再准他们出去成亲?我私下里问过他们几个的意思,都不好意思自己说出口,纷纷推到咱们身上,说咱们做主便好。我估摸你心里有主意了,不知我猜的对不对?”
木奕珩摸了摸她的下巴,枕在她肩头懒洋洋地道,“说说看?”
“你身边最近的两个侍卫,年岁都不小了。翠文烟柳是从小在你身边服侍的,情分不一般,我猜你舍不得她们外嫁。一个许给张勇,一个许给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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