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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竹马有毒!-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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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不期然地,江月儿脑海中闪过那双明亮坚定的眼睛,叹了口气:“算了,看在你这次没骗我的份上,我就不生气了。”
  杜衍一直提着的心猛地放松下来: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比站在夫子被考功课面前都紧张!不对,夫子考他功课,他从来不紧张。但是,好像,他越来越容易在这丫头面前紧张了!
  真是岂有此理!
  随后,还那丫头欢快的补充了一句:“反正,不管你想瞒我什么,我自己都能猜出来。”
  杜衍:“……”
  “哎,你等等我啊。你去哪?”江月儿走路撵不上,急得小跑起来。
  杜衍才发现,自己刚刚好像一郁闷,走得实在快了些。悄然放慢点脚步,对身后道:“去找严二,看他跑哪躲懒去了。”
  哦,对,严小二追个兔子追了大半个时辰都没回来。这么一想,江月儿也有点着急了。
  但事实证明,有些人就是不经念叨,江月儿刚一想到他,林子里就听见了熟悉的大叫声:“月妹妹,你在哪?你答应我一声啊!我跟你说,我发现了个好地方!”
  江月儿冲声音的方向招了招手,经历过刚刚的爬坡,她身体都快散了架,实在不想吱声了。
  哗啦哗啦的茅草倒伏声之后,严小二露出一张脸,还没走到两人面前就笑道:“月妹妹,我刚刚追兔子的时候,在山上看见有一个地方特别像兰家庄,就往下走了几步——哎,杜燕子你怎么跑来了?月妹妹,你脸上,你身上,这是怎么了?!”
  后知后觉的严小二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看见他这么活蹦乱跳的,江月儿再想想自己,顿时气得对他翻了个白眼。
  还是杜衍,他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思把刚刚他们的经历详详细细地告诉给了他。
  严小二拎着那只还在弹腿的兔子,不知所措:“月妹妹,对不住,我,我,我……”
  “算了,”江月儿看他老大一个人窝成一团,也怪可怜的,便道:“你也不是故意的。你刚刚说发现了什么?”
  江月儿的安慰并没有让严小二心情好起来:“我就是想说,我刚刚追兔子的时候发现了一条路,好像从西边坡上的一条道能直接通往兰家庄,比我们从路上走可以少一半的时间呢。但是你在山上摔成这样,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绕远走大路吧。”
  “不行!”
  “不用!”
  江月儿瞪杜衍一眼,道:“有近路为什么要走大路?那多麻烦”
  可严小二一个劲地摇头:“不行,要是你再摔下去怎么办?”
  江月儿保证道:“不会的。这次只是个意外。”
  “可山上的毒蛇……”
  “只要不瞎走,哪有这么多毒蛇?”杜衍拿脚点点地:“看见了吗?这样的路,没有很多人踩过根本形不成,这条路肯定平时走的人不少,肯定还是安全的。”
  “反正我觉得不行。”严小二被刚刚江月儿的事吓着了,此时竟然他们怎么说都不干。
  杜衍便道:“你不说也行,那我去问村里人。”
  严小二没招了,突然想起来:“你不是不同意月妹妹去兰家吗?怎么现在还帮她?”
  江月儿立刻紧张起来:死严小二,没事提醒他这个干嘛?
  “有你在,我暂时拿她没办法。但你要是现在离开望江村,我立刻就有一万种办法让她去不了兰家,怎么样?”
  江月儿差点没气晕:当着她的面,这混蛋居然敢这样说,他就这么自信?!
  江月儿紧张地握住了篮子,盯住严小二:他可千万别反水啊!
  严小二纠结地来回看着他们俩:月妹妹这些天对他这么好,都是因为他们在一个屋檐下住着,看到了他对她的好。虽然杜燕子说了些恐吓人的话,可谁知道他是不是吓唬他,故意撵他走的?他要是真这么走了,那以后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吗?
  “我不走!月妹妹在哪我就在哪!”严小二猛地一跺脚:“你来,月妹妹,我把那路指给你看。明天咱们就从那条小路走。”
  杜衍:“……”他一定上辈子跟这莽夫有仇!
  不过,杜衍最终还是用两个人都受伤了,需要找人上药的理由阻止了严小二。
  那只捉到的兔子被严小二打断了腿,在兔笼里养了五天,直到江月儿手上和脸上再看不出一点摔伤的痕迹,三个人收拾一通又去了兰家庄。
  到了兰家庄,严小二果真如他之前说的那样,连二门都没进,就跟看门的老仆说想去看看摔伤的兰少爷,并且把一直粘着他们不放的杜衍拉走了。
  兰夫人收到那只兔子果然很高兴,等再过些天江月儿去看她的时候,发现那只兔子不但多了个同伴,还多了个精致的笼子。
  兰夫人还把她记录的册子拿出来给江月儿:“你看看,你们梅夫子是不是让你们这么记的?”
  江月儿拿过来一看,每页册子上都记录着兔子每天吃草的种类,吃了多少,喝了多少,醒多长时间,睡多长时间,甚至还包括了拉屎的频次和量。
  江月儿惊叹道:“夫人您可真细致,上面有好多我们没想到的。而且您一条对一条,记得也太工整了,要查也好查。我们梅夫子可没管这么些,她在书斋就直说了,她不想养兔子,看我们谁养得好,还知道为什么养得好,她下次就带我们去看找到冰丝红绡染料的地方。为了去看那个地方记什么,怎么记,都是我同窗们自己琢磨出来的,可把我们想得头疼死了。”
  兰夫人赞叹道:“这位梅夫子真是不拘一格。她不教你们何为经义,但她直接教你们格物,设法调取你们对格物的兴趣,让你们在实际生活中找到真理,真大家也!”
  江月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虽然也觉得自家梅夫子很厉害啦,但她以前只是在杨柳县打转,本身没多少见识,自然不明白梅夫子跟天下间其他夫子有什么不一样。
  哦,她跟她夫君程夫子倒是看得出不一样,但那种教学……江月儿只要一想,自己得整天坐在课堂里背书写字,背不出来写不好还要打板子,就吓得想流冷汗了,哪敢问梅夫子为什么跟她夫君不一样?万一提醒了她,叫她想起来换了方法呢?
  而且,不知道女学其他同窗是不是跟她一个想法,反正江月儿在女学四年,从来没听说有谁问过梅夫子这个问题。
  听兰夫人如此推崇梅夫子,江月儿本身便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就直接问了:“怎么了?夫人,我们梅夫子有哪里不一样吗?”
  兰夫人便笑叹道:“你真是个有福气的小姑娘,你们梅夫子……”她又把梅夫子大赞了一通,直恨不得说她是天上没有,地下唯一的大学问家,大教育家。
  这些溢美之词,便是江月儿这个勉强跟梅夫子沾点边的小姑娘都听得有些飘飘然了:“那这世上真没有跟梅夫子一样的人吗?”
  兰夫人回忆片刻,摇摇头:“以我四十余年……不对,要说教书育人,开风气之先的话,或许没有,但在其他方面,也能算有一个吧?”
  “哦?愿闻其详。”
  兰夫人面上闪过一丝犹豫,看向江月儿。
  小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单纯的求知欲,似乎在催促她:快说呀,您怎么不说了?
  兰夫人轻轻摇摇头,笑道:“那个人是个男人,你若是在京都早出生十年八年的,或许听说过他。因为他十八岁中状元,打马游街的时候,全京都的女孩子都涌出来看他,那时候他真是风光无限……”
  江月儿心紧紧一缩,等她略微平复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将衣襟捏出了汗渍,赶忙缓缓吐出一口气,听兰夫人道:“……因为他为人耿介,陛下也十分器重他,视他为心腹重臣。后来他被派到江南做巡盐御史,我只知道他到江南不久之后,国家收回民间盐业私营权,不止江南盐业格局变动,连整个天下的民间盐业都遭到了摧毁。后来,他三年满任,奉诏回京时,坐的船沉入了扬子江中。”
  江月儿完全无法控制脸上的惊骇。
  兰夫人不以为意,这是个聪明的孩子,自然听得出里面蕴含的精心动魄。等江月儿略平静了些,她又道:“你哥哥是个好孩子,而且很聪明。我看得出来,他被你父母教导得心存仁厚公义,假以时日登天子堂,必会是个好官。只是少年人难免锐气一些,如一般人的锐气,总有机会经过时间的打磨,但像他们这样的人,宝剑出匣,若未经砥砺,不知道收敛宝锋,只会毁得更快。”
  顾敏悟便是如此:宝剑才出鞘,一剑便砍向了最硬的岩石。兰夫人是真的可惜。
  江月儿仍是呆呆地:照兰夫人的暗示,阿敬他那倒霉的爹,啊不是,阿敬他可能的爹不止不是罪人,还是个大大的英雄,那她还叫了人家那么多年的“倒霉爹”……
  江月儿不说话,兰夫人便喝起了茶。
  “那……照您这么说,这位能跟我们梅夫子比一比的好官就这么死了?”她想起前些年在卢老爷那偷听到的话,脸上的难以置信完全不用装。
  兰夫人便笑了:“我只说他的船沉了,又没说他死了。他若真死了,也就不会是那个聪明绝顶,令满城少女倾心的顾敏悟了。”
  果然是顾敏悟!
  江月儿大松一口气,忙问道:“那他现在呢?哦,不是,我是问他是怎么逃过这一劫的?不是,我两个都想问。”
  兰夫人往下压压手,示意她不用着急,笑道:“临行前,他和陛下都知道有人可能会害他,便派了兵丁保护他,后来上船的时候,白天他登上的是那条船,一到晚上,就由其他人接应,把他们一家子换出了船。”
  “那这不是挺好吗?”江月儿又高兴起来。
  兰夫人眼神沉了下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那些人发现他没死。在他回朝之后,拼命找他的罪名,结果,还被他们真找到了一个。”
  “是什么?”
  “他的母亲,是奴婢出身,却当了正室,按律,他不能入朝为官。却被他父亲当年买通户籍官做手脚改了户籍,他们家犯了当朝刑律。”
  “啊?那,那怎么办?”
  兰夫人眼皮微合:“按律,他父亲当徒三年,脊杖八十,母亲当逐出家族,从他父亲开始,五代不得为官。但顾敏悟为人至孝,乞求陛下怜他父亲年老,他愿意辞去官位,为他父亲顶罪受刑。”
  “这官位,他不辞也不行了吧。”五代,从顾敏悟父亲算起,阿敬他,正是第三代……
  “是啊……”
  ……
  过了秋分,就一天比一天亮晚了些。
  鸡叫第一遍,江月儿摸着黑点了灯起床。其实,她昨晚一夜都没睡好……谁听了兰夫人的话会睡得安稳呢?
  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厨房那传来些动静。
  会是谁呢?
  她悄悄拿起鸡毛掸子,拨开窗梢,厨房那边,微弱的烛火下,一个人影细长条,不是杜衍是谁?
  “你怎么在这?”
  杜衍放下擀面杖,有点慌乱地想把案台上的东西藏起来:“不是,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要吃长寿面的。你前些天不是老念叨着,想吃阿婶做的阳春面吗?我就想着,随便给你做一做……”
  竟然想到一起去了……她起得这么早,也是为了擀一碗阳春面给他吃……
  望着他沾着面灰的脸,江月儿有点想苦笑。


第47章 
  昨天兰夫人说的话江月儿还没有告诉给他。
  有生以来头一回; 有了江月儿这张巧嘴都不知道怎么说的话。
  杜衍从三岁开蒙; 直到今年; 快有九个年头。人人都说江家的杜小子学什么会什么,是块天生的读书料子,江家人多有福气; 撞大运拣了个好女婿。
  可江月儿最清楚; 阿敬在私底下付出了多少努力。
  就连他们家为什么没有为他俩订婚,江月儿模糊也明白一些。
  依本朝律例; 赘婿不得入朝为官。虽然杜衍姓杜; 但这个姓并不是来自生身家族的任何一方; 而是养父母赐姓。从根本上讲; 他是个无依无靠的人。江月儿如果与他成婚,生的孩子姓江; 他实际上就是赘婿。
  即使律法不反对这种关系; 但他往后若如朝为官,必然会因为这一点被人取笑诟病。
  她的阿爹实不愿令美玉有瑕,也怕他心有嫌隙,宁愿任流言漫天飞,也不愿意举办这个仪式。如此; 若长大后他愿意娶了江月儿固然是好; 若不愿意; 江月儿往后嫁出去,他作为娘家兄长,好生教养了; 必也能成为女儿坚实的依靠。
  假如这件事被阿爹和阿敬知道,到时候,这会是个多大的打击啊!
  当年,若阿爹狠心些,不答应帮阿敬寻亲,不知者不罪,或许也不会有这样的难事了……
  不对不对!江月儿,你这样想是不对的!即使阿爹不帮阿敬寻亲,你若认出他来,也不会放弃追索他的身世。何况,找到亲人,这是阿敬最大的愿望,你怎么能因为害怕麻烦就伤他的心?
  江月儿默默谴责着自己刚才的想法,突听一声疑问:“你怎么了?你是跟这面团有仇吗?”
  望着手底下被自己揉得乱七八糟的面团,江月儿想起来这人为了哄她开心,大半夜的,一个人悄悄起床给她做阳春面,也不想想,他从来没下过厨,以为做面跟他读书一样,一看就会吗?
  她定定神,眼睛盯着面团,轻声道:“时间还早,你先歇会儿去吧,面做好了我叫你们起床。”
  “说好了,今天我给你做面的。你好好揉一遍给我看,我学会了,下面的事就由我来。”杜衍很坚持。
  江月儿揩揩鼻头,一笑:“你是读书人,君子远庖厨,叫人看到了多不好。”
  杜衍沉默了一下,道:“院子门一关谁能知道?你怕被人看到,就快点揉,趁现在还没什么人起来,我把面给你做了,没有过生辰还自己做寿面的。”
  江月儿不说话了,一时面揉完,她把灶塘里的火拨旺,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
  杜衍站在门口,微蓝的天在他身后,他半侧着脸,一半的脸在暗处,一半的脸迎着早晨的光亮,不知在看什么,似乎很入神。
  汤还没开,厨房里的柴火味似乎也有种让人宁静的味道。
  江月儿随便找了把小葱心不在焉地揪,整个人变得懒洋洋的,不想说话。
  “骨嘟骨嘟”,不知过了多久,面汤终于开了。
  江月儿赶紧擦了手起身,把火拨小一点,掀开汤锅,一股混合了猪骨浓香的味道在小小的厨房里爆炸般散开。江月儿再一转身,那条细长的人影已经站到了灶台边,正伸指戳那面团:“这是饧好了?”
  “嗯,”江月儿试了试硬度,被杜衍一把推开:“好了,我来做,你等着去吧。”
  江月儿却没有离开厨房,她背过身,将小葱嚓嚓切成小段。
  这时候,杜衍的面也擀好了。
  做面最需要经验的除了揉面饧面,江月儿把前面的都做完了,杜衍的面虽然擀得不那么好,也算勉强端上了桌。
  面里卧着一个荷包蛋,绿色的小葱漂浮着环在青翠的小白菜身边,面上还放着两片红亮亮的卤肉,吃一口小白菜,啃一口卤肉,把荷包蛋留在最后吃,这是她最喜欢的吃法。
  “生辰快乐。”杜衍挑起一筷子自己碗里的面,冲她轻轻一笑。
  “谢谢。”江月儿低下头。
  她觉得,杜衍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但他不问,江月儿就想多装会儿糊涂。
  阿敬头一回擀面,因为手劲儿大,倒是劲道,只是切得厚薄不一,有很多地方都没有切断。
  要是在往常,江月儿必是要笑他一笑的,可她今天什么也没说。
  最后,在沉默中,两人吃完了那碗面。
  打破沉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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