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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有紫宫宠-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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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盯着皇上,还报告给她?”迢儿成日价在我眼皮下晃荡,这档子事儿我居然一无所知。
  好迢儿,真是好迢儿!你个小丫头暗地里作妖,就别怪我拿你的情郎哥哥出气了。
  我半阴半笑地看向张路,“说说,迢儿都让你盯些什么?”
  张路一番嗫嚅,在我威逼的眼神下,不情不愿地背叛了迢儿,“不过是、不过是让下官查清皇上每晚都去哪个宫里休息……”
  我哭笑不得,她还真是操碎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转着指上戒指,佯作无意问:“那你说,皇上近日都在哪里就寝?”
  张路闻言脊背一挺,瞬间有了底气:“皇上最近哪个宫都没去,也没召过嫔妃侍寝,都是独宿于霖顺宫。”
  我漫淡地勾起嘴角,谁知张路末了来了一句:“请娘娘放心。”
  “我、我有什么不放心?”我脸面挂不住,“是迢儿自作主张,又不是我要查的!”
  瞥见那张因忍笑而棱角分明的脸,我压下气头,转而一笑:“本宫会把侍卫长今日的言行,一五一十告诉迢儿,侍卫长就等着迢儿好好表扬你吧。”
  张路霍然变色:“皇后娘娘,不要啊……”
  晚膳时我特意吩咐给底下的宫人加餐,迢儿吃过饭屁颠屁颠地过来,问我今天怎么如此好的心情。
  我对她大放笑脸:“今日遇见侍卫长,听他说了一些话,所以心情特别好。至于你,今晚所有的碗,就交由你洗了!”
  迢儿登时明白过来,哀嗷一声,“皇后娘娘,不要啊……”
  如此混过半个月,过了腊八,宫里开始准备除夕的宫宴。眼见容宸宫也有了过年的味道,宫人们一应眼中带笑,干活都比平日麻利许多。
  我素来懂得苦中作乐,许多事情,多想也是无益,终日捧着一卷《道德经》。读至“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走了神,想起去年过除夕时的情形。
  那时候,司徒鄞尚待我不冷不热,不想一年之间经历了许多事情,兜兜转转,又回了原点……
  怎么又想到他身上去了?
  我驱走脑海里的暇思,目光再转到书上,却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娘娘快去看看,迢儿姐姐和小厮们在打雪呢!”秋水笑声先至,掀帘子进来挑指向外面道:“昨个刚下一夜的雪,一个个的也不怕冷,都玩疯了!娘娘不去看看?”
  难得见秋水喜形于色,真是快过年了。我跟着她去凝碧园,老远听到一片笑闹,皑皑雪地上一群人奔跑闪避,好不热闹。
  迢儿穿着大红斗蓬,白雪映衬下最为抢眼。她淘气起来生猛得可怕,捏实一个雪球,专往别人脖领里砸。
  秋水眼盯战局,大声喊:“迢儿最坏了,下手那么黑!”
  迢儿回头笑骂:“我专打你这大嘴巴!”说着突袭过来一枚雪球。
  雪球袭来,我与秋水站得近,那雪团正砸在我肩上,纷散的雪末扑上脸颊,丝丝凉凉。
  “好啊迢儿。”我的玩心也被勾起来,脱去大氅向秋水一抛,捏起一团雪预备加入。
  秋水想要阻拦,我回眸一笑:“你不知道迢儿的招数都是我教的么?看我替你收拾她!”
  见我加入,宫蛾们放不开手脚,我笑道:“大家别拘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谁也不许手下留情。谁打得好,可是有赏的!”
  话音刚落 ,一个雪团不偏不倚,长了眼睛似的钻进我衣领。冰冷如蛇游头到脚,我打着激灵,望向源头,迢儿在对面一脸得逞的奸笑。
  我好胜之心大起,“行啊小丫头,你等着!”
  雪地再次喧腾起来,那些人见迢儿这样,也就大胆地耍闹起来。当然不敢对我,我多半是与迢儿对打。
  白絮纷飞,大战正酣,忽而眼角错觉一抹黑影,我心中一抖,手下失了准头,攥得结结实实的大雪团飞向那道影子。
  人影身形轻转,雪团砸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留下一抹白痕。
  “皇上万安!”不知谁叫了一声,而后雪地簌簌,一片跪身行礼的声音。
  “大冷的天,都起来吧。否则你们娘娘又该怪我了。”
  风度斐然的男人一步步走进,身上青金闪烁的雀金裘晃人心神。
  他身边没跟着人,及至走进,旁人尽皆退下。
  我垂目,只作不睬。
  他的眼睛像一潭盛满情。欲的深水,让人看了委屈。我素知此人的招数,强逼自己不许心软。
  “钟了。”
  似受了多日折磨,司徒鄞开口便是低低的幽怨:“你脾气倔到不肯来见我,我若再不来,咱们真成牛郎织女了。”
  见我不语,他忽而自顾自问:“你知道一个女人什么时候最可爱吗?”
  我打定主意沉默,他自己回答:“就是当她明明生气,却又忍不住去看对方的时候。”
  我转身便走。背后抄出一双手,将我拉入怀里拥紧。
  “我想你,想死了。”司徒鄞特有的嗓音萦在耳边,我终是红了眼圏。
  “前些日子……我压力很大,一国荣辱于我一肩之上,我没办法……”低低的解释落在我心口,“那天我说了胡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那样的话,怎能不放在心上?
  似是知我所想,司徒鄞低低又道:“我们从前,再不该的话都说了,你也是原谅我了。钟了……”
  从他口中听得自己名字,我心中的块磊崩落得一塌糊涂,扁着嘴控告:“那你还那么凶。”
  “论气势,好像你更凶呢。”
  “就是你凶了!”
  “是,是我错了。”司徒鄞低喃着,一片薄凉的细雨落在后颈。我心痒如噬,回过身,话未出口,便被薄唇覆上。
  “这是在园里……”
  “我想你……”他双手抚着我的背,热切找寻回应。半晌,薄唇方依依离开,他眸子湿漉漉的,哑声道:“去你宫里。”
  我脚下踢着雪,“以后不许去文杏馆。”
  司徒鄞低笑一声,“不去。”
  “也不许去别的地方。”
  司徒鄞轻碰我的额头,“后宫最好的风水,不都在容宸宫么?”
  我心满意足,携住他手臂。一个小太监忽从远处跑来,一路上嘴里喊着什么。
  及近,才听清他喊的是:皇上大喜。
  【为谁风露】
  皇上大喜。
  那一个当下,我理解不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前一刻的温存荡然无踪,在司徒鄞一锁再锁的眉头中,我好像看到了深渊临近。
  “你说什么?”我愣愣地问传话的小太监。
  小太监扬着笑脸道:“回皇后娘娘,阮贵人有孕了,大喜呀!”
  阮贵人,文杏馆的阮罗烟……
  “混账!”手上力道一狠,我抬头,司徒鄞眼中的燥热化成一片冷然。“你听我说!只是那夜与你赌气,我……”
  我轻轻地抽回手。
  有一瞬间,天地似乎旋转起来,但随即,我发觉自己站得很稳。
  若非喉头如堵棉絮,我甚至想笑。
  福祸相倚,老天爷开的玩笑,真是猝不及防。
  小太监看出苗头不对,犹豫了半天,还是把上面交待的话说了出来:“皇、皇上,太后娘娘正在文杏馆,请皇上与娘娘也过去吧。”
  “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拳头握得哔剥作响的男人语气森然。
  我无意识地缩下肩膀,木然道:“大喜的事情,皇上莫要动怒。既然阮氏有喜,臣妾便随皇上过去看看。”
  那声音听着,竟不似自己的。
  “钟了——”
  我扬起脸,直视司徒鄞。
  他的眼神是一盏柔情四溢的鸠酒,是一把温情脉脉的尖刀,直直戳进我的心肺。
  忍着那股子疼,我笑了出来:“赌气能赌出一个孩子,皇上真是好福气。”
  司徒鄞定定看我,表情变换几番,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一路无言。
  进得文杏馆,先闻一阵梅香。满屋子的奴才默声静立,内殿的鼎炉烘着炭,阮贵人身上仍披着一件灰鼠裘欹在榻上。
  太后娘娘坐在榻边,目光怜爱。
  一路的冷风吹得我清醒许多,向太后行礼后,勉声问道:“听说妹妹有喜了?”
  太后转头看向我,略带埋怨道:“皇后还说呢,你这后宫是如何看管的,阮贵人已有孕一个月了,皇后竟一无所知?若非阮贵人滑了脚请太医来看,到现在还糊里糊涂呢。”
  算日子,是一个月了。我心里发堵,司徒鄞淡问:“当真有喜了?”
  “皇上……”阮贵人弱应一声,太后重声道:“这是什么话,太医的话还有假?皇帝和皇后要对这一胎上心……”
  太后突然顿住话头,盯着我上下打量一气,“皇后这是——”
  刚刚走得急,身上还有余留的雪渍。司徒鄞有意无意挡在身前,“母后莫要心急。”
  “怎么不急?这可是哀家的第一个孙儿,要是出了差池可怎么得了!”太后半是无奈半是气恼。
  我忙低头道:“是臣妾疏忽,未能照料好妹妹,请母后恕罪——不知妹妹可摔着哪了?”
  阮氏忙从拐子枕上直起身,十分受宠若惊:“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臣妾并没有怎么样。此事不怪皇后娘娘,是臣妾自己粗心,害得太后娘娘与皇、皇上担惊……”
  她原本生得娇媚,此时又兼娇羞蕴籍,更多情致。
  我眼睛不由转向她的肚子,如今自然还看不出什么,依旧是纤腰一握,拂柳风情,然而那里头,的的确确有了司徒鄞的骨肉。
  自己做不到的事,旁人轻易便做到了。
  原来心似油煎,就是这么个滋味。
  余光瞥见棱角修玉的手向这里游弋,我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盯着地面道:“皇上快去看看妹妹吧。”
  太后道:“是啊,可怜这孩子这么懂事,鄞儿可不许薄待了她。”
  耳边听得司徒鄞淡声说,“这是自然。”
  太后语气微缓,又向我道:“皇后啊,阮贵人的身子可就交予你了,你千万要精心照料,知道吗?”
  我欠身领旨:“请母后放心,臣妾一定尽心竭力。”
  太后点点头,“好了,你先回去吧,让皇上与阮贵人说说话。”
  “是。”我面无表情地转身,不再看司徒鄞一眼。
  踏出文杏馆的一刹,我强撑的精神瞬间瓦解,倚在廊边阵阵头晕。两个小太监跟出来,“皇后娘娘,皇上派奴才送娘娘回宫。”
  我直起身,冷漠挥手:“不必。”
  这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踌蹰间,有两个衣着鲜艳的宫人打远处走来,近了看清是迢儿和宫里的一个小婢,手上各抱许多东西。
  迢儿走近,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我,尽量缓着声道:“刚听说了阮贵人的事,便着办些赏赐送过来……小姐、要不要过过目?”
  我扫了一眼,那几个锦盒中虽不知是什么,小婢手中捧的两匹宫纱却是难得的上品,“很好,去吧。”
  “那小姐略等等,我送过就出来陪您回宫。”
  我没听迢儿说什么,木木点头,身子游魂一样向前飘荡。也不知走了多久,及至眼前无路,才回神自己并非回宫,竟是走进了梅林的深处。
  兀自笑笑,吸进几口凛寒香气,告诫自己莫要如此揪心不放。若真为别人苦了自己,从前师父的道法也是白学了。
  可是越这样想,心里越是空落得找不到边际。
  真是可笑,从什么时候开始,竟错觉他是我一个人的?我竟会傻傻地以为,能得到一生一世一良人……
  “娘娘。”
  突来的声音渺似天语,我回过头,一张清逸的脸近在眼前。
  “复尘……”我茫然看着他,“你也进宫来贺喜吗?”
  胥筠面有忧色,“臣进宫向皇姑母回禀银筝的情况,适才听到阮贵人之事。娘娘……可还好?”
  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不好的?我摇着头,强打精神问:“银筝如何了?”
  “身子在渐渐恢复,只是情绪不大好。”胥筠罕见地怒形于色,“若非看她像个丢了半条命的猫崽子,我定要好生教训她。”
  “人没事就是万幸,可别再数落她了。”
  胥筠动了动面颊,“也便说说罢了,怎么还敢数落她。”
  我垂下眼眸,颇为失意道:“原是我不好,没能劝了皇上,白白让银筝受苦。”
  胥筠清眉顿凛,揖首道:“那日找过娘娘,回去之后微臣便悔了。是微臣一时救妹心切,竟将娘娘置于两难境地,至于如今……微臣真是混帐!”
  他眉眼峻利,话锋满是自责。我托起他的手臂,无力道:“这是哪的话,许多事情都不是你我能够决定,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男子苦笑,亦颇伤情:“复尘从来恃才,却犯了这么大的疏忽,实在愧对娘娘。”
  我看着他:“钟了无悔。”
  即使当初的做法在今日看来,无异于自掘坟墓,但有些当为之事,亦不言悔。
  胥筠目光清明地看着我,似有万绪难尽之言。
  我苦笑:“人情翻覆似波澜,怎么说得清究竟谁愧对了谁?复尘自然比我更明白,是以不要放在心上。”
  “娘娘说得好。那么请娘娘也不要将烦恼放在心上。”
  “哪有什么烦恼不烦恼,不过是冲不破的魔障罢了。”我呢喃:“我只是忘记了他是一国之君,是很多人的夫君,而不是我一人的牧舟……”
  “娘娘?”
  我省过神,自悔失言,忙道:“我有些累,先回宫了。”
  “娘娘。”胥筠忽然叫住我。
  “怎么了?”
  “宫中最近恐有大变,臣请娘娘帮一个忙。”
  他这话题转得突兀,我一时难明,愣愣地看着他。
  却见胥筠白玉般的脸上,一双眼眸十分明亮,仿佛瞳眸深处燃起了一把火,誓要烧尽世间污浊。
  我从不曾见他如此,不由问道:“可是未国有了什么动作?我能做什么,一定义不容辞。”
  胥筠颔首道:“倒没有这么严重,臣只需娘娘一件信物,能使娘娘的家人认出来的信物。”
  我的家人……
  “我不大明白。”
  “娘娘不用明白,只需完全信任微臣。”说罢胥筠抬起头注视我,仿佛在问“你信我吗?”
  我没多想,是时脑子昏昏噩噩,实也不能多想,下意识取下腕上玉镯交给胥筠。
  “这是我娘送我的嫁妆,你尽可拿去。”
  胥筠摊开一方素帕接过玉镯,小心裹好,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我魂舍游离地回了宫,很快把这件事忘了。
  睡了一个黄昏,掌灯时我醒来,知晓这一夜不会再有睡意。秋水她们皆陪在身边做女红,有意说些笑话,我却乐不起来。
  迢儿端了晚膳来,我推说没有胃口。
  她叹气道:“皇上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了,小姐,真的不打算见见吗?”
  “他等他的,与我何干。”
  “小姐!虽然我很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是,此事不能全怪皇上呀……当初若非您把人往外推——”迢儿没再说下去,自悔地咬咬舌根。
  我浑不在意,迢儿气我几句,我心里反而舒坦些。
  “所以呀,是我活该。”
  “娘娘请看开些吧,皇上若想进来,谁又拦得住?如此可知皇上对娘娘的心了。”秋水有所担忧,“依皇上的脾气,要是真在殿外站上一夜,可怎么是好?”
  我淡漠地拨弄棋盒中的白玉棋子,“你放心。他要是敢站上一夜,明日一早太后就会来扒我的皮。”
  果然,又过了一刻,外面的人悻悻而去。
  我怦然落下一子,玉子震落灯花,零乱眼中烛影。


第66章 似此星辰
  大寒时节; 外间滴水成冰,我成日窝在暖阁; 无所事事。
  这一日暄嫔身边的小嫦过来问安,说她们娘娘在宫里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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