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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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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你算猜对了!”胭虎笑道,“徐二哥曾无意中提及,好似赵大哥正经读过书呢。对了,他平时也不光教我练武,上月开始,也教我读些兵法、策略之类,倒是比学堂里的先生说的还有趣些,我都不困呢!”
  胭脂啼笑皆非的点了点他的额头,“什么困不困的,读书的事这么大咧咧的,也不嫌害臊。”
  胭虎嘿嘿一笑,也不当回事。
  胭脂略想了一回,又柔声劝道:“人家虽好,却比不上你自己好,依我说,既然赵大哥这般人品,你倒不如再”
  “姐,我都说了多少回了,你也甭劝我了,”胭虎却直接打断她,熟练的说:“我不是科举的料子,就别浪费那个银子了。”
  家里人总想叫他考科举,可胭虎一看那些之乎者也的就头疼,恨不得立时睡死过去,又怎么写的出文章?
  再说了,读书本就是极其耗费银子的事儿,旁的不说,光是考试前请人联名作保,少说也得一二两银子呢。再有平日的笔墨纸砚、日后学子同窗间的往来应酬,以及出门科举的食宿、打点,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他们哪里有钱!
  光是一个爹就快把家底子掏空了,若他明知没把握还硬上,当真要把他姐拖累死了。
  “又不是叫你去做八股,你怕什么!”胭脂苦口婆心道,“你既学着武艺,如今也读了兵法,去考武举也就是了,来日照样能扬眉吐气。镇上的刘捕头不也十分赏识你么?”
  “姐,”胭虎却忽然嘲讽一笑,瞧着整个人都沧桑了似的,眼睛却亮的吓人,“我在镇上待了这些日子,并非装聋作哑白混的。你也是个难得的明白通透人,难不成平日听的见的还少了?科举容易,即便我中了,难道做官也是那么容易的事?三年一回,每年也有几百的进士,再算上那些其他途径上去的选官,还有可以直接授予官职的举人,多少人?可最后官场剩下的又有多少?”
  “你只瞧咱们平日里见的那些官吏就知道了,哪个不是前倨后恭?想要往上爬,做更大的官,就得阿谀奉承,泥地里打滚儿的野狗也似。可就我这个脾气,做得来吗?再说了,咱家那样的,谁放在眼里?可这世道并不许你刚正不阿,若是不同他们同流合污,便只能在小衙门里熬资历,混个寻常捕头之流,终日忙活那些鸡毛蒜皮的,两头受气……”
  “刘捕头,哼,瞧着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暗地里却拼命把自己的亲侄女儿送去给县太爷做那第十一房小妾!好不要脸。”
  “我倒是想去当兵,战场杀敌,建功立业,结结实实的用军功换个大好的前程!可是姐,只恨我生的晚,这仗都打完七/八年了,如今几国都忙于休养生息,眼下元气未愈,赵大哥也说了,有生之年未必能再燃战火。这自然不是坏事,可也一下子就斩断了我投军报国的念头了。”
  既无外忧又无内患,久而久之,原本的铁军也都要被养废了。
  不要说地方厢军天高皇帝远,自然松懈,就连远在国都,本该是钢铁之师的七十万大庆朝禁军也都渐渐懈怠了。听说大多已沦为权贵之间较量的工具,堂堂大好男儿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原本许多踌躇满志的高级将领也一个接一个的请辞,便是早就看破,失望透顶了。现在留下的,十有八/九都是一门心思想要荣华富贵的,终日沉迷于勾心斗角,哪里还记得什么忠君报国呢?
  他虽出身寒微,也不敢夸口说有甚么天大的本事,但还有满腔的热血,不甘心做那奸党佞臣的猪狗。
  大好男儿生在天地间,自然要堂堂正正,做一番顶天立地的事业来,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若是叫他蝇营狗苟的过一辈子,还不如往脖子上抹一刀来得痛快!
  正如胭虎所说,这些事情,胭脂自然也是明白的。
  可,可考科举原本是他们一家人的心愿,若是一下子不做这个了,以后该如何过活呢?
  就好像一直在前方指引自己的明灯忽然消失不见,胭脂前所未有的茫然起来。
  她原本还想再劝,但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已经不是他们姐弟第一回 进行类似的谈话了,胭虎从未像今天这般郑重,可想而知,他必然是打定了主意,轻易不会动摇了。
  胭虎的话不无道理,况且牛不喝水强按头,强扭的瓜也不甜,若他执意不肯,便是自己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是无用。
  良久,胭脂才颓然叹了口气,“罢了,如今你也大了,且先照你自己的意思来吧。”
  “姐你真好!”
  胭虎由衷感激道,好像天真不知愁的傻狗子,恨得胭脂又掐了他两把。
  “你呀你。”
  姐弟俩暂时抛开烦心事,笑闹了一阵子,又听胭虎有些忐忑的问道:“姐,我想跟大哥他们出去闯荡闯荡。”


第7章 
  赵恒跟徐峰还有几个兄弟开了家镖局,这一二年逐渐站稳脚跟,也需要人手,便邀请胭虎入伙。
  胭脂给他夹肉的筷子一顿,怔了会儿才放到碗里,一时无话。
  胭虎小心翼翼的望着,既怕她生气,又怕她不允,十分难熬。
  良久,胭脂才轻轻点了点头,“也是,你年岁不小了了,既然不想科举,也不该这么空耗。好男儿志在四方,合该出去走走,长长见识,也知道个眉眼高低。”
  他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只在粮店卖苦力吧?也不是个长久之法。若是胡乱找个生人投靠,难免牵肠挂肚,不过认识的人就不同了。
  那赵恒赵大哥瞧着非等闲之辈,若说算计,江家破落成这样,胭脂也实在想不出人家能图自家什么……
  也罢,就叫他去吧,出去走走看看,没准儿还能改了想法呢。或许另有机缘也说不定。
  “大哥也是这般说!”听了这话,胭虎登时喜形于色,眉飞色舞道,“虽不是一模一样的话,可就是这个意思!”
  高兴完了,他又瞬间沮丧起来,“可是我要是走了的话,就只剩你一个人,万一她要是欺负你……”
  隋氏不是省油的灯,之前就看他们姐弟百般不顺眼,好歹还有他威慑着。但若是他走了,岂不是……
  在他心里,爹已然被那坏女人蛊惑了,哪里靠得住?
  “这些不是你该想的,”原本胭脂确实有些不舍,可见弟弟这样迟疑,她反而果断起来,“难不成我一日在家,你就一日不出门不成?再者,爹虽有些摇摆不定,有他在,隋氏也不敢怎样,你只管放心去就是了。”
  “你是个男人,本就比我女儿身得天独厚,眼光更该放长远些,岂能被眼前一点东西绊住脚?我知道你能为,可光靠这个未必能撑一辈子,什么时候你果然出息了,那才是真的一劳永逸,我才真有了靠山了呢!”
  胭虎心头巨震,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可偏偏心里有太多太多放不下,憋的眼眶都红了。
  胭脂笑了笑,替他抹了抹眼角,故作轻松的道:“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我才没哭!”胭虎慌忙吸了吸鼻子,“面太烫了!”
  胭脂轻笑一声,“胡说八道。”
  面都吃完多早晚了,还烫个甚!
  顿了下,胭虎忽然抬起头,语出惊人,“姐,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住在镖局里也是一样的。”
  不得不说,胭脂心动了,毕竟看了那么些书,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也想出去瞧瞧的。
  但是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不行,说句不好听的,你跟着人家出去就算是拖累,若我再跟着,岂不是拖累里的拖累?这如何使得?”
  既然是出去长见识,那么胭虎就不可能整日待在镖局里,难不成他这个正主都走了,偏自己还赖在那里不成?
  不好不好。
  就算要去,好歹也要等他站稳脚跟。
  两人沉默许久,胭脂才问:“什么时候走?”
  胭虎道:“原本大哥他们这次来青山镇就是走镖,早该走了的,只又意外接了一单生意,这才拖到如今。定下来是八月十九走。”
  “竟这样快?”
  八月十九,胭脂默念几遍,今儿已经是八月十一了,就只剩这么几天,谁知道弟弟走了多早晚才回来呢?
  “陆路还是水路?”
  “坐船走,”胭虎道,“往北走过一个省之后再换马车。”
  胭脂点点头,想了一下,说:“也罢了,十五那日我再来瞧瞧你,也给你带些个衣裳什么的。北地不比咱们这里,听说入秋之后就冷煞人了。”
  胭虎低低的嗯了声,有点想哭。
  胭脂也是眼眶发酸,忽然觉得有好些话想叮嘱,“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多警醒着些,也有个眼力界儿。赵大哥他们既然看重你,你便不能丢了他们的脸面,叫他们难做。你还小呢,凡事多忍耐些,吃点苦吃点亏也不算什么……”
  她说一句,胭虎就应一句,到底还是落了泪。
  他舍不得姐姐,可又想早点有出息,好给她撑腰,只使劲儿埋着头,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我先出去瞧瞧,快则几个月,慢则一年,一定回来。”
  完了又忽然抬起头,牙关紧咬的说:“姐,你放心,我一定能混出个名堂来,到时候就接了你去!”
  胭脂忍了这么久,听了这些话还是啪嗒掉下泪来,强笑点头,“好,我等着。”
  因时间紧迫,胭脂也顾不上旁的,带着弟弟去布庄又扯了些布,絮絮叨叨说了好些。
  胭虎也舍不得她,执意要送到城门口。
  从布庄到城门口要穿过好几条街,尽是繁华地带,胭脂本无心买东西,哪知无意中的一瞥就叫她生生停了脚步。
  “姐,怎么了?”胭虎疑惑不解道。
  胭脂顾不上解释,径直朝那边走去,仔细看过之后面露喜色,“老伯,这螺怎么个卖法?”
  见有生意上门,卖螺的老伯立即热情招呼起来,“这是南海螺哩,咱们这边并不多见,原比河湖中的淡水螺滋味丰厚肥美,您若要,便算作四十文一斤。”
  “四十文?怎的这样贵?”姐弟俩都吃了一惊,胭虎忙指着那些怪模怪样的海螺道,“老伯,恁可别是看我们年轻就漫天要价吧?那一尺多长上等肥鱼也才不过十几文一斤!”
  “小哥儿,你别忙,”老伯似乎已经习惯了,一直等胭虎说完才不紧不慢的解释道:“青山镇依水而生,本就不缺鱼虾,自然贱如泥。可若是运到北地去,寻常肥鱼也要五十多文一斤哩!这个是一样的理儿。再者,捕捞海货自然比河鲜艰难些,再算上工钱和耗费,已经不算贵了。”
  胭虎本也不是刻薄之人,听完之后也觉得很有道理,可还是不大甘心,“可这壳这样厚……”
  这浑身是刺的螺又出奇的大,一只怕不能有四五寸,仨俩就凑够一斤,若真要买了,估计能有三四成的下水,比买鱼虾赔本的多呢。
  不过难得姐姐想买点什么!买了!
  胭虎刚要掏钱,却听胭脂语出惊人道:“老伯,您这螺上的厣卖不卖?”
  厣就是螺口上覆盖的坚硬甲片,不能吃,且有一股浓重的腥气。
  胭虎一听就愣住了,心道坏了,难不成姐姐听说自己要走,悲痛过度么?要那玩意儿作甚!
  然而那老伯却忽然呵呵笑了起来,反问道:“姑娘,你是要做香油罢?”
  胭脂也笑了,点头,“不错。”
  胭虎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满头雾水只摸不着头脑,便碰了碰胭脂,小声问道:“姐,你们在说啥?我听不懂。”
  什么香油,难不成这东西还是个宝?
  胭脂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耐心解释说:“早前从爷爷的藏书中看见过,此螺名流螺,生南海,长数寸,有刺,肉肥美味厚。不过这不是最要紧的,取其厣,可合香。”
  这种螺怪就怪在,单独的厣片有腥臭,不能做什么,但它有个旁物难以比拟的妙处:合香。
  也就是说,做香品的时候搁一点这个进去,便能最大程度的激发香料气味,且香气浓郁清新,十分纯正。
  胭虎似懂非懂的点头,再看向那些海螺的眼神就含了不可思议。
  “既如此,姑娘,”那老伯也是实在人,说,“你也不必买螺,忒不划算。而若没了厣,螺肉便不新鲜了,我也不好取下来与你。你去码头,找一条挂黄帆的两层大渔船,只去买厣也就是了。”
  这些海螺乃是从南海千里迢迢运来的,哪怕有巨冰保鲜,路上的螺也死了不少,再加上中途搬运,厣片自然也就掉落好些。
  运货的精明,这些厣也不肯轻易舍弃,每每都是集中到一起后转手卖给香料铺子的。
  左右都是卖,大家自然更愿意卖给主动找上门去的客人,还省了麻烦呢!
  胭脂欢喜无限,道了谢后就拉着弟弟重返码头,果然找到了那条腥气浓烈的渔船。
  船夫一听倒也痛快,直接八文钱一斤卖了,粗粗一称竟然也有五斤有余。
  厣有了,可想要做成香油,乃至后头用香油合成各色口脂、上等胭脂,还需要各色名贵香料,且制作做成十分繁琐。眼下姐弟分离在即,胭脂就打算先将厣处理成厣粉备用,其余的再作打算。
  断没想到这次进城竟然还有这般收获,回去的路上,胭脂脑海中便有无数香料、口脂、香油方子上下翻滚,最终都变成明晃晃的银子。
  家去之后,胭脂先用草木灰清理一遍,去除厣片表面粘液和海水盐巴等,然后丢入开水中反复烧煮,祛除异味和污垢后捣成细末,然后统统放到大罐子里封存待用。
  有了这个,但凡她日后想做点什么高贵些的东西也就不怕了。
  好在隋氏从不踏厨房半步,胭脂做这些倒也无人发觉,不然难免又是一场口舌。
  胭脂犹豫了下,还是将弟弟要出门闯荡的事儿同江志讲了。
  江志听后愣了半天,良久才点点头,有些语无伦次的道:“走吧,也罢,你说的很是,好男儿志在四方……不知他银钱可够,那小子那样狗撵着的脾气,也不知会不会得罪人……”


第8章 
  处理好了厣粉,胭脂顾不上喘口气歇息,又开始没日没夜的熬,埋头给胭虎做衣裳。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有些懊恼,气自己为什么平时不多花些时间在缝补上,结果事到临头了才觉察出笨拙来,一夜竟也缝不好半边,且歪七扭八的,实在不成体统,只好又硬着头皮去求了邻居,也就是大牛的娘,朱嫂子。
  朱嫂子听后,当场应下,又细细问了尺寸,打着包票的说两日之内必定能给赶出两身来。
  胭脂千恩万谢,又说了许多好话,这才走了。
  转眼到了十四,江志偷偷叫了胭脂去书房,从一本书的夹缝里抽出来两张各五两的银票,叹了口气,“我知你明儿要进城同那小子过节,也罢,你把这十两银子捎给他。常言道,穷家富路,出门在外的,哪里能缺了花费?我也只能拿出来这么多了。”
  十两银子,对江家而言是个大数目,胭脂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张了张嘴,低声道:“他倔得很,我给都不要,只怕是不成的。”
  “惯的他!”大约是临别在即,江志既舍不得,又气恼儿子预备跟自己不告而别,愤愤道,“就说我说的,若不要,也不必再姓江了!”
  胭脂嗯了声,又问:“那你如何跟她讲?”
  这几年下来,江志虽然抄书、替人写字等赚了些银子,可花费同样大得很,手头绝不可能攒下如此多的私房,少不得是借口从隋氏手里骗的。
  可这么大笔银子回头若突然没了,万一隋氏闹腾起来,江志只怕又要难熬。
  “我自己挣的银子,给我儿子花用天经地义!”嘴上是这么说,可江志一想起来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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