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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养婿-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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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有令子都那样大的怨气。
“令子都啊令子都,你这是在利州困久了,看事情就只能局限于这方寸之地,”纪君正随手拿起一只鸡腿,摇头晃脑地解释,“如今外敌已驱,山河一统,举国上下最大的事就是个‘稳’字。利州与中原之间往来不便,太容易脱离朝廷掌控了。赫山讲武堂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两三年就能速成大批将领啊!莫说龙椅上的人容不得,就是普通百姓也会担心有人要在利州打旗子自立。”
令子都怔了怔,一时无言。
沐青霜茅塞顿开,哼声笑道:“君正这五年去中原真没白混,今非昔比啊。”
“咳,我们这些去了中原的人,这五年里谁不是一边吃亏一边学着长大?”纪君正唏嘘地摇了摇头,咬着鸡腿苦笑,“咱们中间如今能在朝中站稳脚跟的这些个,都是吃了亏后长记性的。所以啊,讲武堂被解散这事儿势在必行,早在赵萦下令之前我们这些人心里就有点儿数了,自然没人吭声。”
令子都长长吁出一口郁气,笑得有些落寞:“是了,我没想到这层去。”
纪君正摆了摆手,将这话题揭过,三人便聊了聊昔日同窗们的近况,乐呵呵只纯粹喝酒叙旧。
五年不见,有太多话可以说。纪君正说他这五年辗转征战的种种,而沐青霜与令子都则说说利州这头的景况,一顿酒喝得热热闹闹,三个人都像憋了八辈子没与人聊过天似的,片刻也停不下来。
半个时辰后,酒意微醺的三人这才算尽了兴。
由于纪君正还得赶着回朔平家中,便先告辞离去。
沐青霜也不客气送他,只挥了挥手:“年后咱们镐京见,到时约着慧仪一起再聚。”
纪君正知道沐家眼下的处境,也不多提什么会叫她伤怀的事,只道:“成,往后在镐京,随时都能聚的。”
****
纪君正走后,沐青霜与令子都隔桌相对,各自心中思绪万千。
令子都欲言又止好几回,最终只能讪讪苦笑:“咱们往后怕就不能常聚了。”
“这五年咱俩都在循化,也没聚几回啊,”沐青霜笑睨他一眼,“别说得这么依依不舍的,怪说摹!�
令子都闷头灌了自己两杯,神情愈发落寞了:“也是。”
不可否认,他对沐青霜是有好感的,打从当年还在讲武堂时就心生了悸动。
毕竟这是个极其耀眼的姑娘,使人动心实在是太寻常不过的事。
之后这五年,两人之间的往来不算频繁,可他的心思连粗放如沐青演都看出来了,偏这姑娘浑然不觉。
“你当真看不出来,我……”令子都踌躇片刻,鼓起极大的勇气抬眸看向她,“我其实……”
沐青霜单手托腮,不闪不避地回视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不知为何,她的眼神使他心中发虚,那点勇气立时又化作无形。
五年来,有好几个这样的瞬间,最终都是这般狼狈收场。这一回,好像也没有例外。
等了半晌,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沐青霜唇角疏懒扬起淡淡的笑弧:“你看,我给你机会让你说了吧?你还是说不出来。”
令子都眼中闪过窘迫的慌乱:“我只是没准备好……不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生辰那日啊,你记得那日喝醉以后的事么?”沐青霜笑得温和,歪着脸看他。
令子都茫然地摇摇头。
“你说,贺征告诉你他是我的童养婿,问我是不是真的,”沐青霜从来是个敞亮的性子,倒也没与他遮遮掩掩,“我刚开始有些懵,就不明白你俩怎么会聊起这种事。后来再想想,就猜到了点儿。”
令子都有些狼狈地扶额:“那你……我……阿征他……”
“子都,这事其实同贺征没关系的,不是吗?”沐青霜眨了眨眼,轻声笑了。
令子都颓然长叹,苦笑垂眸。“是啊。”
过去的五年,他不是没有机会,只是没有勇气。
循化沐家在利州独大,沐青霜几乎可以说是整个地州地界上最最高不可攀的姑娘,面对她,他心中生不出什么强势的果决。
这些年,在她没有主动相邀时,他甚至不敢自作主张登门打扰。
五年里他与她之间并没有站着贺征,甚至也没有站着其他什么人。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一直在等着她来发现自己的心意。
太多顾忌,太多畏怯,才成了如今这般结果,与谁都没有关系。
“那若我此刻说,你觉得如何?”令子都也知道这话是白问,最好的时机都在他的裹足不前中浪费掉了,眼下根本无力回天。
“朋友,以往没说的事,这会儿也就别说了吧?”沐青霜拿指尖轻叩着桌面,笑嗓从容。
令子都无奈一笑,举杯道:“还是朋友?”
“那当然。”沐青霜也举起酒杯。
****
送走令子都后,沐青霜酒意上头,眼神略有些涣散地靠在大门边发呆,半晌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与沐青演一道出门办事的贺征刚到门口,就见她这副模样,当即便凝了眉大步走上台阶伸手扶住她。
“你在门口发什么呆?”
沐青霜眼神迟滞地看向他,好半晌才含糊回道:“送……子都……”
淡淡的醉意使她舌头直打结,听起来莫名有种心虚之感。
“送客就送客,人都走没影了,你还在门口依依不舍?”贺征咬紧发酸的牙根,塞了个小盒子到她手中。
沐青霜歪着脑袋,将那盒子举到耳边晃了晃。盒子里的闷声脆响使她眼前顿时一亮,笑得像个孩子似的。
“石蜜糖诶……”
贺征觉得自己真没什么出息,她就这么没心没肺冲他一笑,立刻就抚平了他的那点酸涩不安。
他本想将人抱回去,哪知沐青霜却不肯,转身蹒跚着步子往里走,边走便低头摆弄那个糖盒子。
贺征也没和这醉鬼讲道理,只能小心伸出右手护在她身后,跟在她身侧。
他噙笑看她笨拙地试图打开盒子而未果,便伸手替她将盒子打开,拿了一颗出来送到她唇边。
醉眼迷蒙如丝的沐大小姐笑嘻嘻微启红唇——
连糖带他的指尖一块儿含进了嘴里。
贺征周身绷得僵直,右臂一收将她箍进了怀里,眼神灼灼攫着她酡红的醉颜,半晌说不出话来。
沐青霜浑然不觉自己干了什么流氓事,满意地含着糖球,眯着眼嘀咕道:“你不要想着……偷偷摸摸占我便宜……也不要对我投怀、投怀送抱,我告诉你,没用的……”
说着,她软绵绵倾身,一头栽进他怀里。
贺征又好气又好笑地将她打横抱起,哑声轻恼:“到底谁占谁便宜?真是没处说理了。”
第42章
没处说理的贺征虽面红耳赤有那么三分赧然,可当庭中有几个丫头小跑过来,想要从他怀里将沐青霜接过去时,却被贺将军护食般的凶冷眼神吓得不知所措,只能惊疑不定地在贺征后头跟着。
半道上,她忽然抬起头,眯眼瞪着贺征的下颌:“贺征。”
石蜜糖球在她口中懒懒打了个滚,使她一开口就是甜软馨香。
其实家里人都知道,这种时候无论沐大小姐说什么,不搭理她就对了——
因为她睡醒以后什么都不记得。
贺征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目视前方,喉头微滚:“嗯?”
“当年我说过,”沐青霜眨着眼想了想,才又接着道,“等你回来时,便是哭着跪在我面前,我也不要你的。”
她这会儿本就口齿不清,又含了颗糖球,不仔细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贺征步子略缓,淡淡垂眸对上那只揪着自己衣襟的手,沙哑话尾带了点纵容的笑音:“嗯,我记着呢。所以我没哭,也没跪。”
其实他一直不知道,当年的沐青霜究竟是看上他哪一点,但他知道,若他当真这么做了,这姑娘才要彻彻底底瞧不上他。
醉酒中的沐小机灵脑子有些赶不上趟,“哦”了一声后,皱着眉头疑惑地将脑袋靠回他肩上。
贺征抱着她又走了一小段后,她再度抬起脸:“贺征。”
“你说,我在听。”贺征左臂的旧伤隐隐泛着苦疼,却还是稳稳将她抱在怀中,耐心地应着她的醉话。
在过去的五年里,无数次生死徘徊的瞬间,催促着他醒来的,就是这个心心念念的声音啊。
“那腰链,我让你重新送过,你怎么一直没动静呢?”
虽明知这会儿答了她也是白说,贺征还是认真地解释:“你既说了我们得重新认识五年后的对方,那我若是这会儿就送,你醒来后会为难,也会翻脸。”
毕竟她这会儿都醉糊涂了,说什么都不作数的。
对于当年的事,这姑娘心中还是有许多的意难平,眼下并没有十足的信心重新牵住他的手,这些他都是明白的。
所以他得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看清自己如今的诚意与决心,不能急于在此时逼她给个答案。
他想要的是与她长长久久,所以不能在她不清醒时投机取巧地冒进。
“可是……我这会儿,突然有一点点想要了。”
纤细柔润的指尖懒懒在贺征襟前打着圈儿,将他的披风系带慢慢绕上蜜色指腹,沐青霜犹犹豫豫、含含糊糊地小声道:“你要不要试试,这会儿送给我?”
贺征脚下一个踉跄,还好他身手敏捷迅速稳住,才没将怀里抱着的小醉鬼摔出去。
他心跳飞快,腿有些发软,便不敢再走,背靠院墙站定后,放她下来靠在自己怀中站好。
“咱们讲讲道理?”贺征右臂环住她的腰肢,左手托着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醉眼惺忪的脸,“若我这时候将定情礼给了你,以你那管杀不管埋的德行,酒醒以后就要翻脸不认账的。”
沐青霜虚着眼缝,以舌尖将口中那颗石蜜糖球顶得滚来滚去,艰难沉思片刻后,认真回道:“不讲道理,我这会儿就真的……有一点点想要。”
真的只有一点点想。
贺征内心天人交战半晌后,仰头长长呼出一口无奈的郁气,忍痛闭目:“别给我下套啊!你喝醉了,这会儿说的话不作数的。”
“……要不,我拿糖和你换?换不换?”沐青霜软绵绵笑弯了眉眼。
“不换。”贺将军是不会轻易中计的。
干脆利落的拒绝让醉茫了的沐小将军气嘟嘟皱了皱眉,可没多会儿她唇畔就又扬起一抹蔫儿坏的笑。
贺征心中生出一种“大事不好”之感,后背紧紧贴上了墙。
只见怀中那个醉醺醺的奸诈小人有气无力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鼓起的腮帮子:“用这颗换呢?”
这下就完犊子了,明知是个套,贺将军也不得不束手就擒。
太甜,实在没法拒绝。
****
待到沐青霜捂着额头坐起来时,夕阳的金晖已透窗而入。
她苦着脸打了个呵欠,指尖抵紧隐隐发胀的额穴醒了会儿神,发觉自己今日的记忆只到送令子都出了大门为止。
其实她平素喝酒都是点到为止的,今日因着与纪君正五年后的重逢,或许也因离乡在即又多了点借酒浇愁的小心思,便忘形到失了节制。
“呿,竟然喝断片儿了。得亏是在自己家。”她不满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左右动了动脖子,伸手掀开被子要下床时,却忽地愣住。
被子下有一个眼熟的金漆描花小匣子。
是之前贺征想当做生辰礼蒙混过关的那条银腰链。
这玩意儿为什么会在她的被窝里?
她面上转为寒凝,心中既愤怒又失望。这算什么?趁她醉酒不记事强塞给她,就指着这么蒙混过关?!
她沐青霜就这么不值得他花心思?!上辈子欠他啊?!
起身梳洗换衫后,沐青霜面色不豫地带着那个盒子,去贺征的院子找人算账了。
院里的小厮见她过来,立刻红着脸忍笑迎上前道:“贺将军在书房,大小姐请。”
沐青霜此刻的心情很不愉快,便没注意小厮那古怪偷笑的模样,气势汹汹地杀进了贺征的书房。
“坐。”贺征一副“就知道你会来的”模样,气定神闲地指了指对座的椅子。
她依言坐下,将手中那个精致的小匣子拍在他面前,双臂环胸,冷冷质问:“这就是贺将军五年后的诚意?趁我醉酒不记事,偷偷摸摸强送?”
她的嗓音带着醉酒后特有的沙哑,这让她的语气听上去格外失望。
自上次打过那一场后,两人分明就达成共识要重头来过,给彼此机会重新认识五年后的对方。
今日贺征近乎趁人之危的行径打破了这个默契,这让沐青霜非常恼火。
“就知道你醒来后会翻脸不认账。贺将军大度,不计较你出尔反尔,”贺征倒了杯热茶递给她,眼中噙着无奈又纵容的浅笑觑了她半晌,徐徐道,“但我没有偷偷摸摸,也没有趁人之危,是你非要拿一颗糖跟我换。”
沐青霜皱着眉头接过杯子,审慎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他除了颊边有点诡异赧红之外,并无任何心虚之色,看起来不像在说假话,这让沐青霜有些狐疑,心中怒焰略略弱了两分。
“那也还是你不对啊!明知我醉得不记事,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不算数的……”沐青霜实在想不起自己送走令子都后发生的事,只好硬着头皮强词夺理。
“再说了,你堂堂贺将军,理当威武不能屈!你既早就想到我醒来后会反悔,怎么我给你颗糖你就换了?你是那么没出息的人?”
“可怜贺将军就只那么点出息了,”贺征将发红的脸扭向窗畔,唇角止不住飞扬,憋笑憋到肩膀隐隐发抖,“毕竟,你拿来同我换的那颗糖,是你口中的那颗。”
沐青霜目瞪口呆,愣怔半晌后终于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你是说……我,”她指了指自己的唇,又指了指他,“你……”
“我真的是却之不恭、无奈受之,”贺征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拿余光觑她,“不信你问桃红姐,她亲眼瞧见你扑过来……”
“你等等,闭嘴闭嘴!”沐青霜羞耻得头皮发麻,从头到脚红了个通透。
他既敢让她去问桃红,想来就是真的没说谎了。
“我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沐青霜抱头低喃,“我连子都说了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怎么就想不起来你……”
“你才给我等等,”贺征危险地眯起眼睛,紧紧攫着她,“子都和你说什么了?”
都喝到脑子断片儿了,连“将他按墙上以口喂了颗糖”这种事都不记得了,却记得令子都说了什么?!
他此刻严重关切令子都对他、的、小、姑、娘、说了什么叫人难以忘怀的话!
奈何此刻沐青霜羞耻到整个人都快炸裂,根本没听清他的严重关切,呵呵干笑着丢下一句“当我没来过啊”,就落荒而逃了。
良久后,脸色黑沉的贺征大步走出院子,正好与向筠派来唤他吃晚饭的小厮迎面相遇。
小厮道:“少夫人请贺将军用晚饭了。”
“请转告少夫人,”贺征眼中泛着杀气,“我有急事去循化营找令将军。”
“那,需要给贺将军留些饭菜吗?”
“不用。”
贺将军今晚的食谱是活剐令子都,蘸醋。
****
贺征一连几日都在百忙之中抽空前往循化营,软硬兼施、手段用尽,最终也没能从令子都口中问出什么。
毕竟令子都真的什么都没说。
好在很快就到了除夕,沐家在循化的最后一个新年过得很是热闹,大人小孩儿们都撒着欢地尽情闹腾。沐青霜也缓过了那日的尴尬,主动邀了贺征一道,领着家里孩子们放焰火守岁,这才稍稍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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