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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药世家-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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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你听我的便是!”吉祥也不知道怎么能说服她,只好抬高了声音,换了一种命令的语气。
半夏有些生气,她甩开吉祥控制她的手,转眼就跑开了。
“半夏——”吉祥猛地一拍额头,他犯了错,他不该用这种态度。半夏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况且又是个有脾气的,这样一来,半夏恐怕不会听从他的叮嘱了。
越想越懊恼,他把自己的失措都归因给慕云华莫名其妙的出现。他这个主子,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他伤脑筋。不过,谢天谢地,他还活着。
马过浮蹄,速度之快,让两侧的林木都迅速遁形于身后,耳畔只余呼啸的风声。陆桓握紧了缰绳,目光凝视在前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必须要尽快见到白苏。
因为他的预测,这次岭河水提前高涨,并没有带来像以往年份那般的大灾难。相当一部分村民已然在河水决堤前搬离了村落,所以,因溺水而伤亡的人数大大减少。就在几日前,陆桓因预测有功,被皇帝钦点为赈灾使中的一员。
然而,每逢水灾,势必会带来疫病。作为赈灾使,陆桓十分清楚平阳城外的疫区情况。所以,他不会不知道,顶南村已经几近全民覆没,是被朝廷下令放弃了的村子。
这些日为赵策办事,陆桓也有意去了解了一些有关太医院的事情。他知道薛达此人是被赵策收买的,且已经和宫内的宁嫔联手了。他只以为薛达是一个沽名钓誉之徒,却没想到薛达的手段竟会如此阴险毒辣。薛达是太医院的副提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上头已经决定放弃顶南村,却还是将白苏调去那里,这当中必然有自己所不知的仇恨。
白苏身陷险境,他岂能坐视不管。
他答应过她,从医之路艰难漫长,他必定会陪着她。
他又怎能食言。
临近戌时,天色已黑,陆桓终于赶到了顶南村。
顶南村还是那么的安静,没有一丝灯火。陆桓毕竟事先就有所了解,所以并没有为此困惑。
他逐一检查了每一个院子,最终找到了村南边的大院。大院中影影绰绰似有火光,偶尔还会有一两句低语的声响。
原来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这里,陆桓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手腕,却不由得迟疑了一瞬。
眼下,他或许和她就只有一门之隔,只要敲开这扇破败的院门,他们就能重逢。
近乡情更怯。
铛,铛,铛。
迟疑过后,他还是落拳,稳稳地敲响了院门。
☆、第123章 夜来无形
敲门声惊到了正在院内守夜的乔家叔侄,两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不敢懈怠,一前一后地抄起火把,蹑手蹑脚地向院门靠了过去。
世界突然寂静下来,陆桓仿佛听到了自己渐响的心跳。他察觉到靠近的火光,便清嗓说了句,“打扰了,请问有人在么?”
乔家大叔把脸贴在了门缝上,辨认着外面的形迹。他确认好外头只有一个人之后,才将院门拉开了一条细缝,沙哑着回问道,“你是什么人?”
乔家叔侄如此谨慎,并非因为胆小怕事。他们早就听说有些村子被疫病袭击后,官府为了遏制疫病,甚至会对仅剩的村民们痛下杀手。前朝暴虐,这样的事儿屡屡发生,到了大慕朝情况才有所好转。
陆桓拱手行礼,幽暗的双眸低低敛着,直言来意,“在下来此寻一白姓医者,不知两位可有见过?”
年轻人一时冲动刚想点头,乔家大叔一把按住了他的脖颈,炯炯的目光像狐狸一般,复又回问陆桓,“你找此人做什么?”
陆桓大致明白了他的顾虑,他必在担心自己是来召唤白苏回去的。对于一个濒临死亡的村子来说,没有什么比剥夺掉他们的希望更加可怕的了。他缓和了语气,解释道,“我是来帮白先生的。”
乔家叔侄这才将院门打开,迎陆桓进来,又让他等在院内,“先生且候着,我们这就叫白先生出来。”
陆桓谢过,凝视着两个人离去的方向,不由得攥紧了双拳。
再过片刻,他就能和她重逢了。
他一直期盼着这一天,原以为它的到来会在数年之后,在一切安定下来之后。想不到他自己终究还是把持不住。
呼吸越来越紧促,陆桓转过身去,不敢面对她会出现的方向。
该怎么正视她,该怎么解释从前所发生的一切,她是否会原谅自己的弥天大谎……他的心乱极了,原以为别离的时候最是煎熬,可如今看来,重逢的忐忑才如刀山火海。
吱呀一声,不远处传来木门的开合声。不消片刻,一串脚步声便稳稳地停在了他的身后。
“你是?”
对方口中迟疑的声音,让陆桓着实一惊,他听得出,这并不是白苏的声音。
白決打量着面前之人骤然僵硬的清冷背影,心上一丝疑惑。
陆桓屏住了呼吸,如果来人不是白苏,那么白苏在哪里?他转过身来,与白決四目交接。
两个男子静默地对视着,没有人率先开口。白決隐隐感觉的到,这个素昧平生的男人,一定是为了白苏而来。许是对方的身上有一股凝重的压迫感,一向温和的白決最终打破了寂静,“在下白決,阁下是?”
陆桓已然认出他来,那日他隐在惠民司外,远远地看着白苏,也自然看到了这个一直陪在白苏身边的男人。短短交视的这一瞬间,陆桓在心中迅速地判断起白決的为人。
“在下,陆桓。”
白決不由得从心底舒了一口气,说实话,前一刹那,他有些害怕这个人会用“云华”二字来回答他。白苏睡里梦里也忘不掉的那个人,看来并不是眼前这位。神色微亮,他回应道,“陆桓——是你在负责惠民司赈款一事。”
陆桓见他听闻过自己,也并不惊讶。他垂眉行礼,心中为白苏担忧,口中却依旧平静地问道,“白苏是否也在这里?”
白決正犹疑是否要立刻答复他,迟虑的目光只微微一转,陆桓便已然明了——白苏就在刚刚他所走出来的那间屋子里。
如此深夜,此人竟与白苏同处一室,一时间心头阵阵不爽,陆桓迈开脚步,却被白決伸手拦住。
“你不能进去。”白決暗叹陆桓的机敏,自己只字未说,他竟然也能洞悉一切。
陆桓拂开白決,冷冷道,“我与她,和你无关。”他本不是这样无礼的人,可是他心里就是有些吃味了,虽然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的安危,与我有关。她现在不能见你。”白決毫不示弱,一双眸子也浮上了稀薄的乌云,寒光微微。
这两人并没有发觉,他们的谈话,其实都默认了白苏是个女子的事实。连一向谨慎的陆桓,也被醋意熏晕了头脑。这场景,若叫不知情的旁人看去,真会以为白苏是一个人见人爱的男宠了。
陆桓定定注视着白決,暂且忍下了对他的敌意,“我有要事与她说。”
“她病了。如果你不介意,她醒来后,我可以替你转达。”
陆桓一怔,心中不由得揪起了一块儿,“她病了?”
“来到这里她就染上了疫病,现在我在为她医治。这期间,任何人不能打扰她。而且,为了陆先生自身考量,我也不能让你接近其他的病人。”这是白決的习惯,当他作为一个医者看待这个世界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听从他的嘱咐。
陆桓不禁苦笑,白苏怎么会是别人,他又怎会为了一己之私对她不管不顾?这次的疫病极可能夺人性命,他若就在这里退却,如何对得起她?他想起自己袖中还藏着白苏的药方,据吉祥说这份药方可以根治疫病,陆桓犹豫了起来,他要不要将药方交到白決的手中……他不信任薛达,所以密下了药方,可白決呢,白決就一定是好人么?万一他与薛达首鼠两端,那自己岂不是置白苏于险境了?
几番斟酌之后,陆桓还是执意去见白苏,他想亲手把药方交到白苏的手上。白決奈何不得他,只得为他让开了路,又紧紧跟在了他身后,一同进了屋。
白苏安安静静地睡着,因怕她硌着冷着,白決在她的身下垫了好几层棉褥。
陆桓看到白苏苍白的面庞以及起皮的双唇,喉中哽住,他轻轻跪坐了下来,伸手覆上了她的额头。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守在她身边,熟悉的感觉源源不断地叩着心扉。
白決看到陆桓的动作自然流畅、神情也似发自内心地关心爱护白苏,他终于感觉的出陆桓和白苏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他之前就听说了,朝廷派来的陆桓,亲自指名让白苏负责安排赈款的使用。与他相比,陆桓和她必然是旧相识了。一丝悄怆袭来,白決突然觉得方才自己的阻挠都是在自作多情。他深吸了一口气,退至门口,望向了天边的月亮。
陆桓凝望着双睫紧锁的白苏,突然有些怕了。
他怕她会在此时睁开眼睛,看到他,然后他逃不掉的厄运也将牵连到她……他大费周折的隐姓埋名,不就是为了能让他在乎的人远离漩涡,平平安安么?为什么,他这么轻易,就为了成全感情,放弃了坚持和原则。他这样,才是真正的自私。
混乱难耐之时,陆桓瞧见房间的一角摆着一个矮墩木桌,木桌上零落地放着好几本摊开了的医书。墨迹斑斑,批注的人似乎是疲惫不堪,才使得桌上好几处都落上了墨点。桌下也摆着一小堆一小堆的药材,一杆玲珑称就搁在旁边,上面还摊着一张厚宣。
夜风微凉,白決在屋子外的台阶上坐着,困意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白決。”
陆桓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了白決身后。
白決连忙起身,略有些低落地问道,“你们见过了?”
陆桓从衣袖中掏出一方宣纸,递到了白決手中,“这是治疗疫病的方子,白苏还睡着,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
白決十分惊讶,他接过方子,只简单扫了一眼,便认出白苏的字迹,“药方?你怎会有白苏开的药方?”
“我刚从惠民司过来。”陆桓停顿了一下,就此不再多说,而是道,“为她治病,带她回惠民司,带她回太医院。如果她有任何闪失,我不会放过你。”
话音凛凛逼人,但白決听得出他的真切,他不禁疑惑,“那你呢?就这么离开?”
陆桓点了点头,最后叮嘱道,“烦请不要向她提起我来过。”俄顷又补了一句,“也不要提起我这个人罢。”
夜更深,在浓重的黑色下,陆桓只身离去。惊蛰时节,夜虫鸣鸣,只有他的到来,寂静无声。像是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他依旧做他的陆桓,与慕云华无关,与白苏更加无关。
陆桓走后,白決依照着白苏的药方,紧赶着熬出了汤药,一勺一勺地喂着白苏服下了。
他彻夜未眠地陪伴着白苏,眼见着她细密的汗一点点涝了下去,临到五更天,才放心着伏在她身边睡了一会儿。
次日一早,白苏迷蒙着醒来,头脑不似昨天那般昏昏沉沉了,身体仿佛也有了力气。她挪开被子,却碰到了身侧的白決。
她暗惊,望着白決眼周的淤黑,她的心好似有那么一瞬被撞了一下。
她连忙扶了扶自己的发髻,又打量了一番身上的装束,恩,还是男人的扮相,没有露馅。这样想着,她才放心地扶正了白決的头,为他垫上了麻枕。
☆、第124章 难得重逢
这日晌午,阳光充沛,因把冬日里头的棉窗都换成了绢窗,整个嘉和殿透亮极了。慕安这些日子也觉得精神焕发,批起奏章能够接连数个时辰不停。
半炷香前,慕安将白芷召到了嘉和殿。此刻白芷刚到,便替了孙福连的班,立在慕安的书案旁为他细细研墨。慕安想着暂且把眼前堆着的奏章批阅好,再问白芷的话,这么一打算,一个时辰又悄然过去了。
临了,慕安搁下毛笔,目光落在白芷研墨的双手上,凝视了一会儿后,才道,“你研墨的动作很流畅,像是有经验的。”
白芷缓缓屈身作了一揖,淡笑答道,“陛下不嫌弃便是。”
慕安抚了抚眉梢,有些疲倦,“又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你清瘦了。”
白芷迎上慕安散漫的目光,突然发觉这个已入中年的皇帝,样貌上也并非不堪。硬挺的鼻翼,锋利的长眉,棱角分明的下颌,好似这样刚阿的面目才配得上九五之尊的地位。然而,他的目光却不如五官那么犀利。就像此刻,他随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其实就与寻常人家的男子无异。白芷不知怎的就想多了些,下一刻才缓过神来,感激谢恩道,“陛下牵挂,才会觉得臣妾清瘦了。”
“朕喜欢你的性子,安静。”慕安盯着书案上摞在最高处的那封奏折,那是肃远侯赵策递上来的,慕安不由得想到聒噪的宁嫔,一时头疼。
“陛下可是想说臣妾太过无趣,不能为陛下解闷儿?”白芷一不留神,竟自然而然地开起了慕安的玩笑。话音刚落,她才自觉有些失了分寸。不过慕安也没有计较,反倒跟着她一起笑了出来。
这一刻,白芷突然觉得十分踏实,虽说伴君如伴虎,可她呆在慕安身边并未感觉到一丝压力。现在的生活,虽然不是她想要的,但至少顺心如意了许多。她与世无争,皇后将她看做自己人,对她颇为照顾。赵宁心气儿高,她的眼中钉也早已不再是白芷这个小人物。白芷无所追求,落得个清净。
或许,这样的结果,要胜过她留在赵子懿身边罢。白芷在心中喟叹了一番。
哪知就在此时,孙福连猫着腰进殿通传道,“陛下,赵将军已经来了,人就候在殿外呢。”
赵——
白芷失神了一瞬,复又稳住了心态,朝廷里不乏赵姓的人,赵子懿远在戊庸,来人不会是他的。
慕安点点头,示意孙福连将赵将军引进来。
白芷见状,识礼地作揖下来,“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慕安认为白芷无需回避,他压了压手腕,简单吩咐:“不必。”
绢帘被挑开,颀长健硕的身影投映在重重的屏风之上。纵然是绰绰的破碎光影,白芷还是在第一瞬间就认出了他。刹那间,白芷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凉了半截,手和脚就像泡在冰水中一般,止不住地哆嗦。好在衣袍宽大,慕安并未察觉出她的异常。
赵子懿也未有想到会在嘉和殿中见到白芷。这段日子,他以为自己已然平静下来,可一切防线还是在见到她的时候,土崩瓦解。两个人都提着七上八下的心,短暂地对视,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赵子懿抬起长袍,跪了下来,向慕安请安,也向白芷请了安。这当真是天上地下的分别了,白芷心中一阵苦涩。
慕安道了平身,赵子懿才站起身来。
“肃远侯奏请朕为你在京安排一个闲职,朕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慕安将最高处的奏章拿在了手中,轻轻摊开,一目十行地又扫了一遍。
赵子懿来之前便与赵策通过气了,他依照赵策的安排,恭敬答道,“臣常年驻军在外,不能尽孝于父母膝前,是臣之错。臣请陛下准奏,将臣留在平阳,成全臣的忠孝之心。”
慕安打量了一番赵子懿的神色,而后轻飘飘一个字儿应道,“好。”
慕安是有认真琢磨过赵策的用意的。赵子懿的将军位,是先帝在世的时候所封。先帝重用赵家,破格提拔尚在弱冠之年的赵子懿为领军将领。须知军权是很大的诱惑,赵策却肯让他的独子放弃手上的军权,这背后必有目的。不过,削弱赵家的兵权确实是件好事,慕安原本对赵策的担忧已然减少了几分。
一番思虑过后,慕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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