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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夜-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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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列上除却送给傅家老小的礼物外,一应的瓜果蔬菜,鸡鸭鱼肉都是齐全的,此外还有各种西点,牛奶,咖啡,果汁之类的更是应有尽有,就连良沁平日里爱看的一些书专列上也是备下了,整座专列上就她一个主子,诸人又全知她是谢承东心尖上的人物,自是一点也不敢怠慢,一路虽是千里迢迢,可在仆从们精心照料下,良沁却也压根没察觉到旅途的劳累,终是顺风顺水的回到了金陵,傅镇涛早先得知了消息,早已让人在码头等候,倒是十分排场的将良沁一行接回了府邸。
  江南,金陵司令府。
  “不过是个妾侍,偏生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也不怕人笑话。”傅夫人半倚在美人榻上,一个模样秀气的丫鬟跪在地毯上,轻轻的给她捶着腿,细瞧下去,纵使有脂粉遮掩,傅夫人脸庞上仍是带着几分病色,显是气得不轻。
  “母亲,二妹如今今非昔比,谢司令眼下宠着她,咱们也就顺水推舟,您何必和她置气?”大少奶奶守在一旁,温声细语的安慰。
  傅夫人太阳穴突突跳着,脑仁儿里更是疼的厉害,听着媳妇的话,仍是愤恨不已;“我倒是不是针对她,我是气那谢承东,我的良澜跟了他十年,又给他生了一双儿女,先前良澜哪次回来有过这般的风光?先不说这次江北给咱们家带回来的那些礼物,就说那个邵副官,谁人不知道那是他谢承东的心腹?他这将邵副官都给派了回来,不明摆着是我难堪,怕他那心头肉在我们傅家少根头发丝儿?”
  “母亲说的哪儿话,母亲想想,良沁怎么说也是咱们傅家的女儿,她这得了谢司令宠爱,说到底也还是咱们江南的尊荣,先不说豫西赵家,江西陆家,这大江南北的,谁不削尖了脑袋,想把女儿往江北送呢?谢司令看上了良沁,也是咱们江南的福分。往后有了大妹和二妹在江北,咱们有了江北支持,往后又有谁敢欺负咱们?”大少奶奶笑意融融,与婆婆轻声细语的开口。
  听儿媳妇这般说来,傅夫人脸色稍霁,然而想起远在江北的女儿,仍是忍不住叹道,“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懂,我只不过是为良澜不平,谢承东这般大张旗鼓的要娶良沁进府,你当良澜心里能好受?还不是强忍着,打碎了牙齿只能往肚里咽,说不得,闹不得,苦了她了,”
  傅夫人说着,不免难过起来,只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母亲不要难过,良澜是司令嫡妻,又有一双儿女,不论二妹今后如何得宠,也总越不过良澜去。”大少奶奶宽慰着。
  傅夫人抬起头,强自将女儿的事从心里压下,对着儿媳道;“良波今日怎样了?他今儿回府,你也别见面就和他吵,有什么话,你们好好儿说。”
  大少奶奶一听婆婆说起丈夫,眼圈就是红了,“他这几个月都是住在小公馆,儿媳连见他一面都难,就算是想和他吵,也吵不起来呀。”
  傅夫人皱起眉头,“那尤萃之还整天缠着他?”
  “可不是,那尤萃之说是大学生,可依儿媳看,可是比那些窑姐儿都有手段,母亲是没瞧见,大爷如今都瘦成什么样儿了,就连父亲让他搬回来,他也不听呢。”
  “那尤萃之的来历,让人打探了没有?”傅夫人又问。
  “打探了,”大少奶奶吸了吸鼻子,道;“那尤萃之是苏州人,祖上倒也算是书香门第,后来家道没落,遂是跟着家里人去了川渝读书,那一年若不是父亲让大爷去和梁建成打仗,大爷也不得认识这个妖精。”
  大少奶奶说完,便是一阵气苦,忍不住嘤嘤哭泣。
  “川渝?”傅夫人默念着这两个字,有心想捋个什么,可听儿媳口中对傅镇涛颇有怨怼之意,又见她此番在自己面前哭泣,不免心烦意乱,越发不喜,只斥道;“行了,你自己管不住良波,在我面前哭又有何用?你且下去,回头我和你父亲说说,总不会让良波一直住在小公馆就是。”
  “哎。”大少奶奶压根不敢回嘴,只期期艾艾的答应着,起身告退。
  待儿媳走后,傅夫人只觉头疼更甚,她这一辈子只生了三个子女,除却傅良波与傅良澜外,幼子儿时便是夭折,可长大成人的这一双子女,此时也是不让人省心。


  ☆、055章 脏病

  良沁这次回来,自然不会再住小楼,傅镇涛早已听说了良沁在江北极得谢承东喜爱,又见良沁这次归乡所带回的礼物,无一不是珍宝,再有邵平亲自护送,不消说,也心知谢承东极是看重良沁,如此,傅镇涛也不敢怠慢了女儿,只让人在南苑又是细细收拾了一番,增添了好些物事,才让良沁与六姨太一道住着。
  晚间,六姨太握着女儿的手,见良沁的气色比起在傅家时要好上了许多,不免放下心来,温声道;“沁儿,和娘说说,谢司令对你好吗?你姐姐,可曾怪你?”
  “娘,您放心,姐姐对我很好,司令他。。。。也对我很好。”良沁实话实说。
  六姨太听着,便是长舒了口气,想起女儿之前受的苦,不免微微红了眼圈,轻声道,“这就好,如今你也算是苦尽甘来,司令和你姐姐不曾薄待你,我也就放心了。”
  良沁体谅母亲的拳拳之心,指握紧了母亲的手,向着母亲依偎了过去。
  六姨太轻拍着良沁的身子,“娘现在就盼着,你能给谢司令生个一儿半女的,往后才算是有了指望。”
  良沁听着母亲的话,心里却是有些难过,当初在川渝时,当她第一个孩子被梁建成的发妻下令打掉后,大夫就曾说过,她若再有身孕,定是要小心保胎,若再落一次胎,往后只怕是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是以,当她再次有孕后,她费尽心思,小心翼翼的护着怀中的胎儿,好容易将孩子保到五个多月,本以为梁建成念着胎儿已经成型的份上,不会再难为自己,可谁知,他竟是活生生的一脚,将那个孩子踢了下来,自此,在子嗣上,良沁已是再也不抱希望。
  可此时面对母亲,良沁不愿让母亲难过,只沉默着没有吭声,母女两说着些体己话,直到夜色深谧,才各自歇下。
  如谢承东所说,良沁回到金陵后没过多久,江北的聘礼便是运到了江南,那一日,良沁正在南苑与母亲一道绣着枕巾,留着给自己做嫁妆,未几,就见阿秀匆匆从外面跑了过来,因着激动,阿秀的眼睛亮晶晶的,脸庞更是红的可人,只急急忙忙的告诉良沁;“小姐,您快出去瞧瞧,司令给您的聘礼到了,就在前院。”
  良沁听了倒还没什么,一旁的六姨太则是忍不住了,只拉了女儿,急忙向着前院走去,刚进前院,良沁便是怔在了那里,她虽然知道谢承东这次既然大费周章的要将自己送回江南,给的聘礼自然不会少,可也实在没有想到竟会这样多。
  下聘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从码头一路走至官邸,一路上敲锣打鼓,极尽热闹之能事,金陵的百姓尽数惊动,纷纷从家里走了出来,里三层外三层的挤在道路两旁,看着眼前的阵仗,瞧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聘礼,金陵的百姓无不咂舌,纷纷道即便当年逊清的皇帝在位,给皇后下聘时,怕也没这个排场。
  世人皆是知晓谢承东此番迎娶的,不过是江南傅家的庶女,金陵的百姓更是清楚傅家的二女儿曾嫁到川渝做妾,此时见谢承东如此大的手笔,女人谈起来无不称羡,只道傅二小姐虽是再嫁之身,又只是为妾,可单看这下聘的阵仗,便远将傅大小姐比了下去。
  这样冠盖京华的阵势,自然也将傅家的人震住了,眼见着江北的侍从一一将聘礼抬进官邸,竟是源源不断,几个时辰也没有抬完,直摆的官邸前院没个下脚空,管家张伯带了好几个手脚伶俐的丫头,在库房忙活了一天,也不曾将聘礼点完。
  一抬抬的绫罗丝绸,整张整张的皮料子,数不清的东珠,黄金,白银,玉器,硕大的金刚钻,玛瑙,珊瑚。。。。。纵使傅家的人见惯了好东西,此时也不禁要倒吸一口凉气,谢承东虽贵为江北总司令,可谓半壁江山在手,但这些年江北军日益壮大,军需上的事一直是江北军中的重中之重,就连谢承东本人也时常为筹措军饷的事伤透脑筋,此番为了良沁,竟甘愿一掷千金,就连沉浮宦海半生的傅镇涛,暗地里也都是惊叹不已。
  主楼。
  傅夫人看着手中的清单,脸色涨如猪肝,对着傅镇涛道;“这是什么意思?良沁的嫁妆怎能比良澜当年还要多?”
  傅镇涛坐在主位,闻的妻子开口,只道;“谢司令送来的聘礼你也瞧见了,他送来了的那些东西,足以买下一座金陵,咱们江南总不能太过寒酸。”
  傅夫人气得发抖,傅镇涛看了她一眼,又道;“更何况,良澜出嫁,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咱们总不能还按着十年前的排场,落的江北耻笑。”
  “良澜是正妻,良沁不过是妾!妾侍的陪嫁,又怎能比正室还多?老爷这样做,又可曾为良澜想过?”傅夫人眸心血红。
  “那你让我如何?”傅镇涛的声音也是严厉了起来,“谢司令如今明摆着就是要抬举良沁,咱们江南又哪能拂了他的心思?再说,不论良澜还是良沁,总归都是我和你的女儿,又何必斤斤计较?”
  傅夫人心中寒凉,只对着丈夫冷笑道;“良澜当年为了傅家远嫁江北,她在江北待了十年,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她那丈夫不疼惜她,给她难堪也就罢了,没成想连自己的亲爹也要在她的心窝子里捅个一刀!”
  傅镇涛刚欲开口,然而想起长女,心中也是黯然,不觉抿紧了嘴唇,傅夫人还要再说,就听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对着她道;“老爷,太太,大少爷回来了。”
  闻言,傅镇涛与妻子相视一眼,俱是十分意外,傅良波已有半年不曾回府,只与二夫人尤萃之住在府外的小公馆,任凭傅镇涛如何动怒都是无用,如今,不知为何竟会回来。
  良沁听闻大哥回府养病,当下便是领了阿秀,向着傅良波与大少奶奶所住的东苑走去,傅良波身为傅家长子,比良沁本就大了十多岁,兄妹两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出,不同于良沁与傅良澜之间的姐妹之情,她与傅良波之间,除了血缘之情外,也并无太多交集,当日在川渝,傅良波将良沁带回来,也不过是看在兄妹的情分上,动了恻隐之心。
  来到东苑,碍着良沁如今的身份,大少奶奶亲自出来迎接,将良沁迎了进去,良沁见大嫂似是刚才哭过,不免有些担心,当她看了傅良波如今的情形后,却是大骇,她虽已听闻傅良波最近身子不好,不得不回府养病,当日她也不过以为兄长染了风寒,小公馆服侍的不仔细罢了,可怎么也不曾想到,傅良波的病竟是如此沉重。
  傅良波眼眸微闭,全身枯瘦如柴,早已没了曾经的风度翩翩,他半倚在床上,胸口露出的皮肤却是溃烂流脓,人还未至,便嗅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二妹妹就在这儿看上一眼罢,大爷如今这身子,妹妹还是不要沾边的好。”大少奶奶说着,便是拿起帕子拭了拭眼睛。
  “大搜,大哥究竟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血浓于水,眼见着兄长如此,良沁心里也是难过。
  “还能是什么,不过是些见不得人的病罢了。”大少奶奶声音低沉,一语言毕,眸中便是流露出几分哀怨,恨不得将手中的帕子撕碎。
  良沁一惊,瞧着大哥的情形,在东苑实在没法多待,只领着阿秀走了出来。
  “小姐,您别怨我多嘴,我听府里的人说,大少爷。。。。。怕是得了脏病。”主仆两走至僻静的园子时,阿秀压低了声音,与良沁小心翼翼的开口。
  “怎么会?”良沁愕然,“大哥一向洁身自好,这么多年,身边除了大嫂,连个侍妾也不曾纳过,即便后来纳了一个姨娘,可我听说,那位尤姑娘也是个女学生,又怎会。。。。。”
  “谁知道呢,听说就是那个尤姑娘将病传给大少爷的,说起来可真是造孽,大少爷曾经多潇洒的一个人啊。”
  “那位尤姑娘现在在哪?”良沁心中微动,停下了步子。
  “在后院关着呢,听张妈说眼下只剩一口气儿了,太太和大少奶奶都恨不得剥了她的皮,也没给她请大夫。”
  良沁沉默片刻,才道;“阿秀,咱们去后院一趟。”
  阿秀一怔,先是看了眼周围,才道;“小姐,尤姑娘身上可是脏病啊,若是冲撞了你,可要如何是好?”
  “咱们去问个清楚,若是这病不是她传给的大哥,总不能就将她扔在后院里不管不顾。”
  见良沁坚持,阿秀只得陪着她一道向着后院走去,良沁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听闻她要见那尤姑娘,看顾的仆人不敢不依,点头哈腰的请了良沁走进了尤萃之落脚的小院。
  刚进屋,便是一股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阿秀赶忙拿起绢帕捂住了良沁的口鼻,主仆两走近些,就见床榻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披头散发的女子,那女子听见动静,睁开了眼睛,看见良沁后,眼底却是浮起了微弱的亮光,低声说了句;“是你?我在川渝。。。见过你。”


  ☆、056章 兄逝

  良沁微怔,打量着尤萃之的面容,记忆中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见过她。
  “你是梁司令的七姨娘,你没见过我,我却是认识你的。”尤萃之已是病入膏肓,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慢慢儿从床上支起身子,刚一动弹,便是不住的轻喘。
  阿秀看着心惊,只拉着良沁后退了两步,良沁止住了阿秀的胳膊,轻声问道;“你这病。。。。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尤萃之唇角浮起微弱的笑意,对着良沁开口;“七夫人如今身份尊贵,是江北司令心尖上的人,又何必要来我这污秽的地方?就不怕。。。。沾上晦气吗?”
  良沁见她虽然形容憔悴,可依稀可见原先的秀美,又见她不过十八九的年纪,此时凄楚无依的躺在那里,也是可怜。
  “我听说,你跟了我大哥时,还是个学生,又怎么会。。。。。这样?”
  尤萃之摇了摇头,轻声笑道;“我哪里是个学生,我如今这样,也是好不得了,难得夫人肯来看我,我索性就和夫人说个实话,我原先,不过是云烟楼的一个青楼女子,是梁司令帮我赎了身,把我改头换面,送到了傅家大少爷身边。”
  良沁闻言,顿时一震,她在川渝住了两年,自然也听说过云烟楼的名头,梁建成府里的四姨娘,就曾是云烟楼的花魁。
  良沁身子轻抖,失声道,“你去我大哥身边时,就已经染了这病?”
  尤萃之轻轻“嗯”了一声,“那时候,梁司令让人给我打针治病,原本都瞧不出了,我也以为自己已经好了,才敢跟着傅少爷,我没想到,会这样。。。。。”
  说到此处,尤萃之的眸子中落下一行清泪,在青白的面容上缓缓盘旋。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用这样阴毒的手段,来对付我哥哥?”良沁声音沙哑,想起傅良波的惨状,心底也是一抽一抽的疼。
  “我不知道,”尤萃之摇了摇头,目光泛起追忆之色,“我只知道,梁司令对傅家的人都摸得清清楚楚,他让人挑出了我,还说傅少爷,就喜欢我这样的。。。。。”
  尤萃之声音渐低,唇畔,却是浮起一抹轻柔的笑意。
  望着尤萃之的微笑,良沁心头却满是寒意,她动了动唇,低声问了句;“母亲和大嫂,知道这件事吗?”
  “没有,”尤萃之摇了摇头,“她们只知道我原先是个妓女,她们不知道我是梁司令的人。”
  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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