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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凤孽-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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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卿鸾睁眼见是他,勾唇笑道:“怀素,你来了,我已经等你许久了。”
  周怀素关切道:“圣上近来身子如何?”忽而想起庄青未当日所言,方回味过来这话问得实在多余,一时心中茫然无措,只觉今后无论如何,大抵是再难快活了。恍惚竟有浮生一梦之感,大概这梦终究还是要醒来了,而这须臾一生,也行将告终。
  宋卿鸾却笑道:“还能如何,不过是老样子罢了。”却又渐渐起了咳嗽,于是叹气道:“也不知我还能活多久,炼丹房的那帮人,整天都说能够炼出起死回生的丹药,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始终毫无进展……可若是哪天真的教他们炼成了,那我的太傅,也就能够回来了,只是不知道那一天,我究竟还能不能够等到?”看了周怀素一眼,慢慢直起身子:“我素知青未医术高明,常常救人于险境之中,甚至于道术玄学也深有研究,倘使有他相助,炼丹一事必定事半功倍,是以我有意让他长留宫中,协助众位道长一同炼制丹药救我太傅,怀素没什么意见罢?”
  周怀素终于回过神来,深知即使此刻宋卿鸾看上去那般脆弱无力,仿佛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但只要她活着,骨子里就还是那个阴鸷乖戾,睚眦必报的狠辣君王。他甚至悲哀地发现,无论自己多么爱她,却始终不能放下对她的畏惧戒备。
  他面上不动声色,仍是微笑答道:“圣上说笑了,昔日扁鹊在虢国成功医治虢国太子时便言道,其非有起死回生之能,盖虢国太子并未亡故,故能医之。可见无论大夫医术多么高明,若是病人已死,那便是回天乏术了,既如此,青未怕是不能为圣上分忧了,圣上不如早日放其回府。”
  宋卿鸾闻言当即变了脸色:“周怀素!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太傅再也活不过来了,朕如今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白费心机?!”又冷笑道:“不错,要想让死人复生,的确是难如登天,不过要想让活人丧命,却是朕一句话的事情。太傅是死了没错,可他的仇,朕不能不报。”看着周怀素道:“当日我惊闻太傅亡故之噩耗,悲痛欲绝,只一厢情愿认为太傅是恨我坏他夺位大计,他因深知我对他的情意,故而以此报复,要教我悔恨终生;后来我知晓太傅对我的心意,又以为他是恨我对他猜忌疏离,再不愿见我,所以才要与我阴阳永隔,好让我抱憾终身。可我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点,太傅或许根本就不是自尽而亡,而是为人所害。”慢慢站起身子,走到周怀素跟前,负手而立道:“直到前几天风影给我看了一样东西,我这才恍如大悟,原来太傅真的是被人给害死的。我就说,以太傅的性子,无论怎么恨我怨我,都不会这么对我。这些日子,我一直寄希望于那帮方士,不求他们炼出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只求他们能够复生我的太傅,好教我在有生之年能够最后见他一面,这样即便我日后要堕入无间地狱,承受永世不得超生之苦,那也了无遗憾了。说来可笑,我一门心思都在这上面,竟然放真凶在外逍遥了这么多时日,也难怪太傅不肯回来,不过现在好了,我马上就能替太傅报仇了,说不定我替他报完仇之后他就肯原谅我了,就又肯见我了,也未可知啊。”说着大约是想象了日后同段尧欢相见的场景,竟慢慢笑了起来。她这一笑,五官又霎时鲜活起来,整个流光溢彩,恰如画中人物忽而缓步走出画卷,美得有了生气,虽面带病容,仍难掩艳色,然而那笑容落在周怀素眼里,却觉毛骨悚然。他恍惚记起初见宋卿鸾时,她对他似乎有着莫名敌意,然而当问及她姓名时,她回头看他,不知何故忽然对他报以一笑,那一笑正如寒冰乍破,春雪消融,周怀素那一眼望去,但觉街上车马来往人声嘈杂都不复存在,天大地大,目力之所及唯有她一人。不由暗道不好,心想,怕是入了魔障了。不料一语成谶,往后种种,无非愈演愈烈。乃至今时今日,连性命都要葬送此间,却仍旧不思悔改。他想到此处,不禁摇头苦笑:“圣上的意思,是已经知道真凶是何人了?”
  宋卿鸾冷哼一声,说道:“不错。”拿出那片纹笺与他瞧了:“这就是当日风影交给我,说是在太傅房间发现的证物。这纸张虽已被我揉皱了,不过这上头的字迹应当还是很好辨认的罢。你看,将我的字迹模仿地出神入化,又能轻易拿走我的御用纹笺而不被我察觉,怀素,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就……就这章有点短小哈……到21为止,我大概都是隔日更,然后21后恢复日更,日更一周完结。


第82章 是我杀的
  周怀素目光扫过那个“死”字时; 神情不由得为之一震,极力克制道:“单凭这个,圣上就要怀疑我么?能从圣上这儿拿走纹笺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若是有心,只消收买了圣上身边的内侍; 找好时机; 那么要办成此事也并非全无可能;至于模仿圣上的笔迹; 朝中能人众多,倘若真的有心模仿; 假以时日,也并非不能到达以假乱真的境界,圣上何以独独怀疑我呢?而且当日段太傅为助圣上铲除杜衡一党,曾在游说李道元时允诺保其一派免受牵连; 乃至后来圣上下旨诛其全族; 一些旧时与李道元有过交往的大臣有幸保其性命官位的; 无不对段太傅恨之入骨,如今他们见其失势; 为报当日之仇,暗下杀手也未可知啊,圣上明察。”
  宋卿鸾点头笑道:“不错; 怀素你说的一点都不错。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么,是以朕早已命人将一干人等全部控制了,除了小全子之外; 其余近身侍候的太监宫婢皆被我下令关押;朝中有大臣擅习人笔迹的,或以往与太傅有过过节的,也已全都被我请到宫中,由雪影带人看守。只等今日之后了,今日若我能确定真凶,那么便即刻下令将他们给放了;若是不能,那就统统杀了,一个不留。”
  周怀素闻言大感震惊:“圣上你……你此举就不怕引起朝堂动荡,招来百姓非议?只恐有失圣德,届时江山不稳,却非儿戏。”
  宋卿鸾极短促地笑了一声:“太傅都不在了,我还管这么多做什么?如今没有什么比替太傅报仇来得更为重要。”看了周怀素一眼:“不过话说回来,怀素你一来能够模仿我的字迹,笔迹之像,连我自己都难以分辨;二来你我日夜同处,你有的是机会拿到纹笺,甚至不用收买内侍;三来你又与太傅有过过节——我以往为了太傅安危曾一度想取你性命,你二人因此颇有嫌隙。这三样你都占齐了,岂不还是你的嫌疑最大?若换成如今被我扣押的任何一位大臣占齐了这三样,那他此刻尸首都不知道在哪儿了,又怎么会像你一样,现在还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同我说话呢?我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不想因为一时冲动,在事情没有得到证实前,就轻易地杀了你。是以留你至今,以免他日后悔。”看着周怀素道:“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要说?到底认是不认!”
  周怀素道:“圣上想要想要事情得到证实,怎么个证实法呢?除非我亲口承认,不然单凭那片残破纹笺,如何断定杀害段太傅之事便是我所为?要么,就按照圣上方才所言,干脆将我和那帮大臣一齐杀了,虽说冤魂多了些,但总归是替段太傅报仇了。”
  宋卿鸾冷哼道:“这还用你说?“看着周怀素一字一顿道:”可我,就是要听你亲口承认。”
  周怀素闻言嗤笑道:“我承不承认就那么重要?这可不像圣上的性子,你既然怀疑我,直接杀了我不就是了。”忽然倾身上前,紧紧抱住宋卿鸾道:“你还是舍不得我,是不是?卿鸾,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段尧欢他已经死了,你即便杀光天下人他也是活不过来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如今我才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我们不要再为他浪费我们的时间了,好不好?”
  宋卿鸾猛地挣脱开他的怀抱,失声痛哭道:“周怀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这些!太傅对我恩重如山,即便他只是我的太傅,他的仇,我也一定会为他报!”抬手慢慢将泪水擦了,收拾好神色,看着他道:“素闻怀素与青未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那帮大臣的性命你可以不管,可他的性命,你总不会不在乎罢?”果然见到周怀素神色大变,慢慢笑道:“不知是否有这样一种可能呢,你喜欢临摹我的字帖,为求效果逼真,特意带了纹笺回府,青未因与你关系密切,所以常来你府中寻你,又碰巧发现了那些纹笺,于是便偷偷将其带走,你知道的,青未那么聪明,那想要模仿我的笔迹好像也不是很难啊……至于动机,为你出气算不算?我看他那个样子,为了你,好像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周怀素紧握双拳,极力隐忍道:“圣上所言,未免太过荒谬。”
  宋卿鸾闻言笑道:“荒谬么?哦?可是方才那些话都是你的青未亲口告诉我的呀。”忽而收了笑容,看着周怀素冷冷道:“那么你们两个人,究竟是谁在说谎?”
  周怀素大感震惊:“你……你说什么……方才那些话,是青未亲口说的?”
  宋卿鸾点头道:“不错,我给他看了那片纹笺后,他就立刻承认是他杀了太傅——用的就是方才那番说辞。”
  周怀素摇头道:“不,青未他是无辜的,他绝不是杀害段尧欢的凶手。”
  “哦?既然如此,他何以要揽这项罪名上身呢?难道是为了包庇真凶?那么又是谁能让他不惜以性命相护呢?”看着周怀素道:“还有,怀素为何那么肯定青未是无辜的呢?你那么言之凿凿,说庄青未不是杀害太傅的凶手,那是因为你知道凶手另有其人是不是?“慢慢笑了起来:”呵,青未当然不可能是凶手,因为那个凶手,是你,对不对?”
  周怀素睁大眼睛,牢牢地盯着宋卿鸾,嘴唇张张合合,却始终不发一言,终于认命一般地闭上眼:“是,青未是无辜的,你放了他罢,害死段尧欢的那个人,是我。”
  宋卿鸾渐渐开始发笑,良久才收了笑声,缓缓闭上了眼睛,叹气道:“来人啊,把他给我押下去。”
  天牢内,两名狱卒围坐在一张木桌前窃窃私语,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暧昧,瞧着令人有些昏昏欲睡,其中一名狱卒就着这昏暗灯光向后望了一眼,回过头来与另一名狱卒感慨道:“啧啧啧,想当初这周大人状元及第,封侯拜相,那是何等的风光,不想这还没过多久,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果真是世事无常啊。”那另一名狱卒听了这话却是嗤之以鼻:“那是他活该,明明有满腹才学,治国之能,却偏偏不走正道,要靠色相魅惑君主,谋取权势。更可笑的是,还跟个女人似得争风吃醋,把人家段太傅给害死了,如今落到这样的下场,又能怪得了谁呢?”先前那名狱卒沉吟片刻道:“我听说自从段太傅离京后,那圣上对周大人可是宠爱得紧,日夜都在一起,可谓是形影不离,你说会不会过会儿等圣上气消了,就把人给放了呀。”那另一名狱卒闻言低斥道:“你脑袋瓜里想什么呢,这哪是圣上消气这么简单的事,你没瞧见自从段太傅死后,圣上整个人都疯了大半了么,听说前几天不知什么缘故,又杀了好几个方士。要我说啊,除非段太傅能够死而复生,否则这周大人怕是在劫难逃了。”摇了摇头道:“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罢,圣上手段多着呢,也不知道到时候这周大人是怎么个死法。”说着想起宋卿鸾以往作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动静,两人立刻噤了声,回头见是宋卿鸾一行人进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宋卿鸾甫一进门,便朝周怀素所在望了过去,吩咐道:“去把他给我带出来。”身后侍卫领命,过去将周怀素从牢中押出,绑在刑架之上,宋卿鸾于是缓步踱了过去,朝后一抬手,众人便纷纷退了出去。
  宋卿鸾看着他,开口说道:“自从知晓太傅对我的心意之后,我就在想,原来他以前对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他当日并非有意想致我三哥于死地,而几次三番对承瑾下手的那个人,自然也不是他。那么那个人究竟会是谁呢?”忽然一把钳住周怀素的下颌,抬起他的脸与他对视,森然道:“直到那日风影将那片纹笺交给我,直到后来你亲口承认是你杀了太傅,我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不是?”
  周怀素慢慢笑了起来:“是,都是我做的。”
  宋卿鸾的情绪骤然失控:“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太傅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百般嫁祸,非要将他赶尽杀绝?!”
  周怀素哈哈笑道:“那圣上又何以对他念念不忘,始终不肯一心一意地对我呢?”
  “简直是丧心病狂!”宋卿鸾只觉胸腔内气息四涌,良久才平复下来,终于开口问道:“当日你前往望君楼杀害太傅之时,何以要带着仿有我笔迹的纹笺?你到底假冒我的名义跟太傅说了什么?”倏地收紧手中力道:“说!”
  周怀素微微吃痛,却仍是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同他说,我是奉圣上旨意来取他性命的,教他不要反抗。”
  宋卿鸾慢慢红了眼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他到死还恨着我!”虚脱一般,缓缓靠在一旁刑架上:“他临死前,可有什么话留给我?”
  周怀素的声音平静无波:“有。他说,他不怪你。”
  宋卿鸾闭了眼,长长叹了一口气,神情似哭似笑,良久才平复下来:“若我这辈子最后悔什么事……周怀素,那便是遇见了你。”
  他突然低低笑了起来,半晌才道:“呵……我又何尝不是?”


第83章 还魂香
  宋卿鸾终于支撑不住; 渐渐起了咳嗽:“来人。”却是雪影走了进来,他将一件软毛披风仔细披在她身上,又低头替她系好领带。宋卿鸾顺势靠在他的怀里; 雪影半搂着她,柔声道:“此地阴寒湿冷; 圣上不妨先回去; 这里就交给我; 我保管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最后一刻; 实在生无可生,才会让他断气。”
  宋卿鸾虚弱地摇了摇头,雪影于是微微皱眉,唤人搬来椅子; 小心扶宋卿鸾坐下。宋卿鸾抬眼看向周怀素; 说道:“你害了太傅; 也害了我,你欠我们的; 恐怕不是你一条性命就能够偿还的。不过念在你曾有恩于我,我今天就只杀你一个,不再牵连旁人。”
  周怀素一动不动地看着宋卿鸾; 面含微笑,眼神里是一贯的缱绻痴缠,仿佛宋卿鸾这话是多大的恩赐,慢慢点了点头道:“多谢圣上。”
  宋卿鸾“嗯”了一声; 面无表情道:“十大酷刑,你选一样吧。”不及他开口,便又说道:“太傅在天有灵,以他的性子,宁愿自己含冤受死,也断然不肯让我再添杀孽。就是一定要选,也多半会让我用鸩毒。可我不会留你全尸,那样太便宜你了。”不容置喙道:“不如就车裂吧。”
  周怀素仍是微笑道:“好,圣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卿鸾点了点头,忽然皱眉道:“不过这种刑法虽然叫做五马分尸,可到最后却不能将人的头部与四肢全部分裂开来,这也就罢了,最没意思的是当五马疾驰的时候,往往是人的头部最先离身,而后才是上肢之类。这样一来,手脚还没扯断,人倒是先死了,实在无趣。”
  周怀素沉吟片刻道:“那圣上不妨试试‘四马分尸’,只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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