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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宫美人-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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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生小公公”来了以后; 往常罗小白随其师父近身伺候皇上的差事就被他抢走了; 皇上似乎很看重他; 平时去哪都带在身边。
  不到两天,大家都已经知道现在紫云和水生这两个新来的最受大总管器重; 对他们处处偏袒维护。其余人就算嫉妒也无可奈何,江总管是个笑面虎,谁也不敢在他跟前作什么妖排挤那两个新人。
  洗心阁曾是先帝与最宠爱的瑾贵妃定情之处。瑾贵妃是桓肆生母; 贵妃去世后; 大概是怕触景伤情,父子二人都不怎么进去了。这段时间皇上却一反常态; 不但下令修整洗心阁里外; 还搬了半个私库里的珍玩进去。
  下朝以后; 他日常最常待的地方也从承乾殿转移到洗心阁,甚至在里面设了一张专用于批阅奏章公文的书案。
  星涟现在正儿八经成桓肆的跟班小太监了,从他下朝到就寝之前的六七个时辰必须一直跟在他身边伺候着。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捉弄她; 其他宫人一律不用,什么事儿都点着她去做,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把她拘在身边。星涟充满了怨气,只是面对桓肆,敢怒不敢言。
  不过在桓肆身边待了几天,关于他以前那样忽略自己,星涟倒是稍微理解了一点。她没有与先帝接触过,也不知道一个帝王应该怎样,但她觉得作为一国之君,桓肆绝对是非常合格甚至可以说优秀的了。
  他是真的非常忙碌,一天十二个时辰,睡觉时间只有四分之一。醒着的时候除去吃喝拉撒这些必要的琐事,他几乎都在处理政务,批阅奏章文书,与臣子议事,探讨处理各种大事最佳的解决方案。
  据江德彦说,桓肆自登基以来,每天四更天就要起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来没有哪一天缺席过早朝。大臣们上奏过的事件他都牢记在心,甚至有的细节比他们本人还清楚。
  他少有休闲放松的时刻,有空闲时要么留心着选拔人才,要么就在研究祖上历代帝王的手记,从中汲取经验和教训。要保持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他还必须保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每日须得抽出半个时辰练武强身。
  这人真是勤政爱民恪尽职守的典范,唯一值得诟病的是作为人家的丈夫,他一点也不称职。冷落后妃不说,连后院起火被人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
  问起时他只说“我的精力全都给了国事,哪有那么多时间去安抚她们?”。
  星涟犹豫了一段时间,觉得桓肆现在对自己挺好,不该对他隐瞒,于是把那天在冷宫里偷听到的那对野鸳鸯的对话告诉了他。
  妃子红杏出墙还想让他喜当爹,星涟以为他会很生气。但出乎她的意料,他虽然颇为惊讶,却并没有表现出十分愤怒的样子。想起母亲对父亲更爱白氏也是无动于衷,或许桓肆不怎么喜欢他的妃子们吧。
  无论男女父母如是,桓肆和他的后妃们也是。奈何他们的身份在这里,许多事不能由着性子来。
  桓肆问起他们交谈的内容,星涟把能回忆起的都告诉了他,只是她已经记不得那两个人的声音,他又不可能因她几句话就把所有妃嫔召出来让她指认。毕竟此事事关皇家颜面,不管属不属实,流传出去都是个天大的笑话。就算哪天把那两人找出来了,也只能悄悄处决掉。
  至于那日羽林卫去西宫搜查脚受伤的刺客,桓肆让人去查问过了,当日确实有个闯入皇宫的黑衣人,受伤后跑进西宫范围,并非有谁指使。也不排除是洞里那两人故意伪装刺客,引羽林卫去的。他们到底是不是以抓刺客为名去找那个偷听的人,还有待考证。
  既然一时难以查证那两人是谁,星涟也不想多管闲事。反正桓肆说了在这里会保证她的安全,直到楚从渊回来接她为止。
  桓肆说年末如果太平无战事,从渊会回虞京述职,探亲访友。现在离过年不久了,也就五个多月,星涟扳着手指一天天数日子等哥哥回来,还有桓肆每日变着花样使唤她,让她没空觉得无聊。
  洗心阁位置当风,适合夏夜乘凉,不过白天直接受日晒,温度不比其他地方低。星涟不耐高温,最热的几天心情烦躁,桓肆便又转回承乾殿办公,并让她跟随在身边。
  承乾殿内部高阔,远比外面凉爽,为了照顾到星涟,桓肆每日又令人取大量冰块置于殿中降温。星涟贪吃,桓肆便让御膳房每天送来冰碗和冰镇过的各色鲜果,精致美味的糕点小食什么的,也是七八种地常备着。
  他体质比很多人好,不怕冷不怕热,吃东西也不怎么挑剔,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没这么多事。长乐宫的用冰量陡然增加数倍,又突然要求起往常不怎么要的东西,负责这些供应的部门人员私底下诧异不已。不过他身为帝王,物质方面要求高一点没什么毛病,不会让人联想到昏庸堕落上去。
  星涟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除了一个明确的头衔,桓肆给她的待遇已经与他人口中的“古时候那些红颜祸水”有些接近了。也幸好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太监,不为人所知,不然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污蔑为祸国妖妃了。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跟着桓肆受了这么多好处,星涟也不好意思时时对他板着脸了。比如桓肆现在要写东西,让她伺候笔墨,纵然她不是很情愿,也只得拿起墨锭开始研墨。
  承乾殿里寂静无声,两人一个磨墨,一个写字,相处得相当和谐。桓肆没叫人,江德彦不敢上去打扰,带着两个小太监候在外殿,只偶尔进去添点茶水,换掉融化了的冰砖。
  桓肆的一手字写得十分漂亮,洋洋洒洒写了几张纸,盖下自己的印章。他吹了吹墨迹,放在一边等风干,又抽出几张信纸放在桌面,拿起毛笔递给星涟。
  “纸笔给你,你来写。”他示意星涟坐到他身边去。
  星涟指着自己鼻子,瞪大眼看着他:“你让我写?我能写什么?”
  桓肆老是让她端茶倒水剥瓜子,难不成现在连处理公文也想让她代劳了?
  他嘴角上扬,指了指刚写的东西:“这是要加急送到北方战场的信函,会直接到你哥手上,你也可以写一封家书,顺便送到从渊那里去。”
  “真的?我可以写信给我哥?”星涟惊喜之下差点跳起来,见桓肆点点头,不像逗她的,忙接过笔,将信纸扒拉到自己面前。
  她拿着笔,心中有千言万语想传达给楚从渊,不过临到下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说自己一切都好吧,明明是假话,想告状诉说自己的委屈吧,又怕桓肆看了不高兴直接给她扣下了不许发。
  见她迟迟不下笔,一脸苦恼,桓肆笑着摇了摇头:“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我不看就是了。”
  他自己写给楚从渊的信里已经把关于星涟流落冷宫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一点没有推脱责任。是他疏忽犯下的错,从渊要怪他也应该,等他回来自当向他赔罪。
  星涟不大相信地看他一眼,迟疑着小声问他:“真的什么都可以吗?不管我的信里说了什么,你都会把它送到我哥手上?”
  “君无戏言。”桓肆将脸转向另一边,表示自己说到做到,“就算你跟你哥告状诉苦,朕也认了。”
  得到他的承诺,星涟嘴角一翘,放心地开始俯身奋笔疾书。
  桓肆说了不看她信中的内容,却仍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只一眼就回过头不忍直视。这写的都是什么东西?他八岁时的字就比她的好看十倍了。
  “楚星涟,你这字儿是不是应该练一练?我怕这信寄过去,从渊怀疑是朕伪造的。”桓肆背对着她,听他语气都知道充满了鄙视。
  说了不看还看,真不讲信用。星涟瘪瘪嘴,低着头自己写自己的,理也不理他。她这两只手好几年没握过笔,还没适应过来,字能写得好看就奇怪了。
  再说了,她从小不爱学习,字写得丑哥哥是知道的,她早就被他嘲笑习惯了。这么多年楚从渊也习惯了她的丑字,只要不是她故意鬼画桃符,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星涟把想跟哥哥说的话写满了五张信纸,折起来厚厚的一叠,比桓肆的公函还多。他果然如约没看内容,把她的信和公函密封在一起送出去。
  从渊镇守的温塘关距虞京有近两千里,途中多有险隘山水,即便信使快马加鞭,沿途一驿一换马,跑一个来回也要半月。星涟只好听桓肆的话,耐心等他回信。
  桓肆翻出自己少时用过的字帖,逼着星涟练字,理由是她现在是他的贴身随侍,万一哪天有需要在外人面前书写什么,那几笔狗刨样的字迹太丢他脸了。
  星涟怀着对他的怨气每天临摹字帖,他批文书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练字,后来觉得单纯写字又累又无聊,闹着罢工。桓肆让江德彦去宫外搜罗了不少有趣的话本游记等读物,让她一边看一边抄,里面丰富多彩的故事和各地风土人情吸引了她,抄起书来有兴致多了。
  待她看完四五本书,书法大有进步,大把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消磨掉了,似乎没过多久,就收到了的回信。


第63章 
  桓肆见她专注地看着什么东西; 视线也循着她的望出去; 看见一队贩马的商贩从街心走过。马都是挺普通的货色; 少有良品,只不过那些商人都是身形高壮棕发绿眼的胡商,长相与大新人迥然不同; 大概星涟觉得新鲜就多看了一会儿。
  他本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不过视线偶然扫到队伍其中一个人摊开的手掌上; 发现了些许端倪; 眉头缓缓聚拢来。
  “那些人不对劲。”桓肆忽然开口。
  “啊?怎么了?”星涟不明就里; 扭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疑问; “你是说那些卖马的商人?他们哪里可疑了?”
  “你看那些人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的; 很明显是远道而来的客商; 这种商人要赚钱; 都是挑选他们本国的好马运到我们这里来卖。可你看他们牵的都是大新本地出产的马,而且马毛比他们身上衣服还干净; 根本不像走过远路的。”
  “可是; 那也不一定啊……”星涟质疑道,“如果人家就是想倒卖我们大新的马呢?或者带回他们自己的国家……”
  桓肆白了她一眼; 大新的马很少有优良品种,军队的战马都是从周边游牧小国买回来的牝马杂交培养的,现在富贵人家也流行起养外国马。本地马越来越不值钱,大部分是平民在用。从外国大老远跑来买卖本地马,既吃力又没有高回报; 人家吃饱了撑着啊?
  不过跟女人杠不是个好主意,他继续说,“好吧,假设他们就是喜欢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买卖,可马贩子时常拉拽缰绳,甚至有时候是更粗粝的草绳,要牵马或者大力勒马,他们的手掌必然会摩擦出很多伤口和厚厚的老茧。而我刚才看到那个人手心和手指都很光洁,根本不像一个马贩的手,更像个养尊处优的贵族。”
  “这么远你这都看见了?”星涟讶然。
  “你三表哥我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手,眼力非凡,你说我看不看得见?”桓肆自得地啜了一口茶水。在外面她不能再叫他皇上,也不敢直呼他姓名,桓肆便让她照辈分叫他表哥。
  这个星涟倒相信他不是吹牛的,听哥哥说桓肆十六岁随先帝出去围猎时,亲手射死了百步之外一只大黑熊。箭矢从眼睛射入,穿透了大脑和颅骨,黑熊当场就死了。这份精准和膂力拿到大新军队中箭法最专业的神弓营中都是拔尖的。
  “那你说他们不是马贩子,又是什么人呢?”星涟托着下巴,望着那群人和马走远。
  “那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神仙。”桓肆白她一眼,“非我族类,假扮身份行事又鬼鬼祟祟,必然是有什么企图就对了。”
  他扭头向站在身后的两个侍卫道:“唐睢、赵天信,你们两个跟上去,先去摸个底,看看他们去了哪里,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二人领命,追着那些胡人去了。
  星涟和桓肆则留下来继续等着店家上菜。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店小二才一边唱着菜名,一边一道一道把菜上上来。
  因只有两个人吃,她点菜的时候没有太浪费,除了甜点外只要了三道菜和一个汤。烤雉鸡、奶汤鲫鱼、红烧大雁、莼菜牛肉汤,全是肉,水陆空都齐了。
  星涟早就饿惨了,反正不是在心上人面前,不需要保持仪态,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桓肆先喝完半碗汤,还没吃几口菜,眼看她狼吞虎咽,盘中菜肴都快被她消灭一半了,不禁目瞪口呆。
  星涟吃了九成饱,摸摸有点鼓胀的肚子,不好意思地说:“这里的菜比你的御厨做的好吃嘛,这次过了,下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你喜欢这里的菜?”桓肆略一思忖,“要不然把厨子请到宫里去吧?你也不用惦记了。”
  星涟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连连摇头:“不要不要,再喜欢的食物天天吃也会腻,不能时常得到,总惦记着才觉得它最好嘛!”
  桓肆一怔,没料到她会这么想。一般人不都是喜欢的东西最好弄到自己手里才满足吗?
  “况且呀,”星涟看了看这屋子,“这家酒楼已经开在这十几年了,和我一样喜欢这里的菜的人可多了,把师傅请进宫里,以后大家不就都吃不到了?而且师傅的菜是这里的招牌,你把他弄走了,酒楼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你说得有道理。”桓肆也不得不赞同她的话,“没有那个大厨这酒楼也没有灵魂了。”
  他看漆雕盒子里的糕点做得相当精致,把整个盒子推到星涟面前:“别光顾着吃肉了,不然净长膘,尝尝这个吧。”
  盒子做得像珠宝盒一样漂亮,这种糕点一份要价一两银子,一只盒子里只装着五个,可谓是精致又优雅。看来这店家深谙有钱人的心理,东西包装得越漂亮卖得越是昂贵越有人追捧。
  五个糕点颜色各异,捏成扁平的圆,呈半透明状,瞧着十分喜人。星涟吃了一个淡红色的,闻起来有玫瑰的味道,入口软糯,味道不是一味的甜腻,而是清甜中带着鲜果的微酸。每个糕点都散发着不同的花香,一直放在一只盒子里也没有相互串味。
  她吃了一个就觉得非常喜欢,于是剩下几个也进了她的肚子,桓肆看她爱吃,又买了几分准备带回去。
  两人用完午饭出了酒楼,逛街顺便消食。沿途热热闹闹的,顺路看了一会儿傀儡戏,又带星涟去看了这几年中虞京变化比较大的地方,最后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昔日的秦国公府附近。
  大门上的匾额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姓氏,守门的也不再是她熟悉的家丁们了。她曾无数次从这里进进出出,但现在已经没资格再自由出入了,里面也再没有等她在外面玩累了回家的祖母。
  隔壁演武场的墙也拆了,荒草萋萋,成了任何人都可以进去的空地。一群小孩正在里面玩耍,嬉笑声远远传开。
  桓肆怕她触景伤情,担忧地看着她,星涟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心,默然抬脚继续往前走。
  “星涟,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的亲人?你爹他们搬的地方好像不远,打听一下应该找得到。”桓肆跟在她身侧,问道。
  星涟又回头看了眼旧日的家,轻轻道:“不了,找他们做什么呢?”
  她在虞京的亲人只剩下父母和外祖一家人,父母各自为家,想必也不愿意她现在出现打乱他们的生活。而外祖一家从来都最看重从渊,这几年对她不闻不问的,大约也没有多喜欢她吧。
  不管去到哪家,她的存在都很尴尬,何必寄人篱下。所以在哥哥回来之前,她还不如暂住在宫里,至少桓肆还会因为之前的愧疚迁就她。
  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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