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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宫美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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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舞乐伶人与月河相提并论,暗讽月河学的都是娱人之技,在座岂会听不出?不过听出也不可能说破,聪明些的马上岔开话题把这尴尬的场景揭过去。
月河气得脸都青了,不过这样的场合,为了维持她自己和阿娘苦苦营造出来的形象,无论如何也不能当众爆发。转念一想,楚星涟这个猪脑子,这样做不正是帮了自己一把吗?
今日之事传出去,其他人只会更同情自己,为自己不平,等父亲回来了,自会帮她做主扳回一局。
“我是让你学你姐姐的端庄持重,这样的姑娘才是大家闺秀,让人喜欢。你们瞧瞧这插科打诨的泼猴儿,专会拿些歪理邪说来糊弄人!”国公夫人也不想损了月河的颜面让她委屈,轻手在星涟小脸上掐了一下,用眼神警告她收敛着些。
星涟吐了吐舌头,对月河道:“姐姐莫要多心,妹妹可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你实在是优秀极了,星涟也以做你妹妹为荣呢。”
“妹妹谬赞了。”月河温婉一笑,表情恢复云淡风轻。
厅内气氛很快又活跃起来,笑语晏晏,不快之处似乎很快就消弭了。不一会儿丫鬟婆子上来禀报寿宴已准备妥当,请宾主入宴厅用饭。
男女宾客不在一处,今日单是女客就有几十桌,星涟坐在国公府人身边,月河则和一群同样未出阁的官家千金坐在一起。月河在官宦子女中很受人推崇,她脾气好模样好,许多人都愿意与她交往。
当然也有人因为各种缘故,像星涟一样不喜欢甚至上升到讨厌她,将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的。
比如湘东王之女阳城县主,也是个有名的才女,但每次有什么贵女间的诗社雅集,楚月河总压她一头。一个人锋芒过盛难免遭人嫉妒,久而久之月河便无形中树了几个阳城县主一类的敌人。
再比如薛太傅的孙女薛晓晓,她亲姐姐就是先太子妃,太子去后也跟着殉了去,到底是自愿还是有别的什么内情,谁也不知道。
姐姐能嫁进皇家,薛晓晓也有些这心思,她倾慕三皇子,而两位皇子属意楚月河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对情敌看不顺眼更正常不过。
也是巧了,这次薛晓晓和阳城县主偏就与月河坐到了一桌。年轻姑娘们有真手帕交,也有假闺蜜,表面说说笑笑,暗中小动作不断,甚至有人借着玩笑的借口你拍我一巴掌,我掐你一下。因为都是在别人家做客,不能落下不好的名声,被打疼的为了维持脸面,大多也只能忍气吞声。
开席没过多久,月河的裙子就被薛晓晓“不小心”拿瓶梅子露泼湿了一大片。那酸梅露颜色暗红,浸入月河的衣裙很是醒目,况且这大冬天的,就算在生着炭盆的屋内,穿着湿衣服也难受。
若换了冲动的星涟,大概马上就是原模原样一杯水酒泼回去,但月河隐忍惯了,接受了薛晓晓一句轻飘飘的“抱歉”,离席换衣服。
春晖堂没准备她能穿的衣物,现在只有穿着湿衣裳走回她自己的住处。
天空灰蒙蒙的,又飘起雪来,路上凝起了冰,阴冷而湿滑。
“姑娘,您怎么这么就算了?那位薛姑娘分明就是故意为难你的,好端端的又没人撞到她,她怎么就能拿着酒扑到你身上呢?”蓝玉打着伞走在月河身边抱怨。
“别说了,谁让我只是个庶女,人家觉着我好欺负呢?”月河咬咬牙,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她冷笑道:“这些人也只会这种雕虫小技,不过逞一逞口舌之快,自以为赢了什么,实际上对我有什么影响?”
再熬一熬,等到爹爹袭爵,或者那人上位,她的好日子总会到来的。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等她浴火成凤,曾经羞辱过她们母女二人的,她都要加倍还回去。
宴厅内,星涟无意中发现月河不见了,好奇下问了一句,紫珠去一打听,才知道那桌发生的事。她朝那边看过去,见薛晓晓和阳城县主正耳语什么,笑得娇躯乱颤。
那一桌的女孩们有的脸色不悦,也有的幸灾乐祸,她方明白是有人联合起来挤兑月河呢。
星涟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看向薛晓晓的目光便有些不善。她双标得厉害,自己不待见月河是一回事,可外人欺负到她姐姐头上,让她当众难堪,那就事关秦国公府的面子问题了。
凡事有一就有二,要是默认楚家的庶女可以让她们如此折辱欺负,她们是不是也认为楚家其他人跟她一样好欺负了?
此事月河不追究,星涟知道了,却不能善罢甘休。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双标,我家的人我可以欺负,别人不行
第6章
筵席散后,秦国公夫人让自家的孩子们陪同众宾客家的公子贵女玩乐。考虑到星涟不懂事,国公府孙辈中月河是最大的女孩,便由她带头招待贵女们。
月河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以便将来能配得上自己的心上人。国公府中馈虽仍由国公夫人掌管,不过这些年她有意锻炼后辈,分了一些权柄给儿媳们。
这些事月河平日跟着几位协同管家的伯母婶娘都有留心学习,怎样接待客人,指挥仆婢,安排茶点,如何娱乐,一一打点得滴水不漏。
下午一众贵女在花厅吃酒行令,厅中四处摆着国公府花房培育的,反季节的香花作装饰,暖香薰人。姑娘们赏花喝酒,写诗作画,待到午食消化得差不多时,丫环端上来一些精致美味的小糕点供人取用。
有一种馅饼做成了花朵状,一个只有拇指大小,色泽粉白,托在翠绿瓷盘里,像叶子上盛开的花,非常喜人。星涟随手拿一个饼咬了一口,馅料甜咸适中,带着一种令人回味的微酸,还有点凉丝丝的,清爽可口,竟觉得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这是什么饼?我怎么没吃过?”她指着那饼问丫鬟,“厨房又来新的师傅了?”
一般厨房出了什么要待客的新菜式、新糕点,肯定会先送给老夫人品尝,而星涟最是嘴馋,有什么好吃的,祖母不可能不给她送一份去。
丫鬟掩口笑答:“回二姑娘,这叫‘青梅肉干桃花酥’,不是厨房的糕点师傅做的,是昨日大姑娘自己做的,听说从古书上学来的方子呢,尝过的都赞不绝口。”
“又是月河做的?”星涟扁扁嘴,看看被人簇拥着手绘丹青的月河,又看了那饼几眼,心里酸酸,“其实味道也不怎么样,府里又不是没厨子,犯得着她亲自动手吗?不过是为了博得人家的称赞,嘁!”
想是这么想,她却忍不住嘴馋,背着人吃了好几个。
星涟也有一些私交甚好的姑娘,今天来赴宴的有她舅父的女儿,郗蘅芜与郗荔萝姐妹。这两人是一对孪生姐妹,比星涟只年长半岁,已经年满十四了,生得一模一样,在外面只有她们自己分得清谁是谁,其他人只能靠衣着区分。
孪生姐妹花乃是将门虎女,性格比星涟还跳脱,嫌弃文人酸气,一开始就没和她们一起玩,午宴结束后就不知道野到哪去了。
和那些出口成章,落笔成诗的贵女玩不到一块去,星涟在花厅里呆的很无聊,她没和双胞胎一起离开这儿就是想找个机会戏弄一下薛晓晓等人。但她们总是一群人在一起,她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合适的主意来,既能解气,又能撇开关系。
仗着手快,星涟和几个女孩子玩了几轮击鼓传花,她总能看准击鼓人停手前把绢花扔到下一个人手里,都没被罚到。
下午过去一半时间,蘅芜与荔萝嘻嘻哈哈一身雪花地回来了,两个娇俏少女,梳着同样的双丫髻,身穿相同款式的羊绒夹袄,足蹬红鹿皮防滑雪靴。双胞胎太少见,每次她俩一起出现,总是分外打眼,引得大家好奇的目光聚过来。
要不是外面罩的雪披一红一白,大家简直不知如何区别两人,其实这样也区别不了哪个是蘅芜,哪个是荔萝,只是不至于看花眼。姐妹俩中一个怀里抱了只毛茸茸的小灰兔子,花厅里的姑娘们呼啦啦一群人拥上去争相围观玩捏。
“这大冬天,哪找来的活兔子?”星涟与她们关系好,优先得到了撸兔子毛的权力,直接抱到自己怀里。小兔子软乎乎暖洋洋,抱着比熏香暖炉还舒服。
两姐妹中较小的荔萝抢先回答:“是我哥哥他们,昨日几个人邀约出去打猎,遇上大雪封山,今天才回来。正赶上给老国公祝寿,便把猎物一起拿到你们府里来了。”
她俩的哥哥也是星涟的表哥,大的名郗珣,小的名郗璘,小时候星涟去外祖家就是这两个哥哥和楚从渊带着她们一群小姑娘玩。现在长大了,寻常要避外男,郗家兄弟又多数时间在太学念书,就与他们不怎么见了。
“珣表哥和璘表哥也来了?在哪呢?”今天这种日子不用遵循那么多规矩,星涟听说好久没见的表哥们也来了,想起他们的好处来,十分想见上一面。
蘅芜脑袋一歪,笑道:“他们打了好些野鸡野兔,还有野猪和麂子,说要聚一聚,这会儿正搬了几坛子好酒,在你们家雪海梅园烤肉吃酒呢!”
“烤……烤肉!还是在雪海梅园?”星涟一听,联想到新鲜的野味烤熟的香气,顿时馋得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我也要去!”
荔萝也笑:“怎么能少了你?现在从渊表哥,腾王殿下和靖王殿下都在那边,还是从渊表哥让我们俩过来叫你的。这里还有谁不怕冷的,也一起去玩呀!这种时候正是要人多才热闹呢!”
香雪海中与好友把臂同游,有花香袭人,踏雪赏景,谈天赋诗,喝酒吃肉,听一听便觉得快意人生不过如此。众女儿本就蠢蠢欲动,听说楚从渊和两位年轻的王爷也在,就是怕冷的和不敢吃野物的,也为看几眼他们起了心思,响应者有十二三人。
雪海梅园在秦国公府西北角,雪景颇佳,其中遍植各种红梅、白梅、素心腊梅,以及绿萼梅,加起来总共几百棵,一到冬天雪海飘香,让人流连忘返。
河东巨富陈家的牡丹园、水韵乐坊所在的莲园,先太子的别苑桂海,以及这秦国公府的雪海梅园,并称虞京“春夏秋冬四大名园”。雪海梅园里很多花是国公夫妇亲手种下的,秦国公夫人对这些梅花特别爱惜,肯让他们在里面烤肉,可见今天心情是真的不错。
雪海梅园大面积的空地不少,都积上了厚厚的雪被,路径倒是一直有下人清理出来的。作为主人家,以星涟和月河为首,领着一群青春少女来到雪海梅园内,又在蘅芜和荔萝带领下找到楚从渊他们一群人的具体位置。
白雪梅花,争香斗艳,加入少女们的莺声燕语,园中意境陡然就从世外清寒落入万丈红尘,有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楚从渊等人自己动手清扫出来的空地已燃起几堆篝火,上面架满了烤的油汪汪的野味。都是发育期的少年,午膳太过正式,席上有太多长辈在,他们好些人其实并没有吃饱。此时四溢的肉香勾出了大家肚子里的馋虫,一双双饿狼似的眼睛快要不能转动了。
女孩儿们一来,现场气氛愈加热烈,本准备一拥而上抢肉的公子哥们在她们面前不约而同变成了谦谦君子。
知道星涟是个有得吃就能暂时性忽略其他不高兴的人,从渊就是特意让郗家姐妹去找她过来,其他人都是捎带的。
有兄长在星涟不用自己动手,从渊在一边帮她把什么都弄好了,连消食的药也有准备,她只管开开心心敞开肚皮吃就是了。看妹妹吃东西吃得香,从渊也有种满足感,嘴角微微翘起。
“慢些,你几位哥哥昨日翻了半座山,收获丰盛,今天酒肉管够,没人和你抢。”从渊一边拿几块生鹿肉穿上铁丝,又转头细心叮嘱月河,“你就别学她了,尝尝味道就好,别伤了肠胃。”
月河点点头道:“多谢哥哥关心,我有分寸的。”
她看着架子上还带血的肉串,不敢下手去拿,身边的桓律默不作声把手上烤得全熟的野鸡腿刷上酱料放进碟子,递到她面前。月河脸一红,接过碟子,向他点点头,视线交错,雪白面庞映着火光,惊人的艳丽。
“月河,野鸡肉太柴,不如尝尝这凿冰湖取出来的鲜鱼?”桓肆挑衅一般,也装了条巴掌大的烤鱼放到月河面前,“鱼肉比陆地上的飞禽走兽鲜嫩,对身体好,你身子弱,多吃也不妨事。”
这明显就是故意与桓律打擂台了。
两个王爷争相向楚月河献殷勤,让薛晓晓和几个他们的倾慕者为之侧目。这种出风头的方式并非月河自愿,周围各种嫉妒或羡慕的眼神刺得她坐立难安,接也不是,推拒也不是。
薛晓晓突然嗤的一声笑出来,她大笑不止,旁边的人看向她,目光惊讶。
“哈哈哈,抱歉抱歉,此情此景,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笑话,大家不必管我。”
“什么笑话,晓晓你倒是说说看,让我们大家也跟着乐呵乐呵,以为佐酒趣谈。”另一位贵女道。
薛晓晓脸色酡红,星眸游离,似乎已经有几分醉意。她小饮一口温酒,大笑着说:“我听说从前有只乌鸦,羡慕凤凰的美丽,不知道在哪里捡了孔雀的羽毛,把自己伪装成一只漂亮的鸟,去赴百鸟之王的宴会。别的鸟有眼无珠,都来讨好它。
“结果呢,这鸟啊,它没有自知之明,穿着一身假彩羽,妄图接近真凤凰。最后被看穿,一身假毛全让人家啄掉了,在凤凰面前现出原形,羞愤而死。月河,你说这笑话好笑不好笑?”
她们私下时常嘲笑月河乃婢妾所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假闺秀,认识薛晓晓的都知道她这是暗讽楚月河,不过这种时候说出来,还指名道姓地问人家,莫不是疯了?
她的闺蜜诧异不已,这薛晓晓不是知道三皇子明恋月河吗?这样指桑骂槐,不是把心上人也得罪了?
殊不知薛晓晓早就对桓肆表白过,结果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此时她嫉妒心作祟,怎么也忍不住,索性破罐破摔,宁愿将他得罪狠了,也要图个口舌之快。
“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无聊死了。”星涟打了个哈欠,故意装作没听懂,与她抬杠,“我听说薛太傅博览群书,满腹经纶,怎么他教出来的孙女见识这么浅薄,以嘲笑一只鸟为乐?”
月河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第一个替自己解围的居然是往日与她关系最不好的星涟。
薛太傅学富五车,德高望重,乃是许多人敬仰的名士,薛晓晓脸色一变,当即站起来指着她喝道:“楚星涟,你这不学无术的草包,怎么敢言语侮辱我祖父?我、我要告诉秦国公去,请他来评理!”
作者有话要说: 走过路过留个脚印儿证明来过呀宝宝们~
第7章
星涟捧着下巴,委屈地瞪大眼睛道:“我几时侮辱薛太傅来着?我明明说的是你嘛,你看你刚刚不也骂我是不学无术的草包,咱们是不是已经扯平了?”
她看了看从渊,噘着嘴巴,装着一副可怜样,“哥,到时候你可要帮我作证,是别人欺负我的。”
女孩子之间的摩擦,男人一般不好干涉。况且人家是客,无非讲了个意有所指的故事,也没指着月河鼻子说她是出身低微的庶女,从渊如何好偏袒?
这让从渊颇为为难,正准备代星涟向薛晓晓赔礼,此时突发意外,柳眉倒竖的薛晓晓忽然出了个虚恭。
“噗”的一声,虽然不是特别响亮,不过声音悠长婉转,一时没人说话,显得十分清晰,在场之人本就注意着二人的小争端,这下几乎都听到了。
薛晓晓呆住了,双目圆睁,脑子里一片茫然,羞愤欲死。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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