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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乌衣-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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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巫蘅满足地进帐去了。
  
  虽然她紧张焦虑,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卧榻之侧多了一个人,明明男未婚女未嫁,什么名分也不曾定下,他送她的定情物她也嫌贵重还回去了,名不正言不顺地躺在一起,实在让她不安。虽然谢泓什么也不曾做,除了偶尔伸出手臂,将她抱进怀里温存一会儿。
  
  她甚至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否则他为什么骗她上榻,又什么不做?
  
  夜里,身边的人已经呼吸均匀了,巫蘅把他锁在自己腰身前的手拿开,翻过身来,营帐外有清清淡淡的月色,映着明灭烛火,他的轮廓很清晰,每一道线条都是增之一分嫌长、减之一分嫌短的恰到好处,静谧安逸,有一种逐却烽火醉卧桃源的惬意和闲适。
  
  “你可不可以舍弃这一切啊。”
  
  这一辈子,就专心地陪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寂寞了太久了啊。
  
  “谢泓,你一定猜不到,我已经知道了你是当年那个人了。”
  
  “我不后悔当年没有从草堆里出来,因为那个我,并不是我——”至少是不完整的,那个懦弱的只会无数次出逃的巫蘅,并不是如今这个原本是带了恨与戾气来到这个时间的她。
  
  深夜的里的叹息很清晰,幽幽地落在枕上。
  
  没等她说完,谢泓伸出手臂将她一捞,巫蘅愣愣地被他又搂进怀里了,只听到深夜里一个宛如能催动花盛的声音,“可以。”
  
  巫蘅想得又多又乱,已经不记得了,她也不知道她说的那个“可以”是指的什么。
  
  一弯峨眉如洗,桓瑾之放下书简,忽然觉得体内燥热难耐,那热气被压制了许久一般,猛然地从四肢百骸里抽了出来,转眼将血液烧沸,他探了探胸口,隐约觉得是五石散催动的热气。他平时极少服用五石散,也并不喜欢那个。
  
  自从巫娆那件事之后,他在饮食一事上一向谨慎,除了身边人……
  
  他想起白日里桓邱曾经拿过一包五石散要给他,心骤然沉了下去。
  
  依照他现在身体的热度,这五石散下的分量不清。视线摇摇欲坠,拉扯出几分模糊,他扶着桌沿,不甚一只酒觞砸在了地上……
  
  他扶着桌直起身,体内的热如潮似海,烧得意识不清。朦胧中,仿佛有人掀帘而入,一袭明艳如火的宫装,颜笑如花,鸦发三千尽数流泻披散而下,赤着肌肤胜雪的纤足,妩媚动人地翩跹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还是不扯什么高大上的情节了(捂脸),专注地发一下糖,下一章……嗯,那是下一章的事,我只是留个悬念,轻拍啊么么哒。
#剧场#
洞房花烛夜。
巫蘅OS:谢郎为什么要和我傻坐了一个时辰呢?他为什么还不动手,啊,我不会要一直坐到天亮吧?
谢泓OS:老司机,你带带我……
真是新手上路。




☆、处置

  这个夜当真漫长; 据说有人在不远处引燃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山火; 不少人担心山林焚毁,风势将火势铺开; 已经赶去灭火了。
  
  三更时分,漫天星河如水; 倒映在澄溪之中; 桓瑾之自帐中走出; 谢泓好兴致地在凭水而立; 扬唇而笑道:“桓七好福气; 韶容夫人竟是一刻都不曾忘了七郎,想来你上次为了阿蘅得罪皇帝一事,她必也从中周旋了?”
  
  桓瑾之体内滚热的燥意还没有消退,溪水边的凉风吹得那鲜红如血的颊染开沁凉如玉的光泽,华丽的紫锦袍上沾了蜿蜒而下的水迹; 隐隐漾出朦胧而惬意的暗光。他低头抚着胸口,没有答谢泓的话; 弯腰拾起一颗石子,将手腕割破了; 汩汩的血液滴在杂草碎石间。他翻开手掌; 让猩红的血沿着半截手腕坠落。
  
  脚下墨绿的繁芜绵延着一尺暗红,谢泓负了负手; “你把她留在帐中了?”
  
  桓瑾之浅浅颔首,脸上隐约的一丝媚态被逐渐褪去。这种五石散里加了些别的东西,尝了只觉得是寻常五石散; 但实际却大有不同。但桓瑾之知道,放血是最简快有效的法子。
  
  谢泓乌墨一般的修长的发,在深夜里看起来漆黑飘逸,他走上前,将一只玉瓶按在手里,拔了红布帛塞,漫作无意地替桓瑾之倒了些药粉。
  
  “伤敌一千,自折八百,不是聪明人所为。”谢泓收回手,散漫地将玉瓶收回来。
  
  桓瑾之淡淡道:“我先前也不知桓邱有异动。”
  
  “那他现在人在何处?”
  
  “也在帐中。”桓瑾之的目光,深藏着一抹幽深的决然,他已动怒,“被人算计两次,总也该回击一番。”
  
  如果不是太过熟悉桓瑾之,谢泓也不会知道,他现在已经因为巫娆这件事而动了真格,只是——
  
  谢泓笑起来,将手上的玉瓶捏了捏,神色看起来高旷而雅逸,半点没有为他担忧的意思,反而笑道:“谢轻泽是睚眦必报之人,这个天下人都晓得,他们猜不透你这种人为何与我为伍,殊不知,桓七郎也是这么一个会饿极反扑的——”
  
  他顿了顿,不远处的浓如墨色的夜里,灼眼的山火在逐渐熄灭,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树林之间闪耀,而最终归于漆黑的宁静。
  
  “现在的韶容夫人可没有尽兴,”谢泓眨了眨那双温和而促狭的眼,“现在看你,是否愿意为她留最后一些颜面。”
  
  “她毕竟是韶容夫人,陛下现在只怕对我深恨入骨,太绝情了于我也未必是好事。”
  
  桓瑾之微显冷漠的口吻,让谢泓不可小视,他认同地点头,“也对,这一回可没有韶容夫人护着你了。”
  
  他微微一笑,拂开衣袖走回自己的白帐,不远处巫蘅披着雪白的袍,北风有些冰凉,她的鼻头冻出了缕缕嫣红,谢泓的微笑柔润下来,抚着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暖着,“怎么醒了?”
  
  为何会醒,自从上回巫蘅大半夜被人掳到城外之后,夜里她便更加警觉而浅眠,谢泓离开她自是有所觉察的,后来又听到人说附近生了山火,不禁想出来探一探,好在没等太久,他又折回来了,方才在溪边仿佛是与桓瑾之在说话。
  
  她疑惑地问道:“出事了么?”
  
  “不算太大的事。”谢泓挑了挑唇角,眼波宛如宁静的流水,澄澈的月光一般,又宛如微风拂过山涧,“韶容夫人让人在山头纵了一场火,刻意做了些混乱场面,她收买了桓瑾之的人,决心故技重施,寻花探柳,与桓瑾之燕好敦伦,成周公之礼。”
  
  什么寻花探柳、什么敦伦周公,就是下流!
  
  巫蘅的脸色微微一白,“事成了么?”
  
  谢泓笑道:“桓瑾之又不是傻的。除我之外,大约没有人知晓,桓瑾之此人极善隐忍,谋定而后动,又何况是区区一点五石散。只不过这次却让他发现,原来他的心腹竟然倒戈相向,合谋你的嫡姐暗害于他。说实在的,阿蘅,你的嫡姐当真蠢得让我肃然起敬。”
  
  不知道这话是不是连带着将巫蘅一并也算进去了,终归巫娆和她是一家的,巫蘅瞪了他一眼,努了努唇道:“那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
  
  谢泓执着她的素手往回来,清润的眸泠泠然,如湖如溪般潋滟着,“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五石散和媚药那两样东西,自然是该让巫娆和桓邱一道消受的。你的嫡姐寻花探柳之欲也算得偿圆满了,我原本想着这时便把山上那群傻瓜叫下来,一起冲入桓瑾之的营帐看场好戏,桓瑾之太也谨慎,不肯叫这丑事败露,上达天子处。”
  
  原来桓瑾之是打算暂且放过巫娆,巫蘅轻轻碰了碰他的胸口,嗔道:“谢十二,你心怎么这么黑?”
  
  谢泓抿唇,噙着淡淡的笑,却不怎么说话。
  
  天下人怎么会错看他?谢泓原本就是一个锱铢必较的人,去年巫娆指使人要侮辱巫蘅的事,她就算忘了,他也全替她记着。
  
  想到当年回报的手段,谢泓的笑意泛冷起来,“想来当时的二十个裸男,也不足让你嫡姐满意。”
  
  加上后来的桓九、皇帝,巫娆竟还有心思打桓瑾之的主意,啧啧。
  
  五更天时,山间缥缈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朦胧而宁静到极致的清溪流水之音,淙淙涓涓地自溪石上淌过,扑灭山火的人疲倦归来。
  
  江庚憋了许久,正要出恭,与身旁的人萧邑说了一声,便提着衣摆越开人群往侧面走了去。
  
  这地界茂林修竹很是青翠,绿障叠云,他见地方隐蔽,也不起什么疑心,只是才撩开衣袍,忽而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他尴尬地顿住手,把眼往旁一瞟,正见桓瑾之搭得规矩严整的帐篷,渐次传出些不合时宜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江庚狐疑地靠了过去,里头燃着灯火,将白帐映得昏黄,两个纠缠的人影起伏摇摆着,忘情醉人,仿佛完全不留意周边的人。
  
  “嗯……慢些慢些,你要折腾死我么!”
  
  “真是个荡。妇!”
  
  紧跟着又是“啪”的一声,无比清脆,江庚仿佛觉得自己臀上一紧,似乎是自己中招了,他虽然也有过不少妇人,可从来没有哪个像这个女人一般,那声音当真柔媚入骨,销魂欲醉。
  
  少年一张柔和秀美的脸涨得通红,万万想不到桓瑾之竟然在里边行欢好之事,猫着腰转过竹丛,拔足飞奔起来。
  
  萧邑吹了灯,也没等到他,翻过身睡去了,许久后,江庚才面红如血地走回来,蹑手蹑脚地爬上他的榻,一颗心鼓鼓荡荡的,又七上八下,耳边却是那个女人酥魅勾魂的声音,一声一声,仿佛要从耳中震到心底里。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个如波浪起伏的身影,曼妙如水,哪里还能入眠安寝?
  
  幸得萧邑也已经熟睡了,他心里暗暗计较着,再无睡意。
  
  巫娆衣衫不整被扔入自己的马车时,一个少年随从交给巫娆的婢女一瓶药,语气淡薄,“这药是我家郎君吩咐给的,他说了,韶容夫人毕竟是夫人,还是莫要不慎留下桓家的血脉,九郎只是太不值得。”
  
  咬着布衫呜呜咽咽地哭着的巫娆,只听到马车外那人说话,也能想象到当桓瑾之说出这话的时候,是何等凉薄无情,对她厌烦不胜。
  
  她把头磕在车壁上狠狠地砸,砸得红肿了半边额头,一个婢女捧着药掀开车帘,为难道:“这是桓……”
  
  “我知道了。”巫娆又悔又恨,用拳猛地砸向车顶。
  
  黎明前曦光寡淡,桓瑾之坐在青石上,水中的倒影浮出一个清瘦俊美的脸,忽听得身后桓邱噗通跪地声,忏悔道:“郎君,桓邱有愧于你。”
  
  桓瑾之从青石上起身,他转过来,淡淡地道:“你无愧于我,处置了巫娆,我该谢你。”
  
  桓邱低着头眼光一转,却揣摩不透桓瑾之的心意。一直以来,他照顾桓瑾之尽心尽责,是从真心里想保护他、听从他,桓瑾之心里应当是清楚这些的,所以他才会拿不透桓瑾之的心意,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过了许久,身后有两人走来,拿剑架在他的脖颈上,冰冷的触觉让他惶恐地发抖起来,愣愣地看着桓瑾之,“郎君?”
  
  桓瑾之有些冷漠,“我不会杀你,只是,自今以后,你再也不是我身边的人。桓家也再不会有你桓邱,姓什么都可,我会遣人送你回老家,这是你应该得的。”
  
  说罢,他衣袖一卷,沉着脸色走了开去。
  
  桓邱痛苦地闭上了眼,自今以后,桓氏一门的荣耀富贵,再与他无关。闭门之后,他是建康落魄子。姓什么?他原本就是漂泊的无根之萍,他根本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他这一生,发迹于卑微,熬了十年才有跟在桓瑾之身边的机会,他比任何人都谨慎,可仅只是这样的高度,也让人飘然,不知天之高地之厚,铸下大错。行将踏错,一无所有。
  
  巫蘅等了一会儿,才见到迟归的谢泓,彼时她正帮老人摘桃花,老人酿酒的技艺很娴熟,巫蘅喜欢他的桃花酒,所以特意塞满了整整一筐,谢泓走来,笑道:“阿蘅,桃花酒都是用来作嫁妆的,你怎么心急至此?”
  
  巫蘅僵了僵,愣愣地说道:“这——这不是师父喜欢的么?”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谢泓秀逸的笑容更衬得容姿如玉,眉目舒卷开一股淡雅风流意,“师娘初嫁时,唯一的聘礼就是桃花酒,师父他酿了一辈子的酒,全是为了她。”
  
  “竟有这一说。”巫蘅有些怔忡。老人是个痴情人,守了一生啊。
  
  谢泓不及收敛那一抹微微如桃花色的浅笑,修长光洁的五指捧起一簇竹筐里的嫣粉的花瓣,喃喃道:“倒是可以酿四五大坛,等搬上花车时便开封,我要让半个城池染上酒香。”
  
  巫蘅目光一呆。
  
  花车什么……谢十二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我的假期要结束了!!!
嘤嘤嘤,好享受蛀米虫一样的生活,不想去上学啊啊啊——
好的,发泄出来果然好多了。




☆、交心

  自那夜后; 巫娆便不曾出现了; 也许是在桓瑾之这里屡番受挫,不得已放弃了; 又或许是在策划什么更好的法子。
  
  巫蘅见下游汇聚的小石潭里有不少白色的游鱼,怕诸位名士讥笑; 独自一人将石头磨得锋利了绑在木棍上; 挽起衣袍; 下水捉鱼。
  
  烤肉和干粮吃了六日总是会腻味的; 幸得明日就要散筵; 今晚临行前还是要犒劳一番自己。
  
  月光落入清澈的水里,宛如鱼鳞珠玉般的碎光熠熠,巫蘅装了半篓鱼,踩着小径碎石一路往上。
  
  蜿蜒的曲径没入花林深处,烟霭氤氲; 满树红色的浪,深深浅浅地拉上夜色的朦胧; 这时候人声安静,山路有些崎岖; 巫蘅走了很久才走到兰亭; 但里边已经有人了。
  
  她无奈之下转投他处,在水里有一只游船; 巫蘅隔着淡淡的雾色,定睛看清了那一袭高雅如云的白衣,斜斜倚靠在船头的谢泓; 岸边陪着几个随从,巫蘅笑起来,走上去把背篓交给谢同,“今晚烧了吃吧,明日沿水路上建康。”
  
  月光在船头招摇,巫蘅稳了稳脚下,踩着满船皎白上前,谢泓似在闭目沉睡,手里捏着一只折成三角的纸团,听到动静,雅秀的眉宇舒卷开,他淡然地撑着一只手肘来,将纸团放到她面前,“阿蘅,我也不知,你何时背着我偷偷办了这些。”
  
  这情景,就仿佛是自己办了坏事,结果还被人拆穿了,巫蘅有些窘迫,接过纸团揉开来,原来是柳叟给她写的信,耕种时节到了,他和王妪主持了播种一事,越俎代庖,特寄书请示她。
  
  巫蘅仰面躺下,不着痕迹地说道:“不可以么?”
  
  没等到谢泓回答,她又道:“你和我不一样,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回你的谢家,我却是真真正正一无所有之人,你说我汲汲于名利富贵也罢,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谢泓微微顿了一刻,他放开撑着头的手臂,失笑道:“我不过说了一句,你驳了这么多,我何时不许你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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