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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病-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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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他的怒目相向不以为意,叶凤歌轻声笑笑,从手边拿起一件东西递到他手中。
  掌心里的柔软触感惹得傅凛忍不住垂眼望去。
  那是一根银白色软烟罗腰带,上头有金丝描花。
  傅凛瞧着那金丝描花的纹样,眼底的痛苦如被春风揉散,眸底霎时柔软如丝。
  “叶凤歌,你知道爷是博览群书的人吧?”
  他徐徐抬眼,嗓音有些沙哑,唇角隐隐飞扬。
  叶凤歌虽红着脸,却镇定挑眉:“那,请问博览群书的五爷看出什么了?”
  “这花,”傅凛笑开,沉嗓如蜜,“叫独占春。”
  独占春,宜州多见,以花形似齐飞双燕子而得名。
  宜州的姑娘若有了心仪男子,便会将此花绣在一条腰带上赠给对方。
  无需多言,那些娇羞的悸动,羞涩却又坦白的心思,便全都在其间了。


第五十九章 
  余光瞥见身侧那双灼灼的眸子始终锁着自己,似乎饱含了某种期待,叶凤歌脸红得一塌糊涂,口中不太自在地“嗯”了一声。
  这种带点小矫情的羞涩讷言,大约是许多情窦初开的姑娘家都会遭遇的窘态吧。
  要说起来,叶凤歌这些年里看了那么多话本子,也不能是白看的。她当然明白,若按照话本子里的套路,此情此景之下,总得要配上点甜腻情话,才算没辜负这温柔缱绻的雪天月夜。
  她当然也清楚傅凛想听什么。
  可她就是张不开嘴,实在说不出什么动人心魂的华美情话。
  傅凛往她身旁挨得更紧了些,偏着脑袋觑她,狡黠浅笑中掺进了更多的期待:“然后呢?没有什么话要同我说了?”
  “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么?”叶凤歌红着脸,假作若无其事地伸手揭开桌上汤盅的盖子,眼中隐隐闪动着笑意,不答反问。
  傅凛别扭地哼了哼:“没有。”
  就像两个小孩儿各自攥紧了掌心里的糖果,明明想好要送给对方,却偏偏又执拗地期盼能先得了对方手中那一颗。
  叶凤歌盛了半碗汤放到他面前,敷衍地将半张红脸转向他,憋着笑轻道:“ 那我也没什么要说的。”
  来啊,看谁先忍不住啊。
  傅凛满心里被她这进一步退半步的羞涩闪躲闹得又是甜蜜又是恼火,抓心挠肝地同她熬上了。
  “拿了酒上来,怎么又不喝?”
  他轻描淡写地换了话题,骄矜地藏起眼中那快要扑一地的甜蜜欢喜,举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破桌上那盘香葱烩鱼,夹了一小块鱼肉放在面前的梅子青瓷碟上,就着筷子一根根理掉其中的小刺。
  “吃完饭再喝。”叶凤歌眼里隐隐闪着笑,却没看他,动作秀气地抿了一匙汤。
  傅凛将那块鱼肉中大部分的刺挑去后,顺手将小碟子推到她面前。
  叶凤歌面上隐着甜丝丝的笑,安静地接受了他的投喂,拈起那块鱼肉放进口中。
  傅凛双眸晶晶亮,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叶凤歌咽下那块鱼肉,清了清嗓子,却还是不说话,只拿小匙又勺了一匙热汤递到自己唇边。
  “喂,过分了啊,”到底还是傅凛先沉不住气,笑着轻嚷道,“都说‘吃人嘴软’,你这都吃了我给你剥好刺的鱼了,怎么还不开口?”
  说着,他右臂一展,虚虚勒住她的脖子,红着脸恶形恶状地开始“逼供”。
  叶凤歌回头觑了他一眼,反手将才碰上自己唇的小汤匙喂到了他嘴里。
  见傅凛满面讶然,叶凤歌双颊绯红,趾高气昂地笑道:“呐,你也‘吃人嘴短’了,要说你先说。”
  小汤匙像是才在蜜罐子里搅和了一圈,有源源不绝的齁甜自小汤匙上沁到傅凛的舌尖。
  那叫人浑身酥酥麻麻的蜜意猝不及防在他心上点燃小火苗,使他瞬间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不得不说,凤歌小姐姐这一招,实在有些胜之不武。
  面红耳赤的傅凛将小汤匙叼在齿间,略略抬了下巴,殊死抵抗:“你、你先说。”
  这顿饭就在如此幼稚无脑的甜腻腻对峙中,“有来有往”地吃完了。
  ****
  饭毕,叶凤歌噙笑站起身,一手拎了酒壶,一手执了小酒杯,缓步行到窗边,将半掩的窗户大剌剌推开。
  今夜的墨云薄薄淡淡,依稀能看到当空皓月如覆了轻纱的白玉,莹莹柔柔闪烁着清润银晖。
  此刻已近正戌时,夜深风寒,傍晚时分停了雪又再度重来,细细的雪粒当空轻舞,使这静谧夜色蓦地生动起来。
  叶凤歌姿仪疏懒地斜身靠着窗棂,手肘支着窗台,漫不经心地为自己斟了一小杯酒。
  傅凛像她的影子似的,无声地跟了上来,挨挨蹭蹭站到她的背后,长臂环上了她的腰肢。
  “你倒停不客气,”叶凤歌望着夜色中的雪景,并未回头,话虽是斥责的意思,那嗓音却是糯糯发软的笑音,“谁同意你上来就搂搂抱抱了?”
  傅凛低头,忿忿在她耳廓上轻咬了一记。
  “爷可是收了你定情信物的人,不需谁同意,也不必客气,想怎么抱就怎么抱,管得着吗?”
  叶凤歌瑟缩着略略偏头躲了躲,后背紧紧贴到他怀中,手肘轻轻撞了撞他:“不许胡来……”
  “我还什么都没做啊。”
  傅凛偷笑嘀咕着,头更低了些,烫红的侧脸摩挲着她软腻的脸颊徐徐往下。
  酒壶中是窖藏一整年的莓果酒,酸酸甜甜的果香经了她的口之后,芬芳愈见醇厚,叫人闻之欲醉。
  察觉他的不良意图,赧然的叶凤歌忙不迭将酒壶搁在窗台上,反手抵住他的额心,将他的脑袋稍稍推离。
  “那什么,你……”她不太自在地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你下午到工坊去忙什么来着?”
  傅凛深深吐纳了一口长气,压下满心躁动,轻声笑问:“你记得我书房里那盒子零件么?”
  ****
  这几个月傅凛每日都会在书房抱着一盒子零件倒腾,那些小巧精致的零件里有桅杆有甲板的,瞧着像是打算拼出一个船模子来。
  叶凤歌近来与傅凛共用书房,对那盒子零件自是瞧在眼里的,不过她以为傅凛只是要做个小摆件给名下那些珍宝阁打样,因此从未仔细问过。
  傅凛笑着将下颌轻抵在她的鬓边,沉声缓道:“我想跟京中朝廷做一笔大生意的念头,已不是三两日了。”
  叶凤歌举起酒杯浅啜一口,眼底有笑:“你想和京中朝廷做一笔大生意,同你书房那盒子零件的关联在哪里?”
  “年初裴沥文从别人手里弄到半张水师战舰构造图,我瞧着那战舰的构造有一点先天不足的缺陷,便开始想法子改良,”傅凛想了想,更加细致地解释,“最主要的不是舰体本身,而是舰上没有专门匹配的火炮。”
  虽傅凛没有机会亲临海战前线观摩,但仅从裴沥文带回来的那些消息,他就大约能估摸出,沅城水师在此次海战中落了下风,亏就亏在这个缺陷上。
  “以往大缙在海境上的敌人多是流寇海匪,不成多大气候,因此沅城水师的战船仍旧遵循数百年来的建造之法,战船上最了不起的重型武器,只不过就是强弩与抛石机。”
  此次入侵海防的外敌在火炮铸造的技艺上显然较大缙成熟许多,从最开始就采用了相对密集的火炮攻势,却没有传出类似沅城水师那般船体受损的风声。
  沅城水师遭逢建制数百年来最苦一战,被对方的火炮轰得险些溃不成军,这才匆匆将沅城城门楼上的铜炮拉到战船上凑合着使。
  “大缙各个险要重镇的城门楼上都有体型庞大、威力不凡的铜炮坐镇,可这种铜炮在最初铸造时,就只是为了在陆地上使用,贸然放到船上去,船体无法彻底消解开炮时造成的巨大震动,这才开裂的。”
  叶凤歌听得半懂不懂,只明白了一点:“你能做出一种适合在战舰上使用的火炮?”
  “大致有了构想,能在不损失火炮威力的前提下,造出适合在战舰上使用的新式火炮。不过,之前推演几十次,都出了同样的问题,”傅凛撇了撇嘴,可怜巴巴在她鬓边蹭了蹭,“推演的结果显示,开炮后船体倒是不会开裂了,火炮却容易炸膛。”
  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大缙已久无强劲外敌,在战舰、火炮这类武器的营造上,已有近百年无人探索改良了。
  便是叶凤歌这种一窍不通的外行,都知道各州重镇放在城门楼上的火炮是威慑多于实用,原因就是从前有过许多次炸膛的先例。
  “裴沥文今日给你的那套规尺,就是孔先生用新配方冶炼出那种的铜芯铁,”叶凤歌若有所悟地回头看他,“你那时说‘你明白了’,是想到可以用那种材质来解决炸膛的问题?”
  “对。”
  傅凛笑着在她唇角偷了一吻,见她羞恼瞪人,他满眼无辜地解释:“这是聪明姑娘才有的奖赏。”
  如此歪理邪说,自然毫无意外地被叶凤歌捶了。
  ****
  为防备他再胡乱偷袭,叶凤歌将手中的酒杯放在窗台上与酒壶并排在一处,转身背靠着窗边的墙壁,谨慎地与他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可是,就算你明日见到赵通大人后,立刻就将新式火炮的铸造之法交给他,那对沅城水师来说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傅凛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晃了晃,噙笑道:“爷做生意可没那么傻,怎么可能一上来就跟人亮底牌?我会先给赵通一个能缓解沅城水师难题的权宜之法,简单粗暴,短时间内却绝对行之有效。待那头将外敌赶出海境,我才会再与他谈改良铜炮的事。”
  望着他胸有成竹、神采飞扬的从容模样,叶凤歌心中荡起层层涟漪,有悸动,也有骄傲。
  如今的大缙,世家或名门望族的子弟,多钻营于“术”,而不太瞧得上“技”。
  即便是清芦孔家的孔素廷先生,在金石冶炼上的学术造诣极高,却仍是更偏重钻研,甚少将那些钻研所得的结论大规模运用于实际。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傅凛这个孜孜不倦、心无旁骛投身于“技”的少年郎,就显得分外可贵。
  若那位考工令赵通当真如裴沥文所言是个惜才之人,那傅凛必会由他那里起势,从此一飞冲天。
  就像一颗久在深山却价值连城的璞玉,终有一日,会风光现世。
  她一直都知道,她的傅小五有多好。
  叶凤歌将双手背在身后,交叠着垫在腰际,滚烫的掌心贴着冰凉的墙砖,仰着红脸笑吟吟望着他。
  “这样厉害的好儿郎,也是该有奖赏的。”
  傅凛眸心湛湛发亮,蓦地迫近她,垂脸将唇送到她将将够得着的位置,“求赏。”
  喑哑的笑音轻颤,饱含了期许与渴求。
  叶凤歌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又飞快退开,乌溜溜的美眸四下乱转。
  “你也太敷衍了,”傅凛不满地嘟囔着,“看来这奖赏只能爷自己讨。”
  不待叶凤歌说什么,他蓦地凑近她,薄唇微启,吮住了她的唇瓣。
  叶凤歌慌忙将头后仰,使他才到嘴的美味就这么溜开了。
  傅凛挑了挑眉梢,不屈不挠地再度趋近,又一次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回叶凤歌再往后躲,后脑勺便抵上了墙面,退无可退。
  傅凛双手按在她的腰间,额角紧紧抵住她的,笑得不怀好意:“有本事,你躲到墙里去。”
  两躯相贴,气息交缠,一股暧昧的燥意在两人之间无声流转。
  叶凤歌轻咬着笑唇偏开头,闷声低笑:“那条腰带,我原本是打算明日再给你的。”
  傅凛哼哼着,薄唇贴上她的颈侧:“我知道你为什么又改成今夜给。”
  必须要说,她的计划通了。
  从此后,每一年的今日,他再不必如从前那样痛苦煎熬地反复揣测,傅雁回究竟为何那样憎恶他的出生与存在。
  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一想到“生辰”,他大概就只会记得,十九岁生辰的这个雪夜里,心爱的姑娘羞涩地红着面,向他送出了定情信物。
  别别扭扭不肯开口先说一句甜言蜜语哄他,却又无声地让他知道,这世间,终究有人欢喜于他的到来。
  “那,”颈侧炙烫的轻触让叶凤歌忍不住缩起了肩膀,轻轻闭了眼,“若我此刻……对你说‘生辰愉快’,你会、会翻脸吗?”
  如蜻蜓点水般频频流连在她颈侧、颊边的热辣“滋扰”使她气息大乱,轻软的嗓音像被砂糖砺过,沙沙的,甜甜的,勾人心魂。
  傅凛哑声笑了笑,薄唇辗转至她的唇畔。
  “若你再添一句,祝我‘年年有今夜’,那我就不翻脸。”
  被他话里那种明显“想太多”的暗示窘到,叶凤歌忍无可忍地在他腰间掐了一下:“你以为……你以为今夜还会有什么更好的事么?”
  傅凛模糊地“哎哟”了一声,抬掌覆住她带笑带嗔的明眸。
  “看来是没有更好的事了,”他以舌尖轻轻挑开她的齿关,含混低笑,“那至少……还能讨一口酒喝。”
  向来被禁止沾酒的傅五爷,在十九岁生辰这夜,好歹可以尽情畅“饮”了。
  唇舌交缠,佳酿醉人。
  夜还长,前路也还长,一起往前走吧。


第六十章 
  翌日便是腊月初一,宜出行,起基,纳财,交易。
  卯时,天光熹微,朝阳还未探头,一辆蟹壳青色素玉锦马车便自桐山半山腰的傅氏别院驶出。
  哒哒马蹄踏过积雪一路下了山,与等候在山下的另一辆苍色油壁马车碰头后,一前一后从容转朝清芦城的方向而去。
  叶凤歌与傅凛乘坐的那辆蟹壳青色素玉锦马车行在前头,随行的闵肃、承恩、阿娆上了后头那辆苍色油壁马车,与裴沥文挤在一处。
  行出约莫十里,傅凛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慵懒靠着身后的车壁发怔。
  “夜里睡不着,早上醒不来,”靠在车壁另一边的叶凤歌翻着手上的书册,不无担忧地嘀咕,“睡眠这么颠三倒四,不好的。”
  她很早以前就发现傅凛在睡眠上有这个问题,寻常情况下若无宁神药物辅助,入夜天黑后他根本睡不着,总要捱到天快亮,实在困倦得受不住,才能勉强睡上两个时辰左右。
  这事在她那个蓝皮小册子上也有记录,早前她的师父妙逢时就曾说过,这源于傅凛内心深处的痛楚与不安,是他心病表征的一种。
  如此的睡眠情况于他自无益处,若不是因为睡眠太差,他那身先天寒症的治愈进度说不得能快上两三年。
  以往叶凤歌只能是旁观者,虽明知这样对他不好,却也只能从旁委婉劝说几句,不敢插言过多。
  如今两人关系不同与以往,她总算能大大方方将此事摊出来聊了。
  虽她投了师门后只经手过傅凛这么一个病例,可之前七年里对傅凛的观察过程中,她也不免有所思考。
  她一直觉得,师门在疗愈心病这件事上的许多探索与尝试,其手段方向似乎并不是十分正确。
  “妙手一脉”对类似傅凛这样的情况,采取的法子多半是“护”,即尽量不让病人接触其心病的根源,尽力清除可能导致其心绪产生巨大起伏的隐患。
  可在叶凤歌看来,这就好比治理洪水时筑堤围堵——
  看似解了一时之危,长远来说问题却始终在那里。
  不过,这种质疑师门总体方略的话,她自不敢在师父面前提。
  毕竟在以往那种情形下,她受师门规矩约束,遵循药门弟子的职责“多看、少说、不插手”,也没机会去实践她的推测是否比师门现行的那些法子更正确有效。
  如今她既已没了师门职责的束缚,不必再遵循师门对待病患的要求去与傅凛相处,反倒可以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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