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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病-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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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歌。”
  他故意将尾音拖得软绵绵,求饶的姿态一览无余:“我又不会答应。”
  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们管他死活,也不知家主哪根筋没搭对,竟突然关切起他的婚事来,真是出了鬼了。
  “我老早几年就已自立门户,婚事当然也是自己做主,家主令对我是没用的,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叶凤歌睨他一眼,闷闷道:“知道啊。”
  “那你还跟我置气?”傅凛委屈地恨不能团成一团在她面前滚两圈。
  他揽着叶凤歌的肩膀将她晃来晃去,嘟嘟囔囔:“我是无辜的,凭什么不理我啊。”
  “不是气你,”叶凤歌蓦地垮下肩膀,垂头丧气地倒进他的怀中,捂脸,“我自作自受。”
  傅凛将她环进怀里,她的身躯温温软软贴着他的怀抱,契合无比,仿佛那原本就是她该在的位置。
  “既不是气我,那是气谁?”
  叶凤歌闷了半晌,才气哼哼小小声声抱怨起来:“你家那是个什么不靠谱的家主?拿艳情话本子里的人像画片儿去给说亲?!”
  傅凛愣着想了片刻,终于回过味来,吃吃笑出声。
  “原来是醋了。”
  恼羞成怒的叶凤歌屈起手肘向后一拐,傅凛吃痛闷哼,却还是止不住笑。
  ***
  大年初八,裴沥文奉命前往临川城的那家书坊,重金买断《十香秘谱》手稿与插画雕版,临州六城所有书坊书铺的《十香秘谱》被收购一空。
  从那以后,这本书莫名就成了市面上有价也买不到的珍本。
  正月廿一,宝成郡主云苏抵达临川城,督办临州州府藏书楼院建造蓝图甄选事宜。
  送选蓝图总共二十余份,在宝成郡主的主持下,州府左右丞会同匠作司一干大小官员反复磋商数日,比对优劣后,于正月廿七布告公示,择定傅淳所供蓝图。
  当日,宝成郡主与傅淳单独面谈近一个半时辰,外人无从知晓二人所谈何事。
  二月廿三,京中快马加急传圣谕至临州府,延和帝诏令临川傅家三姑娘傅淳进京,赴任皇城司城防卫戍副统领一职。
  这份圣谕虽让众人惊讶,细想想却也觉尚在情理之中。想是宝成郡主因蓝图之事对傅淳青眼有加,再经了那一个半时辰的面谈后,大致认可了她的能力与主张,回京后便向陛下举荐此人。
  让人大大出乎意料的是,这回来的圣谕并非一道,而是两道。
  若说那道让傅淳扶摇直上的圣谕还算在情理之中,那另一道圣谕就让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了:
  陛下宣召临川傅家五公子傅凛进京面圣。
  莫说众人不解,连傅凛自己都懵了。


第八十四章 
  “陛下此次派出了两位宣旨官及十二名金吾卫组成的仪仗,一行人于二月廿二抵达临川城郊五里铺的。州府左、右丞带领州府众官相迎,入城后将他们安顿在州府官驿落脚。”
  北院书楼最底层的书房中,裴沥文正在巨细靡遗地禀报着这件事的种种细节。
  “次日巳时在州府宣读圣谕,傅三姑娘、傅家家主和傅将军都在场。”
  傅凛茫茫然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叶凤歌。
  原本叶凤歌正在为宋岩的那本史学开蒙小册作画,隔着屏风听了几句后,就忍不住讶然地放下炭笔走了出来。
  自打两人的婚期定下后,叶凤歌似乎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自觉,以往一画起画来就如老僧入定的人,如今也会分神关切家中事了。
  此刻傅凛的眼神懵得跟什么似的,那盒子铜芯铁铸的小零件稀里哗啦散得到处都是。
  叶凤歌心中虽也有许多疑惑之处,可难得见傅凛这种傻乎乎的模样,她便忍俊不禁地抿着笑唇,顺手倒了杯药茶递给他先压压惊。
  自入冬时妙逢时替傅凛重调了药方,再佐证以每旬服用一颗的丸药,这半年来他的寒症已有大好之像,日常喝药茶大都是助他稳固心神的方子。
  许是这些药茶多少有些效用,加之他与叶凤歌的婚期已定、在铜炮及战舰的改良上有大有收获,诸事顺遂之下,他心中宽慰许多,已很久没再出现心绪濒临失控的状态了。
  “沥文少爷,我听着你这话里好像还有弦外之音。”叶凤歌认真地看向裴沥文。
  眼下最紧要的还不是陛下召见傅凛所谓何事,而是……
  裴沥文点点头,眉心蹙得死紧:“我得到的消息是,当天两道圣谕都宣了。”
  此次共两道圣谕,一道是给傅淳的,一道是给傅凛的。既当日傅凛并不在场,按说就该只宣读傅淳那一道才对。
  被药茶的苦味扯回神识的傅凛闭了闭眼,冷冷勾唇:“两道圣谕都是给傅家子弟的,家主在场并不奇怪。其中一道圣谕是给傅淳的,她在场自也合情合理。”
  而傅雁回,就明显是不该出现的那个人。
  因傅雁回功勋卓著、荣封显赫,在如今的傅家无出其右者,因此平日里傅家家主在许多事上也习惯了与她商量着办,事实上还以她的意见为主。
  说难听些,如今这代傅家家主几乎可算是傅雁回的半个傀儡。
  但,圣谕之事不同于傅家家事,本没有傅雁回任性插手的余地。
  两道圣谕无一与傅雁回有关,宣读圣谕当日她这无关者出现在州府府衙,傅凛这个该领圣谕的人却毫不知情,这事完全不合规矩。
  如此荒唐的情形下,京中来的宣旨官竟毫不细究地将圣谕宣读了,真是奇也怪哉。
  “莫不是……她代你接下了圣谕?”叶凤歌讶异脱口。
  毕竟外人并不知傅雁回与傅凛之间的恩怨龃龉,若傅雁回以傅凛生病之类的说辞应付,那她以傅凛母亲的身份代接圣谕便合情合理,宣旨官自不会有什么异议。
  傅凛扭头与她对视片刻,撇撇嘴:“是‘代为接下’还是‘代为拦下’?我猜是后者。”
  “今日已是廿六,事情都过去三日了,临川大宅那头也没有派人过来告知此事的迹象,”裴沥文神色凝重道,“我觉得,五爷的推测或许是对的。”
  叶凤歌忽然想起一事,抬起手掌在自己脑门上轻轻拍了拍,抬眼看看裴沥文。
  “我想起来了!年前五爷提过,说你派往京城方向的人多次在官道上被拦阻,那时你们就怀疑是傅家针对五爷在下绊子。”
  裴沥文颔首道:“对,当时五爷让我往深了再查查。我这几个月多方查证下来,背后确实是有傅家的影子。虽不是很明白傅家此举的目的,但很显然有人不想让五爷有机会进京。”
  自傅凛被送到桐山后,除了定期派人给老太君送信问安之外,也就去年末开始才肯让傅淳、傅准时不时过来走动,与傅家其他人没什么来往,也谈不上什么恩怨牵扯。
  若说傅家有谁会铁了心要将傅凛圈死在临州,除了傅雁回不做第二人想。
  在场三人至今都闹不明白,傅雁回对傅凛的态度为何冷漠、残忍又古怪。
  但这些年下来,稍知内情的人心里都有数,大名鼎鼎的定北将军傅雁回,在旁的事上都正常,可只要事情一沾上她的长子傅凛,她通常就会做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失控之举。
  之前只是傅凛手下的人以商户身份前往京中都被拦下,此次是他本人有机会进京,傅雁回肯让他顺利接到圣谕才怪。
  裴沥文沉思片刻后,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傅凛:“五爷,你看这事咱们怎么应对?”
  “什么也不做,静观其变。”
  在叶凤歌的注视下,傅凛不情不愿又抿了一口药茶,待缓过满嘴苦味后,才接着又道:“进京面圣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没太大影响,有则锦上添花,可少走一些弯路;若不能,那也无所谓。你跟紧些赵通那头的消息就是。”
  只要他能与少府达成改良战舰与火炮的交易,将来有的是面圣的机会,倒并不急于这一时。
  其实,傅雁回冒着欺君的大不韪,强行拦下了本该傅凛接的圣谕,此事算是个天大把柄。
  只需傅凛亲自往临川城面见宣旨官,任傅家再是树大根深也免不得要脱层皮。
  可如此一来,傅家势必也会不可不免要与他撕破脸。
  傅凛并没有打算在这时就与傅家正面开战。
  毕竟他虽自立门户,却又不是被逐出家门,对外他终究还是傅家五公子。眼下他还不清楚陛下宣召他进京面圣的真正意图,若贸然开启与傅家的冲突,对他是好是坏犹未可知。
  在大事上,他从来不会有冲动任性之举。
  或许傅雁回也正是算准了他这一点,猜到他就算知道圣谕被拦也不会贸然轻举妄动,才胆大包天地代接了属于他的那道圣谕,还压着消息不让人告诉他。
  “欺君,呵,”傅凛笑了笑,慢条斯理将散落在桌面上的小零件重新归拢回木盒子里,“她已经疯魔到不惜将傅家拖入死地了,不知她自己知不知道。”
  也不知傅家有没有人回过味来——
  定北将军傅雁回,心中有疾,已入膏肓。
  ****
  二月廿八下午,两名宣旨官及十二名金吾卫组成的仪仗车队出人意料地现身桐山。
  虽桐山并无宵小出没的先例,可闵肃做事一向踏实,多年来从不忘在上山道安排暗哨。
  这样大的阵仗,暗哨自然是立刻以鸟语哨音口口相传递回半山的宅中。
  闵肃将“一队仪仗车马正往山上来”的消息禀告傅凛后,傅凛从容地理好衣冠步出北院。
  “也不知怎么回事,一早起我眼皮就直跳,”叶凤歌脚步匆匆地小跑着跟了上来,“不行,我得跟你一道出去,不许拦我。”
  傅凛无奈笑笑:“要跟便跟,谁敢拦你?这家可是你说了算。我只是瞧你这几日都忙着赶画稿,不想耽误你进度才叫你留在书房的。”
  两人说着话,并肩出了北院拱门。
  才走到中庭,就见闵肃的一个小徒弟迎面疾奔而来。
  这小子慌里慌张,也没顾得上行礼,张口就道:“暗哨刚刚又传来消息,说傅将军正策马追着仪仗车队上山来!”
  闵肃站在傅凛身后,沉着地点了点头,示意小徒弟退下。
  傅凛转过脸,对叶凤歌笑道:“看来有人是要唱好大一出戏了,也不知会闹上多久,不如你还是回书楼去吧?”
  “这家我说了算!”叶凤歌倏地握住了他的手。
  果然,他的掌心微凉沁汗,修长手指轻轻颤着。
  叶凤歌觉得自己胸腔内揪成一团,疼得不行。
  其实如今的傅凛已有足够的筹码与傅雁回甚至整个傅家正面相抗,可这会儿乍然要与傅雁回碰面,他还是会有隐隐的恐惧与不安。
  这绝不是他懦弱,而是源于年幼无助时死里逃生的阴影根深蒂固。
  就如猛兽若在幼时曾被捕兽铁钉刺穿血肉,那即便它长成威武的山林王者,每次再见小小的捕兽铁钉时,哪怕它已强大到绝不会再被捕兽铁钉伤到分毫,也仍会忍不住因恐惧而炸毛发抖。
  “别怕,”叶凤歌捏了捏他冰冷的手,软语浅笑,“我在。”
  她知道,傅凛叫她回书楼,是怕自己会在与傅雁回的冲突中有失控疯狂之举,他不想她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
  可她不愿再像从前那样,冷眼旁观着他独自强撑,独自面对。从今往后,无论何时何事,她都会与他并肩而立。
  她要让他知道,曾经那种暗自忍受心伤煎熬、孤独压抑着心中惧与痛,强撑着站在心神崩溃边沿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傅凛轻垂微颤的长睫,面上僵硬的笑意终于掺进一丝暖融。
  “嗯,没怕。”
  叶凤歌是他心上甲胄,她一直在,他便坚不可摧。
  ****
  当仪仗车队在大宅门口停下,两名宣旨官依次步出马车站定,傅雁回也策马而至。
  “二位大人这是何意?”她利落地翻身下马,随手将马缰扔给迎出来的门房小僮,语气强硬,“当日在州府府衙时已经向二位大人解释过,犬子自幼被寒症宿疾所困,此时正料峭春寒,实在不宜见客也不宜跋涉。二位怎的竟绕过州府与傅家单独上了桐山来?”
  五日前在州府府衙,她便是用这番说辞替傅凛接了圣谕,并表示会亲自上疏给陛下说明傅凛无法进京面圣的缘由。
  当时两名宣旨官并无异议,之后这几日也一直安生在州府官驿待着,接受州府大小官员的宴请,半点都没有要亲自见到傅凛的迹象。
  这就让傅雁回大意地以为事情就这样轻轻揭过了。
  哪知今早她刚起身,就接到消息说两位宣旨官趁着天不亮出了临川城,似乎是往桐山方向的。
  她虽立刻就策马追赶,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让他们到了这宅子门口。
  其实她何尝不知,既这两人既都到门口了,她追上来也是徒劳。可她要阻止傅凛出现在京城的执念太深,心怀侥幸地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若能在傅凛露面之前将这两人劝回去……
  两名宣旨官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上前半步,从容道:“傅将军稍安勿躁。既傅五公子病体不安不宜跋涉,我等也不会为难傅将军慈母爱子之心。只是职责所在,总该登门探望一二,如此,若回京后陛下问起傅五公子病况,我等也好有个交代。”
  “二位大人有心了,”傅雁回敷衍抱拳,笑意不达眼底,“犬子病况详情,本将会亲自上疏陛下细细说明,就不劳烦二位大人了。二位大人毕竟是官而非医,即便当面看了,只怕也……”
  那宣旨官执礼笑道:“傅将军所言甚是。正因我们二人皆不通岐黄,心知便是见了傅公子,回去也无法向陛下说清他的病况,是以才在官驿等了这四五日。”
  他用了“等”字,这让傅雁回心中警铃大作。
  “二位大人今日是等到了哪位神仙?”
  宣旨官回身一抬手,便有金吾卫从随行一辆马车上请下一人。
  傅雁回还没瞧清那人样貌,就听得宅门口传来一声惊喜又诧异的甜软轻唤——
  “师父!您怎么也来了?”
  傅雁回脸色铁青,脑中轰然。她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白折腾了——
  要说这天下间谁最能说清楚傅凛的病情,自然非妙逢时莫属。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努力告别修仙,嘤嘤嘤~~


第八十五章 
  去年初冬,妙逢时来桐山替傅凛换过新药方后,原本是与叶凤歌说好,会在临川的大通绣坊等她,师徒二人再当面谈谈叶凤歌与傅凛的事。
  但几日后叶凤歌赶到大通绣坊,却被师兄邝达告知师父接了消息,急匆匆进京去替一位病人看诊了。之后这三四个月,叶凤歌一直没再得过妙逢时的消息。
  今日乍见自家师父与京中来的宣旨官一道出现在门口,叶凤歌自然是又喜又疑。不过碍于此刻形势微妙,妙逢时笑着点点头后,叶凤歌便没有再多嘴问下去。
  傅凛自是与叶凤歌一道出来的。
  此刻他负手立在她身旁,虽沉默无言,神情姿态却是一派平和从容的清贵雅正。
  前一刻傅雁回还在两名宣旨官面前言之凿凿,仿佛傅家五公子正命悬一线;这言犹在耳,下一瞬傅凛就活生生在门口亮了相。
  虽他的气色还谈不上多么生龙活虎,但却也不是病弱怏怏的模样——
  什么话都不必说,什么事都不必做,只需站在那里,就如同一记响亮耳光甩到傅雁回嘴边。
  两名宣旨官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精,对叶凤歌及她身旁那个长身立在门前阶上的那位俊公子并未表现出任何诧异与好奇,对于傅雁回丕变的脸色也视若无睹。
  一时间,场面陷入尴尬的静默。
  当然,旁人主要负责静默,尴尬的是傅雁回。
  在场所有人似乎都在这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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