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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枭-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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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破面具有什么好看的,看了一下午。”魏东辞坐到榻边,连药都重重搁到桌面,大失往日温柔。
霍锦骁歪了头打量他,片刻后笑开:“魏东辞,今晚的饭菜没有酸口,你话怎么这么酸?”
“我心里更酸。”他毫不避讳地直言。
有个祁望就够他烦了,还再来一个,他觉得自己像回到小时候,要挨个收拾跟在她屁/股后的讨厌鬼。
她盯着他直看,觉得他生气的模样十分顺眼,不知不觉就笑出声来。
“你还笑?”魏东辞的火气“噌噌”上来。
“大盟主发这么大脾气,我好怕。”霍锦骁赖过来,在他身边挤眉弄眼。
魏东辞又被她的表情气笑,道:“你能怕我?天都要塌了。喝药!”
霍锦骁乖乖把药喝完,抛下空碗,苦着脸道:“我怎么不怕你?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喝这药。”
“你要是真怕,那就老实呆在我身边?”他哄道。
“你想多了,就是因为怕,才要离你远些。”她怼回一句,将头矮下,避开他伸来的手臂,从榻上跳下,抢了面具往自己脸上一盖,拉着他的手往书案走去,“别说这些没正经的话,你快来,我有事求你帮忙。”
魏东辞和她走到案边,问她:“何事?”
霍锦骁丢开面具,把案上摊的书册归整一旁,铺了张雪浪纸以镇尺压好,站到桌边开始研墨,只道:“快快,劳烦你这妙手丹青帮我画幅画,把白天看到的二公子画下来。”
“你说什么?”魏东辞以为自己幻听,“看到人还不够,你让我把他画下来?”
他打死也不替她画别的男人。
霍锦骁将笔硬塞进他手中:“二公子戴了面具,那双眼睛和我在漆琉岛看到的三爷,一模一样。”
魏东辞一愣:“真的?”
“你画不画?”她不悦地瞪他。
“画。”东辞妥协,站到书案前,提笔略作回忆后方蘸墨下笔,在纸上画开。
霍锦骁手上研着黑,目光紧紧跟着他的笔尖走。
不多时,他便画好个轮廓,虽未全然成影,眉目却也立于纸上,栩栩如生,不愧妙手丹青。画上那人双目形态已成,他正要落笔继续画神,却被霍锦骁一手拦下。
“等会,三爷眼神虎狼之势,鹰顾之相,和二公子不一样。他年纪比二公子要大些,气势也强过二公子太多,眼角微扬,眼眸半闭……对对,就是这样。”
她一边说,魏东辞一边画,以梁俊毅之轮廓,霍锦骁之记忆,慢慢画出个气势全然不同的人来。
“赤面,狞笑,獠牙更长,脸有三彩,额头高圆,头有尖角。”霍锦骁回忆着海祭那日三爷的面具,从形态到颜色,逐一描述给魏东辞听。
魏东辞按她所述,画了轮廓又描上颜色,直到四更天,才将画完成。
“太像了!”霍锦骁小心翼翼捧起还未干的画,目不转睛地看。
魏东辞将手浸入铜盆的水中,一边洗一边问她:“你确定这就是三爷?”
“我确定,这和我记忆中的没有差别。”霍锦骁来来回回地看了数遍才将画再度放回桌上。
“这是按梁俊毅的轮廓画出来的?”魏东辞拭净手,走回她身边,凝眸看画。
“对。”她面现思忖,“可三爷成名很早,在东海纵横近二十年了,那时候二公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年纪对不上号,再加上二公子气质与三爷相去甚远,他不会是海神三爷。”
梁俊毅身上并无海神三爷那股生杀予夺的气势,更没有久经沙场、经生历死的成熟,这就是为何他们相识两年,她却一直未能看出他与三爷的相似来,却在今日他戴上面具时才忽然察觉二人眼眸如出一辙。
他们的气质截然不同,就像两个人。
“那至少证明此人长相与二公子有五成以上相似,尤其眼睛。年纪在四十以上,与梁俊毅长得相似,气势凌厉……小梨儿,你觉得那天赴梁家之宴,哪个人符合这几点?”魏东辞转头,神色冷凝。
霍锦骁心头一亮,似有电光窜过,她与他对视:“你说的,和我想的,是不是同一人?”
魏东辞似笑非笑。
“梁同康。”
二人异口同声。
作者有话要说: 猜。
☆、试探
时间进了三月; 海边慢慢回暖; 只是雨也渐渐多了,第二日一早就下了场雨。
昨夜与东辞为了那画折腾半宿; 霍锦骁蜷在矮榻上凑和歇了。屋外淅淅沥沥雨声不断,有人在院里匆匆走过,脚步踩过水发出扰人声音; 她睡不踏实; 索性就醒了。
书房里早已无人,魏东辞见她睡了就避去厢房,此时天色已亮; 她也不知他醒没醒。
心里压着事,她思绪还乱着。
虽然目前梁同康是海神三爷的可能性最大,但毕竟一切只是他们的推测,并没有实际证据能证明他就是三爷; 这梁同康在三港家业巨大,人脉极广,就是朝廷想抄梁家; 也不是贸然就能抄的。
再加上……若他真是三爷,那曲梦枝这十年岂非一直服侍着灭门仇人?这事光想想; 霍锦骁便觉残忍。
还有祁望,若他知道这事; 又会如何?
她毫无头绪。
在净房拿水狠狠抹了几把脸,她才算清醒。不管如何,当务之急是先确认梁同康身份; 其余的倒在其次。
揉着脸回到书房里,房外恰有人敲门,她亲自打开,却见门外站着药童与祁望。
“祁爷来看姑娘,公子命我把他带过来。”药童开口道。
“进来吧。”霍锦骁忙把人让进屋里,又问药童,“你家公子呢?”
“外头来了个急症病患,正看诊呢。”药童忙回道。
祁望拨拨发,将头肩上的水珠扫开,道了声谢才进门。霍锦骁点点头,药童便退下。
“大雨天的,祁爷怎么又跑了来?”霍锦骁站在门口看了看,外头雨下个没完。
祁望已进了屋,在屋里望了一圈。霍锦骁回头时发现书房乱得不像话,她在这里养伤,为了方便照顾,魏东辞把泥炉小鼎、碗碟酱醋啥的都搬了进来,四周还堆了许多医用器具,矮榻上的被褥也未整……
她脸一红,快步回到榻边,利索地将被子叠起,又把散落的书一一归整,口中赧道:“让祁爷见笑了,屋子太乱,他最近忙,没功夫收拾……”
随口一句话,竟是透着浓浓亲近,向听者暗暗说着非比寻常的熟稔。
祁望握了握拳,退到书桌前,不去看她忙碌身影,将头一转,目光却落在书案之上,神色大震。
霍锦骁随意整了整,刚要请他坐下,却见他直盯着桌上的画,她才记起昨夜画未干,并没收起。
“祁爷,这是我让师兄根据我的记忆随意画的,作不得准。”她忙将画卷起。
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时并非将这事告诉祁望的好时机。
“这是……梁二公子?”祁望拿起旁边放的面具问她。
海祭那日隔得远,普通人是看不清三爷的模样,只有霍锦骁,她身怀特殊功法,五官比常人敏锐,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把三爷看清。
“我只是看到二公子昨日戴面具的样子,才动了画出三爷的念头。”霍锦骁解释道,祁望的平静里透出的冷厉让她难以捉摸。
祁望垂眸看着她,不发一语,良久方笑起:“你紧张什么?”
“我哪里紧张了?”霍锦骁从他手中取回面具随手放入屉里。
不知何时起,她和他说话已经变得充满试探。回到东海,他就不再是远航时意气风发的纲首祁望,像个藏进阴影的人,叫她总不由浮起戒心。
曾叫她心动过的男人,短暂得就像昙花一现。
“你师兄说你还没吃早饭,要吗?”他把手里油纸袋一举。
油纸上还沾着细密雨珠,袋口被他紧紧捏着,她伸手接下便感觉到里头传出的食物热度,还很烫手。
“要,谢谢。”她笑着打开油纸袋,摸出热腾腾的饭团。
“其实我也会包饭团,有机会你试试我做的。”祁望靠着桌沿淡道,眉目依稀还是初见那年的慵懒随兴。
有时候霍锦骁会想,如果不曾背负这么沉重的仇恨,他会变成怎样的男人?
会不会成为在天际翱翔的鹏鸟,乘风破浪,做个肆意而行的纲首,带着船队进行着一场又一场冒险,与海为伴。
她总觉得,他应该是这样的男人。
————
雨接连下了三天,潮气扑面而来,到处一片湿漉漉,庭院的地面就没见干过,医馆的草药没处晒,只能放在通风处阴晾,药童们唉声叹气,生怕草药受了潮就不好用了。
霍锦骁在医馆老实呆了三天,哪儿也没去,她的伤势渐愈,伤口的痂脱落,留下好大一块疤痕,形状刚好像朵梨花。魏东辞要了她一大瓶上好的祛痕露,她这人懒,如非必要便不爱折腾,这药搁她手上,抹了早上忘了晚上,东辞也拿她没办法。
姑娘大了,伤重的时候迫于无奈便罢,伤好了他就不能再理直气壮叫她脱衣裳涂药了。
霍锦骁自个是有些兴奋的,伤势已然大好,东辞说再两天就停药,她便可以回码头。
整日在医馆呆着,她都要潮霉了。
梁家的事已然交给霍翎去查,不过梁同康老奸巨滑,要能查到蛛丝马迹早就查到了,也等不到现在,如今也只能日夜派人盯着。除了他之外,钱高二人与洪大人那头也没疏忽,都密切盯着。
“是不是闷坏了?”魏东辞看完早上的病患,换了衣裳回院,见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廊下接着屋檐上的落水,便笑道。
“你说呢?”霍锦骁头都懒得抬,恹恹看着水在掌中汇成一汪。
“下午带你上外头听戏,去不去?”魏东辞坐到她身边问她。
“去!我还要吃玉华楼的肘子。”她把水甩开,毫无犹豫回答。
魏东辞拔拔她鬓边的辫子,正要说笑几句哄她,忽闻有人踏着水跑来。
“公子,外头来了位爷,说是要接您与姑娘去见位故人。”药童跑得急,喘着气道。
“来的是谁?可说什么故人?”东辞奇道。
“没说,只给了令牌,让交给公子,一看便知。至于故人,他说景姑娘知道。”药童递上一面小玉牌。
东辞拿过后扫了眼,便朝霍锦骁开口:“走吧,戏听不成了,正事到。”
霍锦骁挑眉。
霍翎来请,当日潜进漆琉的细作回来,已能一见。
————
医馆门口已有霍翎派来的马车与人等着,霍锦骁与魏东辞匆匆踏上马车。马车转过几条街巷,在一处宅子外停下,魏东辞先跳下马车,撑起青色油纸伞,才把霍锦骁从车上扶下,两人并肩进了宅。
宅子里边布置得颇为雅致,过了正堂便有个小花园,种了大芭蕉,此时就应了雨打芭蕉的景,雨声利落。花园里有条回廊,廊后是窄长的屋子,门前书着“听蕉阁”,里头四面垂着湘妃帘,并无墙障,倒是个清致的地方。
有个人已在帘后等候许久,霍锦骁与魏东辞一踏入,这人便站起,朝二人略拱了拱手。
霍锦骁便瞧见个年近三旬的男人,这人眉疏目小,模样普通,毫不打眼,身形瘦削,与那日她在漆琉所见的蒙面细作一致。
大安朝的细作在军中都有记录,身上皆有信物为证,每个人都有负责与其对接的官员,然而其长相却不能留档,以防机密泄露进而危及性命。事不凑巧,这细作回来之时,与其对接的官员恰逢急病离世,无人识得其长相,后人只凭记录与信用与其盘问,用了数日才确定其身份无误。
霍翎提及此人,言语间多有赞许,此人除了带回东海与漆琉密报之外,还极为熟悉漆琉运作与船上诸务,很是能干,十分叫人欣赏,是以如今已被委以重任,参与进红夷火炮的运送之事中。
“周大人,别来无恙。”她抱拳笑道。
此人名唤周阳,原在京中神机营任职。
“不敢当,周某如今只是一介武夫,官职未定,姑娘还是叫我周阳吧。”周阳回来时日不多,官职还没确定,正跟着霍翎办事。
“周大哥客气了,你跟在殿下身边,又立了大功,日后前途必然无量,一句‘大人’怎么当不得?不过今日小妹托大,唤你一声大哥,都是江湖中人,大哥莫嫌小妹无礼。”霍锦骁与魏东辞坐到靠花园的椅上,开口道。
“姑娘豪爽。”周阳眼中仍无波澜,还是老实木讷。
霍锦骁不以为意,拣着漆琉岛上的事慢慢与他说起,从那夜设伏狙杀海神三爷开始,到后来二人暗中相会,都不紧不慢地与人聊着,中间偶或说起东海风俗并漆琉岛之事,周阳倒也应对如流,未露一丝破绽。她又问起海图来历,他便细细告诉予她,其中并无错漏之处。
约是猜到霍锦骁是来试探他的,周阳答得格外仔细,也未流露半分不耐。
茶过数盏,魏东辞陪着霍锦骁与周阳谈了许久,直至天色渐沉,霍锦骁这才起身告辞。
两人已然熟稔,临出门之时,霍锦骁笑道:“周大哥若得空可记得带我去你们五柳峰逛逛,我对你们五柳宗的郭睿郭大侠可是仰慕已久,早想一见了。”
设伏狙杀海神三爷那夜,她曾见过此人剑法,系出五柳峰的五柳剑宗,不会有错。
周阳闻言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带姑娘去五柳宗不成问题,我师父戴成山一定十分欢迎姑娘与魏盟主同来。不过姑娘说得这位郭大侠,在下可从未听过宗内有此人,想是姑娘记错了,又或是在下下山数年,新来了不少师弟在下不知吧。”
“啊?不是五柳宗的?”霍锦骁拍拍脑袋,不好意思笑了,“大概我记差了,周大哥莫怪。”
“姑娘言重了。”周阳忙回道,又送二人出门,离了宅子。
这番试探方告结束。
————
雨暂时停了,路上却汪了许多水,车轱辘每隔一会便碾过水潭子,溅起一片水花。
霍锦骁收了刚才甜甜的笑,半瘫在迎枕上,苦着脸拿手揉着头,哀嚎道:“说得我头都疼了。”
一番试探绞尽她的脑汁儿,比打十次架还累。
魏东辞挨到她身边,拉下她的手,指腹轻按她头上的穴位,口中问道:“可曾试出什么来?”
听他二人谈话似乎周阳并未露出马脚,这个周阳与记录中完全一致,手背上的胎迹也有、一般无二,甚至于他替此人诊过身体,霍锦骁说此人曾在伏击三爷时肩头被箭所伤,那伤痕也在,毫无破绽可言。
“本来没有,我差一点也相信了。”霍锦骁睁开一边眼,拉着他的手按到自己脑门上最酸疼的地方。
“这么看来,你试出不对了?”魏东辞一手替她捏揉着头,另一手却在她鼻尖轻轻点了点,目中宠色如春阳温暖。
“他不是周阳。”霍锦骁鼻头皱起,开始解释。
☆、美色
霍锦骁觉得自己在东辞面前像只猫; 她明明应该是只小老虎; 被他那么揉啊搓啊的,什么脾气都搓没了; 懒洋洋的。
“这一个下午,此人话都说得滴水不露,问他什么; 他都能圆得上来; 倒也奇怪。一个做细作,能窃取到消息不假,但如何能将漆琉岛与东海都摸得如此透彻; 还精通船务?先前我便觉得奇怪,只是抓不到漏洞。霍大小姐,你快说说,你怎么知道的?”东辞声音如夏日轻风; 有种催人入眠的舒适。
霍锦骁翻了个身,侧倚过来。
“关于东海和漆琉岛,确实没有破绽。不过此人在漆琉时跟着邱愿办事; 邱愿虽是三爷的眼前人,在漆琉岛有一定地位; 但向来只替三爷处理岛务,负责的是窑子赌坊这些; 比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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