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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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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不点地地飞了一阵,又遇陷阱,险些被倒挂树上。
  她终于确认梅山上的陷阱一定是变更过了。
  她连吃两亏,警觉了不少,放慢了速度前行。
  走出一段路,只见满地红花,颜色娇艳,中间露出一条花…径小道,覆盖苔藓,一草一花,色泽浓淡相宜。
  周梨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梅山很大,即便是在这里生活了四年,她也只掌握了冰山一角,山上有许多地方她都不曾踏足。
  用剑拨开面前花草,花枝十分柔软,经不起她的兵刃,轻轻碰一下就掉落在地。
  走出花海,她在原地打了几转,一阵风飕飕地淌过来,浸透了领口,加上一路紧张,出了一身冷汗。
  风里带着极重的水气,汗水被风冰透后更觉幽冷。
  往前走了十来步,四下黑魆魆的,只有头顶微末的月色照亮前路。
  不远处的水声渐渐清晰,潮湿的水气从那里传来。
  她定了定神,轻轻看去,是一方池子。
  这池不大,人工铸成,水色深蓝。水池背靠大片浓郁的阴影,藏着漫漶不清的飞檐斗拱,几点摇曳的火光。
  周梨细细一想,才知道那是哥舒似情所住的殿宇。原来她摸到了求醉城总坛的背面来了。
  一转头,余光瞥见池中有人,她慌忙躲在一块岩石后,探出头去。
  这人裸…露着肩背浸在池子里,披拂的发丝透出点古怪的银白,纤细的手臂举起时,水花淌落,点碎满池月白。
  这背脊的曲线,这玲珑的腰窝,这女子身材当真曼妙,想必正面也不会太差。
  “兴许他是在洗澡,你们竟然没找这处吗?”
  “宫主留步……这地方是供城主休息所用,平日里不让人进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
  一片嘈杂声远远过来。
  周梨大惊,人影旋即快到眼前,她这时候走人定会被发现。
  焦急之间,她一头扎进了这片池子,运起内力闭气。
  池子的底部铺着白沙,从周梨的角度,可以看到这女子一双细长的美腿和鼓起的臀…丘。她赶紧非礼勿视地闭上了眼睛,水面上隐约有人声,但听不清楚。
  “瞧,这不是在这儿呢嘛,”丽影旋即荡了进来,挨近池子旁,双手叉腰,威风凛凛地冷笑,“一早飞鸽传书给你说我今日会到,好啊,如今我到了,不止不来迎我,还害得我一通好找,自个儿在这儿享受,你倒是惬意得很。”
  陈妖声如莺歌,但在万籁俱静的夜色里不免扎了耳朵,坏了清净。
  她昂着下巴泼辣地瞧着池子里的人,用眼神在他身上扎出几个洞。
  不过那人并不理睬,好整以暇地欣赏自己葱白似的五指,他的手非常的白,是擦了脂粉的。
  见过有人往脸上涂粉,没见过连手都涂的。陈妖撇嘴。
  常年练毒养蝎的人,为了养出最好的毒蝎,便会喂以自己的血,年岁长了,手腕上被毒蝎啃噬的痕迹难以磨灭。
  陈妖知道他爱美,所以把那些伤都用上好的脂粉盖住了。但盖住了,不代表没有。
  陈妖看过去的时候还是禁不住把眉头拧紧,大半年不见,哥舒似情的皮肤更白了,在月影和蓝色池水的映衬下近乎透明,现出底下的暗青经络,指甲和头发也隐隐发灰。
  这几年她每次来,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可是当事人却浑不介意,仿佛这身躯不是他的,灵魂也不过借住而已。
  陈妖一腔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原想劝他一劝,但深知他的秉性,劝的动就不是哥舒似情了。
  她打住冲口而出的话,转而笑道:“我给你带了三壶醉清风,等一下我们好好痛饮。”
  他总算把眼睛往上挑了挑,向陈妖看了过去,轻轻开口:“哦?”
  他非男非女的声音,每次一听心里总要咯噔一下。她记得小时候他声音是清朗如明月柳树的。
  那时候哥舒似情才入毒门,练毒的时候以身试药,结果坏了一副好嗓子,至今不能痊愈,她也搜罗过许多良药使了各种法子逼他吃下,可惜都不怎么管用。
  她扬起眉目,把方才在山下与人动手的情景告诉他,“这人来头也算不小,是天玄门的少主,与小楼掌门楚墨白是师兄弟,我替你把他给毒了,若是你真和山下那群家伙动起手来,也好少一个对手。”
  哥舒似情懒懒地回应她,还是一个字:“哦。”
  陈妖又动了火气,撩起一脚踢在池子里,水花四溅,几滴顺着哥舒似情的睫毛滑落,“你是哑巴了不成?”
  “你这脾气不改改,小心嫁不出去。”他好心奉劝。
  “本姑娘风华正茂,才不稀罕。就是嫁不出去,也是天下第一美人儿,”她用一根手指隔空向他戳着,“倒是你,整天把自己涂得像个鬼,小心娶不到姑娘。”
  “姑娘?”他笑,故意把眉眼扯得风情,“我不就是么?”
  陈妖鸡皮疙瘩掉一地,呛了回去:“那你倒是站起来呀,你站呀,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个姑娘。”
  哗啦一片水声,哥舒似情说站就站,毫不含糊。
  如果只看背面的话,十个人里有十个都会认为这一定是个漂亮的姑娘。
  陈妖尖叫着背过身去,红了脸咒骂:“哥舒似情,你还要不要脸了,你个大无赖,无耻至极!”
  他摊手,无可无不可,“不是你要看么,给你看了又不看。”
  她呸了一声,好奇心驱使,偷偷摸摸地扭头,眯缝着眼睛偷瞄:“不与你插科打诨,山下那群人,你准备如何应付?路上我已打听清楚,小楼也在快马加鞭地赶来,估计马上就会到梅山了,如果楚墨白也来了,那就不太好办了,听说他武功极高,你我联手恐怕也对他不过。”
  说到这里气得不轻,“要说这什么‘梅影’,根本连线索都没有,就凭一朵石花就认定是你做的,忒可笑了。”
  她抱怨良久,没得到响应,于是更气。
  她千里迢迢地来助他一臂之力,他能不能有点感恩戴德的表现?
  “我在查。”哥舒似情幽幽地开口。
  “哦?”陈妖眉眼一挑,这倒难得,她还以为这家伙压根不会在意被污蔑,竟然会主动追查,“梅影吗?”
  哥舒似情点头,说了五个字:“岳阳哥舒府。”
  陈妖脸色唰地一变,良久才道:“你觉得与‘梅影’有关?”
  “不错。”
  怪不得他会费心去查。
  陈妖心不在焉地把一块小石子踢进池子里,看着它绽开水花,慢慢沉下去。
  二十年前,岳阳哥舒府名噪一时,有掌毒双绝之称,因为家主哥舒曼使的一手好掌法,而妻子秦青梅则精通医理毒性,哥舒府的小辈也是能人辈出,风头无两。
  陈妖打小被哥舒府收养,师从哥舒曼,所以她与哥舒似情也算青梅竹马。
  后来因为哥舒轻眉与谢天枢的恩怨,哥舒似情就跟随母亲迁出家宅来到梅山避世了,不过两人依旧常有书信来往。
  她出师之后在外行走江湖,一年多回去后,却发现哥舒府内人事大变,哥舒曼与人比武伤了经脉,竟成废人,痴痴呆呆连话都说不出,秦青梅为夫报仇结果一去不归,音信全无,是死是活至今不知。
  诺大一个哥舒府如受诅咒,慢慢土崩瓦解,小辈们要么出走要么消失,不及半年,大厦将倾。
  后来她与哥舒似情两人力挽狂澜,总算保住了一点哥舒府最后的家底,求醉城与碧水宫就是在这家底上建立起来的。
  但是,当年哥舒曼到底是和谁比武,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挑断他的手筋脚筋,而秦青梅,又到底去了哪里,他们查了这么多年,仍旧一无所获。
  这时弟子来禀,山下有人夜袭。
  “又是那些家伙?”陈妖冷笑一声,拍拍手,“正好我手痒,我去替你料理了。”
  离去前又回过头,像要解开一个千年疑惑似的问:“哥舒,你整日间把你这张脸涂得像个鬼,你那张脸上藏了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
  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回答,陈妖又一阵风似的荡了出去。
  哥舒似情长身玉立,水面清凌凌地晃出他的倒影,他摸了把脸,抹下一手的白…粉,水面照出他怪异模样。
  世人都戴着面具过活,换一个人换一张面具,他不过把面具涂在了脸上而已。
  忽然,水面被掀起,打散了他可笑的倒影,大泼水花漫天飞溅。
  周梨从水里探头,张口大呼,涨红着脸,在四溅的水花中不偏不倚地和哥舒似情打了个照面。


第22章 胎记
  周梨探出水面; 打算立刻逃走; 不过她马上发现了不对劲。
  等一等,这姑娘的胸呢; 怎么是平的?
  就是胸小,也不能小到这种地步吧……
  目光慢慢下移,她看到了要命的部位。
  等一等; 这姑娘的生理结构不对啊。
  周梨觉得血液直冲面额; 有液体从鼻子里滑落,啪嗒,在水里晕开。
  等一等; 她怎么流鼻血了?
  “这水底下怎么还藏了个美人?”
  这姑娘……不,这比姑娘还美的大男人说话了,声音一出口,周梨热乎乎的面颊瞬间抽血; 从头凉到了脚。
  这怪异的声音她记了四年,除了求醉城城主之外还能有谁。
  哥舒似情殷红的唇噙着似笑非笑,傅了□□描眉画睛的脸怪是怪的; 但不可否认还是好看的,像戏台上浓墨釉彩的优伶。
  这个动作让周梨浑身的毛孔都炸开; 她赶紧挥手格挡,手背触到他湿滑肌肤; 吓得她缩手,怕中了他的毒。
  这方池子不大,况且又是在水里; 即便动手也无法大开大合地施展起来。
  两人只堪堪对了几招,周梨运掌往前平削,哥舒似情并指前探,一击之后未有胜负,两人同时收手。
  “这水下不止藏了个美人,美人功夫还不错。”他调笑。
  周梨没吭声,剑如出水芙蓉,在池子底下旋开水波,往上越出水面。
  哥舒似情偏眸看她,带点沉思,笑意不减,“六道神功?修罗剑法?你见过聂不凡?有趣。”
  周梨微惊,知道六道神功的人极少,聂不凡被关多年,外界根本不知。
  她出剑快捷,割断哥舒似情鬓边碎发。
  哥舒似情把细致的眼角扬了扬,在这当口把手一收,细若无骨的手掌缩回了水里。
  周梨奇怪,不知他何意,反手把剑刃朝他光洁的肩头压下去。
  突然,她觉一阵晕眩,眼睛模糊起来。
  哥舒似情笑了笑:“你都已经中毒了,自己还不知道吗?”
  周梨脸色僵住。
  这池子不单只为洗澡,也是哥舒似情的修炼场所,只有哥舒似情能进,别人要是进去了,水一沾上皮肤,则会中毒。
  哥舒似情往池子里铺了很多药草,以此来提升自己的炼毒修为,这些草药不乏毒性强烈者,不通此道的人,很容易中毒。
  周梨现在手不能动了。还有身体各处,都不能动了,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她脸色苍白,惊恐看他。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小姑娘家,不要随便和男人靠得太近么。”哥舒似情慢条斯理地说,“你敢上梅山来,还敢进我的水池,胆子不小。那些名门正派居然派一个小姑娘来,还躲过了我弟子的耳目,你们倒是厉害。只是,你究竟为什么会六道神功。”
  周梨眼前花了一花,头皮发麻四肢虚软,她忍了一阵,想让自己坚持下去,但实在忍不住,头晕目眩地往后倒下。
  不等池水兜头漫过,一只手牢牢托住了她的后颈,温柔道:“别怕。”
  周梨睁大了眼睛,看着哥舒似情凑近自己。
  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益发觉得哥舒似情长得妖异无常。
  这与江重雪不同,江重雪虽则漂亮,但尚有阳刚的男性之气,行为举止更没有一丝柔媚之态。哥舒似情截然相反,把他往戏台上放,最好的花旦都相形失色。
  哥舒似情考虑着怎么对付这姑娘,他有的是闲情逸致,或杀或囚,或蒸或煮,或虐或毒,都无不可。
  看在这姑娘长了张好皮相的面子上,该对她下手轻一些。
  月色撩人,哥舒似情打定了主意,决定先把她给玷污了,再追问聂不凡的事。
  正好陈妖都嫌弃他娶不到姑娘,娶太麻烦了,玷污一下就好。
  他像在检查周梨够不够格给他玷污,手指挑开她的衣裳,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他含笑用目光轻轻扫过,欢喜地看到周梨露出畏惧神色,他一点也不着急,慢慢欣赏。
  谁知看着看着,目光忽而定住不动。
  周梨全身发抖,气血四蹿,在衣襟被挑开的时候眼前都黑了一黑。
  她让自己冷静,把内力积聚起来,压住身体里不断冒头的毒素,在这过程中,她眼珠往上一翻,却发现哥舒似情的表情变得古怪,眼睛通红,无比骇人。
  周梨好看是好看,但哥舒似情也是看过许多美人的,又见惯了自己母亲的绝世容颜,周梨在他眼里不过算是清秀干净而已,不至于让他看呆了眼。
  况且他不是在看周梨的脸,而是在看周梨肩头那块不大不小,从小便陪伴着她的朱褐色月牙胎记。
  这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很多人身上都有胎记。
  可是哥舒似情的目光犹如千斤重,呼吸紧促,喷薄在周梨脸上。
  他身上的味道奇异,像某种花香,又像某种毒虫,闻多了会觉得他的气息都是有毒的。
  那块胎记吸引了哥舒似情全部的注意力,就连周梨握紧了剑慢慢抬起手臂的动作他都没有发现。
  她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毫不犹豫地一剑挥下,实打实地刺中了哥舒似情的左肩,剑尖没入三寸。
  哥舒似情痛极闷哼,闪电般看了周梨一眼,右手握住剑刃。
  周梨呼吸不匀,面色惨白如纸。
  这是个极诡异的过程。
  她尚且虚弱,动作迟缓,凭哥舒似情的功力,明明可以折断她的剑,但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缓慢地把剑带出皮肉。
  周梨甚至感受到他故意让剑在肉里绞了绞。
  她诧异地看他,蓦地把剑拔了出来,甩出一连串的血,提前结束了这场酷刑。
  周梨浑身湿淋淋地跃出了池子,脚不沾地地往前疾驰。
  背后很快传来了追赶声,她仓皇四顾,一只手忽然从黑暗里伸过来同时把她往偏处一带,她本要挣扎,看清了是江重雪后,长吁了一口气,安心地被他抱在怀里。
  追赶的脚步声就此停下。
  哥舒似情披了一件极长的衣裳,长发未挽,脚也未着履,赤着双足也不管踩到的是污秽泥土,他本是生性极洁癖的人。
  肩上的伤还在渗血,把他才穿上的衣裳浸透。他把衣领扯开,然后忍痛抹了把伤口,掌上全是血。
  伤口周围的胭脂粉末被他用血擦掉了,他看到自己肩上那块与周梨一样的胎记。
  头顶明月皎洁,如水的色泽遍撒梅山。他闭了闭沙漠中缺水人般鲜红的眼,耳朵里密封住陈年的旧话——
  “杀了她!情儿,杀了她!”
  “为什么?”他大哭着凄厉地问。
  没有得到答案,那个声音只是一味地对他说:“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年少的他痛哭失声。
  从此他的梦中永远萦绕血的味道。
  月光映出哥舒似情涂得煞白的脸,冷却了多年的血滚烫起来,重新把恶梦般的往事勾勒成形,再度放到他面前。
  周梨那一剑虽非要害,但久不止血,也让身体逐渐吃力,可他如无知无觉,忽然仰头长啸,内力迸发,声音传出数里,把伤口扯得更裂,血流如柱。
  他不信因果轮回,更不信鬼神魍魉,如果有的话,这世上有的人早该为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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