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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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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的一本正经,好像那剑真能回答他似的。
  慢慢的,天上广寒越来越深,月光被云层涂抹开。
  过去两个时辰,江重雪转醒。
  洛小花那一指不算轻,点得他浑身剧痛。
  怀里的尸身早就没了,他爬起来,缓慢地扭动脖子四下张望,小声地叫喊了几句大哥。
  空荡荡的金刀堂里没人了,洛小花带着江重山的尸体回去复命,只剩下他,孤零零地在月下站着。
  过了一会儿,江重雪开始走动,失魂落魄地把金刀堂的每一处都走了一遍。
  他多半已知道江重山的尸身是被洛小花带走了,根本不可能还在金刀堂里。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想找到的究竟是什么,就这么在金刀堂里走着,又蓦地想起来,周梨还在乱葬岗。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几乎让他浑身冰冷,他足不点地地掠出金刀堂,半刻不停地奔向乱葬岗。
  黑夜里的乱葬岗还是那副苍凉模样,不久前的崩塌把这里搅得混乱狼藉,墓碑横七竖八,好几具无名尸骨被震了出来,骷髅头滚到江重雪脚边。
  他四处搜寻,却不见周梨身影。
  这里没找到,他想周梨会不会受了伤没力气走路晕倒在周围,于是在乱葬岗外一圈的地界里找了半天,硬是敲开了四五户农家,挨家挨户询问他们有没有看见或者收留过一个受伤的姑娘,这些人挥手赶他走,他眼神空洞地推开他们往屋里屋外一顿查看,惹翻了人家,挥拳上脸时,江重雪一个摆手震开了那人,唬得他们噤声。
  找了许久,没有周梨的踪迹,江重雪又回到了乱葬岗。
  他跪在地上,徒手扒开那些破烂的裹尸席子和污秽的泥土。
  到处都没有周梨。
  他停了半晌,轻轻喘了几口气,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快要负担不了。
  他把乱葬岗的每一寸土都翻了一遍,就算下面埋了个人也能被翻出来了。
  这时候指尖触到一抹熟悉的冷意,他一怔。
  被掩盖在泥土里的金错刀散发隐隐光泽,在他用手拂开上面尘土时射出一缕银光。
  江重雪呆呆地看了它半晌,金错刀平静如水,照着头顶月色,刀刃一片清冷。
  又是这样,和曾经一样,天意作弄,他什么都找不到,到最后陪伴他的,只有这把刀。
  他伸手去握刀,还没使劲,痛意溜过背脊直抵后脑,他轻轻摔了下去,侧脸正好卧在金错刀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可身体的力气已经全部不见,无论他怎么动用四肢,就是起不来。
  一个人总有极限的,他的精神也好身体也罢,都已到达了极限。
  此刻正是寅时。
  江重雪在乱葬岗里疯狂寻找周梨时,不知道周梨躺在楚墨白怀里,而楚墨白则踢开了当地府衙的大门。
  府尹大人还睡得迷迷瞪瞪的,下人通报过后,他披了衣裳咒骂这群江湖人真是吃饱了饭没事做天天来搅他的清净,出门看到楚墨白一身血污,怀里抱了个女子,还有另外两名小楼弟子一脸萎靡地拖拉在他身后,一起扶着一名男子,他差点没被起床气给噎晕过去。
  楚墨白一声不响地进了门,叫他去请大夫。府尹哪敢不从,慌忙应了。
  在大夫来之前,楚墨白已为柳长烟肃清了体内的毒,又为那名他带回来的女子渡了真气疗伤。春风渡用的太急,不免也让他露出了疲态。
  大夫来后,给他们一一诊脉开药。
  天快亮时,柳长烟先醒了,但还虚弱,说不上两句话便要歇一歇。
  柳长烟不久前才中了陈妖的毒,现下又被毒了一毒,元气大伤,暗叹自己时运不济。
  楚墨白留他在房里休息,带上门时景西正好从回廊下走来。
  楚墨白发现他神色有异,“怎么?”
  “那位姑娘,她……好生奇怪。”
  楚墨白低头思忖了一下,快步而去。
  周梨躺在房间的床帏里,昏迷不醒,脸色白白的,毫无生气。
  “药已经灌下去了,背上的伤也上过药了,那是皮外伤,应该没什么大碍,我也渡了真气给她,可她不知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而且我探她脉搏,发觉她奇经八脉中有一股很强的内力横冲直撞的,古怪得很。”景西说到这里呲了下牙。
  他在乱葬岗被暗算了一把,此刻脖子还在疼。
  说来有气,让他知道是谁暗算他的,非要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
  周梨这时应景地咳嗽了几声。
  楚墨白给她把完了脉,轻轻放下,低头看着她的脸。
  这姑娘的内力出人意料的浑厚,还非常刚劲。
  女子有这么刚猛内力的很少见,而且观她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能练到这个火候,实在稀奇。
  最重要的是,她练的这门武功,有点古怪。
  她伤得其实并不重,都是外伤,养上几天就好了,现在还不省人事,是因为她的伤牵动了体内那股强大的内力,像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的惊涛骇浪,不断在她经脉里冲撞。
  楚墨白把周梨扶起来,再将春风渡传进她体内。
  景西出言阻止,“这女子来路不明,我们都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万一她和暗算我们的人是一伙的,岂不是救错了。”
  楚墨白并未停下,景西也只好不劝。楚墨白救周梨有原因,周梨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乱葬岗,其中必有原因。
  渡完春风渡后,景西驱到床边,看到周梨的脸色好了许多:“果然还是春风渡厉害。”
  楚墨白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看:“她身负的内力很奇怪,好像只接受春风渡。”
  景西奇怪道:“为什么?”
  楚墨白摇头。就像磁铁一样相吸,没什么原因,天性使然。
  桌上是大夫开的药单,楚墨白看过之后,将它移到一旁,取了笔墨重写了一张,交给景西,让景西去抓药。
  景西出门前回过头,一脚跨在外面,手扶住门框道:“掌门,去休息一下吧。”
  楚墨白正用两指轻揉晴明穴,闻言放下手:“我还要去趟乱葬岗。”
  去乱葬岗前,要先向府尹借些人手。
  府尹虽然心里不满,但唯恐惹恼他,怕他把那劳什子的丹书铁券拿出来,只好应了,拨了数名官差听他调遣。
  他们随楚墨白来到乱葬岗时天尚未大亮,正是卯时。
  一地狼藉间,江重雪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楚墨白来到时并没有看到他。
  地宫里满是乱石,官差们按照楚墨白的吩咐开始挖地掘墙,于是深藏在墙壁里的机关结构逐渐显露出了模样。
  墙内机关复杂制作精密,绝非出自普通匠人手笔,就是鲁班重生,也未必能造出这样一座机关地宫。
  楚墨白震惊之余,实没料到梅影里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机关大师。
  “楚大侠,这三具尸体……”数十名官差好不容易把那三具小楼弟子的尸首从地宫里搬了出来,个个掩面捂鼻,好几个背过身去呕吐不止。
  原本这三人就已经死的很惨了,地宫崩塌之后,他们被巨石一压,现如今是更不成人形了。
  楚墨白低声道:“我来吧。”
  楚墨白带着这三具尸首回去时,周梨仍旧未醒。
  他回到房中闭上眼睛回忆一下,然后提笔蘸墨,把方才在地宫里看到的机关结构绘成图画。
  画完之后,先搁在一旁,再取过一张纸,把在地宫里见到的那个使双剑的年轻人画下来。
  他画功一流,不忘点上眼角那颗泪痣,把洛小花画得惟妙惟肖。
  最后,他写了一封信。
  做完这一切,他出门把画像和信分别交给南山景西,让他们将画像传布江湖,看有谁见过此人,知晓此人身份。至于这封信和这幅机关图,则送到鲁家去。
  “机关术鲁家?”南山和景西对看一眼,异口同声道:“鲁家不是早就金盆洗手,隐退江湖了吗?”
  楚墨白淡声说:“我有要事,要请教鲁家。你们尽快送到机关城去。”
  鲁家是名闻天下的机关术世家,传闻他们是鲁班大师的后人,机关术堪称当世一绝。
  江湖上也有专门研究机关暗道的门派,但无一能拥有鲁家的高超技艺。
  要说机关暗道算是偏门杂学,能以它跻身江湖中名列前茅的门派之一,可见鲁家的机关术相当不凡。
  可惜鲁家家主淡泊名利,很久以前就金盆洗手,如今听说只一门心思在自家的机关城里研究机关术,两耳不闻江湖事。
  楚墨白见识过了那座地宫里的机关,首当其冲地就想到鲁家。
  除了鲁家之外,他实在想不明白天下还有谁会造出这等厉害的机关术。
  鲁家一向清白,不太可能和梅影有牵扯,但请他家来相谈一下,也许会有线索。但鲁家已经金盆洗手,能不能请动只能尽力一试。
  “掌门,”南山忽然道:“还有半个月就是千华赏了,我们若在此地耽搁太久,恐怕……”
  楚墨白把事情从头至尾地想了一遍,似乎该解决的都已经在解决中了,没有其他事了,他道:“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去。”
  南山提醒道:“那个姑娘怎么办?”
  楚墨白道:“一起带回去。”
  这姑娘到底为什么会在乱葬岗,她身负的又是何种武学。
  楚墨白对周梨的疑惑很多,最疑惑的,是她曾经出现在求醉城,现在又出现在乱葬岗,而这两个地方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她的身份实在让人怀疑。
  楚墨白的记性是非常好的,他在乱葬岗看到周梨时,便想起了曾在求醉城偶遇这姑娘,他需要弄明白周梨身上的秘密,这也许和梅影有关。
  翌日,与府尹告别之后,府尹感激涕零地送走了这些瘟神。
  南山景西把柳长烟扶到马车里坐下,又把还昏迷未醒的周梨抬进另一辆马车。
  柳长烟往后看了看,笑说:“其实我可以和那姑娘坐一辆车,干嘛要这么麻烦。”
  楚墨白摇头:“不可。”
  柳长烟:“为什么?”
  楚墨白不吭声,不可的原因很明显,男女不可同车。
  “师兄你这破规矩太多了,所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
  楚墨白跨上马背,天边浮云流动,隐隐生辉。
  他面向柳长烟,问:“你认识她吗?”
  “谁?”柳长烟脱口,意识到他在说的是那个不知名的姑娘,奇道:“我怎么会认识她?从来没见过,师兄为什么这么问?”
  在求醉城时,这姑娘曾说自己是天玄门弟子。
  楚墨白微抿唇角,执起缰绳,迎向巷口,“没什么。”


第38章 归程
  归程尚且算顺利。
  秋分; 鸿雁归来。这一日天晴云阔; 柳长烟伤势已愈,闲来无事; 便和楚墨白对坐饮茶。
  窗上浮光掠影,将两人的轮廓细细描摹。
  茶不是什么好茶,出门在外; 也带不得好茶; 但也算清香,茶雾悠悠地摇。
  “有蚊子。”柳长烟道,伸手去拍; 竟没拍着。
  习武之人,眼力和耳力都是绝顶,却拍不着一只蚊子。
  楚墨白静静地喝茶,未说什么; 平静地看他。那眼神意味很明——连只蚊子都拍不着,你说你是不是有辱师门?
  柳长烟启开了窗户,顺手一挥; 要把那只大蚊子赶出去。
  哪知这蚊子是个死皮赖脸的性子,硬趴在窗户上不飞出去。
  “嘿!”柳长烟看它停下来了; 上手去拍。它像和柳长烟心灵相通,立刻飞开; 逃脱了一会儿,再度趴在窗户上。
  “……”柳长烟歪了半边脸。
  楚墨白屈指一弹,柳长烟没注意他使的什么暗器; 只听啪地一声,蚊子应声倒地,尸体落在地上。
  楚墨白慢慢收手,指尖微湿。不是暗器,一滴茶水而已。
  柳长烟赞道:“好功夫!”
  楚墨白无可无不可。
  柳长烟顿觉无趣,起身去外面看风景。
  岂知门一开,就听到对面房间里传来惊呼声,他惊诧地回头。
  楚墨白把杯子一放,走到对门,见敲门无果,只好徒手用武力把门打开。
  屋子里一片混乱,南山和景西狼狈不堪,一支毛笔滑稽地斜插在景西发间,南山脸上则到处是甩溅的墨汁。
  楚墨白镇定的目光一扫,落在罪魁祸首的身上。
  周梨手持一方砚台,摆开一个防备的架势,戒备地盯着闯进来的人。
  她醒来时贴身的剑不见了,又看到两个大男人在她身边说话,脑子里警钟大鸣,顺手抄起一物,也不看是什么就往前一划,跟出剑的姿势差不多,结果甩过去的不是剑光而是一排墨汁。
  南山正中其招,满脸乌黑。景西则被周梨抵在墙角用毛笔威胁。
  直到楚墨白进来,周梨看到了他,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
  楚墨白竟然还没死?!
  周梨惊得不轻,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乱葬岗那天,江重山把她和江重雪关在外面想和楚墨白在地宫同归于尽。
  后来来了个怪人把洞口给炸了。
  楚墨白是因此逃出来的吗?
  周梨脑袋里还在风卷云残地重现那天发生的事,楚墨白极为平静地握住她高举砚台的手,她挣了几下,没挣开,他把砚台从她手中抽出,默默放回原位。
  周梨死死看着他,出手如迅雷。
  楚墨白轻易避开,三两下将她制服,站在她背后拗住她的手臂,她痛得冒出几滴冷汗,厉叱:“哪里来的江湖宵小,敢打本姑娘的主意。”
  楚墨白放开她,她几下跳到门口拔腿就逃。
  柳长烟微笑着挡住门口,周梨只好退到他们四人中间,左右打量。
  她背后就是窗子,立刻往后一跃,想跳窗逃走。
  这次楚墨白与柳长烟居然都没有阻止她。
  窗户开了,她目瞪口呆。
  窗户是汪洋江河,周梨好半会儿才缓过神来。
  这是她与江重雪来时渡过的长江。
  船已经在江上行了两天,离江北已越来越远,不日就可抵达江南。到岸后传陆路,快马加鞭的话三天之内就可到金陵。
  “一醒来就这么有精神,”柳长烟耸耸肩,“看来是没事了。”
  周梨露出茫然无措的神色,“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带我上船,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柳长烟笑道:“这句话该我们来问你才是,你到底是谁?”
  周梨咬了咬嘴角:“我告诉你们,我、我可是天玄门的弟子,你们若敢对我做什么,我家门主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柳长烟慢慢睁大了眼睛,“你说你是谁人门下?”
  周梨哼道,微扬起脖子,“天玄门,害怕了吧,害怕了就赶快放了我。”
  柳长烟发出一声轻笑,“既是我家门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周梨惊愕:“你是……”
  “不好意思,”柳长烟微笑:“在下姓柳,正好是天玄门的人。”
  周梨像是不相信,“姓柳?天玄门姓柳的……你是柳明轩?”
  柳长烟脸色一黑,“我有这么老吗……连我爹的年纪都不知道,还敢谎称是天玄门弟子。”
  柳长烟当年见过周梨一面,那时周梨只有十三岁,这几年她面貌改变许多,女大十八变,柳长烟已认不出来,但周梨认得他。
  听他的话是对自己完全没印象了,她暗自松口气。
  她与楚墨白在梅山有过一面之缘,楚墨白一定记得她。
  她当时既然称自己是天玄门弟子,此刻改口会让楚墨白更怀疑,不如顺水推舟,把冒充天玄门弟子的罪名给坐实了。
  楚墨白按住周梨肩头,在她后颈一拍,她身子一软,听话地坐了下来。
  她还在想楚墨白会用什么方法来对付她,哪知楚墨白以两指按向她手腕,把起了脉。
  躁动不安了这么多天的内息终于平稳,怪不得醒了。
  “说吧,”柳长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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