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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春深-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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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宫女一边抹泪一边爬起来,跑到衣柜那头拼命翻找着素衣,深怕晚一步她就要打将上来了。
来到坤宁宫前时,门外已经跪了一片人,个个形容憔悴,呜咽着趴在地上,瑟瑟发着抖,也不知是哭得太忘情还是冷得。
玉秋站在门口,眼里带着垂怜,看到赵还芷来,才收起眼神,福了福身,“贵人安好。”
赵还芷往前冲了一步,拉着她的手,“玉秋姑娘,皇后娘娘呢,皇后娘娘在不在?”
“娘娘郁结于胸,卜一听到声响,便倒下了。”玉秋说着按了按红肿的眼角,“喊太医们来诊过脉,现在还起不来身呢。娘娘毕竟和皇上多年夫妻,情意深重,奴婢们在一旁见着也忍不住伤怀,天可怜见,怎么偏偏出了这样的事。”
她话说得好听,可也得有人信啊。
皇后是真起不来身了,还是不愿意见她们,那且有的说呢。
玉秋这段话,听听也就罢了,可没人真打算就这么放弃。
赵还芷一咬牙,也跟着跪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跪了这么一堆人,哭丧也不该在这哭吧。”江意雨从辇上下来,看着这一片乌压压的人头,挑眉看向玉秋:“怎么,连皇后娘娘也去了不成?”
玉秋尴尬地行礼,“成娘娘说笑了,皇后娘娘只是一时郁懑,才倒下了。”
江意雨故作恍然地哦了一声,又看向众人,“既如此,那怎么这么多人拥在这哭,怪不吉利的,还不快请她们回去。”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请各位主子们回去。”玉秋听见她这句话,才算是松了口气,忙不迭应下来,“请成娘娘进去稍候”
江意雨嗯了声,抬脚往里头去,走了没几步,便被人抱住了脚,她脚下一个不稳,险些要跌下去,幸好茵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主子,你没事吧。”茵茵不满地看向抱住江意雨的赵还芷,碍着身份不好明说,口气却不好,“赵娘娘这是做什么!我们主子怀着身孕呢,您这么没头没脑的,万一出了个好歹,谁担得起!”
江意雨心有余悸地按着胸口,还没缓过气来。哪怕肚子里头这孩子不是真的,冷不丁被人抱这一下也够她心惊的了。
“成王妃,江姐姐,咱们可是一道来京的,看在你我姐妹一场的份上,求您帮帮我!”赵还芷哭着抱住她,哀哀恳求,“求您在皇后娘娘面前帮我求求情,放我一条生路。”
“赵贵人,你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懂了。”江意雨低头看着她,“皇后娘娘难不成还会害你性命不成?”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不管赵贵人是什么意思,你这番都找错人了。”她话里透着怜悯,“皇上大行,新君即位不过是弹指的功夫,你们不去求他,反而来坤宁宫做什么呢?退一万步说,这坤宁宫,皇后娘娘还能住的上几日呢?你们要找,也该找这坤宁宫未来的主子才是。”
“成王妃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找太子妃娘娘?”赵还芷呆呆地抬起头,却见江意雨嘴角泛起一丝清淡的笑意,“我可没这么说,不过是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给你指条明路罢了。都是一道出身的秀女,她可以位列坤主,却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命丧黄泉吗?”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仔细打量了一下跪着的人,却都是庶妃,一个万花宫的秀女都没见着,她手不自觉地摸上护甲,摩挲了两下。
“娘娘,该进去了。”茵茵在一旁小声提醒道,“您身子重,万一染了风寒,那可就不好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赵娘娘,话摆在这,你自个儿看着办吧。”说完便搭着茵茵的手,往里头走。
赵还芷愣愣坐在那想了会,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往东宫去。
这事儿,有人起了头,后头跟着的人便多了。
庶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赵还芷走了过去。
一个个跪久了腿不利索,相扶着也得往东宫去,远远瞧着还挺叫人叹惋。
“说起来都是主子,唉。”洒扫的宫女叹了一声,用力地扫起地来。
秋日里头叶落得多,一眨眼就能落个满地,只得勤快着些扫,省得被嬷嬷责骂。扫到树下,还挺讶异,小声嘟囔道:“真是稀奇,今儿的果落得倒不多。难不成知道皇上没了,连果子都不落了?”
不过也管他呢,正好省得她清扫。
汁液印在地上最是烦人,还得打了水跪在地上擦拭。这下可省了功夫了。
她兴兴头头地打扫完,便收了东西躲屋里头去了。
东宫是早有准备的。
放眼望去,满屋缟素,连金器都叫人收了起来,换了木器,连她发髻上的金簪都收了起来,满头青丝就拿木簪绾着,眉目低扫,清绰婉约。
“外头跪了多少人?”
“奴婢没细数,少说得有个五六十人。除了赵贵人外,都是庶妃。”
按辈分来说,都算是她的长辈,庶母也算占了个头衔。
可既然皇帝没封她们,那也不能算是正经庶母。
“除了赵贵人外,其余的人都叫回去吧。”
“娘娘要见赵贵人?”兰莹没忍住问出了口,不是很赞同地道:“赵贵人虽说是贵人,可身份也没有贵重到什么地步,哪里值得娘娘亲自去见!”
江意水道:“她虽然身份不贵重,毕竟是大行皇帝亲封的,不能让她就这么回去。还是按老规矩,沉寒,你替我去见她。”
兰莹这才放下心,点了点头,“还是娘娘考虑的是,毕竟贤娘娘过来也是沉寒姐姐见的,赵贵人也挑不出错来,还显得咱们看重她呢。”
“去吧。”她看向沉寒,微微一笑。
沉寒屈了屈膝,往外头走。
江意水抚着脖子,怔怔看着外头。
虽然离殿里极远,可她总觉得那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就在耳边,一阵阵的,揪得人心疼。
“谈起来人人都艳羡,可真当了妃嫔,命都是依附着别人的,还谈什么尊贵不尊贵呢。”兰莹替她把手边的茶换了一盅,轻声叹了句。
她闻言看了兰莹一眼,“往常瞧你还是个小丫头,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
兰莹赧笑,“奴婢再怎么年纪轻,也是在宫里头呆过的,要是拎不清,哪还能来伺候娘娘呀。”她没敢说出口的是:娘娘平日说话也娇气,可一到时候,不也能镇得住吗?
江意水虽然待她们客气,可她们自己得明白分寸。一旦自己都拎不清,那离死也不远了。
“现如今也不过都是一群可怜人罢了。”她摸着温热的茶盏,“命数也实在不好,三郎都答应替她们改一改规矩,约莫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却还是没能撑得到。再得等三郎下旨,只怕要多费不少气力。”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娘娘对她们也算仁至义尽了,往后怎么着也怪不到您头上,您就别想那么多了。要真静不下心来,还不如多想想小殿下呢,这样子人也开怀些。”她把语气刻意放得轻快,总算是逗得她一缕笑意。
天子崩,天下恸。
前头有薛崇镇着,进宫来哭灵的内命妇们,自然也得有人领头。
皇后报了病不出宫门,这事便理所当然地落在江意水身上。
“你身子重,若是撑不下去,千万别勉强,知道吗?”薛崇不放心地谆谆嘱咐,深怕她有个什么好歹,心里也实在忍不下去,“人死万事皆空,便是哭得再伤心又有何用!不过哭个两三声,还能真当是孝道不成?”
她忙止住他,“小声些,叫人家听到。”
他如今是越来越不装相了。
“听到又如何,难不成不是这个理?”
“便是你说得对,也不能这么直落落地说出来。落了他们的面子,未免太过失礼。”她心里明白,他哪能真不懂这个理,不过是变着法儿哄她罢了。
果不其然,他亲了口她的脸,情真意切地道:“小昭昭真是贤惠。”
真是!
她没奈何地瞪他一眼,换了身衣裳准备出去,临走前想起来,“殉礼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提?”
“等到他们提的时候再提。”他漫不经心地抖了抖广袖,“你放心,他们是万不会忘了这事的。”
反正不用他们去殉,不过提一嘴的事儿,却能彰显他们对皇帝的挂念,不赔本的买卖,那些人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果然,这殉礼一事很快就有人提了起来。
却不是朝臣,而是皇后。
135。他事【已替换】
此为防盗章 江三娘心里骂她蠢,顶着江大夫人的目光,也不好意思再坐下去了,她起身道:“那女儿就先告退了。”
恭敬得一如既往。
江大夫人点了点头; 眯着眼看她袅袅纤纤地走远了。
再看看吃得欢快的意水,江大夫人无声叹了口气。
这女儿,怎么就这么缺心眼呢。
“意水; 娘问你; 让你嫁给延儿,你愿意吗?”
意水吃完嘴里的东西; 擦了擦嘴; 眉眼弯弯道:“只要娘说好就好。”
江大夫人这个心软得就和春水似的,“放心,娘一定替你找个好郎君。”
意水偎在她身边撒娇。
江大老爷和江随一道回来; 看见这一幕; 不禁相视一笑。
“母亲。”江随噙着笑喊了一声。
意水立马站了起来; 甜甜地喊大兄; 还张着手要抱; 被江大夫人把手拍下去了,瞪她一眼,“多大人了!”
意水缩回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不痛。
娘吓唬她!
明明刚才搂她她也没生气的。
江随笑着替她拂了拂耳边的碎发,兄妹俩凑一块说话去了。
江大夫人心里憋着事,看到笑呵呵的江大老爷自然不乐意了,把事情这么一说,单略去了冯江氏说的让冯延娶意水的事情,江大老爷的脸也沉了下来。
他生得好相貌,如今年近不惑,非但没有减损容貌,反而还多了成熟男人特有的味道。
“怀慈师太既然认得天使,不妨让意水去见见她。”江大老爷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立马柔和起来,“意水性子纯真,绝不适合宫廷。怀慈师太倘若果真怀慈,求她说一两句,让意水落选,应当不难。”
江大夫人点头,“我知道了。明日就带意水她们去杏花庵一趟。”
这是把庶女也算在里头了。
江大老爷心中熨贴,手掩在广袖里,不知怎么就碰到了江大夫人的手,牢牢地握在手里。
江大夫人嗔怪地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甜蜜的笑。
杏花庵里,云霞般娇艳的杏花簌簌而下,恍若一场花雨。
白衣飘飘的年轻人收回长剑,握着剑柄反手一掷,险险擦过萧言的脚。
萧言停住脚,不敢再往前走,深深做了一揖,“郎君。”
“说。”
他的声音如清泉流石般温柔。
萧言却打了个寒颤。
郎君话越少,脾气就越差。
他沉声道:“冯五老爷爬灰一事,奴已经派人传出去了,明日就能人尽皆知。另外,江家已经备好车马,想必江大夫人明日会带着两位女郎前来。”
“很好。”年轻人负手看着夜幕上孤悬着的明月,点漆般的黑眸眯了起来。
翌日,天晴,大吉。宜出行、嫁娶,忌出殡。
江二夫人昨儿收到了江大夫人的消息,也备了马车,和二娘子一起,又往杨家去了。
“大嫂今日这份人情,我会记在心里的。”
做了近二十年妯娌,江大夫人和江二夫人之间一直淡淡的。
也只有牵扯到孩子,才能得江二夫人一句谢。
江大夫人柔婉的面容浮现出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她坐在堂上,听到帘外疏影清淡的声音,“两位女郎来了。”
她弯着纤腰卷起帘子,两个小姑娘携手而来。
一个穿着桃粉色洒金上襦,淡鹅黄下裙,梳着简便的螺髻,只在鬓旁簪了一支垂海棠步摇,融合着少女的娇俏和几缕妩媚。
相比之下,另一个就穿得素净了很多,甚至是素得没有一丝颜色,只有檀唇上微微一抹红,勾的人视线不由自主地停驻。
不得不说,三娘还是很懂得发挥自己的长处的。
江大夫人看着她生来楚楚可怜的脸,不得不感叹一句。
这样淡尽铅华的妆容,实在很适合她。就像一朵娇弱的小白花,让人忍不住怜惜。
“娘。”
“母亲。”
两人松开手,见了个礼。
江大夫人点了点头,起身道:“咱们走吧。”
江大夫人和意水一辆车,三娘则自己一辆车。
面对这样的安排,江三娘并没有什么异议。
她乖顺地上了车,放下帘子,确认别人看不见她时,才恨恨地捶了一下腿。
伺候她的丫鬟茵茵心疼地替她揉了揉腿,“女郎有气,也不该撒在自己身上啊。”
江三娘咬着唇道:“明明嫁给冯郎就能解决的事情,母亲非要去杏花庵求怀慈师太!难不成她不想让姐姐嫁给冯郎?”
这也是她最担心的。
如果江意水不嫁给冯延,以她的身份,要嫁给冯延做妻是绝不可能的。
如若做妾,她去哪找一个像江意水那么蠢的主母?
江意水必须得嫁给冯郎!
江三娘手一紧,捏住了手里的帕子,目光坚定。
缓缓出城的车马前高高悬着江字,车旁有护卫们配着剑相送。
江大夫人闭着眼靠着车壁,帘外不时传过一两句人语。
“听说了吗?”
“冯家那事?早听说了!”
“这些贵人真是……”
“哈哈哈,这年头,爬灰也……”
“嘘!有贵人,不要命了!”
后面就再也无话了。
江大夫人闭着的眼早就睁开来了。
意水悄悄瞥了江大夫人一眼,眼睛眨巴眨巴,像会说话似的。
不用开口,江大夫人就知道她想问什么。
江大夫人难得生了回气,硬邦邦道:“不许问,说出来都嫌脏了嘴。”
意水乖乖地把话咽下去了,凑到她身边,声音软软地道:“我不问,娘别生气了。”
到底是女儿贴心。
江大夫人心里堵得那口气被江意水几句话给说散了,她抚着江意水的手,心里百转千回。
如果说本来她还把和冯家结亲作为一条退路的话,那么现在,在江大夫人眼里,这条路已经彻底断了。
杏花庵也算是远近驰名之地,山脚下的车马排了一条长队。
明月和疏影先跳下车,然后扶着江大夫人和江意水下车。
后面江意雨也走过来,护卫们聚拢成一团,护送三人上山。
山间春寒料峭,时不时窜来一股冷风。
好在沉寒她们提前都备好了斗篷。
只是江意雨没有穿,江意水问道:“三妹妹你是不是没有带?要不我分你一件?”
江意雨看着她身上那件华丽的大红猩猩毡斗篷,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轻蔑。
遮得这么严实,怎么能有吴带当风的优雅呢。
她低着头,露出姣好的脖颈,“不用了,谢谢大姐姐,我不冷。”
……可是你明明在发抖啊。
江意水把话吞了下去。
直觉告诉她,要是她把话问出来,场面一定会很尴尬的。
她点头,“那你冷了再和我说。”
江意雨维持着笑不露齿的仪态,点了点头。
一群人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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