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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美人醮-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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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儿依言将一盘爆炒兔丁端给了陈荨,因为是爆炒,所以水分很干,上了酱色,间杂着好些红艳艳的米椒,陈荨看一眼,就捂住了嘴,她属兔,十分忌讳兔肉,先前自己这边的一份,由她的女使打了照顾,并未端到她跟前来,乍一看到顾言倾送来的这盘兔肉,陈荨直觉胃里翻滚。
上首的顾言倾看到陈荨这般,微蹙着眉头道:“杨少夫人可是身子不舒服?你我自幼就相识,不必拘于这些礼节,不若早些回去歇着,请大夫来看看。”
陈荨虽然知道顾言倾没有这么好心饶了她,可是她眼下确实在这里待不住了,兔肉的鲜香一点点地往她的鼻子里钻,她胃里搅得很辛苦了,再不走,今个在这宴席上她怕是就要失态了,忙道:“多谢王妃娘娘体谅。”
说着,也来不及看夫君和公婆的脸色,匆匆地离了宴席,一出来,便是一阵干呕,呛得她眼泪都掉了下来。
女使忙扶了她下楼回了自家马车,陈荨一路上终是抱着痰盂呕了一会,整个人都虚脱了,无力地靠在车壁上,她知道顾言倾是故意的,可是,她却奈何不了顾言倾,陈荨抬头揉了揉眉心,等到了府门口,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
还没上自家的台阶,便见台阶上下来一个人,整个人包在茜红色氅衣里,不见眉眼,可是陈荨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周王妃送过来伺候她夫君的丁澄儿,立即不悦道:“谁允许你出来的?”
丁澄儿尚未回答,一旁的一位妈妈回道:“少夫人,是周王妃说想看看丁姑娘,派了马车来。”
这时候陈荨也看到了一辆停在旁边的马车,微冷的空气让陈荨浑身都微微发颤,今个赴宴的都是正妻,谁敢不长眼的带家里的妾室去膈应周王妃,可是,周王妃亲口让她回府,接去了丁澄儿。
陈荨望着面前走过的马车,眼前有些发黑。
她是陈大学士府的嫡女,她的姑姑是陈贤妃,如果没有顾言倾,杨安即便真的对别的女人起了心思,也不敢在她面前露分毫。
陈荨一连三日没有出院门,也没有见到自家的夫君,第四日的时候,终究是忍不住问了身边伺候的女使,才知道杨安真的将丁澄儿收房了,陈荨站在廊下,日头晃得人眼晕,她脚下一个踉跄,被一旁的女使扶住了。
女使劝道:“少夫人,不过是一个贱籍,您不必放在心上的。”
陈荨伸出右手,置在明媚的阳光下,她的手修长如玉,指甲圆润饱满,带着微微的粉色,伸出来的时候,和汴京城里头的所有贵女的手都一样,这样的一双手,她们用它来写字、弹琴、下棋、煮茶、绣花。
而这些,不过都是为了更好地伺候夫君,维持一个宅院贵夫人的体面。
顾言倾将她最矜贵的东西,从她脸上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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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未见,杨安的气色依旧很好,看到陈荨的时候眼神微闪了下,两人进到了偏厅里头,杨安接过女使递过来的茶碗,微微呷了一口,才道:“夫人,母亲那边说我们膝下至今没有子嗣,想派个人来房里,替我们分忧,母亲看中了周王妃送来的丁氏,夫人觉得如何?”
陈荨捏着茶碗的手微微用力,半晌,应了一个“好!”
杨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出了厢房,陈荨望着他的背影,不明白为何同为贵女,顾言倾可以从泥泞里重新爬起来,而她却一步步降落到了泥泞里?
明明从前,她们都是一样的小娘子,娇艳,明媚。
顾言倾知道杨安真的纳了丁澄儿为妾的时候,正认真地看着沈溪石在南瓜灯笼上雕的一只软萌萌的小青蛙,愣了一会,对荔儿道:“看着一点陈氏那边,要是消停了下来,就算了。”
如果她不再出幺蛾子,自己也不准备再和她计较。
这个念头从顾言倾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时候,顾言倾忽地举得自己来了太原府以后,心态平和了很多,竟然连过去的仇敌也不想计较了。
她现在满心满眼地打算着和溪石养一个孩子。
第98章 大结局
顾言倾再次见到陈荨的时候; 是两个月后,温暖宜人的四月天,这是周王府第一次举办花宴; 也是拓跋宏过来议和的日子。
顾言倾要招待拓跋宏的夫人; 顺带也给太原府的官眷下了帖子。
顾言倾坐在宴厅的主座上,正和知府夫人阮氏聊天; 陈荨过来行礼,顾言倾微微侧首; 淡道:“杨少夫人好些日子没有出门了?听说府里有了喜事?”
陈荨宽袖下的手微微捏紧; 又缓缓地松开; 低头答道:“回王妃娘娘,是有喜事,丁氏怀了身孕。”
她两人在聊天; 旁边的夫人、小娘子们都看似没注意这边,实则都竖着耳朵在听,
仙鹤楼那一次晚宴过后,整个太原府都知道新来的周王妃娘娘和杨小将军的夫人不睦; 似乎是两人在闺阁中便结了不少梁子。
顾言倾轻轻道了句:“恭喜,杨少夫人也算得偿所愿。”
陈荨声调平和地道:“谢王妃娘娘关心!”
旁边的夫人们都看出来这里头必然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一个妾室怀孕; 王妃道谢,陈氏心怀感激?
众人正在面面相觑之际,拓博宏的夫人百里水姝过来了,顾言倾带着众位夫人上前迎接; 百里水姝长得端庄秀美,听说是拓跋部纠集的三大部落里面最大的一个部落首领的女儿,和拓跋宏青梅竹马。
待百里氏带着身边的女使行了礼后,顾言倾让荔儿将一早备好的一只九曲玲珑琉璃灯送给了百里氏做为见面礼。
荔儿交给的是百里氏身后的一位女子,只是那位女子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并不接。
宴厅里静寂了一瞬,百里氏似察觉出身后的异样,回头看了一眼,早有另一位女使接过了荔儿手中的礼物,百里氏微微启唇道:“这位是南萍夫人。”
顾言倾心下微动,竟是南萍夫人,笑道:“真是好名字!”
一个多月前沈溪石已经夺回了汾州和庆州,拓跋申拔剑抹了脖子,拓跋宏和拓跋申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一个是正妻所出,一个是妾室所出,拓跋申一直颇有野心,利用了此次拓跋部落攻打庆州的机会,从兄长手里夺了权,他有丹国南院大王的支持,原本一切都十分顺当,不仅打下了汾州,还攻到了太原府。
赵国的一个侯爷和枢相险些都折在他的手里,没成想,翻年过来,沈溪石就卷土重来了。
顾言倾听说拓跋申临死之前,写了一封遗书交给拓跋宏,请求拓跋宏饶了他的表妹,也是拓跋申最宠爱的女人,南萍夫人。
谁也没有想到,此次拓跋宏过来议和,竟还带了南萍夫人过来,她已经成了拓跋宏的妾室。
南萍夫人长得很美,巴掌大的瓜子脸,清亮的杏眸,眼尾微微上挑,只不过浑身上下都散着清冷孤高的气质,孤傲又冷艳,杏眸微微转动的时候,里头像有流光划动。
一刹那间,顾言倾脑子里闪过“媚骨天成”这四个字,不止顾言倾,周围先前没有注意南萍夫人的人,这时候也都睁大了眼。
顾言倾不是很喜欢,如果真的孤傲,就不会做了拓跋兄弟两人的妾室。如果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就不会自持身份,在荔儿将她视为婢女的时候,明晃晃地打荔儿的脸。
这是一个恃宠生娇的女人。当下对百里水姝笑道:“姐姐,想来这些都是你得用的人,我做主让她们下去歇一歇可好?”
百里水姝美目含笑,望着身后的女使、仆妇道:“还不快谢谢王妃娘娘的体恤。”
拓跋部来的女使都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奴婢谢过王妃娘娘!”
南萍夫人冷眼站在百里水姝身后,无动于衷。
顾言倾也不以为意,荔儿当即带了众人下去,只留了一个女使,正是刚才接过礼物的姑娘,到南萍夫人这里的时候,只见她微微蹙了眉,看了一眼和百里水姝言笑晏晏的周王妃。
顾言倾察觉到南萍夫人的视线,不悦地侧首看了一眼,挽着百里水姝的手,将百里氏送到了她的位置上,笑道:“姐姐舟车劳顿,这一回既来了我府上,一会儿可要好好地尝一尝我府上厨子的手艺。”
她抬举丁澄儿,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回敬陈荨罢了,难不成真的抬举妾室了。
荔儿看一眼主子的面色,便知道主子的用意,微微笑着看向南萍夫人,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含笑望着她,示意她和那些女使、仆妇一起离开,整个宴厅里除了面前的女使,没有一个人正眼看她,可她知道所有的人都在默默地注意这边的动静,南萍夫人对着上首的周王妃嗤笑了一声,甩袖返身离开。
众位夫人对看了一眼,心里都安安腹诽,这样冷艳得不可方物的美人,拓跋宏从拓跋申那里夺了来,为何不好好藏着,还带来太原府?
百里水姝眼尾扫到离开的南萍夫人,心下一嗤。再对上周王妃,便觉得有几分合脾性,在来之前,也对这位周王妃的事迹有所耳闻,一个惨遭灭门独活下来的孤女,在七年之后重逢汴京,成为了周王妃,也是巾帼了。
当下笑道:“王妃娘娘英姿飒爽,莫怪臣妇说句俗话,当真是一见忘俗,恨不能早些相识。”
顾言倾眼神一闪,拓跋部民风彪悍,没有什么女训、女德的规戒,女子性子和后世的女子很像,她也觉得和百里水姝有些合得来。
双方寒暄几句,都移步到后花园里赏花,除了先前行宫里培育的一些品种较好的杜鹃、百合和海棠,慕庐里的人到了以后,顾言倾又带他们移植了一些爬墙的牵牛花、蔷薇和紫藤,墙角种了一些小雏菊,假山和凉亭边上种了一些迎春花和指甲花,整个后园里生机勃勃。
或白或黄的蝴蝶飞舞其间,阳光明媚得像轻轻泻出来的水晶。
雅致与野趣很好地交融。
顾言倾带着百里水姝走到了一个单独的凉亭里,女使们都留在了下面,两人对面而坐,百里水姝又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周王妃的脸,她的眉眼间平和又有生气,这并不是一个仅仅依靠夫君的宠爱而会有的气度,百里水姝笑道:“听闻周王爷等了王妃娘娘好些年。”
顾言倾笑道:“算不得等,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我死了,他可能活在不甚清醒的世界里。”
百里水姝眸间闪过艳羡,浅浅地道了一声:“王妃娘娘好福气。”
顾言倾不置可否,问百里氏道:“姐姐这一趟过来,可要多住些时日,听闻以往拓跋部和庆州、汾州也多有以物易物的习惯,眼下形势大好,姐姐要不要考虑一些和太原府这边做些小本生意?”
拓跋部是游牧民族,物资匮乏,是以每到秋冬都要在庆州一块抢劫,如果拓跋部和庆州、太原府这一块有固定的商业往来,拓跋部富裕一些,西北也安宁一些,这个想法,是顾言倾一早就有的,先前与溪石说了几句,溪石自是赞同的。
至于为什么这件事是顾言倾和百里水姝说,而不是沈溪石和拓跋宏说,那就和南萍夫人有关了。
南萍夫人在未嫁给拓跋申之前,名声不显,嫁给拓跋申之后,不知怎地,整个人的气质变了很多,拓跋申原不过是庶子,南萍夫人在拓跋部常受到骚‘扰,这也是拓跋申会反水的原因之一,顾言倾查了一些南萍夫人的事迹,发现了很明显的异样,出嫁前后的南萍夫人变化很大,拓跋申夺权、攻打汾州、太原府的事件之中皆有南萍夫人的影子。
而现在,她又成了拓跋宏的心头好。
相比较于一个有着野心勃勃的宠妾的拓跋宏,出自拓跋部落的大家族,端庄睿智的百里水姝显然是一个更好的合作对象。
此时百里水姝后知后觉地发现,周王妃娘娘的提携之意,不是用她的位份来以示恩宠,而是实打实地提高她在拓跋部的地位,百里氏并不认为王妃娘娘要和她做的是什么“小本生意”,更有可能,她会掌握拓跋部的商业命脉。
百里氏讶然地看着周王妃。
顾言倾笑道:“听说姐姐膝下有两字,一个善骑射,一个善书?想来再过几年便是姐姐的左膀右臂了!”
短短的时间内,百里氏心中的念头百转千回,周王妃娘娘有意要扶植她成为拓跋部的太阳,百里氏眼眸中有泪花闪现,天知道拓跋宏收了南萍夫人以后,她心里夜夜被蚂蚁在啃噬一般,但是她最大的儿子才十三岁,她不能冲动,不能表达不满,她要保证两个孩子的利益。
是以,她甚至能够忍受在来太原府议和的时候,在参加王妃娘娘为她办的这一场花宴的时候,带着那个女人。
她原是百里家最骄傲的明珠。
百里氏嘴唇微微哆嗦,恭敬地对着周王妃说了声:“谢谢!”不论周王妃出于怎样的考量找上她,她都十分感谢周王妃将她拉出眼下的沼泥地。
顾言倾笑笑:“姐姐是一颗东海明珠,不应该被蒙尘,关于生意,既是我和姐姐做,就先从小本生意入手,比如羊毛、手工制品、吃食这些,以后步入了正轨,可以再看看其他的,姐姐看如何?”
说到生意,百里氏先前激动的脸上,很快恢复了镇静,大方得体地笑道:“王妃娘娘考虑的很周全,臣妇没有异议。”为了麻痹拓跋宏,先从这些小东西入手是最合适不过的。
两人相谈甚欢,这一场花宴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便是顾言倾正式和太原府的官眷认识,顺带拉她们一起加入这场拓跋部和太原府的贸易合作。
晚间散席以后,顾言倾先回到了院子里,见溪石还没有回来,让藿儿去前头看看,自己先去浴池里洗漱,过了一会,藿儿在屏风外头回话道:“主子,前头也散了,但是没有看见王爷。”
“看见裴寂了吗?”
“裴寂在前头负责安排诸位大臣回府的马车,说一刻钟前看见了王爷往后院来的。”
顾言倾皱了眉,从浴池里走了上来,穿了寝衣,“王爷晚上是不是喝了酒?”
藿儿回道:“是的。”
不知怎地,一瞬间,顾言倾的脑海里就蹦出南萍夫人那张脸来,匆匆套了外裳,擦了几下头发,看着不滴水了,便亲自去了院子里找,吩咐荔儿安排府里的人去客房、后园看看。
荔儿和藿儿听主子这般吩咐下来,心里都有了不好的感觉,一时都提了心。
三人匆匆地往院子外头去,忽地就碰见了往这边来的沈溪石,月光下,他穿着一身墨色绣着蟒纹的直掇,发上的玉簪隐约散着点点光华,微微的酒气朝着顾言倾这边吹过来,沈溪石看见阿倾,软软地唤了一声,“阿倾,你怎么出来了,头发怎么没有擦干?”
见到他回来,藿儿和荔儿都松了一口气,忙去给主子拿熏炉和布巾了。
沈溪石握着言倾的手,缓缓地往里头走,月色下,他们身后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顾言倾一夜好梦,第二日一早醒来,床侧的人已经没有了踪影,荔儿听了声响进来道:“主子,王爷辰时初就出门了!”
顾言倾也不以为意,一个人默默喝着粥。
然而,一连七天,顾言倾早上起来都没有看见沈溪石,晚上他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沾着酒气,顾言倾以为沈溪石忙着和拓跋宏聊议和的细节,也没有多在意。
第八天的时候,百里水姝上门拜访,拿来了她这几天列好的可以和太原府合作的小生意项目,百里水姝长在拓跋部,又是部落里大家族的女儿,远见和谋略都不缺,顾言倾仔细看了她写的章程,觉得十分可行,笑着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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