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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很忙-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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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眯眼。
好在这个女人太过愚蠢,自以为得了宠爱,就能一步登天,殊不知整个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眼线。
珍妃要人去杀桓岫,既暴露了自己的破绽,也皇后添了一个拉拢对方的机会。

“可惜了。他既然不愿,那就暂且放过他。”皇后捋着鬓发,走到将军跟前道,“将军今日既然来了,本宫就叮嘱你一桩事。”
将军拱手。
皇后道:“本宫三日后要在宫中设宴,招待诸位大人家中女眷,是以还得劳烦金吾卫诸将,务必警惕。”

一场雨接连下了好几日,到皇后设宴召见朝臣女眷当日,雨水初歇。空气中,又多了几分燥热。
这永安城中的夫人们,平日里做的最多的事,大约便是相夫教子,偶尔再与丈夫同僚家的夫人们串个门,互相访个客,谈些家长里短,更多的则是互相看看可有合适年纪的小郎君小娘子能与自家的配上一配。
最好,还是能在朝堂上互相提拔提拔,帮个忙的。

如此说来,皇后似乎也与这些夫人们一般无二。
可皇后是国母,是几乎能与皇帝比肩齐天的女人。皇后举办宴席,无论是赏荷还是赏菊,几乎所有受邀的夫人娘子们都欣欣然地入了宫。

“你们说,皇后今次会注意到谁?”
“怕不是云阳县主那位妹妹吧?”
“什么云阳县主,人家现在可是曹夫人。听说了吗,那位薛家小娘子早早的就被我们这位太子瞧上了。”
夫人们得了闲便凑在一块聊些长短。先前皇后便命人去往各家,取了各家尚未婚嫁的郎君娘子的画像编成册子分发,她们在上头瞧见了不少人,这会儿可不就是当着面见上一见,兴许就能凑上一对姻缘。

“你来这做什么?为了嫁人,你都跑到永安城里来了吗?”被人放在话题上的薛芃芃用手帕轻轻擦拭嘴角,眼睛却瞪得滚圆,“你是霍家旁支,哪儿来的名帖进宫赴宴?你这么笨,谁家夫人看上你,谁家倒霉。”
薛芃芃瞪的是霍十六娘。她生得是小了一些,可生得出尘好看,进宫前一番精心打扮,更是显得娇俏可人。
十六娘做了个鬼脸,哼哼道:“就许你赴宴?我也能进宫见皇后的。”

“你进什么宫?这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薛芃芃想起自己的阿姐,双手绞着帕子道,“你若是想嫁人了,就让老将军在落雁城给你找户好人家。宫里……不止宫里,整个永安城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那日在街上被宋拂解围后,很快就被找回薛家。她的父母一心想用她换取更多的利益,她的姐夫暗中垂涎她,她的阿姐……她的阿姐要送她进宫,给太子当妾。
她实在受不了家中那沉闷的气氛,日日以泪洗面,几次想要自残……到底还是被送进皇后的赏荷宴上,走一个样子,准备日后入东宫,做一个不知冷热的傀儡。

十六娘原本还要再做鬼脸,可闻声却渐渐收敛下来,左右看了看,伸手在案几下握了握薛芃芃放在腿上的拳头。
“你……是不是不开心?”
薛芃芃本还忍着,这一句问,眼泪差点滚出眼眶。她咬了咬唇,甩开十六娘的手:“要你管!”
十六娘一愣,气鼓鼓地扭过脸。

皇后请来的不光是女眷,还有女眷带来的年轻郎君们。
桓岫也在名帖上。
尚书令府上唯一还未成亲的郎君,出使过番邦,又是皇帝眼前红人。即便目前官职不明,也想来前途无量。永安城中,想要与桓府联姻的人家不在少数。
更何况,桓薛两家的事,过去了这么久,哪怕再有人记得,想想桓岫如今的情景,也都没人会去在意了。

那些年轻的郎君们见他出现,纷纷围拢上前,掬手行礼。而远处,小娘子们看着他,团扇遮面,锦帕掩唇,你靠靠我,我撞撞你,嬉嬉笑笑,热闹的不行。
十六娘也瞧见了他,当即想凑过去询问宋拂的事。薛芃芃一把把她拉住:“你去做什么?”

“找桓郎君问问宋姐姐的事。”
“你别去。”
十六娘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薛芃芃咬唇:“皇后和那位夫人都巴不得在这儿为桓郎君立即找位小娘子。你去了,怕回头就要把你配给他了。”

薛芃芃不让十六娘往前凑,自有人胆大。
桓岫摆脱开那群围上前来的郎君,身后当即传来了女子的笑声。

“桓郎君。”
他回头看,薛苒苒笑眯眯的站在近处,微微福身:“郎君也来了。”
“嗯。”桓岫懒得搭理薛苒苒那副故作无事的模样,转身,便要往人少处走。

桓薛两家的亲事,的确早已不作数。可薛家当初设的局,桓家至今不会忘记,他虽不在意,可也不想再与薛家有什么来往。
薛苒苒有些尴尬。身旁有夫人掩唇低笑:“曹夫人,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桓郎君有些不适吧。”

不适?什么不适?
心知肚明的夫人们窃笑,还不就是不想搭理薛家人么。

薛苒苒也好,众位夫人也罢,桓岫的心思丝毫没有放在这里。他更多的,还是在担心宋拂。
自那日城中一别后,桓岫就没再见过宋拂。等金吾卫审问过人后,他就去了山上。可山中小院里,虞家兄妹俩谁也没见她回来过,只说宋拂好像是接了份活。可他又去了县衙,县衙的小吏说宋拂接了活离开后就没回来过。
显然,人自那时金吾卫出现后,就消失了。

永安城中,已经没有虞家的亲戚。即便有,以宋拂不愿拖累旁人的性子,也绝不会在这时候去和那些人接触。
桓岫去过老郡公府。老郡公也并未见到她。

一连几日没找到人,也许是应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夜里辗转反侧终于入睡后,止不住地做梦。
梦很乱,场景不断变动。可唯独不变的,是那个还是孩子的宋拂。

刚捡回来混熟后的小姑娘,无事时就会捧着他给的书,一目十行看得飞快。再问才知道,她还过目不忘,书上的内容几乎看一遍就全能记下来。他索性教她说番语,下六博棋,她也学得很好。
出事前,他摸着她的头,说等母亲同意后就送她上永安城里的女学。她那时候笑眯眯的,像是很开心,夜里做梦的时候却哭得厉害。
桓岫那时候只当她是梦见了家人,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夜里的泪是她小小年纪藏在白日笑容背后的苦。

“还没找到二娘?”老郡公姗姗来迟,“她不在家中,会去哪儿?”
“她鲜少离开家人。”桓岫似乎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情,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她如果要走,势必会先知会一声。但这次突然消失,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老郡公看了看那群不时往这边瞥一眼,瞥一眼的女眷们:“你先随我来。”

“老郡公?”桓岫有些不明,仍还是跟着老郡公往远处走了走。
皇后设宴的地方在御花园。园很大,他们稍稍往远处走了几步,不多会儿,便避开了大多数人的视线。
“你为什么会跟着赴宴?”老郡公直接看着桓岫问。
“皇后命人送来的名帖,若是不来,就是不尊。但,哪怕皇后和母亲都有自己的算盘,看中了谁家的小娘子,没有陛下和父亲的应允,这门婚事都不会成立。”桓岫看得很明白,“况且,陛下和父亲都已经承认她了。”

见桓岫心里有自己的盘算,老郡公放心了不少:“这样就好。这样,你们俩也算苦尽甘来了。”
桓岫笑笑,可心底比谁都清楚,在虞家洗刷冤屈之前,苦一时还不会尽。而且,最关键的是,现在人不见了。

老郡公好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抚道:“再找找吧。这回我找些人帮着找找。二娘从小聪慧,这段时间在永安城里进出,想必对城中的格局都已经清楚了……”
他说着听见后头传来女眷们迎接皇后的声音,“走吧,我们的皇后娘娘来了。”

老郡公说完要往回走,可身边的桓岫却丝毫没有反应。
他回头,桓岫一直看着身后假山山洞。再凑近一些,老郡公紧跟着就发现了山洞岩壁上的半块血手印。
血迹已经干涸,如果不是雨水没有打进山洞,兴许这个手印已经……被雨刷走了。






第62章 斗转
桓岫额角突突突,跳得厉害。园子里那些声音,这时候哪里还入得了他的耳。他转身要去拉一个宫女,询问血迹的事,老郡公这时一把把人拉住。
“你想做什么?”
“问清楚这个血迹……”
“你想问什么呢?你觉得这个血迹是二娘的?”

桓岫看他一眼,道:“即便这个血迹不是她的,宫里出现这样的东西,难道不该注意?”
“你别发疯。”老郡公拉住他,“就算真的要问,也别在皇后的赏荷宴上。”
老郡公摇头,试图打消桓岫的念头:“如果你去问皇后,你以为,皇后会怎么回答你。”
桓岫不语。
老郡公道:“也许,她会说,这不过就是一只野狗。”

“这是人手。”
“人手又怎样。不过是指鹿为马的把戏。”
皇后已经注意到了这边,老郡公松开手,低声道:“走吧,别让皇后注意到这里。真要问,就等宴罢后,去找陛下,仔细查一查。”

皇后办的是赏荷宴,几位一品诰命的夫人就坐在皇后的下手。小娘子们则与各自的家人坐在一处,对面则是随同女眷入宫赴宴的年轻郎君们。
这场赏荷宴本就是为了前媒拉线,自然是没了什么男女大妨。比起郎君们,倒是在座的小娘子们更积极大胆一些,一边品茶吃点心,一边大大方方地互相打量着对面的郎君。

赴宴的夫人里,大多都是带了家中的嫡女。这些嫡出的小娘子们,都有画像出现在之前的名册之中。
她们年轻貌美,也更有活力。更重要的是,她们的父辈大多都是□□。
这比什么都重要。

皇后有意做这个媒,自然不会单纯只是一片善心。
她的儿子,作为整个王朝日后的继位者,要的可不仅仅只是朝堂上的老臣。

皇后眼光一扫,视线落在袁氏的身上。
她其实有些看不得上袁氏。这个女人出身不差,可惜长了一颗榆木脑袋,满心满眼都扑在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身上。可结果呢,长子愚钝,次子虽然聪明却不听话,唯独幺子还算能用。
若非是为了拉拢桓岫,她还真不想和这个女人有什么来往。

“桓夫人。”她微笑着看向袁氏,“夫人可有瞧过先前送去府上的名册?”
袁氏欢喜的点头:“臣妾看了。”
皇后听着,微笑点头,眼角余光一扫,便瞧见坐在底下几个姿容清丽的小娘子。
“那桓夫人可有觉得喜欢的?”

见皇后这般问,袁氏很是高兴,又怕让人觉得太过直白,她轻咳几声,含蓄地夸了几家姑娘。
在座的夫人当中,大多都十分欣赏桓岫,知道若真能将自己女儿嫁进桓家,自然享得了福。
当下,见袁氏如此,几位夫人唇边的笑意便都又深了一些,只是不好表露什么,互相看了看,半真半假地恭维道:“哪儿呀,我家这丫头哪能比得上她们。”

可有人买账,自然就有人不买账。
桓岫对那些十余岁的小娘子们来说,也许就是个很好的令人倾慕的对象。但对那些与宋拂年纪相仿,但仍未出嫁的娘子们来说,他成过亲的那段经历,就不算什么特别好的事。

“桓郎君不是早早就娶妻了吗?”
说话的娘子穿着贵气,额间还贴着花钿。桓岫循声看去,这位下巴微抬,眼神中颇有些揶揄。
“既已娶妻,郎君来这里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是要学那些下作的商户,也玩一套平妻的把戏?”

桓岫眸光微敛。
他倒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这位娘子。但这时候,他却乐得有人拆台,好下了袁氏与皇后的面子。

果然,众位夫人皆是一愣,略显尴尬地别过脸去。袁氏脸色发青,强撑着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儿子已经娶妻了……”
那娘子脸色一变,腾地站了起来,指着薛苒苒便道:“隆朔六年,令郎在副都临殷迎娶薛府云阳郡主。薛府逃婚,令婢女李代桃僵。这事难道只是谣传?”
桓岫瞥了眼薛苒苒。这位郡主的脸上神情难堪,然却也不敢开口反驳,咬唇别开了脸。

“长宁公主。”
桓岫起身。他记起这一位的身份了——早前病故的誉王的小郡主,后来得封公主,当初……和薛家定亲前,这位公主也曾是选择的对象之一。
“如公主所言,桓某确已娶妻,实不该再出现在此。”

“二郎!”
袁氏急得站了起来。
她满心盼着能在这儿找着合适的儿媳妇,这一个两个的她都记在了心头上,只等着回头求皇后给赐婚,哪知竟然突然出了这么一遭。
皇后眉尖微蹙,只看向长宁公主:“长宁,休得胡闹。”

“皇后娘娘,长宁并未胡闹。”
长宁公主走到席间,十分镇定:“娘娘,既然是要为大伙儿牵线搭桥,桓郎君这般就不大适合出现在此。除非,郎君果真如夫人所言,并未成亲,不然岂不是骗了在座的姐妹们。”

长宁得皇帝宠爱,皇后有时也拿她无法。
只是这一次,她有意要再拉拢桓岫,实不能让长宁生生给搅和了。
“桓薛两家的婚事并不作数……”

“桓某确已有发妻,且此生绝无另娶的打算。”桓岫说完,把酒盏一端,仰头将酒饮尽,算是赔罪自罚。
皇后心头起火,面上多少有些难堪。
所有人都知道,桓岫这是故意的,心里多少对他都起了些不喜。甚至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皇后和母亲的面子,简直就是将尚书令的脸面放在了地上踩,无疑是疯了。

桓岫疯没疯袁氏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这个儿子是彻彻底底不能用了,谁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疯狂的举止?她甚至觉得,也许有朝一日,桓岫还会因为发疯,牵连到桓峥的仕途。
皇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她看着坐在下手的这些女眷,还有厚着脸皮带着孙辈赴宴的老郡公,只觉得自己先前还意图拉拢桓岫的决定,简直愚蠢之极。于是说话间,皇后的语气已远不如先前来得熟络了。
也正因为此,桓岫不费吹灰之力地早早告退,离了御花园,径直要去找皇帝。

有了皇后的反应,桓岫的离场,就再没人去关注。即便是长宁公主,似乎也对他不敢兴趣,仿佛方才的针对当真只是不忍在座的小娘子们糊里糊涂被人蒙蔽。
直到赏荷宴散场,老郡公都没看到袁氏那张脸上再露出过笑来。
临走之前,老郡公回头不甚在意地望了眼皇后。
那个名叫拂春的小宫女靠近皇后,似乎低声说了什么,皇后的神情陡然大变。

*****
皇帝并没有见桓岫。
也许是病得越发厉害了,听卢益说,皇帝已经连珍妃都不再见。他说了御花园假山洞内那半个血手印的事,卢益认真应下,直说会回禀给皇帝,话罢就要亲自送他出宫。
桓岫谢过这位皇帝身旁的红人,出宫骑上马就要去平王府。
萧秉瑞那家伙虽然吊儿郎当,可有些时候,也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他骑着马,已经走得离皇宫很远了。回想起宴上长宁公主的莫名的挑衅,他多少有些走神,不自觉就放任坐骑慢吞吞往前走。然这时从远处却忽的传来了兵戈的动静。
他猛地勒住马缰,循声去看,便见一个宦官模样的少年正在千牛卫的追赶下,骑着马狂奔。
只一个回头,少年的脸彻底暴露在他的眼前。
几乎是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头脑,在回过神前,桓岫已经先一步策马狂奔起来,少年的脸孔在脑海中也越发清晰——那哪是什么宦官,也压根不是少年,是宋拂,那个穿着宦官衣服的人,是宋拂。
她……居然进宫了?

宋拂并没有可以进出皇宫的腰牌。她身上没有官职,且身份特殊,即便皇帝对虞家尚且还存了一丝愧疚之心,也绝不会放任地给予这样的自由。
她理当进不了宫,这也是为什么老郡公丝毫不相信血手印是她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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