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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戒-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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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事变之后,国家山河相继沦陷,国家的军队是节节败退,中央政府两年前就迁去了重庆,蒋介石的号子喊得响,却也弄不出多少水声来。亿万布衣百姓能够指望谁呢,谁也指望不了。我力所能及的事,就是一心向佛,向善,祈祷天下苍生,万物回春。

张昆把手中的茶杯搁在茶几上,站起身来,他说,唐伯伯,上午我在国际饭店大门外见到了彩儿。唐爷怔怔地望着张昆,这足以比他听到日本人被杀要吃惊得多。唐爷说,你说你在那里见到彩儿了?张昆说,是,我担心她参加了学生会的抗日组织,现在风声很紧,这次事件重大,日本人会疯狂的报复。就为这事,我才来公馆见唐伯伯您的。

彩儿在卧室里看书,歪躺在床上,哪里看得进去,今天所经历所发生的事情,仍然让她处在亢奋之中。有敲门声,彩儿去开门,门外站着六叔。六叔说,二小姐,老爷让你去佛堂。彩儿问,什么事情嘛,我正在看书呢。六叔说,去吧,老爷在等你,去了你就知道了。彩儿看一眼六叔阴郁的脸色,知道父亲找她不会是什么好事了。

唐爷在佛堂念经。彩儿悄声进来,站在父亲的身后,父亲嘴里念的那些经文,彩儿都已经背得出来,什么南无大悲观世音,愿我速知一切法;南无大悲观世音,愿我早得智慧眼;南无大悲观世音,愿我速度一切众;南无大悲观世音,愿我早得善方便;南无大悲观世音,愿我速乘般若船。唐爷嘴里念的正是这一类的经文,一日数遍,不厌其烦。彩儿只能在一旁耐着性子等待,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锁在笼中的鸟儿。彩儿故意清了一下嗓子,嘴里发出“唔”地一声响。

唐爷回过脸来,面有愠色。唐爷还没有开声,彩儿就先张口了。

阿爸,找我什么事?

唐爷走到一边来,在椅子上坐下,正眼看着女儿。

阿爸,你说话呀。彩儿说。

彩儿,你如果还姓唐,你如果还是我唐祖光的女儿,就要跟我说实话。唐爷说话的语气很重。

我又怎么了?彩儿说。

说是不说?唐爷目光炯然地看着女儿。

阿爸,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呀。彩儿很小心的样子往旁边移动一下脚步。

彩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参加了抗日组织,在外面搞抗日活动。今天上午,你去了国际饭店,你去那里干什么了?唐爷说。

彩儿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游离不定。

我晓得,肯定是昆哥告我的状了。彩儿心里很不服气。

你一个毛丫头懂得个什么政治?彩儿呀,现在是什么年头,你千万莫给唐家带来灾难啊!这唐氏红木家业,阿爸是从你曾祖父手上接下来的,我不能因为你的冒失,而毁了唐氏家族。日本人你惹得起吗?他们是强盗,他们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唐爷嗓门有些抖颤。

正因为他们是强盗,才要把他们赶出去!彩儿说,挺胸昂头。

你住嘴!唐爷情绪激动起来,大声地咳嗽。彩儿急忙上去,扶住椅子上的父亲。唐爷咳过几声之后,一把推开了彩儿。

阿爸,您不要这么冲动呀。我今天是上街了,是去了国际饭店那边,但我什么事也没有做,只是去会了会一个女同学。阿爸,你知道,我天天呆在家里,心里有多烦呀。彩儿说。

你不要再说了!唐爷面有怒容。

阿爸,你是真的这么不喜欢我,讨厌我,那也好,我离开行不行,我去北方,去延安,去我自己想去的地方。彩儿一急,话说着就跟父亲较上劲了。

你,彩儿你大胆!唐爷手指着彩儿,他又大声地咳嗽,说不出话来。

此时六叔进来了,六叔朝彩儿招了一下手,示意她出去。彩儿转身,快步走出了佛堂。六叔劝慰唐爷,彩儿年龄小,性子像她过世的母亲一样倔强,得有时间去慢慢地调教才行。

唐爷无奈气恼,长叹一声。

彩儿离开佛堂很快就忘记了跟父亲较劲的事儿,她任性惯了,相信父亲不能把她怎么样,真要是把她给逼急了,她还真会离家出走。

彩儿在院里子遇到了阿牛。阿牛遵照彩儿的吩咐,准时上街,去外面买了晚报回来,她手上拿着不止一份晚报,而是好几份,捧在怀里有一堆。阿牛见到彩儿就大声说话,天上掉馅饼了,今天下午上海滩的报纸全都不要钱,报童见人就送,大喊着号外号外,特大号外,国际饭店发生惊天血案。彩儿听到这话,人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手舞足蹈,抓起一份晚报,身体旋转起来。

所有的报纸都在头条版面上刊载国际饭店日本中将岗村参谋长和六名护卫宪兵被惨杀的内容。有岗村的头像照片,有国际饭店门口数具尸体搬上卡车的照片。有一个黑体大标题十分显赫,“上海滩突发惊天血案,国际饭店岗村中将遇刺身亡”,另外一份小报上的黑体标题是这样写的,“江湖杀手重现上海滩,神出鬼没,刀刃七名日本官兵”。

兰儿和水月听到消息快步过来,她们接过报纸看,震惊之后挂在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还有几名工人师傅,开心地拿了几份报纸去了作坊。

兰儿说,难怪老余中午就打来电话,说今天晚上都不能回家吃饭,有重要的事情,要陪市长去日本宪兵司令部,下午和晚上都有会议,原来是死了个日本军队的大人物呀。

彩儿说,岗村这号人物,七七事变的时候就首当其冲,亲临前线,侵我国土,抢我山河,双手沾满了中国人民的鲜血,他早就应该上断头台。日本狗强盗这么猖狂,还真以为中华民族没有反击的人了?

水月说,二妹你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这就叫做报应。

阿牛说,国际饭店呀,那可是24层楼,那么高,就像长在云朵上面,报上说这可是亚洲和中国的第一高楼,那是要坐电梯上去的,这名江湖大侠,真是太神奇了,他一定是飞上去的,杀完人又飞下来的吧。

水月说,看看这份小报,上面还这样分析,岗村被杀和三个月前城隍庙一带的西门口弄堂死亡的两名日本士兵,极有可能是出自同一个杀手。

兰儿说,对呀,听我们家老余说,那个案子至今没有查出个名堂来呢。

彩儿听到她们说起城隍庙的案子,心里忽地紧巴了一下,她不禁想到了小夏,当时小夏是怎么带她逃出来的,细节一点都不记得。这时阿牛捂住嘴巴发出一声响,手一指旁边,细声说,快走,老爷来了。

唐爷沉着脸,往院子当中走来,他的身边跟随着六叔。

大家看到唐爷来了,各自散去。阿牛过于惊慌,走出的时候,怀里端着的一堆报纸,其中一份掉在了地上。

六叔去地上拾起了那份地面上的报纸,他看了看,然后递给唐爷。唐爷的目光很快在报纸上滑过,单手成掌立于胸前,嘴里念道,善哉,善哉,南无阿弥陀佛。

罗汉床的背靠上,关羽手握的那柄青龙偃月刀已经快完成了。小夏佝着身体,正在用细砂子往偃月刀上打磨。他很仔细地从事这项工作,每打磨几下,就呵出一口气,其精心的程度就像在磨刀。他往后仰动了一下身体,拉出一段小距离,凝望着高大威猛的关云长,他想象着自己就是关云长,手拖那把青龙偃月刀,横眉冷对,伫足于堆积如山的尸体当中,周边全都是血的海洋。他就这样思索着,很有一种痛快淋漓的感觉。

汉清走进来,他望了望那边有点发呆相的小夏。汉清的手上握着一份报纸,是作坊里的工人拿给他看的。他走进来的时候小夏一点也没有察觉。汉清经过小夏的身边,似乎要说点什么,想想又没有说,他把报纸扔到一边的工作台上去,然后做起自己的活计来。

小夏把那把青龙偃月刀完全打磨好了,他弓起身来,往后退出几大步,眼睛继续注视着关羽手中的刀。他的身体碰到了后面的工作台,那份报纸顺着他的后腿落滑下来,他一伸手,抓住了报纸,头往后一斜望,恰好看到报纸上岗村的照片,小夏没有去看报纸的内容,平常可不是这样,平常他可喜好看报纸,所以有报纸了,汉清都会拿来工作室,自己看完后,就递给小夏看。今天小夏不用看报了,因为报纸的内容,小夏就是始作俑者。

小夏把报纸放回到工作台上去的时候,汉清在他对面抬起头来。汉清朝着小夏笑了笑。小夏也一笑,笑得很生硬,很机械,脸上的肌肉如橡皮筋那样拉开了一下,接着又弹了回去。

汉清说,看过了?

小夏哦了一声,说,看过了。

汉清说,一下就死了七个。

小夏说,对,是七个。

汉清说,做得很干净,全都是用的刀。

小夏说,唔,用刀不会有动静。

汉清说,解气,解气,不晓杀手用的是什么刀?

小夏心头一沉,弯下身体,提起装雕刀的工具箱,转身往外走。

汉清问,又去磨刀了?

小夏说,嗯,有几把雕刀已经不好用了,要磨。

小夏已经出了门,他的声音留在屋子里。

西边的太阳很晚才落下江去,城市的上空有一片血红的霞云,云朵太浓厚了,很久很久都没能消散。

小夏因为磨刀,耽误了一点时间,他走进餐厅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在动筷子了。唐爷一般都是独自在佛堂里用餐的,今天晚上却坐在了大餐桌上。因为唐爷在,吃饭的时候,大家几乎都没有声音。

唐爷是吃素食的,餐桌前有豆腐和青菜,唐爷就对这两只碗动筷子。唐爷见到小夏进来,拉开一边的椅子,让小夏坐在他的身边来。小夏叫了一声师傅,并朝大家点点头,屁股一挪就坐下了。阿牛盛了一大满碗饭,搁在了小夏的面前。小夏便开始吃,忽然间觉得自己怎么跟这个家庭有些陌生了。小夏的对面就坐着彩儿,他发现彩儿看他的眼光怪怪的,令人难以揣摩。

这么安静的晚餐,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电灯亮度都显得有点幽暗。唐爷来餐厅跟大家一块吃饭,自然是有话要说的。唐爷先问兰儿,炎宝女婿怎么不回家吃饭了。兰儿回答说,打过电话给老余了,晚上还有会议要开,可能会议要开到半夜去,因为国际饭店发生的血案,很多报社媒体都堵在市政府请求采访,据说还有国外的媒体记者。兰儿说话的时候,小夏抬起筷子去夹菜,对面的彩儿眼珠子却紧紧地盯着他看。小夏避过彩儿的目光,干脆吃白饭算了。唐爷说,好了,不说这事了。唐爷转向一边的汉清,问他今天有没有陪水月去看郎中。汉清摇了摇头。水月说她自己去看过郎中了,抓了药,老郎中说坚持服用,一定会有效果的。唐爷点头道,那就好,这是大事。兰儿插过话来,怀孕的事谁也说不准的,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是嫁出去的女,嫂子你就不一样了,怎么地也应该给唐家留下一个后代。唐爷说,兰儿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你也一样,生孩子都是大事。

小夏已经吃完了饭,眼睛没敢去看对面的彩儿,如释重负地放下碗筷,招呼一声大家慢吃,拔腿就走了。

唐公馆的大院里很清静。忽然间,有悠扬的琵琶琴音缓缓飘来。

院中的亭廊里坐着水月,是水月在弹琵琶。水月已经有好多个日子没有弹过琵琶了,今晚突然想弹,于是拿着琵琶就来了。水月面容伤感,她边弹边唱,是那支江南民歌《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芽,又白又香人人夸,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茉莉花呀茉莉花……

水月的歌唱声引来了小夏。

小夏站在亭廊外的那片小树林里,熟悉的歌声让他的脸上挂满了泪花。小夏想到了他的小妹妹,眼睛那么大,那么圆,那么明亮,只有18岁,最喜欢唱的就是这首民歌了。

忽然,小夏似乎听到身后有响动。小夏的手掌在脸上猛地擦了一把,回头看,有个人影树后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小夏回到自己的卧室里,他没有开灯,趴在窗前,看着天上那一片很薄的月亮,月亮在云层里忽隐忽现。很长的时间他都一动不动,那么孤独和冷落,像一座石雕。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声音不大,但足以令小夏听见。可是小夏听不见,难以平静的心潮在往事的追忆里涌动。

敲门的人是彩儿。彩儿敲了一会不见里面有动静,手一拧门把,里面没有反锁,她就推门进去了。

屋子里黑黑的,彩儿显然看到倚靠在窗台那边小夏的背影。彩儿说,怎么不开灯呀。说着话,手去墙壁上“滴答”一声拉亮了灯。小夏像根木头转过身来,见到面前站着彩儿。彩儿的脸上很平和,还微微笑了一下。小夏眨动几下眼睛,他说,彩儿你找我,有事吗?彩儿说,没事,来送东西给你吃呀。

彩儿那只背在身后的手抬起来,抓着一个小纸袋。彩儿上前两步,把手上的纸袋塞给小夏。小夏的手收不回去,只好一把接住。

你喜欢吃的五香豆,哦,应该叫做状元豆。彩儿注视着小夏的眼睛。

谢谢啊。小夏的眼皮往下垂着。

他们面对面站了一会,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小夏哥,怎么不吃,你吃呀。彩儿说。

小夏掏开纸袋,抓了几粒,扔到嘴里去,咬动起来,感觉到今天彩儿怎么有点神经兮兮的。

好吃吗?她问他。

嗯,好吃。他回答。

小夏哥,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吵着要吃状元豆的时候?她又问。

记得。他说。

是在哪?彩儿再又问。

在医院。小夏回答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掉进了一圈套里。

彩儿突然间安静下来,她有些紧张,喘息的声音大了许多。彩儿伸出手去,在小夏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你老实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彩儿严厉的声音。

我,你问我什么人?小夏一阵惊愕,嘴里吃着的豆子“咕”地一声哽在了喉咙里,一时间呼吸感觉困难。

你就是报纸上传言的那名江湖杀手,你是!彩儿说,人就兴奋起来。小夏哥,我知道了,你早就恢复了记忆,你是个正常的人!

彩儿,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小夏极力在让自己冷静。

别装了,上次在城隍庙杀死的两个日本士兵,就是你干的。这件事别人不晓得,本小姐可是心知肚明。今天日本中将岗村又给人杀了,还有六名宪兵,不用说了,全都是你干的!彩儿说。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彩儿。小夏后退一步。

叫你别装就别装了。今天上午,我在国际饭店大门外见到了你,你去那里做什么?你说呀?彩儿紧逼一步上前来。

我没有去过那里,彩儿你一定是看错人了!小夏坚定地说。

彩儿朝着小夏一阵冷笑,显然没有恶意,她来见小夏,就是要证实自己的判断,她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你不要狡辩,你也不要解释。你说,你是哪里人,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哪里来的,留在上海滩目的何在?只要你对我说出了真相,说出所有发生的事,我唐汉彩会帮助你一起隐瞒。我对天发誓,我会的!彩儿大着声音说。

彩儿,我听不懂你的话。小夏心里清楚得很,怎么可能道出自己的真相,他说,彩儿,我叫小夏,我就是小夏,我是唐爷的徒弟,我是跟着汉清大哥做木雕的工匠,除了学做工匠,其他的,我什么都不会!

你的脸上戴着假面具,你有目的,你根本就不是来做工匠的!彩儿阴着声调说话。

好了好了,你说我不是就不是,彩儿小姐,我真的是给你弄糊涂了。小夏把脸转向一边去。

彩儿绕了一步,死死地盯着小夏的脸,她是一定要追问下去,要弄出个青红皂白。这时门推开了,传出几声咳嗽声响。

小夏和彩儿急忙回身去看门那边,两人一阵心慌。

门口那边,怔怔地站着唐爷。

第七章

唐爷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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