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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医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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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南轻轻关上半掩着的门,悄悄的退出了屋子。
  三老爷走近了三太太的卧房,三太太身边一个下人没有,她正半躺在罗汉床上发呆,听见喊扇娘的声音,她慌忙抬起头。
  真的就看见了精神气爽的人。
  “渊……”三太太呢喃出一个模糊的字,剩下的哥就硬生生的憋回去了。她一翻身,头就别向了一边。
  “……”多年未见,扇娘依然芳华即好,不对,是比从前柔和了,若说以前她是爱憎分明的女子,那么现在,她能在他生病之时去关心他,派人照顾他,说明她已经优雅成熟了。
  三老爷一见三太太美丽不减当年,羸弱中她的目光少了许多凌厉的棱角,心中蓦然一动。
  可就在他心动时,他的娘子竟然转过身不让他看。
  三老爷头脑一热,绕道床的另一边去看三太太。
  “……”三太太发现躲不过,赶紧又翻了个身。
  三老爷也执着,不出声的又绕回了来。
  夫妻二人在房中如此反复的置气是无人知晓的。
  而林孝珏这边,白天到了她也睡觉去了,只周一一个人在厨房里看火,四口铜锅还在继续熬着海鲜和药材,文火慢炖,香气扑鼻。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吃啊。”周一无聊,忍不住拿起勺子想要舀一口尝尝,突然就想起小姐板着脸对她说:“要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周一扔下勺子挠着头皮,有些焦虑的想着:“小姐这一定不是做吃的,可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也太费时费力了。”
  过了能有一盏茶的功夫,三太太还在躲着三老爷的脸,于是三老爷的耐性终于被磨没了。
  “别动。”三老爷一把抓住三太太的衣袖,让她坐起面对着自己。
  三太太猝不及防,和三老爷面对面打了个正脸,他俯视着她,她仰视着他,鼻子与鼻子近在咫尺。
  三太太好不尴尬,将头往后仰了仰。
  “扇娘。”三老爷注视着欲语还羞的三太太,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就是不知如何开口。
  “扇娘。”他就呢喃似得喊着三太太的名字。
  一切仿佛如初见般,可仔细想来已经物是人非,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和另外的女人有了儿女,也忍性不与她相见多年。
  “老爷到底有何事?”三太太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头一偏,滑掉三老爷扯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不是亲昵的称呼,三老爷也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刚才在做什么?这个女人生他的气就可以多年不理他,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的事,她怎么如此狠心。
  “嗯……嘶……对了,我就是来问问你,你煮了什么怎么这么香?”三老爷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想到了可以聊天的话题。
  “好吃的。”三太太轻蔑一笑,淡淡说道。
  三老爷脸面有些挂不住了:“什么好吃的?”他问道。
  “这东西这么香,有邻居来找,说我们家别是在做什么毒药。”他手一背,做出老爷的排头,故意用审问的语气,撒着谎气三太太。
  三太太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让他们放心,再好的东西他们也只能问问味儿,想吃也吃不着。”
  她的话有些自诩的意味,三老爷就觉得三太太猜透了他的心思。
  谁想吃了,他心里嘀咕着。
  “能不能给我尝尝?”最后他还是被那飘不住的香气打败了,他走到三太太面前讨好的一拱手。
  “扇娘,我知道这些年你气我、恨我,这里我给你赔不是了。”
  三太太动动眉梢没出声。
  三老爷无奈的直起身来:“扇娘你不知道,我大病了一场,梦见你了,梦见你拉着我的手,给我背你写给我的诗句,你知道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平时想都不敢想,可病中我却敢想,我告诉自己要好起来,我要见你,哪怕最后一面也好,就这样,是你让我活了下来,我心里念念不忘的终是你……哎,可能你是不信的,我以前……太混蛋了。”他说的情真意切,到最后还自嘲式的感慨一句:“我无功名无才华,你……可惜你了。”
  “……”三太太听他喋喋不休的话竟然有些想笑。
  林世渊最讨厌麻烦,他将自己埋在杂书闲书中找乐趣,很少与人争执。你骂他他就走,要么不听,反正都是心不在你身上的样子。
  此时却在跟她道歉……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气了。
  或许是因为他大病过后的大悟,或者是,他们都老了许多。
  “不就是想吃好吃的吗?”三太太莞尔一笑:“为了吃你也真豁的出去脸了。”
  “不是……”怎么是为了吃的呢?明明是为了媳妇好不好,三老爷想争辩。
  “这东西能不能吃得上你得问孝珏。”三太太却笑着打断他。
  这一岔开,就把三老爷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伤感情绪岔没了。
  “孝珏啊!”他不太走心的重复一声,仿佛他与孝珏很相熟。
  “什么?孝珏?”忽然他睁大了眼睛问道:“孝珏在哪?”


第055章 三老爷的态度
  清晨一过,天就暗了下来,顷刻,黑云翻墨般外面的天就什么都模糊了。
  大雨如豆帕里啪啦打在屋脊上,敲的人心都是燥的。
  丽姨娘的贴身丫鬟将有伞交给门口的小丫鬟,就湿漉漉着裤脚进了屋。
  而此时丽姨娘也在焦急的等着她的归来。
  “老爷怎么还没回来?你去看见了什么?哎呀,你还擦什么脸啊,快说。”
  丫鬟刚接过来小丫头递过来的擦脸布,就被丽姨娘扔到地上,她焦急的想听三老爷和三太太的情况。
  丫鬟咽下去顺着头发滴下来的雨水,牙齿打着颤道:“老爷进了三太太的房间就再也没出来了。还有……”
  “什么?”丽姨娘眯起眼,不等她话说完,怒气已上心头。她啪的就甩给丫鬟一个耳光。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照顾不好,让他又去见那该死的女人。”
  丫鬟虽然觉得很冤枉,但还是老实的跪了下来,她眼泪和着脸上的雨水低着头道:“老爷兴许不是为了见三太太,我去那边的时候,听见有人说五小姐回来了。”
  “什么?”丽姨娘一愣。若不是丫鬟说起她都忘了,七老爷还交代她尽快办完这件事呢。这个死丫头回来了确实是大事,三老爷知道了去见三太太也是难免。
  只是那个死女人是怎么找到死丫头的?
  “林孝珏回来了?怎么我们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她怎么回来的?”丽姨娘有些措手不及,一连串问了很多问题。
  这些问题丫鬟也不知道。
  “奴婢这就去问问门房。”她说着给丽姨娘磕个头,见丽姨娘没再问别的,就顶着雨又出去了。
  三老爷这边也在追问三太太。
  外面下着暴雨,天气骤然转凉,屋里的罗汉塌四周都有些阴暗沉沉了。
  夫妻二人都坐着,有小丫头在一旁煮着茶水,小炉暖暖,茶气缭绕。
  “你怎么找到孝珏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好歹他也是一家之主,扇娘如此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但他刚才低声下去哄过人,扇娘好不容易才和他说话,此时不想再因为林孝珏激化了矛盾,故而只是装作声音有些冷。
  三太太抿了抿嘴:“为何要告诉老爷?”她反问。
  “我是一家之主啊。”三老爷差点脱口而出。
  还好……
  “怎么说我也是孝珏的三叔,庙里出了事,我也很关心她。”他换了一种口气说道。
  “哦!原来如此啊!”三太太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道:“我以为你并不关心她是谁,没想到你还知道自己是她的三叔。”
  她故意拉长了调,这其中的讽刺不言而喻。
  三老爷觉得三太太又回到了他刚和姨娘在一起的时候。
  “扇娘,你知道孝珏的事是母亲和二哥做主的,我们根本无能为力。你能不能不要总因为这些事来挖苦我?我心里也不好过。”他有些不耐和委屈的说道。
  三太太听着他的肺腑之言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
  三老爷是庶出,本来就要在主母屋檐下讨生活,而母亲恰恰非常讨厌二嫂和孝珏,可以说真正让孝珏来庙里的人就是母亲,一个孝字重如山,她和三老爷谁都无法违背,故而三老爷在孝珏这件事上,错的只是从没想过要对这个孩子好。
  他是个怕麻烦的人,作为亲戚,有时候别人不把你放在心上只能说他没情意,或者亲情不到,但不犯法啊。
  三太太也不想苛责三老爷什么了。
  她释然一笑:“确实,挖苦你是我不对,还以为我们年轻呢。”
  一句话说的现实又无奈。
  是啊,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有什么好吵的,独自安静的过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想不通的,三老爷也尴尬的笑了。
  “既然回来了就先好好安置她吧,以后的事还是要请母亲做主的,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他又非常现实的说道。
  三太太知道不能强求:“能对她好的时候对她好,老爷做到如此,二嫂地下有知也会感激您的。”
  说道二嫂三老爷确实对那个女子没什么好感,太矫情,当年她仗着自己家里身份地位高,就不许二哥纳妾,还寻死要活的,最后真因为善妒吊死了。
  当然这些本与他无关,可扇娘偏偏听她教唆,也喜欢拈酸吃醋。
  提到周氏,三老爷敷衍的笑了笑。
  三太太仿佛能看见她在想什么。
  “老爷怎么还不走?”她突然冰冷冷的问道。
  三老爷一个激灵,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赶人了?
  这女人真是麻烦。
  “这么大的雨我怎么走?”三老爷眼珠转了转说道:“下雨天,留客天,况且我不是客,你是我的妻子,我想留下就留下。”
  “你什么时候学的脸皮这么厚?”三太太蹙眉:“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老爷还是归去吧。”
  三太太与他对诗,三老爷嘴角几不可查的翘了翘,他装作没听见的端起一盅茶。
  “这茶排什么木的?看着有些旧了,赶明儿我送你一套新的……”他自顾自的就转移了话题。
  老爷年龄越大变的越无赖了,三太太赶不走人,拿他无法,但也不语,好似独自生闷气。
  大雨如注,下了一天都没开晴,晚饭过后,张麒麟喝的米醉醺醺的,晃着身子就闯进了自家老爹的书房。
  张岳敬和陶省三听见声响,全都抬起头。
  “麒麟,下了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打伞啊?”张岳敬心疼说道。
  张麒麟进屋没有关门,他就很勤快的去关门,只那么一瞬间,大雨就渗透了门口,也淋了他的脸。
  他擦擦嘴边的水,然后转过头,见儿子又在东翻西找。
  “你找什么呢?”他心中明明知道儿子在翻钱,但嘴还是管不住自己,一遍又一遍的挡了问,问了挡。
  “钱呢?最近不是有医患上门吗?你赚的钱呢?”张麒麟踮着脚,挨个书架翻找。
  算上李家的大汉,医馆最近是有七八个医患上门,但这才是刚开始,且师父又是老好人,并不黑心多收钱财,除了药材的费用,诊费勉强够一家人几天温饱,哪里的闲钱给他赌呢?
  陶省三见张岳敬一本本的将张麒麟翻出来书再放回去,他默默攥紧了拳头。
  “这是什么?”张麒麟翻到林孝珏写给张岳敬的药方和缝合术笔记,他展开了要读,陶省三一把抢了回来。
  “你干什么?抢我的东西,反了天了?”张麒麟浓眉一蹙,仗着酒劲呵着平时就畏畏缩缩的陶省三。
  张岳敬看儿子要迁怒与老实巴交的徒弟,忙站出来打圆场。
  “没什么,这是小姐留下的方子,不是钱。”他和气的劝着儿子。
  张麒麟哼了一声没说话,继续东翻西找。
  陶省三低头将方子很珍惜的折了打开,打开了又折,仿佛拿的是珍宝一样。
  “如果儿子如省三一样就好了。”张岳敬心里叹气,但无可奈何。


第056章 阴主夜
  兰君垣和风少羽此时正在做张岳敬家的“梁上客。”
  “哥,这老头的儿子这么混蛋,我想揍他。”风少羽居高临下,看着张麒麟抢老爹的钱十分不爽。
  兰君垣温雅微笑:“你揍他一顿心疼的还是张大夫,若无父之相纵,怎有他今日不孝,张大夫自己种下的果就得自己来品尝,我们外人也办不了他一世,况且我们现在有正事,你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风少羽不情愿的一刮鼻子。
  “看他这么委屈,我都不忍心捉他了。”
  兰君垣拍拍他的肩膀:“大人还等着他救命呢,你不捉他怎么行?”
  “也是,要怪就怪他医术高明,我要动手了,哥你别帮忙哈,我自己来。”
  张麒麟最后终于找到了这几日的盈利,他掂了掂觉得不够。
  “还什么神医,让那小婊。子耍了都不知道,用我家的名,用我家的底盘,还用我家的药,最后她转了五十两,你却连个屁都没捞到,废物一个。”他骂骂咧咧的,抱怨的是林孝珏不够义气没有给张岳敬钱。
  张岳敬顿首叹息,但也没打骂他,陶省三心里憋着气,也就更不说话了。
  张麒麟骂了一会觉得很无趣就走了。
  “记得让你妹妹给你拿把伞。”他已经走得老远,张岳敬还在门里喊着。
  其实张麒麟根本就听不见,听见了也不会想着感激。
  “师父。”陶省三看着很不忍,他几步走到已经被门口飘来的雨水打湿了的师父身后,他手搭在师父肩膀上。
  “师父关门吧,师兄已经走了。”
  张岳敬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徒弟,突然泪眼摩挲。
  “省三啊,我也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你师娘死得早,我就这么带着他们兄妹俩,可麒麟怎么变成这样啊。”
  这个问题陶省三很不忍心回答他。
  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张岳敬从他奇怪的动作中看见了,那是一张银票。
  “这……”
  “师父,这是小姐留下来的五十两,小姐一分都没带走。”陶省三将银票递给张岳敬:“小姐夹在方子里的,她让您仔细看可能就是为了这个,她知道咱们医馆没钱,没钱就很难生存,我之所以藏起来是不想私吞了它,是不想您将银子给师兄去赌,不想辜负小姐的苦心。可今天师兄骂小姐,我替小姐鸣不平,这个钱还是给您,是来救医馆为百姓谋福,还是给师兄您自己拿主意吧。”
  “省三……”
  徒弟的话明显带着怨气和失望,张岳敬怎会不知他是个为了自己好。
  “省三……”陶省三仿佛一刻也呆不下去这个房间,他迈步出去了,张岳敬顿时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失败。
  他捏着银票呢喃着徒弟的名字,放声大哭。
  忽然这哭声戛然而止。
  风少羽从房梁上跳下来,在背后将他敲晕,然后挖挖自己的耳朵道:“一个大男人,哭的怎么这么幕拧!�
  张岳敬被人劫持了,陶省三是半夜的时候给师父添茶才知道的,他与师妹和街坊如何找人这里都是后话,且不表。
  再说晚上的时候林孝珏的四口大锅依然在蒸腾冒着水泡。
  因为用的是文火,汁液熬了一天一夜也才翻着药色,没有太黏稠的感觉。
  林孝珏举着勺子随意搅了搅,然后又将勺子放回。
  “小姐,你这是不是在炼丹啊?”
  眼见她就又要去小凳子那里写书,周一憋了一天的疑问终于忍不住了,她叫住她,在她耳边神秘兮兮的问道。
  林孝珏头一偏,嘴角弯了弯对她笑道:“其实我,是个道士。”
  “……小姐。”听出她是玩笑的意思,周一娇嗔的跺脚:“人家好奇呢,说真的,这到底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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