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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春-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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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么聪明灵透,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此刻心里是怎么想的?
谢珩忽然觉得很有意思,凑得更近,嗅到伽罗身上极淡的月麟香,“怎么脸红了?”
娇嫩的肌肤近在唇边,令人想起端午那回亲吻的滋味。
有个疯狂的念头在叫嚣,他竭力克制,保持残余的理智。
“在想什么?”谢珩低声,瞧着伽罗的眼睛,“嗯?”
像是有人在心尖拨动琵琶,丝弦微动,便是泠泠之音。
像是有小木锤击在鼓面,怦然而动,荡出漪纹。
呼吸交织的姿势下,他低沉的声音落入耳中,竟叫人心头颤栗。
他目光锋锐深邃,灼灼盯着她,像是能直透人心。
伽罗蓦然感到一阵心虚,无力招架,被他的气息包围,脸红成了柿子。迅低垂目光逃避谢珩,却瞥见他的喉结。心跳不知为何漏了半拍,伽罗触到火炉一般,忙挪开目光。躲开目光,躲开喉结,还是躲不开旁的——
谢珩穿得不多,临近脖颈处领口半敞,往下是结实壮硕的胸膛,被衣衫模糊勾勒出外形。再往下则是精壮的腰,一只手负于背后,另一只手把玩铁扇,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那只手曾将她压在怀里,握着钢针,也曾将她护在胸膛前,杀出重围。
伽罗被他困住,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甚至脸上似有火烧,心跳愈来愈快。
心虚脸红什么呢?
伽罗说不明白,只是不敢再对视谢珩,后退了半步,“方才走得太疾,热。”
“外面下着雨,还觉得热?”他的声音依旧在耳畔逗留。
伽罗保持行礼的姿势,忽视了他的问话,心中想了无数遍木鱼佛珠,却还是难以寻回镇定,“不知殿下要去哪里?”
“去别苑住一晚,你也同行。”
伽罗愕然,直觉有诈,抬头看他,“我……能不去吗?”
“不能。”谢珩答得干脆。
——筹谋已久的事,哪能容她推脱。
☆、4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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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知他心情,双手扶他坐在旁边椅中,缓声道:“先生之意; 我都明白。高家杀兄之仇,我时刻未忘。但傅伽罗毕竟与此事无关; 不该苛责。”
“殿下!微臣……”
“先生向来是非分明。”谢珩打断他,“当日皇兄遇害; 先生痛心,说皇权相争,太上皇即便深恨父皇,也不该拿子侄出气。恩怨皆有其主; 不可牵累旁人。如今易地而处,我固然深恨高家; 却与傅伽罗何干?”
韩荀哑口无言。
他看着谢珩; 想说天家威仪与旁人不同; 却又觉难以辩驳。
半晌; 他才站起身; 道:“殿下命微臣打探傅良绍的消息,想必也是为私了?微臣跟随殿下多年,知道殿下心意已决; 绝难更改。却也须劝谏殿下; 为无足轻重的人伤了父子和气、兄妹亲情; 不值当。”
谢珩颔; “多谢先生提醒。”
这般油盐不进,韩荀也无法可施,唉声叹气的退了出去。
*
伽罗在赶往昭文殿的路上,碰见了韩荀。
老先生唉声叹气,见到她时又显出愠色。伽罗不明所以,冲他行了礼,继续前行。
走至书房外,谢珩倒很快接见。她几乎是跑进书房,行礼未毕,已开口道:“殿下,韩大人已然归来,可有我父亲的消息?”
谢珩面朝书架,“嗯”了一声。
伽罗满心期待,上前两步,疾声道:“他如今还好吗?在哪里?”
“身体无妨,不过——”谢珩回身搁下书卷,并未隐瞒,“他在石羊城,单独关押。”
伽罗脸色微变。
石羊城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北上议和的途中多次听人提起,那是北凉关押太上皇和被掳朝臣的地方,离北凉都城甚近,防卫严密。
父亲被单独关押,其中缘故,再明白不过。
纵然曾设想过这般结果,待真的听到,伽罗还是难以接受。途中西胡人的拼死劫杀犹在脑海,北凉和西胡步步紧逼,可见其重视。当日谢珩为逼她吐露实情,曾用钢针威胁,鹰佐那样凶狠粗暴的人,手段必定狠辣千百倍。
父亲向来儒雅温和,岂能承受重刑?
越想越是害怕,伽罗看向谢珩,声音微微颤抖,“殿下,能救他出来吗?”
谢珩沉默。
伽罗明白他的意思,未再多言。父亲被捉必定是为了长命锁,鹰佐那般重视,防守岂会松懈?从北凉的严防死守下救人,谈何容易?更何况傅家与谢珩父子有旧怨,平白无故的,谢珩当然不可能出手相助。
可父亲身在危境,难道能放任不管吗?
先前还心存侥幸,期盼他只是在战事中走失,而今看来,丹州城破时,北凉人就已捉走了他。这期间,他受过多少苦,往后还会遭何等刑罚?
伽罗难以想象。
她默然站立,双拳藏在袖中,越握越紧。
半晌,伽罗缓缓行礼,开口道:“如果我去北凉,会不会换回父亲?也许会。我不怕去北凉,就算会在鹰佐手里吃苦,却不至于丢了性命。可鹰佐对父亲真的会下杀手。殿下——”她仰起脸,缓声道:“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你去也无济于事。”谢珩回身,伸手扶她。
伽罗却不肯放弃,“殿下信守诺言,我也一样,关乎长命锁的任何事,我都会设法告知殿下。父亲身在敌手,生死未卜,我总该尝试。”她紧紧揪住谢珩的衣袖,眼泪突如其来的掉落,“殿下派人救我脱困,我着实感激。可父亲既已落入北凉手中,如今孤立无援,殿下放我走,好不好?”
“这世上,我只有父亲了。”
泪如断线珍珠,她虽未哭出声音,眸中却全是泪水,藏着深深的担忧。
以及无助。
心仿佛被狠狠蹂。躏,揪做一团,谢珩将手按在她肩头。
“但是,去了也无济于事。”谢珩重复,“鹰佐手段狠辣,绝非善类。寻不到你时,令尊还有价值,不会遇险。倘若寻到了,令尊便成弃子。届时你父女二人皆在他手中,互为软肋,更方便鹰佐行事。倘若令尊得知,他宁可自己受苦,也不愿你自涉险境。”
伽罗咬唇,垂眸不语。
道理其实都懂,想要接受,却绝非易事。
她揪着谢珩的衣襟,态度依旧固执。
雨不知是何时下起,刷刷的落在屋檐蕉叶,又急又密。
屋中光线昏暗下去,风从半敞的窗户中吹入,夹杂雨丝,带着凉意。两人离窗户不远,雨丝斜落,偶尔飘在伽罗肩头。
她哭得很安静,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沁入衣衫。
唇却是紧抿着的,不肯出半声呜咽,只有双手紧紧攥着谢珩的衣袖,彷徨而恳求。
谢珩任由她攥着,单手举在她身后,拿袖子隔开偶尔吹入的雨丝。
雨势渐浓,因黄昏将近,屋中愈昏暗。
伽罗胸口的衣裳皆被泪水打湿,手却还攥着谢珩的衣袖不肯放开,只是道:“放我去北凉好不好?”她泪眼婆娑的看他,声音微哑,如细薄锋锐的刀片划过心间。
谢珩呼吸一滞,对上伽罗哀求的眼睛。
他偏过头,沉默不语,拳头却越握越紧。
屋中安静极了,半晌,谢珩低声道:“我安排人救他。”
极低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伽罗蓦然睁大眼睛,停止哽咽。隔着层层水雾,她只能看到谢珩刻意偏转过去的侧脸,唇角抿着,眉目低垂,神情微微紧绷。她怀疑是听错了,强压哽咽,低声道:“殿下说什么?”
“我救他。”谢珩说得颇艰难。
伽罗怔住,呆呆看他——
他是说,他要帮忙救回父亲?救回他一直憎恨的,傅家人?
谢珩却仿佛卸去心头重担,转过头来瞧着伽罗。他的神情依旧冷峻,眼底却没了平常的寒意,甚至如冰山初融,让伽罗从中觉出一丝柔和。
她犹不肯信,紧盯着谢珩的眼睛,忐忑而期待,似欲求证。
谢珩似轻叹了口气,重复道:“我救他。”
很低的声音,却如春日闷雷滚入耳中。
伽罗眼中的泪又迅掉落下来,精巧的鼻头哭得通红,唇角却微微翘起,眼中焕出神采,如雨后日光下荡漾的水波。悲伤之后终于看到希望,她勾了勾唇想笑着道谢,泪水却落得更疾,低头时,簌簌的落在谢珩手背。
她手忙脚乱的帮他擦拭,心中感激之甚,就势道:“伽罗代家父谢过殿下!”婆娑的泪眼抬起,她绽出个笑容,诚挚道:“救命之恩,必会报答!”
谢珩瞧着她,没出声。
屋外响起侍卫的声音,说詹事大人有事禀报。
谢珩收敛情绪整理衣袖,恢复了平常的冷肃姿态。开口应声之前,又看向伽罗,低声道:“别告诉任何人。”
伽罗微怔,旋即会意,狠狠点头,行礼告退。
外头韩荀站在廊下,瞧见她,面色依旧不善。
伽罗自知他对傅、高两家的厌恨,更不敢表露半分欢喜,匆忙走了。
……
屋内谢珩神色如常,听韩荀禀事完毕,两人商议了对策,便由韩荀去安排。
待韩荀离开,谢珩站在窗边,看到雨幕中庭院空静,除了值守的侍卫,别无旁人。这才想起她来时是阴天未带伞,方才匆匆离去,怕是冒雨而行。
心念动处,随口叫了侍卫,让他去药藏局宣侍医,去趟南熏殿。
吩咐完了独自对雨,又觉难以置信。
伸手探向怀中,母妃留下的玉佩尚且温热,香囊破损处还被伽罗绣了只蝴蝶。
当年母妃死时他已是少年,至今记得榻前她的叮嘱与眷恋,那个时候他对傅玄恨入骨髓,誓要生啖其肉,连带对傅家人都带着怨意。淮南的数年时光,对傅玄的仇恨越藏越深,他甚至筹算过,倘若傅玄归来,当如何惩治。
他怎么都想不到,时至今日,他竟会答应营救傅良绍——傅玄的亲儿子。
倘若父皇得知此事,会如何震惊、愤怒?
谢珩难以预料。
谢珩面有不悦,道:“丢了何物?”
“是一枚玉佩,对民女极为重要,想必是方才在瀑布边上丢了。”伽罗对上谢珩的眼睛,看到他目中腾起浓浓的不悦。她知道他恼怒之处,忙恳请道:“那枚玉佩虽非宝物,对民女却极为贵重,还请殿下通融片刻。”
队伍整装已毕,正待起行,十数步外,随行官员的目光都投向这边。
谢珩骑在马背,看着旁边仰视的少女,眼中满是忐忑与恳求。她出来的仓促,未戴帷帽,脸色尚且苍白,想必方才在水边受惊不小。这一路她始终谨慎小心,尽量不给人添麻烦,虽然路途颠簸劳累,也不曾露出娇气抱怨,每每见着他,也都是敬惧之态。
这回一反常态,想必那玉佩确实要紧。
可方才他诱敌出手,虽擒了数名西胡人,据侍卫探报,周围还是有人形迹鬼祟。若放她再去瀑布边,未免多添事端。
“陈光——”谢珩稍作思索,吩咐道:“带人去找,去回。”
伽罗闻言甚喜,匆忙谢过,就要同去,却被谢珩拦住。
她诧然欲辩,却为其目光所慑,知道这回为玉佩兴师动众实属突兀,只好打消念头。
半柱香的功夫后,陈光带着十数名侍卫归来,将玉佩双手奉给谢珩,“殿下,找到了。”
谢珩不甚在意的扫了一眼,正待吩咐启程,猛然觉得那玉佩眼熟,又多看了两眼。这一看,谢珩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飞取了那玉佩在手,目光紧紧黏在上面。温润的羊脂玉打磨得极好,正面雕着灵芝仙鹤,反面是“仙寿恒昌”四个字,雕琢手法上乘,俱出大师之手。玉佩下坠着精巧的香囊,装饰一小段流苏,似是洗过几回,显得很旧,却很干净。
遗失多年的旧物重回掌中,谢珩摩挲着那香囊,嗅到其中隐约幽淡的香味,往事浮上心间,仿佛母亲还在世,令人眷恋。
他将玉佩握在掌中,看向伽罗时,神色复杂,“就为这个?”
伽罗点头称是。
谢珩依旧握着玉佩,没有还给她的意思,只低低“哦”了声。
伽罗觉得奇怪,还当谢珩是疑心此物与西胡有关,忙解释道:“这玉佩是民女恩人之物,民女珍视它,只是为感念昔日救命之恩,与西胡没有半分关系。还请殿下明察。”
谢珩不语,只挑眉看着她,心不在焉的道:“救命恩人?”
这般刨根问底,难道是怀疑她撒谎?
伽罗如今处境艰难,当然不欲平白惹来猜疑,无奈之下,只好屈膝行礼,说得更加明白,“民女绝不敢欺瞒殿下。民女十岁时被送往淮南,途中曾寄居佛寺,险些在寺后的湖中溺毙,幸得恩人相救,才侥幸留住性命。民女未能看清恩人面容,所幸还留有此物,只待有一日重遇恩人,凭此玉佩为信,可当面感谢。此事千真万确,殿下若是不信,自可派人前往淮南查问。”
谢珩沉默不语,良久忽然嗤笑一声。
这件事当然千真万确,无需查问。
彼时永安帝初登帝位,将惠王府上下赶出京城,移往淮南。父王处境困顿意志消沉,因途中遇雨,便暂居佛寺,在寺中高僧处解惑。他年少桀骜,被永安帝的耳目监视着,心内亦苦闷无比,那几日总戴着面具去寺后的老槐上躺着。
那日瞧见有个漂亮的小姑娘游湖遇险,顺手救下便匆匆离开,过后才现,娘亲临终时留给他的玉佩丢了。
他翻遍整个佛寺内外,也没寻到踪影,深为懊悔。
后来在淮南的高家碰见伽罗,才知道当日救下的小姑娘竟傅家之女。他身受高家欺辱,亦知傅家和父王的旧怨,便觉当日救了个小白眼狼,即便曾与伽罗打过几回照面,也从未提过此事。
却没想到,时隔数年,他竟会在这里重遇这枚玉佩。
她是何时拿到玉佩的?在他救她时?
该不该还给她?如果不还,该以什么理由扣下?
谢珩握紧玉佩,心中矛盾,极想将玉佩收回,却寻不到合适而又能服众的理由。至于说出旧事?谢珩扫一眼跟前的小白眼狼,把心一横,便将玉佩丢回伽罗掌中,而后用力夹动马腹,率先纵马驰出。
伽罗匆忙回到马车内,心中犹自突突直跳。
掌心的玉佩还留着烫热的温度,她翻来覆去的看了片刻,才细心收起。
*
当晚依旧住在官驿。
此处离云中城只剩不足两日的路程,城内有数千驻军,正忙着加固城池防守。谢珩白日里诱捕了数名西胡人,只是时间仓促未及审问,这会儿匆匆用罢晚饭,便叫人寻了个隐蔽牢靠的屋舍,带人审讯。
☆、43。043
此为比例最低的防盗章,时间24小时; 敬请支持正版^o^ “我看得明白; 就是他们!”刀疤男人左臂重伤,愤愤道:“他们勾结土匪; 冲散我们的队形; 又趁乱抢走傅伽罗。我虽然派人去追; 却没找到。傅伽罗身边那个婆娘还来找我要人; 妈的!西胡人狡猾无比,也不知是钻进了地缝还是哪里; 翻遍了也没找到。”
“务必找到傅伽罗,哪怕跟到西胡,也得抢回来。”鹰佐满面怒容,“我调数万大军南下; 可不是只为南夏这点东西!南风死了,傅伽罗绝不可再有闪失,否则断了线索,这回南征的功夫就全部白费。她那锁子也在西胡手里; 务必设法夺回!”
“遵命!就算死在西胡,我也誓将傅伽罗夺回来!”
鹰佐又问道:“当时傅伽罗被劫走,不是谢珩假扮的西胡人?”
“不是。西胡人的容貌我认识; 领头的人前几年还在战场上见过。傅伽罗身边那婆娘很厉害; 当时跟我一起杀西胡人; 装不出来。这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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