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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斗-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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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露道:“那你就去查一查他为什么那么古怪,查不到,就不要进宫了。”
明宣立刻肃穆道:“是。”
数日后,苏昀再一次奏请废后,皇帝勃然大怒,又要杀人,苏昀脱下官帽,梗着脖子道:“陛下,杀完一个又一个,您要杀到何时?您今日杀了微臣,明日杀了别人,可你又怎能杀光天下之人,堵住悠悠众口?微臣知道,您对皇后娘娘一往情深,可是眼前这个,并非昔日母仪天下的皇后啊!她若是的话,知道了您的处境怎会无动于衷?微臣相信以皇后娘娘的为人,恐怕早就自请褪去凤袍。可您看现在,您身边这个是个不折不扣的祸水啊,不但不为您分忧,还蒙昧了您的心智,您为她做了多少不该做的事,与天下人为敌。陛下,她就是个妖孽!您睁开眼睛看一看,好好看一看啊!”
“妖孽?”皇后从勤政殿的珠帘后转出来,定定的望着苏昀道:“苏大学士,别来无恙啊。”
“适才听闻你要陛下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本宫觉得十分有趣,陛下是真龙天子,连陛下都看不出来的妖孽,该是怎样厉害!你们却一个个的都看出来了,都是火眼金睛啊。”
苏昀没想到皇后就在勤政殿的后堂,当即一愣。
上官露在皇帝下首坐下,慢悠悠道:“本宫印象中的苏大人,持身中正,没想到竟也会道听途说,相信这些无稽之谈?!怎么,别人不认得本宫,你也不认得本宫了?你不是让陛下好好看一看吗,那苏卿也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凑近了看,我究竟是不是从前的那个皇后!看看本宫是否是你口中的妖孽,会不会化成狐狸精,还是往本宫身上浇一点雄黄酒,看我现不现出蛇精的真身?”
苏昀被窒的哑口无言。
上官露单手一拍扶臂,厉声道:“还是说苏卿因为王家成了皇亲国戚,从此与王家再不可相提并论,苏卿心里便着急了?其实这种事情是有利有弊的。朝堂上,论权势,苏家固然比不上王家,可论门生,论威势,论号召力,苏大人可谓是一呼百应啊,王家再也不能与苏家相提并论了。本宫说的没错吧,苏大人?尤其是现在的中书令许光霁,就是您曾经的得意门生,只是可惜了,苏家一门清贵,历朝历代,从不涉入党争,难道最后要因为您上了某位权贵的船而晚节不保吗?”
一席话,说的苏昀心惊肉跳。
读书人最喜被人称赞淡泊名利,最怕被人诟病攀附权贵,利欲熏心,苏昀也有这个通病,他一方面不甘心落后于王家,一方面就像上官露说的,唯恐伤及羽毛。
典型的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
关于废后的言论,他是支持派的中流砥柱,陛下杀了他,其影响不亚于杀死当年的崔庭筠。
“所以……苏大人今日过来,是专程给陛下出难题来的?陛下如你所愿最好,苏大人以后在朝廷中的威望更盛,拥趸更多。毕竟连陛下都忌惮三分的大臣,岂不要名垂青史?!”皇后的声音虽然淡,却如一把利剑,直直刺入苏昀的要害,“但是本宫并不打算让陛下因为本宫而成为万人唾骂遗臭万年的昏君。”上官露状甚可怜道,“所谓谣言止于智者,苏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又是国之栋梁,陛下器重的大学士,自然是智者。针对本宫的流言,苏大人应该比谁都清楚才是,但是苏大人并没有彻查,还放任自流,由得其甚嚣尘上,究竟是何居心?不过不管是何居心,苏大人一定会说是为国为民,但是为国为民,就要来为难本宫这样一个弱女子?之前大人说,本宫若是德行兼备的皇后,就不该让陛下为难。反之,本宫要是没那么善解人意,就不是德行兼备的皇后,是西贝货,也就是说,本宫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就是大人给本宫指的这条路——退位让贤。本宫尽管心里万分委屈,但诚如大人所料,本宫的确不忍让陛下因为本宫而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便遂了大人的意吧,但是苏大人的行径不免让本宫联想,今日本宫若是不退位的话,苏大人你难道还要逼宫不成?”上官露的话一层叠着一层,如同海浪,直把苏昀打到了岸边上,暴露的彻彻底底。“苏大人殿前出言无状是以下犯上,陛下他宽宏大量,不与苏大人你计较。但是你今日对本宫所作的一切,尤其是逼迫陛下抛弃原配,道德捆绑本宫,必须以退位自证,否则本宫就是假的,这一番作为,相信后世自有评说。”
苏昀手指发颤,这确实是皇后,皇后是个有魄力的女人,刚柔并济,一向十分有手腕,而且擅于诡辩。他之前是听信了宫里的风声,说的言之凿凿,而且皇后自回宫后,几乎很少露面,才让谣言卷土重来,也让他觉得有机可乘,但现在看来,皇后不但是真的,还和从前一样难对付。苏昀抹了把额头的汗,定了定神,反将一军道:“娘娘,微臣和陛下商议朝政,娘娘您介入……似乎多有不妥吧。”
“后宫干政,难免予人留下话柄,有牝鸡司晨之嫌。微臣奉劝娘娘一句,还是谨守本分的好。”
“本宫已经回避了呀。”上官露不以为然道,同时站起来一步步逼近苏昀。
气势迫人,每走近一步,苏昀的头就更低下去一点,只道:“娘娘,微臣……”
“苏大人。”上官露开口道,“苏公子入朝为官数载,听说一直干的不错。”
苏昀吞了吞口水,有些提防的看着上官露道:“犬子顽劣,娘娘谬赞了。他若是当得起大用,当初也不会于殿前败给王烨舟。”
“所以呢?他就有理由自暴自弃从此流连烟花柳巷了?”上官露讥讽道。
苏昀的背不由一僵。
上官露接着道:“本宫也是近来才知道,当年苏鎏在求娶瑰阳公主时,已与一青楼女子珠胎暗结,谁知遇见公主以后,便起了攀龙附凤之心,将那女子弃之不顾。后来得知要在前途和公主中做选择,又立刻与公主划清界限。当了官懂得顾忌声名了,怕昔日的丑事败露,便派人暗中追杀那女子,所幸的是,那女子为人所救,但那女子产下的孩子还是叫苏家的人抱走了。本宫说的对不对?”
上官露轻蔑的看着苏昀:“救下那女子的人正是当今的中书令许光霁许大人,您的门生。”
“真是一个好名字啊。”上官露感叹道,“李光霁,光风霁月,听说就是苏大人您替他改的,师徒情谊令人动容。”
“本宫猜想不错的话,那名女子应当已不再人世了吧。您的儿子为了功名利禄能杀死自己的女人,抛弃自己的儿子,那么苏大人唆使陛下做出抛妻原配废后休妻的事,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都是遗传啊。”
苏昀按下心头的震动,噗通一声跪下道:“陛下开恩,微臣糊涂。”
苏昀将头抵在地上,重重连磕三声:“陛下,是微臣教子不严,令他犯下这等过错,如今他已痛改前非,但往事被人捏在手里当做把柄,微臣也是不得已…。。微臣不求陛下开恩,但求陛下留犬子一条性命。”
皇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似乎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上官露幽幽道:“苏大人,您是两朝元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今年事已高,也到了该致仕的时候了吧?”
苏昀道:“是,微臣谢陛下与皇后娘娘不杀之恩,微臣愿意辞官故里,从此不问庙堂之事,只求陛下不要连坐小儿。”
“他还需要连坐?”皇帝双眼发青,显然睡得不好,暴躁道:“滚吧。”
苏昀哭丧着脸,刚要退下去,却被上官露叫住他,道:“苏大人,且留步。本宫还有几句话要说。”
苏昀面色灰败,躬身道:“娘娘请讲。”
“苏大人,你的得意门生许光霁,原姓段,是延禧宫罪妇本家段氏一族的养子,因是领养的,故而改姓为许,你替他更名光霁之后,一般人就更不知道他的过往了。但这不代表本宫查不出来……”
苏昀神魂俱震:原来……原来皇后什么都知道!
“人都有七情六欲,本宫理解。您是两朝元老,若是有朝一日成为三朝元老,那更是了不得!只是苏家祖训秉持君子之道,从不涉入党争。还请苏大人不要忘了初心。”说完,轻施一礼:“苏大人,好走不送。”
苏昀羞愧难当,将官帽摆放在地上,朝帝后狠狠叩了三个响头之后,才起身,走之前对上官露道:“皇后娘娘,万事保重。”
上官露一笑置之。
143。不眠夜
事情虽然暂告一个段落; 但皇帝的头疼并没有好转,吃了太医院的药也不见效,这会子被苏昀闹上一闹; 更觉的胸口烦闷,暴躁无比。
上官露缓步走近,用手轻轻揉着他发胀的脑袋; 蜜合色如意纹的袖摆透着一股淡淡的香,沁人心脾,李永邦总算稍稍缓解,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道:“一个个的; 都不省心。”
自上官露回宫后,李永邦就一直住在永乐宫; 除了上朝就是回永乐宫,两点一线; 几个月下来; 未央宫几乎荒废了,上官露倒是不惧宫妃们天天到她这里来请安就为了见上皇帝一眼; 但她现在没有从前好耐性; 懒得应付她们; 便叫皇帝搬回去了。
李永邦一搬回未央宫就日夜的睡不安稳,为此; 上官露还特地把自己宫里的白玉镂空雕花螭龙熏炉送了过来; 里头有华妃特制安神宁心的香料; 然而依旧没什么改善。
这会子闻见了上官露衣襟上不经意透出来的淡淡清香; 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略带着几分渴求的眼光望着她,轻声道:“你来我就放心了。你陪着我,我才能睡得踏实。”
皇后留宿未央宫没什么大不了,鸾仪殿就是为皇后准备的,可皇后天生认床,且未央宫太高太大,巍峨壮阔,她说盖得再暖也睡不实沉。
李永邦无可奈何,他没法把她时时带在身边,总是心有戚戚。
上官露伸出手摸了摸轻轻他的眼睛道:“我离宫这几年你竟能把自己生生熬出了一对黑眼圈。奴才们都是怎么照顾你的!还有华妃!推拿,制香都是她的拿手好戏,怎么都不拐用?”
她薄怒微嗔,李永邦心头暖暖的。
“不过我也是在董先生的调理下才勉强得以睡个安稳觉,条件是每天都要喝大杯大杯的苦茶,但是回宫后事务繁杂,哪能样样称心如意,这时候就只能倚仗华妃的熏香了。你别说,华妃的手艺,就是召集了民间的各路高手,她也是丝毫不逊色的。不若再叫太医的人过来给你看看,香料里可要根据你的身体再添加些什么。”
“治标不治本。”皇帝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觑了她一眼,道:“只有你在我才能安心,不然我半夜一睁开眼,就觉得你丢下我自己跑了。”
“今晚……”他艰难的开口,“就让我跟你回去吧?”他拽住她袖子,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其实他们同榻而眠,并没有其他举动,但即便是这么简单的要求,他也不敢提,怕她厌恶自己。
上官露不答,只顾左右而言他,道:“孩子们都大了,个个都有主意。今次的事,表面上看着是苏家在兴风作浪,可背后的人是谁,想必你也心里有数。照我说,四个孩子,就该一碗水端平。你看眼下,你器重两个孩子,朝中立刻人心浮动,急不可耐的出来站队,那剩下的,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李永邦忿忿道:“每天张口闭口就是国本、社稷,说穿了就是要要朕立储,父皇在我这个年纪谈都不谈立储,他们倒好,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巴巴的盼着我早死。”李永邦哼的一声,“再说,皇帝只有一个,总有剩下来的,难道剩下的就会被屠戮吗?朕看永定就过的就挺滋润,朕何时亏待过他?除了他房里的女人三天两头的自己闹出一点幺蛾子出来,他怕是全天下最惬意的权贵了。”
“那是因为你们乃一母同胞,再亲厚不过的血缘之故。而今不一样了,试想一下,倘若嫡长子名不正言不顺,郡王的生母又地位不高,现在扶持老二和老三便是奇货可居,将来挟天子以令诸侯,做天下权力威望最巅峰之人,这样的诱惑,岂不叫人心动?”
“所以段家才忍不住出手了。”李永邦眼中泛起杀伐之气,“他段家死了一个还嫌不够?想要多添几个!要说这孩子,也真是少见的阴狠,都怪段氏从小将他带偏了,裕嫔这般老实,看来是镇不住他。就说前几日吧,他若是当真去了延禧宫,哪怕是痛哭流涕,朕反而不会怪他,再不好,终归是他的亲娘,人死如灯灭,他去送这最后一程才是人之常情。他倒好,为着怕朕不高兴,丢下他亲娘,心安理得跑去给老大和老四贺喜,还装模作样痛快的吃了一顿酒。这么一个不睇不孝的子孙,对待生母无半分愧疚之心,对待兄弟手足有除之而后快之心,朕胆敢把龙椅交给他,那剩下的几个孩子才是真的坐以待毙。”
上官露长叹一声:“要不然我能劝你一碗水端平?”
“你别说我宽容大度,你知道我不是,他今次动明宣和明翔两个孩子,我是想要惩戒他的。可冤家宜解不宜结,兄弟间有些龃龉不要紧,牙齿和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呢,可怕就怕为了这点事最终闹得反目成仇。如此,投鼠忌器,我反倒不敢拿他怎么样了。再说,我问你,你明知明亭这孩子有问题,可他怎么着都是你的骨血,你还能杀了他不成?”
李永邦单手握拳,是啊,他能杀了儿子吗?再不好,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从小没少教育,可要他取了孩子性命,怎么忍心?!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上官露看他的神情,摇头道:“既不能痛痛快快的除了,留着他就是留一个祖宗,得紧着让他们兄弟和睦。这才让你赶紧分封。你看眼下这局势,你若不一碗水端平的话,不知道还要闹出怎样的风波。而且分封还有一个好处,时间到了便可以让他们就藩去,母愿随子的,就随他们走吧。这也是先帝爷在时就有的恩典。若是不愿意的,那还是继续留在宫里,好好地供养着。”
“可朕就不想那么轻易的如他们的意。”李永邦愤懑道,“小小的年纪已经学会勾朋结党利用朝臣来逼迫朕,往后还了得?!”
上官露剥了一个橘子塞进他嘴里:“你呀,你这是嘴硬心软。你初执大政时也许意气用事,而今,我看你连封地都给他们选好了吧。别告诉我你没有,哼。”
李永邦被当面戳穿,也不恼,只是有点不好意思,把礼部递上来的封号给她看道:“还是你懂我。”
明宣是早就封了敬王,但是明恩和明亭分别是英王和通王,不连在一起读的话还好,若是连在一起,就是金银铜,起名字也起的太随性了。
上官露的嘴角抽了抽,李永邦拳头抵着下巴轻咳一声道:“礼部之前还在为老四的封号发愁……”
金银铜铁,总不能叫明翔‘铁王’?
礼部表示没辙,李永邦于是又想了金银铜锡,觉得甚好,礼部思来想去,差点没把礼部的官员们头发愁白了,可算拟出了一个‘熙王’。
“好在是你,说明翔这孩子从小长得单薄,‘裕’字适合他,当真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李永邦真心实意道。
“亏你想得出。”上官露翻了他一个大白眼,也真苦了礼部的人,给明恩想出了英王,估计是翻了不少典籍,否则银王、淫王的叫,百姓还不得笑死!
李永邦靠在他的肩头疲惫的眯了眯眼,上官露妥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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