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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沧录-第2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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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笑道:“你这个疯子,你根本就不想活?”

    笑声如罡风卷起,震得滔天魂火发颤。

    钟二缓缓点了点头。

    后卿仰天长笑,笑声悲凉,披头散发,长发狂舞。模样看起来凄厉无比。

    他凝视着钟二,似乎是放弃了抵抗,任由灼心剑气入了这具身躯的心肺,感应着一道又一道的痛楚落在四肢百骸,然后疯狂席卷。

    后卿面色平静起来。

    这场控弦之争,算到头来,终究是自己输了。

    算来算去,输在了一个疯子手里。

    那个疯子,根本算不得一位控弦师。

    控弦是布局,而他是破局。

    后卿无声自嘲的笑了笑。

    钟二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坦坦荡荡的阳谋。

    若非自己算计的那么多,也不会跌倒在最后一个阴谋之上。

    他的杀局,原来就只是那么一个小小的环扣而已。

    钟家小二爷平静说道:“你把人心,想得太复杂了。”

    后卿有些微惘。

    “为什么我一定想要活着出去呢?”

    “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杀了我的同袍,为了所谓的造化呢?”

    “为什么我不可以,就这么死在这里呢?”

    钟二很缓慢,很缓慢的开口:“为什么。。。。。。最后的结局,就不能是我跟你一起同归于尽呢?”

    那把古剑的拔出速度很慢。

    即便后卿已经不再反抗,钟二要拔出这把剑,依旧需要一小段时间。

    钟二瞥了一眼古剑,漠然说道:“敢跟魔鬼做交易的人,本身就是更可怕的魔鬼啊。”

    后卿的手指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是魔道控弦之术的始祖。

    而眼前悬浮姿态的瓷器少年,应该是千百年来最优秀的人族傀儡师。

    他本以为,这场控弦之战,最后的结局,应该是自己站着,那位少年功亏一篑,沦为自己的控弦傀儡。

    他甚至想过,自己有可能会输给他,然后沦为对方的傀儡。

    可如今却不是这样。

    古剑拔出之时,就是两人魂飞魄散之时。

    而钟二的表情很平静,丝毫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平稳拔剑的姿势,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死亡。

    他在等待死亡。

    后卿觉得眼前的人族少年说的不错。

    他是比自己更可怕的魔鬼。

    这位魔道祖师爷,根本无法猜出来,钟二的心底,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他想不明白。

    这世上有一千种规矩。

    钟二就有一千零一种打破规矩的办法。

    不受规矩,不讲道理。

    最后的拔剑时刻——

    后卿忽然沙哑着声音说道:“我真的想不通——”

    “囚在鸟笼里的金丝雀,就一定想要砸破笼子,然后飞出去。”

    “关在棺材里的活死人,就一定想要站起身子,重新看一眼这个世界。”

    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

    自由和永生,是所有人所追求的。

    钟二凝视着后卿。

    后卿满面鲜血,声音沙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咬牙切齿:“我说的哪里不对?!”

    钟二平静说道:“你说得对。”

    “但我活腻了。”

    猛然拔剑——

    记忆之中无数零碎的片段,在钟二脑海里如齿轮一般咬合,伴随着拔剑的动作,一刹那迸发出无数的火星,瞬息燎原,化为一条昂首奋爪的炽烈火龙,将钟二和后卿吞入腹中。

    魂火迸发——

    。。。。。。

    。。。。。。

    天南海北,淇江两岸。

    钟二曾经依靠着公子小陶的心力和叶十三的魂力,所掌控的那些控弦傀儡。

    这些天南海北的人呐,平凡而又普通,却是南海最大的一张情报网。

    他们也许在某次阖眸之后,就不会再醒来。

    因为控弦之术的缘故,他们的体内住进了一个叫钟二的人。

    吴家的某位少爷,白马寺的年轻僧人,黑风寨的痞气寨主,在中原,这样的人,太多太多。

    这些人本该死去,却又活来,那位玩世不恭的钟家小二爷,住进他们的身子之后,在自己每一天都是临死的日子里,嬉笑怒骂,体验着各种不同的人生。

    钟二此刻在想。

    后卿说的挺对的。

    “囚在鸟笼里的金丝雀,就一定想要砸破笼子,然后飞出去。”

    “关在棺材里的活死人,就一定想要站起身子,重新看一眼这个世界。”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啊。

    如果不是师尊,不是叶十三,不是小师妹,自己就不会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看一眼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数之不清的记忆碎片,在钟家小二爷的脑海里连串,并拢,一点点崩碎,璀璨如同烟花。

    钟二轻轻笑着说道:“真好看呐。”

    我曾经跨过山河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万里雪原,黄沙大漠,齐梁北魏,江湖庙堂。

    还有什么遗憾?

    钟二摇了摇头,一把拔出古剑。

    那把虚幻之剑,出鞘之时,气势浩大无比,狭长剑光将天地点亮。

    整片仙碑世界轰然大响,摇摇欲坠。

    宛若世界末日降临。

    钟二悬浮在后卿身后,两人几乎紧贴,他缓缓举起古剑,将剑尖对准自己,缓缓捅入。

    那把古剑先入后卿胸膛,缓缓寸入,最后从钟二的后心穿出。

    钟二的浑身燃烧着炽烈的魂火。

    他盯紧远方天边。

    仙碑世界的末日来临之际,有一道白衣身影踏着苍穹窟窿而来。

    自己拔出了剑。

    而那人果然如约而来。

    来取走这把剑。

    钟二笑了笑,他转过头,对小殿下平静说道:“照顾好我妹妹。”

    。。。。。。

    。。。。。。

    大榕树下。

    叶十三猛然伸手,去捂住自己嘴唇,一阵沉闷咳嗽之后,五指缝隙缓缓渗出鲜血。

    他面色惨白,喉咙翻滚。

    自己提供给钟二的元气,在一刹那被切断了。

    叶十三低下头来,去看小师妹。

    轮椅上的黄衫少女没有说话,眼眶湿润,接着面颊徐徐落下泪两行。

    她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

    仙碑的崩碎,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仙碑内的诸多紫府幻境。

    一个个紫府的崩碎,像是梦幻泡影。

    那些被后卿控弦的人呐,死的不能再死。

    说明这世上最顶尖的两位控弦师,已经分出了胜负。

    也决出了生死。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一盏游离空气中飘忽的鬼火,随时可能熄灭。

    “大师兄,你知道吗?”

    叶十三望向公子小陶。

    “我曾经问过师尊,最得意的弟子是谁。”

    她颤声笑了笑。

    “不是你,也不是我。”

    顿了顿。

    “那个人。。。。。。走了。”

    南海洞府之内。

    千年静室,石壁通明。

    棋圣一夜之间老了许多,两鬓苍白,眸子黯淡。

    这位南海大宗师,缓缓睁开眼,从静养神魂的状态之中醒来。

    侍奉自己起居的那具傀儡保持着端茶的动作,小心翼翼蹲在自己身旁,双手捧着的茶盏升起热气袅袅,时时刻刻以元气温养,等着自己睁开眼,就将茶水递上来。

    棋圣知道,那具傀儡再也不会将茶递上来了。

    他走到静室最内处。

    静室最内处,摆放着一口石棺,石棺的棺盖半揭,遮住躺在棺里的那人半张面孔。

    棋圣有些吃力地将整具石棺的棺盖挪开,静静看着内里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意气风发的少年面孔。

    少年的眼睛极为灵动,面上挂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棋圣动作轻柔,伸出一只手,悬停在钟二的脸上。

    他停顿刹那,接着覆了上去。

    再度挪开手掌之时,合上眼睛的少年,唇角含笑。

    有什么滴落。

    “啪嗒”一声。

    砸在少年面庞,接着升腾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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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五章 白衣一把剑(求票)

    小殿下双手挡在面前,魂力迸发而起,将铺天盖地的碎石挡在周身三尺之外。;

    仙碑崩碎,世界坍塌。;

    小殿下脚底的土石裂开,踏在一大块浮起的陆地石块之上,鬓角猎猎狂舞,眯起金色眸子,努力望向远方。;

    天地之间起一线,那一线之间,是无穷无尽的光芒,被压缩到了极点,然后骤然爆开。;

    极远之处,有一道白色身影,仿佛融入了光芒之中。;

    然后轻轻一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白衣男人。;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对准天地之间的一线光明,然后握拢。;

    将所有的光芒握入手中,像是攥住了一把剑。;

    “嗡”

    所有的光束在一瞬间收敛,凝实。;

    白衣男人悬浮在没有任何站立点的虚空之中,衣袍飘舞,三尺之内,清净如同真空。;

    他将那柄虚幻之剑,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三尺之外的三丈空间,一片猩红。;

    这片猩红里,有钟二的血,也有后卿的。;

    白衣男人默默握住这柄剑,感应着剑上炽烈跳动的温度。;

    这柄剑曾经穿透了两个人的前心和后背,将因果锁死,才有了那么一丝渺小到不可见的拔剑契机,稍纵即逝。;

    这世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因果之剑”。;

    因为这是一柄虚幻的剑。;

    虚幻的剑,就是不存在的剑。;

    而此刻,这把剑就确确实实的悬浮在空中,任由白衣男人伸手,然后握住,剑身上发出极轻的一声清鸣。;

    铛的一声,宛若清铃。;

    他的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看起来却没有丝毫的仙风道骨,或是出尘意味,而是一种。;

    漠然。;

    淡漠到了极点。;

    哪怕眼前的剑,是一把因果之剑,是一把天底下所有的剑客,都恨不得收入自己鞘中的极致之剑。;

    可他握剑的时候,眼里还是带着一分不屑,一分勉为其难,剩下的八分,就是纯粹的淡漠。;

    这柄剑与他无关。;

    他一手平举这柄虚幻之剑,另外一只手轻轻探出,抚摸剑身,手指却不露感情的在剑身上极速地敲打。;

    叮叮当当

    这柄虚幻之剑,的确是千年百年都不可能见到的一把剑。;

    着实太过梦幻。;

    整柄剑的剑身,不知道汲取了多少人的神魂之力,扎根在南海仙岛的留仙碑中,以数之不清的磅礴元力日夜灌养,十六年来,才堪堪抵达了三尺之长。;

    只差最后的一步,便可以成为一柄完整的仙剑。;

    开锋。;

    白衣男人缓缓抬起头来。;

    望向面前的三丈空间。;

    三丈空间之内,一片沸腾景象,有无数颗黄豆大小的血珠,颗粒分明,颗颗饱满,悬浮之势互相靠拢,缓缓凝聚成人形模样。;

    钟二已死,后卿却未。;

    这位魔道祖师爷,在钟二拔出剑的最后一刹那,选择了以魔道秘术自爆,将身子舍弃,成为了一具纯粹的魂灵之体。;

    缓缓凝聚成为人形的后卿,面色难看,通体猩红,拇指大小粗细的血液在头顶天灵盖翻涌如蛇,来回攒动,映照着他面目狰狞。;

    他感应面前那个白衣男人的身影,感应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拥有这道气息的修行者,在远古之时,就是魔道修行者的大忌之辈。;

    不仅仅是魔道。;

    佛门,道宗,儒教。;

    后卿回想到自己被尊称一声魔道老祖,开山立派的那个远古时代,浩袤大地之上,有这么一小拨人。;

    他们没有师门。;

    他们孤身一人,与魔门一样自视甚高,却没有足够强大的修行者。;

    他们不修行任何外力,背负着一样看起来脆弱无比的武器。;

    剑。;

    他们没有境界。;

    但只要拔出了剑,就会让人觉得头疼。;

    站在不可言境界的那些“活神仙”们,曾经出奇一致的认为,剑修是一门注定没落的修行体系。;

    太过孤独。;

    一人一剑。;

    他们起势之前太过渺小,又太过脆弱。;

    直到第一位剑仙的出世。;

    然后是第二位。;

    佛道儒三教没落的年代,是被剑所终结的。;

    修行者有无数的修行境界划分,剑修没有。;

    后卿看过第一位剑仙的出手,单论杀力而言,勉强抵得上人类大宗师境界。;

    剑修,剑仙,大剑仙。;

    世上有一千一万人拿得起剑,可有一人当得起剑修之名?

    世上有一千一万个剑修,可有一人当得起剑仙之名?

    至于大剑仙,更是虚无缥缈。;

    石碑里那个叫任平生的瘦高男人,算是一个剑修,离剑仙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若是后卿能够破开他的道心,任平生无疑是诸多控弦傀儡之中最佳的选择。;

    望着眼前的白衣男人,后卿微微皱起眉头,他给自己带来的熟悉感觉,不仅仅是剑修那么简单。;

    好像。。。。。。在哪里见过?

    后卿曾经试着在鬼门之外控弦傀儡,为了避开中原,选了几处偏僻之地,想着以控弦之身修行,最终抵达中原,只可惜最终都以失败告终,此事太耗费心力,所以到头来也只能作罢。;

    眼前这个熟悉的人,究竟在哪见过?

    后卿记不起来,只能眯起眼盯紧那把剑。;

    那把因果之剑,若是让那个叫任平生的剑修握在手里,说不定可以媲美半个剑仙。;

    这样的一把剑,并非所有剑修都有资格握住。;

    剑比人强,便是剑在奴人。;

    而这个白衣男人手里的因果之剑,极为服帖,居然连一丝的反抗之意都没有生出?

    这样的一个白衣男人,又怎么会在中原没有名气?

    后卿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双手合十,魔道秘术陡然施展开来。;

    整片三丈空间开始扭曲。;

    白衣男人不动也不躲,面无表情看着对面开始蓄势,准备施展魔宗诸多手段。;

    作为曾经在远古年间站在顶点的魔道老祖,后卿自知如今跌境极惨,可若是拼了命,也有着与一位剑仙血拼的本钱。;

    沧海碑内,诸多紫府幻境,在一刹那齐齐震动。;

    无数条血线蔓延开来,来到后卿的头顶之时,便如同一条条猩红蛟龙,从穹顶垂落,交错飞舞,互相撕咬,一路上吞并壮大,最终化为一条恢弘血色巨龙,一整颗龙头以跌砸之势轰然落下,唇齿猩红,一口整片三丈空间都吞入腹内。;

    白衣男人衣袍被猩红之气吹得向后狂舞。;

    后卿面目狰狞,抬起一臂,另外一只手狠狠拍在手臂之上,那条抬起的手臂红筋迸发,宛若血蛇起伏,撕咬而出,落在并拢如剑的两根手指之上。;

    修行者厮杀,最怕不过魔道中人拼命。;

    魔道修行者最是惜命,又最是不惜命,若是拼了命要杀人,便是真正的玉石俱焚,不考虑任何后果。;

    面对这般拼命的杀法,最理智的决定,就是避其锋芒。;

    白衣男人不动也不退,宛若没有看到这位魔道祖师爷气势汹汹的拼命驾驶,目光停留在剑上,来回挪移,仔细端详着这把几乎晋入仙宝境界的因果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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