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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皇帝-第6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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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史书之上,却是屡现不绝的!

    远有郑庄公,近有秦始皇。

    皇帝是不会对太后怎么样的。

    但大臣们却未必了。

    窦氏永远都不会忘记太宗时期,那些元勋功臣们是怎么对付她与她的兄弟们的。

    为了防止外戚干政,再次出现一个诸吕。

    元勋们简直就是拿着刀子架在她们姊弟兄妹的脖子上。

    现在,当初那批元勋是死光了。

    然而,新兴的功臣们,却更可怕。

    不久,薄太后就在宦官和侍女们的簇拥下,来到窦氏面前。

    在经过简单的礼节和寒暄后,窦氏拉着薄太后的手,道:“太庙有事,此哀家之过也,哀家无颜去见皇帝与群臣,请太后代哀家谢之!”

    事情到了这一步,结论是显而易见的。

    元王的子孙们跑去哭太庙。

    惊动太庙中供奉的太上皇神灵。

    先祖神明九泉之下冥冥垂视,必然已经洞察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

    那是谁导致了元王的子孙们去哭庙?

    无疑是她这个太皇太后。

    因为她迟迟不做决断,犹豫不决。

    导致元王的子孙们心怀怨怼,哭诉于太上皇灵前。

    此事,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们必然已经相互知晓。

    高皇帝、太宗皇帝的灵魂恐怕将要发怒了!

    这是窦氏现在心里面最朴素的想法和念头。

    也是当下社会人民在遇到这样的事情后必然的联想。

    汉人笃信人死后有灵,先祖们都在九泉之下,凝视和垂视着自己的家族和子嗣。

    袅袅升起的香火和供奉的血食,是让祖先们在九泉之下得以安保灵魂不散的关键。

    而惊扰了先祖们灵魂安宁的人,哪怕在民间,也是大罪。

    至于皇室……

    天子必具太牢,以告列祖列宗,甚至必须对列祖列宗谢罪。

    而作为祸首和始作俑者的太皇太后。

    她的威权和脸面,在今天已经荡然无存。

    在汉家,东宫与未央宫之间的权力平衡的关键,在于东宫能狭先帝甚至列祖列宗的威权。

    皇帝不听话,太后可以强行命令他去高庙、太宗庙甚至仁宗庙面壁悔过。

    皇帝还不能反抗。

    反抗就是不孝。

    但,假如太后失德,则不在此类。

    ‘失德’这个词汇,无疑是古代中国政治家们发明的最佳词汇了。

    天子失德,要丢天下,甚至被放逐于四荒。

    譬如汤武放桀,武王伐商。

    春秋战国时期,更是发生了无数次的臣子放逐国君的戏码。

    而太后失德呢?

    旁的不说,秦始皇囚其生母,打的就是太后失德的旗号。

    而在汉室,虽然提倡以孝治天下。

    但对失德的太后,大臣们是肯定不会手软的。

    为了避免再出一个吕后,祸乱朝纲。

    大臣们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逼急了,学一学刘兴居跟夏侯婴又不是什么难事!

    当年,刘兴居跟夏侯婴,可是逮着少帝兄弟推到一个小巷子里乱刀砍死!

    即使有忠臣持械护卫在左右,大喊着:天子在也!

    也不过是一起被砍成了肉泥而已。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窦氏甚至就是亲眼看到了那些忠于少帝的南军士兵拿着武器,拦在宫门前,拦在太宗皇帝车驾前的。

    此事,虽然还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

    但对窦氏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哀家从今往后,当避居修德殿……”窦氏站起来,巍颤颤的,仿佛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这永寿殿,太后就搬进来住吧……”

    “儿媳不敢!”薄氏立刻跪下来说道:“母后在,儿媳安敢有此望,且皇帝素来孝顺,必有所举措……”

    窦氏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对皇帝孙子,她还是很满意的。

    孝顺懂事,而且知道祖母的喜好,凡事都让着惯着。

    就连陈家那对逗逼兄弟,都在皇帝的管教下,变了个人,成为了国家栋梁。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让窦氏确信,自己的孙子肯定会向着自己。

    于是,她勉强笑道:“但愿如此……”

    但心里面却依旧没有底气。

    她拄着拐着,拉着薄太后的手说道:“即便皇帝不怪哀家,哀家心里也不好过……”

    “做刘氏妇,不能安宗庙,使祖宗安宁,社稷安康,这就是罪啊!”窦氏道:“哀家当闭门思过,修德养身,这东宫诸事,往后哀家都不会再干涉了,一切就交给太后去管吧!”

    “哀家只愿每日颂念《道德经》,为天下和皇帝在神明之前祈福……”

    “母后言重了……”薄氏确实是个好儿媳,非常孝顺,宽慰着说道:“母后承太宗遗德,佐先帝而辅皇帝,功在社稷,不可因此小过而退,不然天下人如何看待皇帝呢?”

    窦氏这才微微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哀家就依旧留居这永寿殿,但搬去西厢,这东巷,太后就搬进来,正好,哀家也整日无聊,闲暇之时,也好叫太后过来说说话!”

    “诺!”薄太后立刻就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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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一十九节 从此朕既国家!(1)

    刘彻驱车,带着文武百官,在军队的簇拥下,来到了太庙之外。

    太庙与未央宫的距离本来就不远。

    在事实上,整个汉室历史的前中期,先帝的宗庙,都是陈列于未央宫和长乐宫的宫墙之下。

    这是为了方便皇帝能时刻前往祖宗的宗庙之中,与先祖交谈,获得祖先的授权和力量加持,从而统治天下。

    譬如,汉书记载,宣帝即位初期,就常常前往昭帝的孝昭庙,经常整夜整夜待在孝昭庙之中,长跪昭帝衣冠前。

    这个举措的效果非常明显。

    不止使得霍氏不敢对其动手。

    而且拉拢了包括张安世在内的许多昭帝遗臣。

    霍光死后,霍氏的子孙们甚至曾经打算和计划趁宣帝夜宿孝昭庙时发动兵变,挟持宣帝,再行废立。

    但此事被宣帝所洞悉,兵变失败,霍氏被诛杀干净。

    从那以后,汉家才确定了‘夜不入庙’,只能‘待明而入’的制度。

    宣帝依靠着死了的昭帝,才稳固了自己权利,拉拢了大臣和贵族。

    但搞笑的是,宣帝一死,他的儿子元帝,就把昭帝衣冠出巡的必经之路肥牛亭赐给了大臣张禹做陵墓,从此昭帝衣冠只能绕道。

    从这就可以看出来,老刘家的皇帝们呢。

    对于祖宗其实不是那么尊重的。

    就像刘彻现在所走的这条御道。

    它是惠帝修建的,为了方便自己出入未央宫,前往长乐宫请安。

    但问题是,这条道路横亘在刘邦的高庙衣冠出巡必经之路。

    为了自己方便,老爹的衣冠出巡之路都能抢。

    这要放在礼法制度严苛的宗周时期,惠帝能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

    但在汉室,天子最大,天子没有错误(人主无过举)。

    所以,为了维护惠帝的光辉和伟大,就只能麻烦刘邦的衣冠挪窝了。

    于是,就有了原庙制度。

    将刘邦的衣冠送到了渭北的长陵,在当地给刘邦再起一座神庙,供奉其衣冠。

    顺便一提,想出这个主意和弄出这个制度的人叫叔孙通。

    再纯正不过的儒家巨头,哪怕是后世的司马光再怎么扼腕叹息,也不得不承认其儒家先驱的地位。

    至于太史公司马迁,更是认为叔孙通是‘儒宗’。

    认为没有叔孙通,儒家的传承,早就要断绝!

    乘着驷车,走在这条道路上,刘彻也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吾之叔孙生何在?”

    曾经,他确实不齿和不屑过叔孙通的私德和为人。

    但当了皇帝后,尤其是坐了四年天下后。

    刘彻的观念早已经改变了。

    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所谓的完美的圣人,也不存在那样的人物。

    周公尚且有恐惧流言日。

    何况其他人?

    尤其是儒家这样的学派,假如出现个所谓的圣人,那极有可能会发生灾难。

    无论什么思想和学派,甚至于宗教、党派。

    原教旨主义者,都是人类之敌。

    死抱着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不愿睁眼看世界,与时俱进,顺应世界和时代的发展需要的人或者学派。

    不是会害死他自己,就必定会害死相信他的国家和民族!

    反倒是叔孙通这样能随机应变,与时俱进,根据需要和现实,毫无顾忌的改变自己的想法和观念的人,才是最佳的学派领袖。

    所谓大直若诎,道固委蛇。

    总之,在中国,不能给统治者跪下来唱征服,不能顺应社会发展需要而变化的学派、思想和宗教,肯定会被统治者的刀枪教做人。

    这样想着的时候,刘彻的驷车,抵达了太庙门外。

    此刻的太庙附近,已经被军队围的水泄不通。

    两三千个火把,照的整个世界如同白昼。

    “恭迎陛下!”

    刘彻的车驾抵达,立刻引起了军队的山呼海啸。

    这欢呼声是如此的大,以至于就连长安城外的一些村落也都听到了声响。

    “长城城发生了什么?”许多不明真相的群众从床榻上翻身而起,打开房门,远眺远方。

    若不是汉室有着严格的闾里制度。

    所有的居民区,一到天黑就会落闸,严禁出入。

    不然的话,八卦党们真有种跑去宫墙下面,围观围观的冲动。

    而这也是刘礼和刘富的子孙们选择在平明之前,夜闯太庙,进行哭庙的原因。

    假如是大白天,姑且不说能不能进得去。

    就算进去了,下场也是恒定的——掉脑袋。

    没有比刘氏更清楚自己家族做派的人了。

    当年,高祖皇帝能对项羽说:请分我一碗,更能毫无顾忌的将自己的妻子儿女,统统推下车,丢给项羽。

    子孙后代,哪怕不如祖宗。

    也绝对不会受任何人的要挟。

    而选择在平明之前,进入太庙,则将风险降到了最低,也给了天子和自己都留了后路。

    只要事情能够得到解决,天亮以后,朝廷完全可以发布诸如天子夜谒太庙这样的新闻来堵天下人的嘴巴。

    最多,最多,民间的八卦党们能多一条议论和编排的趣闻。

    此刻,听到了天子车驾到来的动静。

    太庙正厅之内的十几位元王子孙,立刻就按照计划,匍匐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放声痛哭。

    太庙的庙堂上,烛光绰绰,供奉在太庙正中的高座之上,用着木架支撑的太上皇衣冠空空如也,宽大的袖袍,舞动的九旒,无风自动。

    仿佛那位驾崩数十年的刘氏先祖的灵魂,正从九泉归来,冥冥垂视着自己的子孙后代。

    庙堂内外,数十位手持长戟和斧钺的甲士,如临大敌一般,将武器对准了庙堂正中的元王子嗣们。

    这些都是保卫太庙的武士。

    基本都是贵族士大夫的后代。

    汉家制度,封君以上及两千石,都需要奉献子侄给祖宗的宗庙值守一到两年,以此完成自己的人臣义务。

    而他们今夜无疑已经失职了。

    按照制度,只砍他们的脑袋,已经是皇恩浩荡!

    几个庙祝官和庙祀官,脸色苍白,浑身发软的看着这一切。

    尽管他们恨不得马上下令,命令庙堂卫士,将这些贼子杀光。

    但他们不能。

    祖宗宗庙,神圣而严肃。

    别说是血渐庙堂,便是入庙之前,没有沐浴斋戒,宁心静神,祛除内外污秽。

    也是对祖宗神明的大不敬。

    庙堂溅血,更是对列祖列宗的亵渎。

    会让祖先的灵魂发怒,并拒绝接受血食和香火。

    特别是在汉室,这样的情况一旦发生,所有在场或者不在场的太庙工作人员和其家族,全部都要掉脑袋。

    …………………………………………

    “刘道!”

    “刘登!”

    “刘固!”

    刘彻走下撵车后,就对着太庙内喊话:“朕已至此!”

    “尔等若还有半分人臣之心,孝子之意,还念半分元王之德……”刘彻正义凛然的说道:“就立刻给朕滚出太庙,休要惊扰太上皇!”

    “太庙一草一木,若有半分损伤,尔等都是获罪于天,将使元王、夷王之德,一朝丧尽!”

    刘彻的话,清清楚楚的传到了太庙之内。

    片刻后,就有三位身着素服,全身带孝的贵族男子,一步一跪,来到太庙门口。

    数千把武器,立刻对准了这三人。

    明晃晃的刀枪剑戟,将他们包围。

    只要稍有异动,立刻就能将他们砍成肉泥。

    当然,这样的情况,基本不会发生。

    太庙前后,都是不能见血的。

    见血则等于亵渎祖宗神灵!

    哪怕是当年诸侯大臣共诛吕氏,面对一些逃进高庙和惠帝的诸吕党羽,也是无可奈何,只能通过围困和心理攻势,劝说和威逼他们出降。

    没有人,甚至连皇帝也承担不起宗庙溅血的后果。

    当然,这只限于稳操胜券的情况下。

    在乱战之时,就没有这些顾忌。

    譬如同样在诛除诸吕时,当南北两军各为其主乱战之际,高庙和惠庙前,流血三尺,非常常见。

    “孽臣不孝子道、登、固,顿首百拜,请见天子!”三人都镇定的拜道。

    事到如今,对他们来说,没有其他好想的了,只有一条路——见到天子,陈述自己的冤屈和委屈。

    这样,天子但凡要脸面,就不会下死手,甚至为了脸面,还要安抚他们。

    “将这些孽子给朕带过来……”刘彻挥手下令,但视线却已经移向了东方的长乐宫方向。

    这出戏,唱到这里,已经快到收尾了。

    但还缺最后一个程序——既让元王的子孙来喊冤。

    他们喊冤,刘彻当然不会听,也不会同意。

    但是,这却能施加强大的压力给与东宫。

    如此,就可以确保,无论如何,无论东宫愿意或者不愿意,从此以后,不再干政!

    东宫不再干政后,馆陶就成为了无根之水。

    刘彻虽然依旧不敢对丈母娘怎么怎么样。

    但是,却可以削其威权,收其特权,箍其双足。

    这是刘彻必然要做的事情。

    不然,他这边励精图治,馆陶和诸窦外戚,拼命挖墙脚,损国家以肥自己。

    这让刘彻怎么刷新吏治?

    怎么告诉文武百官,大家都要奉公守法,廉洁利民?

    这不是搞笑吗?

    在实质上来说,刘彻所针对的,其实就是以馆陶为首的宫廷外戚贵族游说集团。

    这些家伙,十几年来作恶多端,屡屡插手和干涉国家大政和官员任免。

    刘彻忍他们忍到现在,已然是忍无可忍!

    片刻后,刘道、刘登和刘固三兄弟就被带到了刘彻面前。

    这三兄弟,刘彻都认识。

    刘道是刘礼的长子,刘登是刘富的世子,刘固则是仲子。

    从前与刘彻关系还行,曾经随行游猎上林苑。

    但此刻,这三位过去的宗室手足,如同狗彘一般,无力的匍匐在刘彻面前。

    “陛下……”刘道三兄弟一见到刘彻,立刻就跪下来,顿首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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