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将军-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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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亲自赶在前头，迎接苏夫人母女下船，又前后奔走帮忙安排行李。

　　　　苏夫人比顾怀疆大三岁，因是孀居妇人，只穿着平淡的褐色长袄，外头罩了石青色褙子，看起来端庄妥帖。

　　　　对比起来，她身旁粉裙娇嫩的女子，生得高挑秀美，珠翠钗环一件都不少，打扮得格外华丽。

　　　　“大哥，二哥！”

　　　　见到顾述白二人，她欢喜地抬手打招呼，称呼里更是亲昵地不提“表”字，旁人还以为她是顾侯府的小姐。

　　　　苏夫人看着自家的两个侄子，高大俊朗，龙姿凤采，掩不住眼中的赞叹。

　　　　顾述白二人上前给苏夫人行礼，“大姑母，父亲派我们和齐管家来接您，还有表妹。”

　　　　苏夫人朝他们身后一看，齐岸佝偻着背上前，朝她恭敬地行礼。

　　　　“齐管家，快别多礼。你是我们侯府的老人了，我小的时候你就在为父亲做事了，如今怎么还让你亲自出来接人？”

　　　　说罢看了顾述白一眼，似有埋怨之意。

　　　　齐岸连忙解释道：“姑太太别误会，是老奴自己要来的。老奴在府里享清闲得很，是侯爷为了表示对您的欢迎，才派我这个老面孔来接您，免得您看了旁人陌生。”

　　　　苏夫人这才笑了，“你们侯爷也是，让你老天拔地地出来，难道让齐舟来就不行了？”

　　　　这个世上敢当着顾侯府之人的面数落顾怀疆的，也就只有苏夫人了。

　　　　那厢，船上的行李已经整整齐齐地放到了马车上，顾酒歌扫了一眼，足足装了两大车还不够。

　　　　看来苏夫人这次是打算来长住了。

　　　　“姑太太，表小姐，行李都装好了，请上车吧！”

　　　　苏夫人点了点头，便和苏云烟登了顾侯府派来的车，顾述白和顾酒歌策马在前引路，一路上行人退避，好生风光。

　　　　苏云烟坐在宽敞华丽的马车之中，揭开车帘一角朝外看去，越发觉得面上有光。

　　　　“母亲，我还是喜欢在帝都，咱们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苏夫人见她在偷觑街上的景象，以为她是喜欢帝都的繁华热闹，便笑道：“咱们金陵是六朝古都，繁华不输于帝都临安，你为什么格外喜欢这里？”

　　　　“才不是因为繁华呢！”

　　　　苏云烟嘟着嘴道：“父亲去世之后，咱们在金陵什么时候出门有这样风光过？还有渡头那个小吏，一看到顾侯府的人，对咱们态度立马就不同了！就算父亲在世，也没有咱们在顾侯府的名号下这样风光啊！”

　　　　顾侯府世子和二公子亲自开道，大管家亲自接送，是再风光也没有的了。

　　　　苏云烟自小娇养，对这种风光万分享受。

　　　　听见她说父亲过世之语，苏夫人的眸子黯然了一瞬，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是我从小把你宠坏了。咱们苏家在金陵是数一数二的高门，又是书香世家。你呢？你不肯好好读书就罢了，还好高骛远，连苏家的富贵你都看不上了。”

　　　　苏云烟看她拿自己没办法的模样，就知道她不舍得责备自己，笑嘻嘻地凑了上去，把头靠在苏夫人怀里。

　　　　“要论富贵，天下除了皇家，谁还比得上顾侯府呢？母亲，我这怎么能算好高骛远？你不是说要把我嫁到顾侯府吗？”

　　　　等她嫁进了顾侯府，就要享受这份富贵了，那时便算不得什么好高骛远，而是本就应该的。

　　　　苏夫人宠溺又无奈，点了点她的额心。

　　　　“你啊，多大了还撒娇！我是和你舅舅提过这件事，可他到底没有应允。连陛下赐婚他都拒绝了，说是要让公子们娶自己喜欢的女子。若是他们不喜欢你啊，那也没用。”

　　　　苏云烟轻哼一声，骄傲地仰起了头。

　　　　“我生得美貌，表哥们怎么会不喜欢我呢？何况舅舅就算拒绝了陛下，也不一定会拒绝母亲。谁不知道，舅舅最是敬重你这个长姐了！”

　　　　她拍马屁似的给苏夫人捶腿，苏夫人听着这话舒服，微微一笑。

　　　　“是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父亲逼着他练武，寒冬酷暑从未停歇。有时候练不好就不给吃饭，都是我偷偷给他送饭的。我们顾家的规矩啊，女儿是宠着来的。就算父亲知道我阳奉阴违，也不会处罚我……”

　　　　“那不就得了？”

　　　　苏云烟看起来比苏夫人还自信，“舅舅一定会同意母亲的提议的，母亲，你说我是嫁给大哥好呢，还是二哥好呢？”

　　　　又得意地哼了一声，“反正我不嫁给那个病秧子，别的都可以。”

　第七十七章　误会一场

　　　　接苏夫人的马车到了顾侯府门前，却见一群宫人正涌入府中，手中捧着明黄签子的各色珍宝。

　　　　宫人，又是明黄签子，显然是陛下赏赐了什么到顾侯府。

　　　　苏夫人和苏云烟初来乍到，见这阵仗退避三舍，怕冲撞到天家威严。

　　　　顾侯府的人却早就看习惯了，对此也不毕恭毕敬的，顾述白再三请苏夫人进门，她才带着苏云烟朝里走。

　　　　宫人们和他们擦身而过，苏云烟的目光落在他们捧着的一样样珍宝，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她说的果然没错！

　　　　在金陵，在苏府，何时见过陛下赏赐的东西？

　　　　而她们刚到帝都第一天，就遇到了这种场面，顾侯府的众人还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

　　　　可见顾侯府泼天富贵，圣眷已极。

　　　　“大哥，这是陛下赏赐给舅舅的吗？”

　　　　苏云烟指着那些珍宝，欢喜又好奇地问顾述白。

　　　　一个正走过他们身旁的小太监闻言，恭恭敬敬地停住脚步，躬身答道：“小姐，这是陛下赏赐给您的。”

　　　　苏云烟顿时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

　　　　“给，给我的？”

　　　　难道陛下也知道她今日到帝都，所以特意派人送来赏赐给她吗？

　　　　苏夫人也有些错愕，却听那小太监道：“没错，陛下亲口说的，送给顾侯府的小姐。”

　　　　他听见苏云烟叫顾述白大哥，这帝都之中还有哪个能管顾侯世子叫大哥的？

　　　　自然就是这位小姐了。

　　　　得到再次确认，苏云烟狂喜不已，手足无措地看着苏夫人。

　　　　“母亲，是陛下赏给我的。”

　　　　“陛下都没见过你，一定是看在你舅舅的面上才会赏赐的。”

　　　　苏夫人自然知道顾侯府在帝都是何等盛况，却没想到竟至于这种地步，一个表小姐都可以得到陛下这样厚重的赏赐。

　　　　一定是顾怀疆在陛下面前提过。

　　　　“顾侯府的小姐？”

　　　　顾酒歌重复了一遍，眉梢戏谑地挑起，看向顾述白。

　　　　满帝都的人都知道，顾侯府只有一个小姐，那就是玉扶。

　　　　这个小太监一定是听方才苏云烟叫他大哥，才会误把她当成玉扶，说了那番急于讨好的话。

　　　　现在可好了，苏夫人和苏云烟都误会了。

　　　　顾述白见着她们母女面上的喜色，心有不忍，可误会若是不澄清，只怕会导致更多麻烦。

　　　　他轻咳了一声，硬着头皮问那小太监，“你可听清了，陛下赏赐的是玉扶小姐，还是苏小姐？”

　　　　“苏小姐？”

　　　　那小太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苏小姐，以为顾侯府只有玉扶一个小姐，才敢大着胆子多嘴。

　　　　这会子一惊，抬头看时，才发现眼前的小姐年纪似乎对不上。

　　　　顾侯府小姐的美名已经传遍了帝都，区区十二岁琴艺高超，曲惊四座！

　　　　又怎么会是一个成年女子呢？

　　　　“奴才该死，陛下吩咐赏赐给玉扶小姐，奴才不知道顾侯府还有一个苏小姐，请世子恕罪！”

　　　　那小太监吓得快哭出来了，脑袋几乎垂到地上，恨自己邀功心切。

　　　　他要是不多嘴，不就没有这场误会了吗？

　　　　现在倒好，惹出事端来了。

　　　　苏云烟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蹙眉咬牙，双手揪紧了帕子。

　　　　苏夫人也愣住了，尴尬地蹙起了眉头，没想到会闹出这么一场乌龙。

　　　　她和苏云烟都忽略了玉扶的存在，没想到她一个养女竟然能得陛下如此爱重，命人赏赐珍宝给她。

　　　　苏云烟这个正经的表小姐都没有的，却给了她。

　　　　顾述白挥了挥手，“不知者不罪，姑太太和表小姐是今日初来的，你不认识也属平常，下去吧。”

　　　　“多谢世子，多谢姑太太和表小姐！”

　　　　那小太监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苏云烟看着那一队宫人经过上房，却绕到去了边上的院落，心中揪紧。

　　　　“大姑母，是小太监不懂事，您别跟他计较。父亲还在前厅等着，您请。”

　　　　顾酒歌也道：“是啊大姑母，小太监无知，您别往心里去。您才是侯府最尊贵的‘小姐’，这不，父亲已经命人把您出阁前住的荷香院整修过了，焕然一新。”

　　　　苏夫人好歹是顾侯府出身，也算见过风浪，听见顾酒歌这番恭维的话，这会儿已经平复了面色。

　　　　“你父亲有心了，每次我回来探亲，他都会把荷香院重新修整一遍。我住进去就像回到年轻时一样，心里很舒坦。”

　　　　看起来，方才那个不愉快的小插曲已经过去了。

　　　　只是在前厅外头，她忽然顿住脚步，朝那群宫人走的方向看了看，“我记得，那是西厢的方向吧？”

　　　　西厢本是顾夫人特意辟出，要留给她和顾怀疆的女儿的住所。

　　　　不想她诞下顾相和顾宜这对双生胎，也因为难产死去，未能如愿诞下女儿，西厢也就一直荒废着，无人居住。

　　　　“是，那里现在是玉扶的居所。”

　第七十八章　不拿自己当外人

　　　　顾怀疆笑着迎苏夫人在上首落座，目光在厅中一扫，六个侄儿都在。

　　　　“怎么不见你收养的那个丫头？”

　　　　顾怀疆不知道外头的一场乌龙，以为苏夫人是太过关心玉扶，所以一进门就问她。

　　　　“她就来。陛下赏赐了她不少珍玩，她在那里接待着，你一会儿就能看到她。”

　　　　提到陛下赏赐的话，苏云烟的脸色不自在了一瞬。

　　　　她们当然知道这件事，陛下赏赐的每一样东西，苏云烟都细细看过了。

　　　　比如翡翠嫦娥奔月摆件，那巴掌大的一圈皎洁清透，上头飘着的绿翠正像嫦娥仙子的形态。

　　　　还有油光水滑的几张皮毛，白的是狐皮，灰的大约是貂皮，入冬了用来做披风是极好的。

　　　　更叫人双眼泛光的是一张墨色古琴，上头隐隐泛着绿色的幽光，除了名琴绿绮，还有别的琴色泽如此独特么？

　　　　陛下好大的手笔，这么些珍贵的东西，全都打赏了一个小丫头。

　　　　“你也糊涂了，她一个小丫头如何接待陛下的使者？再说了，那些东西说是赐给她，不还是给侯府的么？应该你亲自去接了，再让齐管家收进库房才是。”

　　　　苏夫人下意识地对府中的事务操心，顾怀疆也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长姐放心，玉扶这个孩子进退得宜，知书达理，可以独当一面。何况那些东西的确是陛下赏给她的，是嘉奖她在中秋宫宴上表演的琴艺。她的东西，我一向让她自己收着。”

　　　　“自己收着？”

　　　　苏夫人面露不悦，“她毕竟不是侯府的人，你把那么贵重的东西给她自己收着，倘若有一日她带着东西就逃跑了，那可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了愣。

　　　　苏夫人对玉扶，怕是有什么误会，而非顾怀疆想象的关心。

　　　　“侯爷，玉扶小姐过来了。”

　　　　齐舟站在门口，远远见着玉扶过来，朝厅中通禀了一声，打断了先前的谈话。

　　　　苏夫人见到亲人的慈祥面容，顿时收敛，带着一种对陌生人的威严，苏云烟也挺直了身子朝外看来。

　　　　只见一个半大的小姑娘走进来，生得冰为肌骨花为肚肠般美好，穿戴打扮皆贵重雅致。

　　　　一见上首坐着一位陌生的夫人，她含笑上前请安，面颊两边的梨涡盛着甜甜的蜜。

　　　　“苏夫人好。”

　　　　又起身看向坐在下首的苏云烟，点头致意，“苏姐姐好。初次见面，我给苏姐姐备了小小礼物，一会儿就让瑶蓝送到姐姐院中。”

　　　　苏云烟愣愣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生得这般美貌，小小年纪就长成这个模样，要是长大了还得了？

　　　　不由收起了原先的轻视之意，警惕地看着她。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答复玉扶的问好，更没有对她的礼物道谢。

　　　　玉扶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任苏夫人在她身上打量。

　　　　宝石发钿，锦缎小袄，还是蜀绣的工艺。

　　　　羊脂白玉腰佩，镶着碎玉的绣鞋……

　　　　她浑身上下的气派，怎么看都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侯府小姐，一点儿都看不出不是亲生的。

　　　　苏夫人心里便不太舒坦了。

　　　　这不是她想象的养女，一个养女不该得到这么多宠爱，打扮得比苏云烟还要奢华。

　　　　“这个丫头生得倒是漂亮，可惜来历不明。只是你怎么为了她，还把齐婷打发到乡下庄子去了？齐婷到底是齐管家的孙女，这亲疏远近你还分不清么？”

　　　　她这话是看着顾怀疆说的，全然没有在意玉扶还站在她跟前。

　　　　玉扶，齐婷。

　　　　苏夫人把这两人拿来相提并论，众人方知，她口中看似亲昵的丫头两个字，似乎还真是在说丫鬟。

　　　　且听她的口吻，玉扶在她心中，还是个连齐婷都比不上的丫鬟。

　　　　顾述白脸色一变，心中暗道不好。

　　　　只怕方才进门那一场乌龙，苏夫人装作不在意，心里还是落下了刺。

　　　　众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顾宜屁股一动顾相就知道他在想办法，立刻把他按了下去。

　　　　两个长辈说话，哪有他们插嘴的份？

　　　　没见大哥都不敢轻易开口么？

　　　　顾怀疆朝玉扶看了一眼，道：“瑶红身为奴婢，以下犯上，试图诬陷玉扶偷取书房的机密。长姐应该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看在齐管家的面子上，我才没有直接打发她走，而是送到了乡下庄子。”

　　　　以下犯上。

　　　　顾怀疆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苏夫人，玉扶是这府里的主子，不是什么丫头。

　　　　“瑶红？”

　　　　苏夫人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想到先前玉扶说给苏云烟送礼物，提到了一个名字叫瑶蓝，一下子就明白了。

　　　　还真是个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主儿，顾侯府家生的奴婢，也是她说改名就能改的？

　　　　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心机，若任由她下去，顾侯府还不闹翻天……

　第七十九章　病秧子

　　　　苏夫人决定，要给玉扶一个下马威。

　　　　让她知道这府里不是她放肆的地儿，还有人能管得住她。

　　　　“你叫玉扶，是本姓玉吗？”

　　　　玉扶似乎察觉到苏夫人的不喜欢，从进来时梨涡浅笑，到现在拘束地站着，面色也有些不安。

　　　　“我……是。”

　　　　她犹豫了片刻，小声答道。

　　　　“玉姓少见，东灵国中似乎没听说过这个姓氏。你是哪国人，父母亲族又在哪里？”

　　　　这是玉扶一直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们也从未逼问过，苏夫人还是头一个这样肆无忌惮问她的人。

　　　　她的手下意识抓住了腰间的玉佩，拘谨道：“我是仙人谷的人。”

　　　　顾怀疆在边境作战之时，被西昆人以毒箭射伤，是玉扶从仙人谷赶来救了他，这件事苏夫人是知道的。

　　　　若非如此，她才不会允许顾怀疆收养玉扶。

　　　　“我知道你是仙人谷的人，也知道你救了侯爷的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