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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士为凰-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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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迟疑了半响,才道:“不知小妇人还能否为阿钰之母亲?”说罢,又怅然失笑道,“小妇人自嫁入顾家,唯生有一子,也不知其所踪,是那个男人将阿钰送到了我身边,小妇人承认起初因她非吾亲生,对她并不喜,可现在,我已离开顾家,唯有这一女为小妇人心中之羁绊,
原想就这样陪着阿钰了此残生,不想她身上竟然还有你们谢家一半的血脉,我知道自己现在已没有资格做她的母亲,而你们谢家必然也不会让她流落在外,但小妇人还是想陪她到出嫁,至少在她出嫁的一日,能以一位母亲的身份为她梳妆,送她出门,可好?”
说到最后时,沈氏的眸中已是波光璨璨。
谢玄心中本来对她曾经利用阿钰怀有一丝不喜,此际听得这一番肺腑之言,竟也有所触动,想到早逝的母亲,心中更是凄然,也便柔软下来,但也没有答话。
还是谢安道了一句:“此事,沈夫人不必问我谢家,问十一娘即可!”
沈氏含笑点头,施了一礼,旋即转身离去。
待沈氏离去之后,谢安才又将谢玄唤到书房,问道:“阿遏,适才在大厅,你自言自语说了一句,我绝不能让她重踏前世的覆辙,做一个孤老终生任人辱骂的太后,那是什么意思?”
谢玄的脸色微红,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便勉强答了一句:“侄儿适才是胡言乱语,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三叔父不必当真就是了。”
谢安便摇了蒲扇笑道:“早听阿元说,你这胡言乱语也不止一次了,你四叔父上任豫州出征洛阳时,你是否就已说过,你四叔父才可冶一县,但绝非军事之才,此洛阳一战并无战胜可能,可有此事?”
谢玄唯唯点头。
谢安又道:“此言,那小姑子也与三叔父说过,她说她心有预感,能窥先机,知人祸福,此战她也让三叔父早作准备,在你四叔父的军中安排人接应,另派人在燕国制造谣言,挑起燕太后与慕容恪慕容垂兄弟之间的矛盾。
如今战事已定,一切皆已应验!”说罢,他又看向谢玄,“莫非,阿遏你也有此能?”
谢玄一时踌躇不敢答话,他知道三叔父洞察敏锐,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但是这种连他自己也很困惑的重生之事,他又该怎样向三叔父解释?
“三叔父,侄儿不知该如何说,才能让您相信,侄儿只能说这些都是侄儿梦中所感。”
听到这样的答案,谢安并没有诧异,而是一如既往的从容含笑道:“能感知未来,这也未必不是一种福气,好了,三叔父就不逼问你了。”
“三叔父只问你,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三叔父是问阿钰之事吗?侄儿自然是想娶她,想马上娶她。”谢玄斩钉截铁的答道。
谢安便道:“如若她以顾十一娘的身份嫁你,这沈氏黔郎的身份又该如何?”
谢玄答道:“阿钰现在还不想离开庙堂,而且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努力换来的,所以我也不会自私的去夺取她的自由,只要我们好好的为她掩饰,应无大碍。”
“沈夫人之虑也不是全无可能,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此事总有大白于天下的时候。”谢安又接了一句。
谢玄便笑答道:“那也无惧,三叔父,到得那时,我们让真正的沈氏黔郎立身于人前不就可以了吗?而且阿钰之身份,陛下也不是不知,便是先帝也心知肚明,却依然让阿钰入仕居朝堂,做了新帝的顾命大臣。”
说到这“顾命大臣”,谢安的神色才显肃然,暗叹道:“若真是如此,那先帝此举,便是想利用我陈郡谢氏与晋陵顾氏以及吴兴沈氏来对抗桓符子,对抗龙亢桓氏啊!”
谢玄的神色一凝,也似恍然而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经此一事后,我谢氏与桓氏倒是结下了不解私仇了,桓符子喜招揽人才,却也妒嫉英才,若是阿钰不能为他所用,只怕他也绝不会让阿钰嫁入我们谢家,你若娶她,恐有诸多不顺!”
谢玄沉默不语。
谢安见他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便又笑道:“好了,阿遏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吧!”说罢,又转身到到一黑漆木的多宝阁旁,从暗格之中取出一只用红绸包裹着的匣子,送到谢玄面前,说道,“这是你母亲留下之物,曾言若你娶妻之时,可作为小定之礼,你先拿去给她,待得你四叔父回来之时,我们再去顾家下聘!”
谢玄顿时喜笑颜开,其欢喜之情毫不掩饰的从眼角洋溢开来,他忙答了声:“是!”抱起那只匣子便往书房外跑,正好与谢道韫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阿姐!”匆匆道了声后,他又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此时,天色已大亮,于朦胧的晨雾之中,一缕温暖的晨曦之光穿过青翠的树叶斜射而来。
云消雨霁,彩彻区明。
谢道韫望着他雀跃奔去的身影,不禁摇头叹了一句:“三叔父,你看,阿遏这幅急切的模样,将来诚然是个妻管严啊!”
谢安听了也只轻咳了一声,捻须而笑,十分自然的说了一句:“阿元,其实你三叔父也是如此,若说畏妻也没什么不好,此所谓情之所钟,正是我辈,这正是疼妻的表现!”
谢道韫便想到了三叔母刘氏,屡以“恐损其美德”为由,阻三叔父看美姬歌舞,纳美妾良媛,至今三叔父也不敢正大光明的纳一妾进门。
于是谢道韫也极其严肃认真的垂首施礼道了一句:“三叔父实乃真知灼见,侄女佩服,当铭记于心!”说罢,也迅速的朝着院外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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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玉面修罗,剑指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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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暴雨之后,碧空蔚蓝如洗,秋季将近,风中已有料峭的寒意。
晨钟响起之时,已是辰时三刻,煦日之光洒在粉墙屋瓦之上,其上雨露闪泛出星光点点,此时太极殿门大开,已是朝议完毕之时,百官们罗列鱼贯而出,脸上皆有疲倦之意。
这已是新帝继位的第十五日,说起来,新帝司马岳躬勤政事,贤明俭仆,他们做臣子的对这位新君应无所挑剔和忧虑,可这继位的半月以来,建康城可以说是风云浩荡,一日数惊,无论士庶尽皆惶惶不安活于恐惧之中,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臣子已有数日未睡得一个安稳好觉了。
现下大司马温已退兵移镇姑孰,按说乃是皆大欢喜之事,也该轻松一段时间了,然又一件事情接踵而来,那便是新帝立后之事。
新帝与太后意见相左,太后屡提后位人选,天子皆不满意,只托辞再等一等,言道,大司马温肯退兵乃是沈氏黔郎之功,至少要等沈氏黔郎上朝再说此事,然,后位人选与沈氏黔郎又有何关系,若是等到大司马温反应过来,硬塞一个龙亢桓氏的女儿入宫为后,到时候谁又敢怫桓温的面子,敢说一个不字。
所以,朝臣们皆有忧心,却也不敢拿自家的女儿出来当出头鸟,引起桓温的忌惮和不满,要知道当年成帝选后之时,颖川庾氏也是送了个女儿入宫为后的,可那个庾氏贵女只做了几日的皇后便突发恶疾早逝,那之后的成恭皇后,还有几个世家贵女均是红颜溥命无故病终,是故成帝后来都不敢立后。
谢安刚从内庭而出,正好就碰到了褚季野站在庭前等候,褚季野此人平时虽不言,但四时之气亦备,素有皮里阳秋之称,是故,你若看到他表面温恭顺和,其实根本不知他内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当年他是凭借什么本事,将他那位小堂妹的心俘获的。
谢安内心晒笑,走到他面前时,亦谦恭的施了一礼,言道:“太傅候此,可有他事相告?”
褚季野回了一礼,亦微微含笑,回道:“再过三日便是小女及笄之日,也便是……亡妻之忌日,不知安石公可允我到谢氏陵园一拜?”
当年阿真的尸身是堂兄找到的,堂兄因此对褚季野颇有怨恨,故而将其葬于谢氏陵园,其牌位仍以谢氏女谢真石之称。
谢安本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但是一听到褚季野说小女的及笄之日,心中便莫名的升起一团火气,暗道:若是连自己的女儿也能认错,还何需讲什么颜面。
但想归想,谢安还是十分的客气道:“正好,我谢家也要给未来的侄媳办一场及笄之礼,届时,褚太傅若是有空,可来参加!”
褚季野面色微变,心有愕然,但见谢安转而含笑施礼而去,心中的疑云又渐渐消散。
可走出没多远的谢安突地又驻足回首问了一句:“哦对了,不知褚太傅是否有意让自己的女儿入宫,征选皇后?”
褚季野再次一惊,旋即含笑道:“后位遴选也要看天子之意,小女若是有心,吾当成全,若是无意,吾亦不会勉强。”
谢安微微含笑点头,离去。
……
两日之后,谢万石终于从豫州率军归建康,与此同时,一则消息伴随着一物到达姑孰子城。
姑孰城东临白纻山、西频长江,站在城楼之上,可望山间毓秀,烟云缭绕,蓝天之下白鹭成群,大雁南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桓澈在城楼之上观望时,就见一骑从城门外飞骑而来,临近之时方才看清那是马背上的女子正是几日不见的阿虞。
女子被拦在城门之外,似与城门口的守军起了争执,桓澈眸光微敛,静静的观察了一会儿,方才命人将城门打开,放了阿虞进来。
进城后的阿虞也没有多作徘徊停留,一眼望见城楼上伫立的他,便踩上马背,倏地腾空,跃过玉砌雕栏,跳到了长廓之上。
她拱手半跪,道了一声:“郎君!”
桓澈没有看她,而是冷声道了一句:“你我主仆关系已尽,你还回来干什么?”
阿虞便从肩上取下包袱,将其中一物呈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用红色丝绸所包裹的一物,看形状似一只小小的盒子。
桓澈侧过身来,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阿虞便道:“这是主公所留遗物,主公遗言说,请郎君安心!”
说罢,眼中已有泪花闪动。
桓澈的面色一怔,神情亦是大变,但寂静的沉默中让人瞧不出悲喜。
阿虞又接道:“郎君,阿虞知道,你对楼主心怀怨恨,他之死活实与郎君无关,不过,阿虞还是想让郎君知道,楼主一生绝情绝义,唯对郎君实无二心,便是临死之际,他也毁去了自己的容貌,只为在世人面前做一个见证,保郎君身份此生无虞!”
说完之后,她便看向桓澈的表情,渐渐从平静转为一抹不知是哀恸还是自嘲的轻笑。
秋风飒飒,松涛起伏哀鸣,有如琴声飘过,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声问道:“是谁杀的?”
这一问,阿虞便紧紧咬了唇,沉声道:“顾十一娘!”
桓澈霍然转身,将诧异不敢置信的目光投在了阿虞脸上。
阿虞再次道了声:“就是她,是她在短剑中暗藏毒针,暗算了楼主,是她杀了楼主!”
桓澈没有说话,若说什么杀父之仇,那绝对是没有的,前世便是他亲手杀了那个男人,直到那个男人死,他也并不知他身份,但他也绝对想不到,今生今世会有这么大的改变,竟然是她杀了他,这也算是那丫头为自己报了仇吧?
“郎君,主公临终还有一言。”在桓澈的沉默中,阿虞转移话题说道。
“你说!”
“主公说,他曾在燕国埋下棋子,欲控制住燕太后可足浑氏,我们必须还要找到一人。”阿虞道。
“谁?”
“燕太后可足浑氏第三子,慕容冲!”
当阿虞这个答案一出,桓澈的眉心剧烈一跳,竟感觉到心中有什么不适的情绪跃跃而出,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一个以龙阳之姿侍君,以瑰艳之名冠绝大江南北,在被钉上耻辱的烙印之后,隐忍数载童男生涯,最后复仇血耻归来,成就一朝铁血皇帝,但还是因不甘和寂寞而变得性情暴戾,终死于反叛的部将之手。
这样的结局与他前世何其相似!
“中山王,慕容冲?”不知不觉中,桓澈已喃喃道了一句。
而因为他低声自语道出来的这一句,阿虞的脸色竟是又大变失色,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错愕,将目光久久的凝视在了他那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俊美容貌上。
“拥有绝世的容颜和凌厉的杀气,以及能撑控一切的能力,难道不就是他吗?”她心中暗道。
……
“凤皇凤皇,何不高处飞故乡,无故在此取灭亡?”
耳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童谣挽歌,顾钰只觉得身子一轻,似被一股大力吸出,如浮云一般的飘荡起来,鼻尖上有一丝微凉,她睁开眼,抬起头来一看,天空中竟然飘着如絮状一般的鹅毛白雪。
不对!现在还只是夏末秋初,天气刚刚转凉,哪里来的大雪?
这到底是哪里?
有人在哭,有人在呐喊,还有刀剑兵马之声响彻天地。顾钰寻着声音望去,竟见有无数的骑兵持刀乱砍着一群奔跑的人群,那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有妇人抱着孩子在奔跑的途中被一刀砍下了头颅,但那身子依旧朝着前方奔行了数十步方才倒下。
顾钰脸色大变,暗暗道:“这是屠城,这是乱世!”
尸骸堆积,血汁漂流,白骨成聚,如丘陇焉。这样的惨烈之象,便是前世她也没有见过?这到底是何处?是谁在屠城?
“将军,秦王命臣转告一言:古来兵交,使在其间,卿远来草创,得无劳乎?今送以一袍,以明本怀,朕对卿之心始终如初,奈何今日忽遭此变,竟要兵刃相接?”
有人在说话?而且似乎不远,顾钰寻声一望,竟见一城楼之上站着一白衣胜雪的男子,男子容颜瑰姿艳逸,足以令万物失色来形容。
顾钰心中一跳,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她重生以来时常梦到的那个人,以前还只是觉得遥远,看不清容颜,不想今日竟能离如此之近的亲见。
可是他在做什么?
少年樱红的唇瓣轻抿,如冰雪般孤独的脸上扬起一抹嘲笑,他一剑刺穿了使者的胸膛,朗声大笑,回道:“传令告诉苻坚,孤之心志在天下,岂能受一袍之小惠,若能知道天命,就可以君臣束手,停止交战,若他自己肯出来受死,自然会宽赦苻氏,也算我报答了他曾经的旧恩!”
苻坚?
听到这个名字,顾钰心跳骤然而止,这个人……她眼前的这个人难道是那个传说为凤凰星君受贬下凡的慕容冲吗?
所以,这里是长安城,是慕容冲带兵血洗长安城的那一日!
“王,时辰到了,经过九个月的围困,秦军已经粮绝,此时正是攻城的好时机!”有人来报。
白衣男子眉目间再次扬起一抹冰冷的笑,下令问道:“班队何在?”
一名女子越众而出,剑抵眉心,半跪于他面前,响亮的答了一声:“在!”
“为我开劈一条血路!”白衣男子命令道,“今誓要取苻坚之头颅,为我们死去的亲人复仇!让长城中插上我们大燕国的旗子!”
军士们沸腾,女子也抬起头来,答道:“是,谨遵大王之命!”
而就在女子抬头的一刻,顾钰心中再次惊愕,这名女子竟然不是别人,而是桓澈身边的那个隐卫阿虞。
女子持剑策马而去,一队胭脂军紧随其后,僵持九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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