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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行周-第10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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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宝枝说漏嘴,众人听了为之一愣,一个个看向郑宝枝,郑宝枝想要转移话题,却被刘黑闼追问:
“嘿,你小子口风好紧呐!金矿?你找着金矿了?”
“不不不,这话不能乱说。。。。“郑宝枝连连摆手。
刘黑闼闻言冷笑:“哟呵,方才还说什么乡里乡亲的,如今找着金矿了,也不透露几句,是把咱当贼防着啊?”
窦建德见着刘黑闼好像酒劲上头,说话不分轻重,赶紧插话:“黑闼!有话好好说,这种事不可以乱传!”
随后向大家招呼:“来来来,继续吃酒,吃酒。”
窦建德打圆场,不再提什么“金矿”,其他人识相,当做没听见,刘黑闼和窦建德是打小的交情,不能不给面子,也不言语,闷头喝酒。
他自幼家贫,缺吃少穿,看着大户人家的豪奴都人模狗样,心中愤愤不平,琢磨着有朝一日,也要做那人上人,奈何不得门路。
做买卖,一没本钱二不会伺候人;做伙计,受不得那气;赌钱,运气那叫差;也就拦路打劫什么的来钱快。
特别是永济渠通航后,运河上那来来往往的船只,就是一只只肥羊。
但这偏门买卖现在可不好做,且不说镖队,寻常商队的护卫一个比一个凶残,下手真的狠辣,刘黑闼这几年四处奔波,没混出什么名堂来。
如今见着当年比自己还惨的郑二驴出人头地,刘黑闼真是羡慕,却没怎么嫉妒,毕竟这是人家用命换来的,他服气,结果被人当做贼来防,真是想想就窝火。
郑宝枝见着刘黑闼闷闷不乐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尴尬,向窦建德说道:“哎,阿兄,不是咱缺心眼,这澳州可真不是什么好去处,天远地远的。。。”
“咱虽说如今做起了澳洲皮货买卖,又要挖矿,得在家乡招人去澳洲帮忙,但不好招相识之人去那熬,这万一熬出有个三长两短,咱哪有脸回来。。。”
“那是、那是。。。。”
窦建德附和着,未曾料刘黑闼把酒杯一扔:“屁!狗屁的澳州不是好去处!”
不顾窦建德劝阻,刘黑闼嚷嚷起来:“这几年,咱跑船,去了永济渠沿岸许多地方,眼见着皮货店里澳州鳄鱼皮、硕鼠皮越来越多,进货的商贾一个两个跟不要钱似的抢,你说澳州荒凉?”
“澳州鳄鱼皮那叫一个难看,却贵得跟镶金似的,那硕鼠。。袋鼠皮又多得跟随便捡似的,澳州荒凉的话这皮货从哪来的?你们从土人身上扒的?”
“一个两个都说澳州苦,凶险,然后不停的运来皮货,还跑回来招人,糊弄谁呢!”
窦建德见着刘黑闼的火爆脾气上来了,场面十分难看,想要打圆场,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看向郑宝枝,给其找个台阶下:
“宝枝,你是‘南羊’的船主,若是事关机密,还是莫要说了吧。”
郑宝枝叹了口气:“哎,这也不算啥机密,只是那鬼地方真的苦,咱若招了相识的乡亲去哪里吃苦,日后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你们一个劲说澳州苦、澳州苦,到底怎么个苦法,总得说说吧?”
窦建德语气平缓的说着,其他人也竖起耳朵听,想知道澳州那边到底怎么个苦法。
苦得连你郑二驴都发达了,还真是苦哦。
“你莫要支支吾吾的,就说那金矿,你到底有没有找着!”刘黑闼再次发话,众人目光再次聚集在郑宝枝身上。
“哎哟,这。。这是公司的矿,怎么能说是咱的?”
刘黑闼继续追问:“你都跟那部落大人女儿困觉了,套出金矿来,还能没有份?”
“可澳洲真不是好去处,距中原近万里之遥,咱就是从淮口出发,要到澳州,得大半年时间,这一路颠簸,在海上晃啊晃的,身体差些,早在半路上晃散架了。”
郑宝枝解释着,见话已说开,索性摊开了说:“没错,如今澳州是发现了金矿,还有些铁矿,但不会有正经人愿意去那鬼地方挖矿,公司想办法弄人,但那些南洋岛夷一个两个又瘦又小,下矿熬不了几日就死,所以。。。”
“所以你们就回来赚人下南洋?”
窦建德闻言脱口而出,只觉得难以置信:莫非官府成日里鼓吹的下南洋,是要赚百姓去南洋做奴工?
这不是造孽么?
第二百八十二章 心愿
郑宝枝听得窦建德这么问,答道:“阿兄,中原太远,流放犯太少,赚百姓去做奴工又有碍观瞻,所以,公司如今主要是到天竺买青壮,到澳州开荒。全本小说网,HTTPS://Www。taiuu。com;”
“怎么又扯到天竺去了?”
“阿兄,你是不知道,那天竺虽是一方大国,户数也多,不过数百年来一直不得消停,分成许多诸侯国,相互征伐,端的是热闹。”
“这几年,公司不是老从天竺买棉花、香药么?这一来二往的,便和天竺沿海诸侯熟稔了,人家经常打仗,时不时有俘虏,那么公司从对方手里买俘虏,倒是方便得紧。”
“如今这挖矿的奴工是不差了,可没有监工这帮奴工就偷懒,还得有护矿,不然被黑心的袭击,有多少人都不够死的。。。“
“还有,如今这澳洲皮货在中原打开销路,咱打算扩充人手,也得招人。。。”
“然则在矿里做监工、护矿也好,去猎巨鳄、袋鼠也罢,风险不小,万一去了后悔想回来,也不是随时都能回来。。”
说到这里,郑宝枝歉意的笑笑:“咱自然不能让大家趟这浑水了。”
“这不对吧?招人,怎么大老远跑回来招?岭表那边没人么?”窦建德发问,其他人默默点头,看着郑宝枝。
“咱这一嘴北音,在那南人看来,就是个外人,换作阿兄,会轻易服一个外人的管?”
“咱用那些南人做左臂右膀,好,过几年,他们抱团,合伙把咱给排挤走,或者翅膀硬了单干,那如何是好?”
郑宝枝给窦建德满上酒,又说:“这出门在外拼家业,除去患难之交,一靠宗亲,二靠乡党,澳州那鬼地方天远地远,风险太大,所以花钱招一些原本不相识的同乡,去那里撑场面,也有个照应。”
“咱回来,是花钱买命,愿意卖命的,去了澳州,日后客死他乡,咱也不怕被人骂。”
“原来如此。。。。”窦建德举杯将酒一饮而尽,拍了拍郑宝枝的肩膀:“哎,你真是不容易。”
刘黑闼听得事情原委,立刻向郑宝枝敬酒,为方才的唐突告罪:“咱就是一粗人,暴脾气,给你陪个不是!”
现场气氛为之一松,再度欢快起来,郑宝枝说起澳州的点点滴滴:
澳州实际上是一块巨大岛屿,中间是大片荒凉的沙漠,以几个据点的经历来看,其地气候没有明显的四季区分,说成旱季、雨季比较贴切。
澳州的冬天不算冷,没有南洋诸岛的瘴气,但雨季会时不时刮飓风,南洋贸易公司设在澳州北部的几个据点,前年差点就被飓风荡平了。
那地方真是荒凉,土人基本上不种庄稼,靠着渔猎为生。
本来大家都觉得这澳州是鸡肋,南洋贸易公司设在澳州的几个据点,也就是和附近土人换些金银、特产,才有存在的价值。
至于当做流放地,只是顺带的事。
后来大家发现附近海河入口处有大量鳄鱼,内陆有许多异兽“袋鼠”,都可以剥皮,用作皮货买卖,这才打开了局面。
当地土人有时会猎杀鳄鱼、袋鼠剥皮,见用鳄鱼皮、袋鼠皮能换回许多好东西,便开始集中人力打猎,而南洋贸易公司也组织队伍,专门猎杀鳄鱼、袋鼠。
狩猎袋鼠还比较容易,猎鳄鱼风险很大,澳州的鳄鱼体型庞大,在水里却异常灵活,一个满载十余人的船只,一不留神就会被鳄鱼撞翻。
船上的人落水后,会被蜂拥而来的鳄鱼分食,那叫一个惨。
但鳄鱼皮的买卖实在暴利,所以各船主们都组织悍勇之人去猎鳄鱼,聚往澳州的队伍越来越多,而那几个据点的规模也渐渐变大。
在公司接连数年的努力下,各据点周围开垦出农田,开始种植水稻、麦子,而周边的土人部落见着这边有好处,也渐渐聚过来做买卖、聚居。
如今,又发现了金矿和些许铁矿,澳州的局面,算是勉强打开了,但因为距离中原有万里之遥,更像是流放之地,寻常百姓哪里愿意跑去澳州开荒。
如今,公司主要是贩奴到澳州开荒、挖矿,争取让各贸易据点做到粮食自给自足。
与此同时,让船主们想办法拉队伍,要么在海湾猎杀鳄鱼,要么组织狩猎队深入内陆猎袋鼠,与此同时,不断派出探险队,进入澳州腹地,看看澳州还有什么物产丰富的地方适合设贸易据点。
“所以啊,咱认为,乡亲们若是要出去闯,闯辽东比去澳州好多了,走永济渠去燕津,乘船北上不过数日时间就能到辽口。。。”
“辽东冬天是冷,但好歹有棉衣和热炕,而且人也多不少,若不想待了,或是家里有急事,回来也容易。”
郑宝枝说完,举杯向大家致歉:“不是咱不照应亲友,实在是风险太大,所以此次回来招人是花钱买命,可不敢买大伙的命。”
。。。。。。
“咱想清楚了,去澳州闯一闯!”
“黑闼,你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二驴说得没错,澳州风险大,可待在家乡,每日为两餐而奔波,这日子又如何过得下去?”
油灯旁,刘黑闼正与窦建德交谈,前几日听了郑宝枝一席话之后,刘黑闼琢磨了几日,最后决定跟着郑宝枝去澳州,还有十余名伙伴也动了心,要同去澳州闯一闯。
对此,窦建德想劝对方莫要心急,却不知如何劝,因为发小刘黑闼可是不甘寂寞的人,一直琢磨着要出人头地。
自从永济渠通航、火轮船穿梭,沿岸地区繁荣起来,大家见多了繁华,心已经静不下来了。
不要说刘黑闼不甘心,窦建德也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过了,真是想出去闯闯,可父亲卧病在榻,也舍不下妻儿,所以他出不去。
现在,刘黑闼正向他吐露心声,策划着大买卖。
“二驴不是说了么,有了家乡的帮手,他的买卖能做得更大,到时候,在公司里说得上话,上下打点好,咱在澳州剥皮,将皮货运回中原,阿兄在家乡收货转卖,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好得很!”
“咱出远门,家里有阿兄照顾,放心得很,在澳州闯荡,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只要咱不死,闯出名堂,到时候把产业拼出来,也让亲友过去,好过在家乡苦熬!”
“辽东可以用火铳,澳州也能用火铳,拿火铳来轰那上岸的巨鳄,总比轰猛虎安全,咱就不信,上了岸的鱼,又能蹦跶到哪里去!”
眼见着刘黑闼越说越兴奋,窦建德赶紧说:“好了好了,莫要老是鳄鱼、鳄鱼,你这一去,何时回来可没个准,当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去辽东不好么?”
“辽东也不错,奈何没有人引路,要出人头地,得熬到何时?”刘黑闼喝了碗茶,长舒一口气,随后用手拍了拍膝盖:“咱就是不服!”
“凭啥有的人生下来就锦衣玉食,咱就得一辈子贫困潦倒!”
“这些年,谷贱伤农,日子过不下去,只能去做工,做个屁的工!老子也要穿绸缎,每日快活,妻妾成群!先扯起队伍,攒够财帛,若是天下大乱。。。”
“行了行了!说什么呢!”窦建德赶紧打断好友的话,“越说越离谱了,你的嘴可紧些,须知祸从口出!”
“嘿嘿,阿兄不说,谁又会只知道。”刘黑闼不以为意,“咱这一去,必要闯出个名堂,若时局平稳,咱就做个富家翁,若是乱起来。。。”
“咱带着队伍回来,唯阿兄马首是瞻!”
第二百八十三章 鲛鳄舞隐鳞
“澳州皮货,澳州皮货!本店新到澳州皮货,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伙计的吆喝,引来不少行人,而类似的吆喝,在西市里此起彼伏,来自澳州的皮货,有着不小的魅力,吸引着越来越多的顾客。(全本小说网,https://www。TAIUU。com)
微服出巡的宇文温,此刻就坐在这家邸店内,看着伙计介绍的各类澳州皮货,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这皮货,果真是澳州鳄鱼皮做的?我看和南洋鳄鱼皮没多大差别嘛!”
“哎哟,客官真是内行呀,不过这南洋鳄鱼和澳州鳄鱼,都属一种,只是澳洲鳄鱼占的地盘好,没什么人去猎,故而长得膘肥体壮,皮质自然就好了许多。。。。”
“是么?好在何处?”
“客官请看。。。。”
伙计驾轻就熟的拿起一双鳄鱼皮短靴,向宇文温做详细介绍,鼓吹“澳州鳄鱼皮”其皮质是如何的好,而宇文温饶有趣味的听着。
见他如此模样,坐在旁边的杨丽华几乎忍不住笑。
杨丽华知道,伙计所说内容,可都是宇文温所编宣传澳州鳄鱼皮的用语,如今班门弄斧,一个说得天花乱坠,一个装作懵懵懂懂,简直了。。。
今日天气不错,宇文温忽然来了兴致,要微服出宫体察民情,让杨丽华作陪,两人换了衣物,扮作寻常夫妇,出了宫,到西市走走,顺便“逛街”。
当然,便装侍卫是必须要随行的。
如今随着南洋贸易公司从澳洲运来大量澳州鳄鱼皮,各类“澳州皮货”开始以奢侈品的身份进入各大都会,因为鳄鱼皮自古都属上等,所以来自澳州的鳄鱼皮深受追捧。
澳州的鳄鱼,据说身形庞大,宛若巨兽,想要猎杀需要冒着极大风险,所以每一张澳州鳄鱼皮都很珍贵,以其所制制品之价格,自然就水涨船高了。
现如今,用鳄鱼皮所制皮货,主要是皮衣、腰带、鞋履、小包为主,还有作为坐垫、挂件的整张鳄鱼皮,无一不彰显其主人的“轻奢”风格。
想到“轻奢”二字,杨丽华又想笑,她不明白宇文温是如何想出这个名词的,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她在一旁“看戏”,伙计好容易夸完自家皮货,宇文温随后做恍然大悟状,当场选定三个样式,每个样式各来两双,随行女眷(杨丽华)也是如此。
一双鳄鱼皮短靴可不便宜,见着来客如此财大气粗,伙计笑得眼都眯起来,赶紧让一男一女两名鞋匠来为客人量脚,以便制作新靴。
伙计方才拿来展示的各式靴子,当然是样品,以便让客人选定样式后,再让鞋匠“量脚制鞋”。
鞋(履、靴)是这般,皮衣也是如此,但腰带、小包却是成品,可以直接购买。
制作新鞋需要时间,所以今天是交不了货的,宇文温让随从交了流通券,拿了凭据,然后留个地址,以便店家到时候“送货上门”。
伙计见着客人出手阔绰,趁热打铁问是否要留脚模,以便日后购买新鞋时,不用那么折腾。
这也算是留住顾客的手段,宇文温心知肚明,不过他不需要,因为宫中自有匠人为他制鞋。
而且他的要求,恐怕店家不敢答应,那就是新鞋得分左右,而这种要求在旁人看来是十分可笑的。
直到近代以前,无论中外,鞋子都是不分左右的,是为“左右不分”,所以鞋匠制鞋所用鞋楦,每个尺寸都是只有一只。
那种分左右的鞋子名为“鸳鸯鞋”,被视为“不正”,上不得大雅之堂,即便日常穿着,也会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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