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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行周-第4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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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有赖于华岳神显灵的缘故。
周国保定三年关中大旱,周帝宇文邕命太保达奚武祭祀华岳神,因为庙在山脚下,达奚武觉得诚意不够,决定亲自攀登华山祭祀。
华岳高峻,壁立千仞,年逾花甲的达奚武领着数人,攀藤援枝叶夜宿山巅,据说梦遇一白发老者,这位老者握着达奚武的手,称赞其祭拜山神之心十分虔诚。
梦醒之后未见老者,达奚武琢磨着莫非是华岳神显灵,果然不久之后普降甘露解了关中旱情。
既然祭祀华岳有如此好处,西岳庙的香火自然也越来越旺,即便是隋国建立,隋帝也亲自到西岳庙祭祀,又屡次派重臣到此祭拜华岳神。
只是如今战事频频,往日里人气不小的西岳庙沉寂了许多。
一行人来到庙前却发现正门洞开,一名几名杂役正在扫地,刘文静道明来意,杂役说庙祝在内请君自便,他下了马昂首而入,来到正门之后的大院内。
映入眼帘的是几块石碑,这些石碑可是大有来头,刘文静曾听父亲一一讲解过。
其中最有名的一块碑,是汉镇远将军段煨更修之碑,碑文由黄门侍郎张昶书写,魏文帝曹丕及钟繇各于此碑后刻字两千。
钟繇乃楷书(小楷)鼻祖,后来的王羲之等人皆临摹其书法,后世并称“钟王”,钟繇书法被人们誉为“上品之上”。
而刘文静自幼临摹的钟繇书法,其中一篇便是从这块碑文拓印而得。
看着那块石碑,他想起当年父亲领着自己在此拓印,如今十余年过去,往事历历在目,却已物是人非。
刘文静正唏嘘间,却见数人在碑林之间走动,有人手上拿着白纸还有笔墨,又有人手里拿着水盆和毛刷,看样子似乎是哪家郎君领着随从在此拓印碑文。
西岳庙因为有钟繇真迹,平日里许多文人墨客都会来此拓印,拿回去临摹书法,这本来没什么,只是如今兵荒马乱的,竟然还有如此闲情雅致,也不知是胆大包天还是。。。
一路上都在传,说南下的延州军反叛投了周国,趁机夺了同州州治武乡,这距离华阴可不算远。。。
想到这里,刘文静暗道不妙,他觉得这伙人怕是来路有问题,当机立断便要掉头离开,只是已经晚了。
“哟,这不是刘郎君么?驿站一别不过数日,今日又见面了,当真是有缘呐!”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曲肝肠断
困、累、怕,这是杨广如今仅剩的三种感觉,从昨日到现在,他几乎在马背上度过了一日,除了中途在东阳驿稍事休息之外,一直都在逃命。(全本小说网,https://。)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老天要灭我杨广么?
按照原先的计划,杨广从东阳驿赶往东面的华州州治郑城,要赶在反叛的延州军之前入城,召集军队守城稳住阵脚,结果半路却出了意外。
路过石堤水,恰逢石堤峪守军溃败,被从峪口冲出的周军追杀,对方的兵力其实没什么优势,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见着杨广一行数量众多的骑兵,竟然顺势杀了过来。
杨广急着赶往郑城,没时间和这帮人纠缠,分出一部分骑兵支援后继续赶路,结果周军骑兵十分凶残,不但突破了拦截还冲乱了己方队伍。
疯狗,一群疯狗!
这是杨广对这群周军骑兵的第一印象,也是唯一印象,领头的周将状若疯狗,在其面前几无三合之将,别人手中的马槊,就像一根肉骨头,让这位疯狂不已。
夺槊数条,一骑当先,领着周骑冲散隋军队形,随后而来的步兵,先是再次击溃石堤峪守军,又端着长矛向他们冲锋。
步兵竟然向骑兵徒步冲锋,疯狗,一群疯狗!
局面混乱,杨广举止失措,亏得虞庆则指挥得当,指挥骑兵拦住这群疯狗,在其堵住石桥之前,护送杨广冲过石堤水。
突如其来的周军,阻滞了杨广的行程,待得他们来到郑城西郊为时已晚:延州叛军骑兵,已经抵达城外。
郑城守军关了城门,而延州骑兵在城外游荡,杨广已经没有机会入城,虞庆则一咬牙护着杨广突破对方拦截,绕城而走,向着郑城以东的华阴前进。
入不了郑城,到华阴也行,只是身后依旧跟着一群疯狗,双方就这么一跑逃一追,过了整整一夜。
灞桥大败发生在中午,杨广一行人从那时开始到次日清晨,已经骑着马跑了两百余里路,若不是在东阳驿换了马,坐骑早就吃不消了。
骑兵昼夜兼程三百里,袭击敌军大获全胜,这种战例杨广在父亲那里听说过,当时还没什么感觉,可当他花了大半日跑了两百里,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疲惫、困倦,眼皮沉重几乎撑不开,意识模糊倦意上涌就想睡觉,骑马时间太长,全身被颠得快要散架,没有哪里不难受。
而那些昼夜疾驰三百里的骑兵,还要在这种状态下作战,并最终克敌制胜。
金戈铁马,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好难啊!
“殿下请撑住!如今我军过了华阴,前方是定城,再过去不远就是渭口广通仓,距离潼关不远了!”
“定城?孤记得来时便经过定城,夹道各一城,想来可以召集守军。。。”
“殿下!定城兵少未必来得及,与其在定城停留不如去潼关!”
虞庆则所说的定城,位于华阴东面九里,再往东北二十六里即是渭口广通仓,广通仓往东南去往潼关也就数里路程。
从华阴到潼关,不到四十里,只要跑完剩下的路程安全抵达潼关,这场距离将近三百里的逃亡之旅,就能顺利结束。
杨广想到这里,回看晨曦之中的华阴城,方才来时华阴城门还未开启,如今身后追兵虽然少了许多,但转回去还是太冒险,所以还是去潼关为好。
道路南侧现出一片建筑,杨广只觉得看上去有些眼熟,待得距离越来越近,他忽然想起来了:这是西岳庙。
当年他的父亲杨坚登基称帝,曾经带领群臣到此祭拜华山之神,祈祷国泰民安,当时刚刚被封为晋王的杨广也随着天子仪仗至此。
时光流逝,父母、兄长已不在人世,家、国都已濒临破碎的边缘,年轻的梦想,还没开始就即将夭折。
恍惚间已经过西岳庙,继续向着东面前进,刚走出数里,前方骑兵忽然栽倒在地,人仰马嘶一片混乱之际,道路两旁冲出许多人来。
个个身着铠甲带着兜鍪,手里拿着长矛或者弓箭,不远处的树林两侧又冲出许多骑兵,呼喊声随后响起:“大周天兵在此,投降不杀!”
。。。。。
数十骑兵疾驰而过,后面追着数量多上一倍的骑兵,他们向着华阴城方向而去,激起一路烟尘,待得尘土散去,有十余人穿行在树林深处,向着不远处的西岳庙跑去。
“殿下,庙里有马匹,虽然只是代步用马,但好歹堪用,趁着周兵被引开,我们赶紧去潼关。”
“好。。。好。。。”
杨广惊魂未定,直到现在他还搞不清楚怎么会在这附近遇伏。
他从灞桥马不停蹄的向东跑,原本是要到郑城,又想入华阴,实在不行才往潼关跑,他自己一开始都不知道会跑来这里,那么周兵怎么知道能在这里拦住他?
“殿下,这一定是叛变的延州军分兵阻塞道路,拦截前往潼关报信的官军信使,意图拖延时间,正好遇见我军罢了。”
虞庆则有些庆幸,对方在这里设伏拦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不过亏得己方随行骑兵众多,没有被对方前后夹击一网打尽。
双方混战在一起,虞庆则本要护着杨广向前突围,奈何前方敌兵太多,索性掉头往回跑,半路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
少部分人护着杨广半路下马转入树林,到西岳庙躲藏,其余人引着追兵向华阴方向跑,待得追兵远去,他们再骑上西岳庙的马匹继续赶路。
外边官道上又有骑兵向着华阴城方向追去,杨广听着那马蹄声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若不是虞庆则急中生智,他搞不好就没于乱军之中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杨广觉着一日之内经过这么多挫折,一定是上天对他的考验,如今他逢凶化吉,定会时来运转。
还有不到四十里,回到潼关有了兵,就不用惶惶然如丧家犬。
今日之耻,孤来日必当加倍还之!
来到西岳庙正门,几名杂役正在发呆,见着来者不善还没来得及关门便被刀指着:“不许声张!”
一行人进了庙,待得正门关上,杨广松了口气,正要问虞庆则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却听得有琵琶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大院一隅有数人正在行乐。
似乎是哪家郎君在此与友人游玩,虞庆则生怕对方暴露行踪,正要示意随行人员动手,却见周围呼啦啦啦冲出一群甲士,手持武器将他们围住。
琵琶声停,一人说道:“刘郎君原来也精通琵琶,我有一曲,不知刘郎君可曾听过?”
“刘某洗耳恭听。”
那人接过琵琶开始自弹自唱,音调古怪,而歌词十分悲凉:
“一曲肝肠断,轻羽此去莫留连,更有南国花正好,莫向白苹洲上独叹秋水寒。。。”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曲肝肠断(续)
“二曲肝肠断,深院梨花相谢早,五马罗堂久徘徊,油壁桐车载君去,去时盈盈红泪满红绡。。。”
歌声伴着琵琶音调传到在场众人耳朵之中,惊魂未定的杨广听到这歌声后,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当初的一幕来:他受封晋王,出镇并州。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
离京之日,辞别父母,乘坐马车缓缓离开,转头望去,父母身影越来越迷糊,年轻的晋王泪眼朦胧。
“三曲肝肠断,落花为雨侬为愁,秋千架上看笑靥,而今都随海棠瘦,唯自弄笛别院忆兰舟。。。”
晋阳,北地重镇,规模宏伟的晋王府内,远离家乡的晋王,看着家书涕泪横流,回想起幼年时府里生活的点点滴滴。
“四曲肝肠断,琵琶不语琴绝弦,鹦鹉架前说心事,垂画双立秉烛观,但得青鸟传信与香媛。”
因为母亲不喜男子纳妾,他只有晋王妃一名佳人,待其归宁时,形只影单的晋王只能独坐空房,看着王妃平日所弹之琴,辗转反侧思念枕边人,相思之苦涌上心头。
“五曲肝肠断,往事何堪忆从头,剪花笑谈灯影瘦,而今红螺渐蒙愁,明月华衫霓裳能记否?”
国仇家恨未报,自己却已身陷囹吾,离开并州之时,晋王妃亲自为他系上披风,盈盈期盼他早日得胜归来,可如今,怕是要天人两隔。
听着歌声,看着围着自己的甲士,杨广悲从心来,一曲肝肠断,让他悲痛欲绝。
“六曲肝肠断,欲倾心事无所藉,还自南园抚霜枝,云台黛色苍烟里,问君此去还谋定佳期?”
宇文温顺利弹完一曲,心中如释重负,这首传说中的《广陵散》,按说用琴来演奏比较应景,不过他只会弹琵琶,所以将就着弹了。
学弹琵琶原本是为了撩妹,学艺的动机不纯,所以选曲的动机也不纯,是要配合“忧郁郎君”的形象。
想想看,夕阳西下,在某大家闺秀必经之地,坐在路边老树下,旁边拴着一匹瘦马,一如古道西风瘦马的背景。
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渣子,神乎其技的琵琶弹法,不羁的笑容,唱着忧伤的“肝肠断”,必然能引起恰好路过的佳人注意。
对方一定会觉得这位郎君有许多故事,那么好奇心一来。。。
如此犀利的撩妹技巧,如今变成了屠龙之技,奈何、奈何。。。
想到这里,宇文温不由得有些黯然,一旁听得出神的刘文静问道:“国公所弹这首肝肠断,音调颇为特别,刘某孤陋寡闻,从未听过。”
“啊,那是本公有机缘,得世外高人传授。”
“原来如此。”
刘文静艰难的开口说道,宇文温的弹唱实在是不怎么样,不过这歌词倒是颇有意境,听起来十分苍凉,要是伤心之人听了,怕是真会肝肠断。
百鬼夜行的邾国公宇文温,真有意思,但刘文静知道现在不是谈曲论调的时候。
他看向正门方向,这十几个不速之客被围得密不透风,宇文温从昨日起便在此守株待兔,结果兔子还真撞上来了,就是不知这兔子姓甚名谁。
宇文温身边一名年轻将领,告退之后走向那十几个被围的人,高声问道:“事已至此,还不放下武器投降!”
他是延州总管独孤楷之子独孤凌云,跟着邾国公宇文温在附近设伏,拦截前往潼关的隋兵信使,外面官道潜伏的是大部队,而这里的兵则作为策应。
待得对方放下武器,独孤凌云问道:“尔等是做什么的?”
“我等奉郎主之命,前往潼关送信,半路遇见战事,只能往庙里避难,未曾想冲撞了将军,真是死罪、死罪。”
虞庆则强装镇静,试图蒙混过关,随行许多人都穿着戎服,想说是商贩肯定不行了,更别说发话之人他认得。
延州总管独孤楷之子独孤凌云!
他认得对方,就不知道对方认不认得自己,不过如今看来这位年轻人似乎想不起来,大概也认不出晋王杨广,虞庆则心跳加速,但面色依旧平静。
“郎主?你家郎主身居何处?”
“郎主领兵在外,思念远在洛州的大郎君,派我等前去送家书。”
“领兵在外?职务为何?姓甚名谁?”
“郎主在凉州,为大将军韩讳僧寿。”
“是么?”
独孤凌云盯着回话之人,此人看上去气度非凡,不像是一般下人做派,也许是管家一类,迎来送往久了,说起话底气颇足。
只是这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说是送信,那么这位郎君身着衣物质地非凡,莫非是你家二郎君?”
“正是。”
独孤凌云又盯着杨广,又觉得这位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实在想不起来,他琢磨着这些人的来路有些可疑,不过无论如何都不会掉以轻心。
若换做往日,他就直接用刑,不怕对方不说实话,只是如今有那位在,为了避免有碍观瞻,只能是“客气”些。
“你们身着戎服,是隋兵么?”
“我等大多是郎主部曲,自然有戎服,也是为了方便在驿站投宿。”
“潼关已闭,你们怎么过得去?莫非有通关文书?”
“我等日夜兼程赶路,昨日才知道战事紧急,潼关可能不会放寻常人等通过,只是事已至此,无论如何只能硬着头皮一试了。”
虞庆则答得滴水不漏,杨广在一旁低着头,紧张得手心都是汗,这场面太刺激了,一旦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
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人认出自己或者随行之人,也不知道己方会不会有人出卖他点破身份,一切只能铤而走险,一如在刀尖上起舞。
独孤凌云见对方答得还算合理,让一行人交出武器,然后把主导权交给能做主的,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要他服从宇文温,为了一家子的未来,他只能从命了。
“送信的?独孤将军怎么看?”
“末将认为其中必有蹊跷。”
“这其中有没有独孤将军认识之人?”
“没有。”
独孤凌云其实发现了一个问题,只是不想说,想看看宇文温能不能察觉出来,如果对方真的看不出来他再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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