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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行周-第7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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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顼夺了侄子的皇位,对于嫂子沈妙容倒还好,给了文皇后的名号,使其与皇后柳敬言地位相同,当然,嫂子和小叔子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待得陈顼驾崩,太子陈叔宝即位,柳敬言成了皇太后,而沈妙容继续享受礼遇,也成了太后。
两个太后,对于新君来说并不是嫡母和庶母的区别,而是基于其各自夫君的关系,为妯娌的区别,在正式场合如何称呼呢?
按着先帝的谥号来,沈妙容是陈伞幕屎螅律‘谥号“文皇帝”,所以沈妙容被称为文太后,而柳敬言就是理所当然的皇太后。
宣帝陈顼的皇位,是从侄子手里抢来的,无论是基于愧疚也罢,掩饰也罢,文皇后/文太后沈妙容在陈国的地位,至少在明面上来说和皇后/皇太后柳敬言是一样的。
所以即将成为皇后的张丽华,当然也要到文太后那里走一遭,算是用自己身上的全套皇后行头先“打个招呼”,告诉这位太后,陈国要有新皇后了。
而当沈婺华被废,那就宣告吴兴沈氏的时代告一段落。
沈婺华出身吴兴沈氏,文太后沈妙容同样出身吴兴沈氏,其兄沈钦,在陈顼夺位之后没多久就郁郁而终,本来是三吴著姓的吴兴沈氏从此愈发衰落。
沈钦之子沈观,还是靠讨好陈叔宝、进而讨好张丽华才有了现在的地位,任御史中丞。
同样,吴兴沈氏出身的沈客卿,也是靠着讨好陈叔宝、张丽华才得以参掌机要,和施文庆、孔范一样,被陈叔宝引为心腹。
这两个人,不是靠着吴兴沈氏的阀阅起家,纯粹靠着讨好陈叔宝、张丽华而已,所以对于沈婺华被废一事是极力赞成,甚至为此到处奔走,唯恐稍有怠慢引得张丽华不快。
对于张丽华来说,这种被人畏惧的感觉,真好。
当年那个衣衫褴褛、跟着父兄在寒风中沿街叫卖的小女孩,就要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安德宫内,头发花白的沈妙容,看着明明只是贵妃却身着皇后服饰的张丽华向自己行礼,面色平静的点点头,随后客客气气的和这位即将有名有实的皇后交谈起来。
二十一年前,她的儿子被夺了皇位,没多久便‘身染重病而亡’,她的兄长随即也‘郁郁而终’,自那时起沈妙容的心已经死了,家族荣辱已经和她再无关系。
所以,即便身为同族的沈婺华被废,沈妙容也没有多少感慨,一个失宠已久的皇后,又没有娘家一方强力支持,被废有什么奇怪的?
如果娘家人能撑得住场面,那么当年她儿子的皇位怎么会丢,自己的兄长又为何“郁郁而终”?
烛光下,张丽华被一身装扮映衬得愈发动人,一头秀发乌黑发亮,沈妙容看着面前的丽人,眼前一阵恍惚,似乎看到一个故人。
韩子高,生就一张沉鱼落雁容貌的美男子。
沈妙容的夫君陈伞刮词翘熳邮本图涑栊藕痈撸痈叱0槌律‘左右,其亲密程度甚至连沈妙容都觉得有些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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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德宫出来的张丽华,正要回结绮阁,刚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紧随身后的宦官:“官家今夜有何安排?”
“回皇后殿下,官家今夜无暇。”
宦官讨好的用了“皇后殿下”来称呼贵妃张丽华,张丽华很受用,但对于今夜陈叔宝“无暇”有些惊讶,她半个月前献的‘惊喜’,看来陈叔宝真的很喜欢。
陈叔宝得了‘惊喜’,已经有半个月没有临幸她了,不过张丽华不觉得自己地位堪忧,因为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
你长得漂亮又能如何?
第三十九章 千金散尽还复来
夜,寒风微拂,临春阁内春意盎然,红烛帐暖被翻红浪,一阵哆嗦之后,陈叔宝停止了动作,搂着怀中美人轻轻喘息,两人一番云雨之后额头冒汗,这已不知是第几回合。(全本小说网,https://。)
陈叔宝这段时间以来心情一直很好,因为好事连连,首先,他的爱妃张丽华就要成为皇后,那个毫无情趣的‘木雕’沈婺华即将从宫里搬出去。
其二,张丽华献了一个美人,让陈叔宝这段时间里享尽鱼水之欢,每日和美人如胶似漆,恨不得黏在一起。
其三,就是王师在淮南连战皆捷,收复大量失地,敌军连连败退无力反击,这让身为天子的陈叔宝十分激动,每日里看着舆图,看着王师攻城拔寨,然后自己在美人身上肆意‘驰骋’。
江山、美人皆如意,如今的陈叔宝可谓志得意满,此时此刻,他搂着面色潮红的美人,不由得吟起一首诗: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首《将进酒》,是陈叔宝于机缘巧合下所得,那是五年多以前,他带着宠妃、宠臣微服出行,在建康酒肆偶遇一位“余郎君”,这位余郎君文采了得,喝了许多酒,做了很多诗。
《将进酒》就是其中之一,陈叔宝命人誊写在纸上,时不时要回味一二,越看越喜欢,只是那位余郎君自建康一别就没再回来过,也不知现在过得如何。
此时此刻,陈叔宝兴致勃勃的念了一遍诗,是因为按着时局,他觉得陈国真是“千金散尽还复来”。
去年。。。不,是前年年末,周国大举南侵,不但攻占了淮南州郡,还把长江上游的巴、湘、江州以及岭表各地都占了,陈国只剩下三吴之地,还有山多地少的丰州。
江山风雨飘摇,陈叔宝说不怕是假的,敌军兵临建康城下,气势汹汹,一旦应对不当,就会被北虏破城,江山倾覆,自己也会沦为阶下囚。
然而“天生我材必有用”,在文武官员的努力之下,击退了城外敌军,现在一年时间过去,陈国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已经开始反攻了。
全面收复淮南在即,王师高歌猛进,朝野上下一片欢腾,而就在这时,尉迟氏和宇文氏的战争出现了新变化:据可靠消息,围攻悬瓠的尉迟氏大军已经撤围了。
这意味着尉迟氏的全面进攻失败,和宇文氏的长期对峙已经开始,而对于陈国来说,收复巴、湘、江州以及岭表的时机即将到来。
宇文氏若要陈国继续掣肘尉迟氏,那么就得把侵占的陈国国土交出来,不然。。。。
陈叔宝想到这里,不由得亲了一下怀中美人,按照目前情况来说,宇文氏肯定会为了让陈国继续掣肘尉迟氏而妥协,那么之前失去的州郡,迟早是要回来的。
这不就是“千金散尽还复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陈叔宝这段时间十分得意,所以尽欢是必然的,张丽华献上的美人,已经在他的辛勤‘耕耘’下,由生地变成熟地,由青涩变得妩媚。
而尽兴之后的陈叔宝,总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一开始还想不通,而现在念过诗之后,他知道是为何了。
美人,美则美矣,却无法和他有更进一步的沟通,那种沟通,超越了身体,是灵魂上的沟通。
他念了《将进酒》,美人只是一味地附和,若换成张丽华,会和他引经据典,由一句诗引出更多的内容,想到这里,陈叔宝心中顿生愧意。
对于张丽华又多了一份怜爱,他决定要把这些日子倾注在美人身上的宠爱,加倍还给爱妃。。。不,皇后。
愉悦感消退,陈叔宝回过神,继续想着时局,按照孔范最近送回来的消息,据说周国的青州总管府州郡爆发民变,那么徐州彭城的守军只能依靠自己,来抵御陈军有可能发动的进攻。
想到这里,陈叔宝忽然想起之前就有的一个想法:不如趁机取彭城,然后青齐之地。。。
这不行,无论是孔范还是施文庆,都极力反对这一想法,既然两个心腹都反对,陈叔宝当然也只是想想罢了,如今王师受限于兵力、粮草储备,所以优先选择的目标是全取淮南。
然后确保将上游巴、湘、江州及岭南收回来,先立于不败之地,再做其他打算。
但在那之前,先得把士兵的犒赏发下去。
去年年初,周军兵临城下,陈军将士浴血奋战,不但将对方击退,还将其赶回江北,陈叔宝对此十分高兴,许诺过要犒赏将士们。
只是不知何故,总是有大臣上奏,说犒赏迟迟未能发放,将士们颇有怨言。
陈叔宝为此数次命施文庆去落实此事,而据其回报,是因为敌军撤退后百废待兴,官府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所以对于将士们的犒赏只能分批发放,有士兵误解,所以才会有怨言。
而奉陈叔宝之命暗中走访的御史中丞沈观,也说士兵们多少都得了部分犒赏,过日子还是没问题的。
施文庆是陈叔宝的心腹,沈观也是他相信的人,所以对于这个问题,他是很有把握解决的,而现在,必须解决了。
如今王师已经对淮南用兵,正是需要将士们上阵杀敌的时候,所以今日陈叔宝再次下令,命内监军施文庆负责补发犒赏,以安军心。
一定要把去年该发的犒赏全都发完,要让将士们精神抖擞渡江北上,为国征战。
陈叔宝如是想,一团温热靠了上来,转头看去,美人媚眼如丝,他不由得抖起精神,再次‘翻身上马’,驰骋起来。
。。。。。。
台城东,青溪旁一处府邸内,施文庆正躺在榻上听掌柜报账,两名侍女则在为其捶背、捶腿,郎主如今心情不好,她们的动作十分谨慎,生怕做错了为自己招来一顿鞭子。
待得掌柜念完,施文庆睁开眼,语气不善说道:“也就是说,这些贱民欠债不还,以为你拿他们没办法,连月息都不打算还了,是不是?”
“是的,东家。”
见着郎主摆了摆手,两名侍女识相的退下,待得房内无第三者,施文庆哼了一声:
“不知死活的贱民,是时候杀鸡骇猴了,不然这群贱民还以为可以赖账不成!”
“东家,如今正是朝廷用兵之时,事情闹大了,会不会。。。”
“闹大?就这些贱民?大军出征,都要牺牲祭旗,这些贱民以为官军离了他们就打不了仗?官军又不靠他们冲锋陷阵!”
施文庆坐起身,拿起账本看了看,随即笑起来:“这次,定要来个千金散去还复来!”
第四十章 笑容
清晨,破败的里坊内洋溢着欢声笑语,许多身着戎服的男子面带笑容,出现在自家残破的院门处,告别家人后,沿着巷道向大街走去。全本小说网https://。
他们身上的戎服大多破旧不堪,有的人还穿着草鞋,若不是身着戎服,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流民。
虽然已过元日,天气依旧寒冷,但对于贫困潦倒的军户来说,天再冷也没钱置办像样的衣物。
去年年初,北虏兵临建康城外,朝廷为了激励士气,于战前发放大量钱帛,但对于许多普通士兵来说,根本就没见过犒赏,什么钱粮布帛都跟他们无缘。
历经数月的艰苦奋战之后,北虏灰溜溜跑到江北,朝廷又说要发犒赏,许多士兵同样也没有份,将军们没说不发,总说百废待兴,官府须得恢复民生,让大家再等等。
于是大家翘首以盼的等着,每个月都在等,然而犒赏总是没有,军饷依旧被克扣、拖欠,为了维持生计为了救急,大家只好借高利贷,借了钱之后利滚利,一辈子都还不上了。
军饷长期拖欠,犒赏等于没有,每月的利钱不还又不行,为了还债,士兵们平日里在军营不是训练而是出去打长短工,人是这样,马也是这样。
人去做杂务,营养不良的战马就去拉车,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说好的犒赏就是没有发下来。
没有钱粮布帛,军户们过了个凄凉的元日,而官军如今正在征战淮南,越来越多的兵马奉命北渡投入作战,这对于军户们来说,是生离死别。
各家的壮劳力都是兵,要去打仗,那么欠下的利钱谁去打工挣钱来还?
只有老弱妇孺。
而上了战场,死了怎么办?壮劳力没了,整个家就垮了。
这个问题不光军户担心,平民百姓也在担心,许多家庭没钱雇人代役,只能去借高利贷,或者到庙里找化主救急,然而欠下的债也要还,被征发的亲人一旦死在战场上,家也就完了。
官军在淮南捷报频传,都说形势一片大好,需要增兵、增兵再增兵,建康百姓听了之后,一片愁云惨淡,那些欠了一屁股债的军户更是如此,而今天,转机来了。
将军们说,犒赏今日悉数补发,让大家赶紧到军营集合。
所以军户聚集的里坊,今日特别热闹,士兵们承载着家人的希望,走在街道上,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的赶往军营,他们满怀憧憬,想着一会拿了犒赏要抓紧时间买米。
赶在要债的人登门以前,让家人吃个饱饭。
陆陆续续抵达军营的士兵,在校场上歪歪扭扭的排着队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鼓声响起,那是集结的信号,士兵们努力排好队伍,看着几名将领走上木台。
例行讲话开始,开场白当然都是什么“皇恩浩荡”、“杀敌报国”的陈腔滥调,士兵们从祖父那一辈起就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个个都是耐着性子听下去。
今日集合的士兵比往日要多很多,但比账面编制上的士兵数要少,不过士兵们对此都见怪不怪了——不就是吃空饷嘛!
一个编制为一千人的队伍,实际兵员能有五百就阿弥陀佛了,而这五百人中,成立打长短工做杂务的人至少有四百,剩下一百士兵勉强算得上训练有素,而实际上到了战场,能够披甲冲锋的兵不过十来个。
这样的军队能打仗么?
所以将军们打仗都靠自家部曲,要么就是靠募兵,养部曲、募兵要花很多钱粮,光靠将领自己的财力很费劲,那么吃空饷、喝兵血来积攒钱财也没什么奇怪的。
无非是喝多喝少的区别。
将军们喝兵血,大官们就变着花样克扣军饷,克扣犒赏,逼得士兵去借高利贷,而这些高利贷的幕后大东家,基本就是这些将领、大官们。
听到讲话的将领提到“北伐中原”,下面的士兵一个个心中叫骂:
狗屁北伐中原,一个两个就想着发财!
打得过北虏,好处都是你们的,打不过你们就投降,给北虏当大官,到时还不是我们这些当兵的倒霉!!
骂归骂,但大家都很期待,因为将军说了今日补发犒赏,那么怎么样都会有钱粮或者布帛发,士兵们翘首以盼,就等着讲话结束,大家排队领犒赏。
然而话是讲完了,另一个将军又接着讲下去,而这一次,却是杀气腾腾:有士兵强买强卖、偷鸡摸狗、寻衅滋事,甚至杀人越货、拐卖人口,败坏官府名声,这种害群之马,必须清除。
许多苦主到官府告状,现在经过初步缉查,确定那些害群之马就在今日校场上的人群当中,一会,苦主就上来指认。
此言一出,士兵们愣住了,虽然大家家境贫困,确实有手脚不干净的情况发生,但是那是迫于生计,不得已偷鸡摸狗拿回家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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