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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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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自己这五千兵马精良雄壮,即便城兵过万,也有战而胜之的把握。城墙虽然是一个问题,但不是大问题,此前经过鏖战,城壁多处坍塌,都还没来得及整修,这样的宛城,取之何难?
总之老子今天丢脸了,不管是不是被荀崧所欺骗,总之带进城七八名部曲,结果自己单人独骑、气喘吁吁地逃归营内,这要是跟甄随他们打哈哈,说可能是误会,等我先派个人去城里问问看,他们会怎么想?肯定会影响到本军的士气啊。
士气难鼓易懈,怎可能因为第五猗这种史书上都留不下来几笔的家伙,就把我好不容易养成的锐卒变成了颓兵?
果然,他那边话音才落,尚未吩咐,甄随先叫了起来:“什么第四、第五,好大的狗胆!老……末将这便率兵攻城,为都督报仇!”
裴该当即下令:“时才过午,天黑之前,必要攻入宛城,生擒第五猗来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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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该逃席后不久,便有仆佣发现了溷厕外的尸体,匆忙前来禀报第五猗。第五猗大惊,说:“此必有人将我等图谋,暗泄于裴文约也!”
要不然你说怎么回事儿?我这儿还都没来得及开口呢,裴该就莫名其妙地跑了。倘若我等已然开口,问他要兵要粮,即便还没有下令劫持,也没露出豺狼嘴脸来,裴该生性敏锐,见势得早,便即遁去,犹有可说啊。
不过真到了那个时候,埋伏随时都可能发动,他想逃也逃不了啦。
就好比“鸿门宴”,刘邦是在项庄舞剑、樊哙闯宴之后跑的,若是早一些,在“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的时候就借口上厕所跑了,也在情理之中——虽说此后项羽肯定饶不了他。但这儿还没开宴,刘邦连谢罪的话都还没对项羽说呢,他就落跑,真正岂有此理——你究竟干嘛来了?
所以一定是在裴该上厕所的时候,有人暗通了消息,对他说我等将会不利于他,所以他才会杀死领路的仆役,仓皇逃去吧。
杜曾和王贡都不禁把目光瞟向了荀崧。
荀崧急忙为自己分辩:“崧虽不值王子赐之谋,第五公既已定策,又岂敢暗示裴文约。且我便在宴中,安能与他勾通消息?裴文约与我也是初次谋面,若遣人秘传,他如何肯信?只怕是谁家部属之中,有其故旧之识吧。”随即瞥了瞥王贡,那意思埋伏是你安排的,要出漏子,也是你手底上什么人捅的,与我无关哪。
第五猗心中仍然有疑,但无实据,也不便这便直斥荀崧,只好问:“今当如何办?”正说着话呢,派去四门查问的人回来禀报:“裴使君果然跨马直出西门,不知何往。”
因为几家兵马才刚合流不久,编制混乱,几个人倒没往西门守将是谁身上想——再说了,不管谁家的守将,在没有严令之前,也都不敢拦阻裴该啊——只琢磨着此处距离西门较近,则裴该慌不择路,遁出西门,本在情理之中。王贡忙道:“可即下令紧闭四门。若裴文约遣使来责问,便可砌词敷衍之,只怕他因忿兴兵,率军攻城……”
杜曾忙问:“荀公,闻裴文约将五千兵来,公适才出城迎接,见其军势如何?”
荀崧摇头道:“我不知兵,如何能料其军势?但见装具颇为精良,粮秣物资似乎甚多而已。”
杜曾当即朝第五猗一拱手:“今城堞不完,且城中弓矢不足,难以坚守。然敌止五千众,而城中胜兵过万,曾请率军出战,逆之于城外!”
“卿可有胜算?”
“裴文约书生耳,有何可惧?曾必当生擒之以献俘于第五公驾前,并尽掳其辎重,以壮我军。”
王贡摆摆手,劝说杜曾道:“出战为宜,然不可轻敌。闻裴文约曾在淮阴,设‘空城计’以吓退胡骑,乃知其多智也,安可以书生目之?”
杜曾一撇嘴:“乡谈耳,子赐如何也信那些妄言?空城退敌,世间焉有此理?”
“空城计”打的本不是仗,而是人心,所以对于那些搏杀在第一线的将领来说,若非亲眼所见,就很难相信,更难理解——好比说支屈六初始听闻诸葛亮谈琴退兵,也是颇不以为然的,还得裴该掰开揉碎了向他反复解说,方才入耳。但对于那些运筹帷幄的士人来说,尤其是王贡这类阴谋家,却觉得此等事很有可能发生,并非全然的荒诞不经。尤其士人的最高理想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啊,你打得尸山血海,未足为贵,要一番大道理说得敌人惭愧遁去,甚至于俯首归降,那才值得千古传颂哪!
所以王贡对于杜曾的话很不以为然,但他也没有实际经历过“空城计”,对于裴该用计的细节所知甚少,故此也无言反驳,只得请令说:“贡请与杜将军偕行,以为臂助。”杜曾这样轻视敌人,恐怕会导致不必要的挫败,还是我跟着去随时提醒他,会比较稳妥一些——“即便不胜,也可退归城中固守。城守事,便有劳二公了。”
口言“二公”,其实单指第五猗,对于荀崧,他还真不怎么放心。但相信有第五猗坐镇,荀氏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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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传来急报,说城外的徐州军陆续出营列队,并且开始派人到附近去砍伐树木,以打造简单的攻具,分明有攻城之意。于是杜曾、王贡便即点起八千部卒,人欢马腾,旌旗招展,打开城门,浩浩荡荡地便杀将了出去。
两阵列圆,王贡在马上手搭凉篷,远远一望,就见徐州军士卒精神,队列严整,铠甲兵器映日生辉,不禁吃了一惊,随即慨叹道:“谁言裴文约不知兵耶?”完全不懂得打仗的人,他能够编组起如此训练有素的军队来,而且城外列阵,如此从容不迫吗?瞥一眼杜曾,心说:“这恐怕是一场恶战啊,杜将军你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有?”
杜曾也自心惊,于是侧过头去,低声与王贡商议:“我欲先取守势,却在侧翼暗伏骑兵,战酣时骤然杀出,直取徐州中军,卿以为如何?唯得如此,方有胜算。”
王贡说你这个想法很好,那我就帮你先来引诱敌军,迫使他们抢先发起进攻吧。于是颁下令去,挑选军中嗓门高,擅长呼喊的数人,朝着徐州方面齐声高叫道:
“我等好意设宴,裴公因何逃席,而自狗窦遁出,且复引军来攻哪?!”
裴该在阵中听得此言,不禁气得是须发竖起,怒目圆睁——你特么的才钻狗洞!竟敢宣此谣言,想要动摇我的军心!
——裴该是不是钻狗洞落跑的,没人知道,但王贡他们搜索院中足迹,最后肯定会追踪到那片有狗洞的围墙啊,大概是以己度人,觉得钻狗洞会比较方便一些,裴该必然也是钻洞而逃的吧。
裴该招呼甄随前来,问他说:“恶贼以污言毁我声誉,欲乱我军心,今当如何处?”甄随一撇嘴:“便都督钻狗窦逃出,那又如何?军中不论荣辱,只看胜负,我这便挥军往攻,必要拿下那几个喊话的狗头,献首于都督驾前!”裴该说好吧,咱们抢先发起进攻,但你千万小心谨慎,我就怕他们故意宣布谣言,就是要激得我抢先动手,必然伏有后招。
甄随不以为然地笑笑:“此地一马平川,有何后招可伏?平原决胜,只看阵列是否齐整,器械是否精良,士卒是否敢战,些小伎俩,无害大局。”说着话,跨上马就跑到前线去了。
既然大家强烈要求了,那我就咬咬牙,争取今天两更吧。勒胡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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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恶战
甄随生下来二十多年,就从来没有骑过马。全本小说网,HTTPS://。m;他本是武陵郡南部的蛮夷,惯于在山泽间纵横,有时候为赶远路,也勉强骑骑驴子,但战马对于江南地区,尤其是这些蛮子来说,彻底是奢侈品,有钱也没处买去,而且就算买来也养不活。
但自从就任了营督之后,裴该便勒令他学习骑术。理由也很简单,一则身为军将,处于阵列之中,只有骑在马背上,才能视野开阔,更方便把握战局;二则也方便士卒们看清你的身影,容易接受指挥,心里也有主心骨啊。所以为将者岂可不会骑马?即便不要求你驰骋冲阵,起码阵中调动,得不至于从马背上掉下来吧。
对于裴该所说的这些理由,甄随即便惯于找借口躲懒,却也无可辩驳,最终只好耍赖,说:“末将从未骑过马,恐不易学。且……我是蛮夷,腿短,天生骑不得马。”裴该朝他一瞪眼,说分明胡扯,你跟在我马屁股后面撒丫子追赶的时候,可是惯常炫耀自己腿长擅奔的,怎么一让你骑马,就说自己腿短了?咱们要不要取尺子来量一下啊?
随即又安慰甄随,说骑术难精但易学,我也是花了不到两个月的功夫,便即学得似模似样了。而且我学骑术的时候还没有马镫,如今既然“发明”了马镫,那学会就更容易啦——“也予汝两个月,若是学不会骑马,便罢了营督之职,赶汝去做陆衍的护卫!”
倘若只说罢免营督之职,不使将兵,还回来做自家部曲,甄随说不定打蛇随棍上,就真的答应了,但说要把他置于原本的部下的陆衍之下,甄随当即大感不忿。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去学骑术。
甄随表面粗豪不文,其实是很机灵的一个人,只花了短短数日的时间,便能踞于马背,不至于滑落下来;又花几天,竟然能够催马小跑。终究他擅长格斗,而驭术与技击之间,也颇有共通之处。
尤其是马镫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马镫在骑兵发展史上,可以说是一种划时代的发明,但是一般人在认知中存在着两大误区。误区之一,是过于夸大马镫的作用,认为在马镫发明以前,就根本不可能存在大规模的骑兵编制,就算有,也都只是骑马步兵而已,临阵必须下马作战,在马上是根本无法挥舞兵器的。这当然是扯淡,无数史书都能够搬出来打脸:早在公元前一千年左右,西亚地区就有骑兵驰骋的记载,而在中国,秦穆公时代就已经有了“畴骑”——还不算史无可载的西北羌戎。
第二个误区,是把马镫的范畴扩大化,从而人为地提前马镫产生的时期。地下考古发掘出的最早的马镫实物,是出现在辽宁北票西官营子的北燕冯素弗墓中,按理来说,真正的发明期应该比此为早,但在没有可靠依据的前提下,不大可能超出太多,比如提前到西晋,甚至两汉。
最早在西汉的陶俑上,就似乎已有马镫的痕迹,但其实这并做不得数,因为一般都是单边镫,很可能是用来方便上下马的软镫。软镫是很难在骑马过程中踩踏,以稳定重心的——即便是双镫——而且一旦坠马,被缠住拖死的危险系数太大,所以踩着软镫上马之后,一般情况下就必然提腿脱镫了。
只有硬镫——木质或金属质——才能够作为挥舞兵器和投射弓箭的稳定平台,但单镫依然没用,而且只有傻瓜才会在单腿踩镫觉得有效后,不会再在另一边也坠一个。目前出土的汉代陶俑都制作得很粗糙,无法判定是否有双镫,并且骑士的脚是否稳稳地踩踏在镫里。
故此在裴该认为,很可能最早发明马镫的是汉魏之际的北方游牧民族,比方说鲜卑,并且随着“五胡乱华”而传入中原,很快普及开来。不过穿来此世后,他却并没有在中原发现马镫的痕迹——可能是没发明出来,也可能是还没能从草原上传过来,终究这年月鲜卑人不如匈奴、氐、羯,尚未深入黄河流域。
故此他就抢先在中原地区“发明”出了木质马镫,用来装备自家骑兵。原本还曾想要传给祖逖,只可惜祖士稚瞟了一眼,并没有太当一回事儿,裴该也就不好意思上赶着献宝了。因为马镫对于真正骑术精湛之人来说,其实提升作用并不很大,只有对裴该和甄随这种二把刀,才能够产生脱胎换骨的效果。
打个比方来说,骑术顶天了一百,那么祖逖是九十九,就算马镫能加值二十,在祖逖看来,这加一点的玩意儿有没有关系不大啊。但对于骑术六十的裴该和仅仅四十的甄随就不同了,甄随靠着这件逆天法宝,骑术竟然能够瞬间及格!
中原地区大多数平民百姓,半路出家,即便再怎么勤练马术,也肯定没法和打小就生长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相提并论,那么马镫的作用也便能够极大凸显出来了。虽说马镫很可能是游牧民族的发明,但它真正加强的是农耕民族,使得农耕民族有机会组建起相当数量和质量的骑兵队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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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随跨马上了前线,当即率领“劫火”三营先发,随着擂鼓的节奏,数个方阵齐步而前,紧迫敌阵。荆州兵以弓箭拦阻,徐州军也射箭反击——弓箭手就排列在步兵方阵之后,同样随着鼓声,齐走五步,然后拉弓投射,收弓后再走五步,再射,如此循环往复,渐行渐前。
反正距离还很遥远,不必要特意瞄准目标,只需按照大致方位、角度,朝空中射箭就成了,箭矢自然会循着抛物线落入敌阵之中。
荆州兵弓箭不多,射得是稀稀拉拉的,对徐州步兵方阵造成的伤害很小。虽然偶有数人中箭,但若是轻伤,都不敢停,依然奋勇向前;若是重伤,或者射中腿脚,难以前进,那就按照操典的规定,暂且蹲伏于地,等待后面的士卒上来补位。方阵严整,大有一往无前之势。
裴该这些兵确实还没有经历过什么苦战,但就这么点点伤损,完全不可能动摇将兵的心志。队列训练也在这会儿发挥出功效来了,士卒们几乎出于本能地按照鼓点列队而前,不会因为身旁有袍泽倒下,便即惊惶错步。
要知道队列训练的时候,冒着箭雨前行,那也是一大重要项目。虽说训练时候都是发的无簇之箭,不大会伤着人,而且因为箭支头轻脚重,往往轻飘飘的,不知道会掉到什么地方去,但终究那时候数千箭齐发,天空中乌压压一片,瞧着就挺吓人啊,比如今荆州兵的箭雨要密集多了。大场面都见惯了,还在乎这些小花样吗?
徐州兵阵列丝毫不乱,倒引发荆州阵中一片恐慌——他们就没见过这样的队伍啊。当即前两排的就不由自主往后缩,后几排不知轻重,仍然端立原地,阵势随即开始动摇……
要说荆州兵的中坚力量,那也是追随杜曾作乱,四处攻掠达数年之久的老兵了,说不上百战精锐,但论胆量、战技,恐怕都不是徐州新兵所可比拟的。但问题是按照这年月惯常的部队组织度来说,军法并不严明——走一路抢一路的士卒,怎么可能用严令来加以约束?所以越是老兵,后面越要加上“油子”二字,保命之心比奋战之意更为炽烈。
而且越是老兵油子,越是见多识广,见到徐州兵冒着箭矢而前,阵列丝毫不乱,就知道自己今天撞见强敌了——不是强在装具、武器精良上面;若是小孩子手持利刃,大人毫无可惧,相反还会琢磨着尽快宰了那孩子,把好东西全都抢过来装备自己吧。因而眼见得徐州方阵即将近身,荆州兵的前军就开始骚动起来。
杜曾严令前线各将吏稳守阵线,下令后退一步者,必斩不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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