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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墓兽-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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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长子留下继承家业,次子则跟随徐福出海,成为船队中的重要工匠,在日本传承秦氏血脉。”
秦北洋心中诧异,眼前的日本人竟跟自己一样是墓匠族后代?
“羽田先生,你也会做镇墓兽?”
“古坟时代,日本曾有气势恢宏的皇陵,是否有过镇墓兽,不得而知。但到平安时代,历代天皇受佛教影响改为火葬。墓匠族在日本无用武之地,镇墓兽的手艺渐渐失传了。”
“嗯,中国无论皇帝与平民都是厚葬,这才是镇墓兽存在的基础。”
羽田又点了一份寿司:“我家祖先从秦氏改姓为羽田,江户时代成为巨商,经营中日之间航线。羽田家族是墓匠族的分家,而我们的宗家则在中国。当我见你在达摩山上屠龙,你后颈的鹿角形胎记,已确信你是秦氏家督,这是我羽田大树的莫大荣幸。”
“你也有胎记?”
“据说,只有中国的秦氏主脉宗家遗传了胎记,而我们日本秦氏并无此印记。”
秦北洋心想,墓匠族在中国都快绝种了,祖父以下三代单传,自己是一根独苗。这回狼狈逃窜到日本,碰上两千多年前分家的阔亲戚,心中百般滋味。
他本欲回一句话:但你终究还是日本人!可说了又有何意义?不禁惨然笑道:“我这样落魄的穷亲戚,可高攀不上日本的贵公子呢。对了,现在可以说了吧……那个欧洲人是谁?”
“照道理,这是一个秘密,我不能告诉你。”羽田大树的面色阴沉下来,但又推了推眼镜架,“不过嘛,既然我们同为秦氏后裔,而你又是中国最优秀的工匠传人,何况今晚你又受苦了!”
“说嘛……”
“工匠联盟!”
“纳尼?”
“他姓施密特——工匠联盟的守门人。”
“施密特?”秦北洋记得小学时候的德国老师就是这个姓,“在德语里的原意就是工匠!怪不得,人如其名啊!对了,他祖先的职业肯定也是工匠,所以姓了施密特。千年以来,他们家的职业竟然从未变过,就跟我家一样!”
“正解。”
“工匠联盟又是什么?守门人又是什么玩意儿?”
“别小看了‘工匠’这两个字,在西洋文明之中,工匠可是具有极高的宗教意义。”
羽田大树用手指沾着清酒,在桌上写了一个英文单词——
mason
“石匠?”
秦北洋还记得英文课单词表里的这个字儿。
“原意如此,但衍生出来的意思却更厉害。”
羽田又用清酒在mason 前面加了个free。
free…mason
“自由石匠?这又是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的!”
秦北洋心想这个日本“亲戚”,怎么跟“天国学堂”的鬼面具老师一样爱卖关子呢?
“守门人呢?”
“这是工匠联盟的重要职位,又称执剑人,负责守卫联盟大门,手执锋利的出鞘之剑,保证惟有联盟会员才能通过大门。”
“这越来越邪乎了!”秦北洋自然又想起那伙来自天国的刺客,“欧洲人也搞这一套?对了,羽田先生,您是工匠联盟的会员吗?”
“很遗憾,我身上没有手艺,故而没有资格入会。”
“那么山本教授呢?他可是日本机械学的大师啊。”
“不,他也没有资格入会!”
“那得多厉害的工匠才具备这个资格呢?”
面对咂舌的秦北洋,羽田大树指了指他的鼻子。
“我?”
“嗯,秦北洋,你是中国最后的皇家工匠传人!应该具备了加入工匠联盟的资格。”
“算了吧!我是天煞孤星,不适合跟人扎堆抱团。”
秦北洋闷掉最后一口清酒,面色微醺:“对了,那个守门人洋鬼子用十字弓打我的时候,我看到弩机上有个奇怪的标志,好像是一只眼睛,镶嵌在金字塔里。”
这种有神秘标志的,比如象牙柄匕首上的“彗星袭月”螺钿图案,秦北洋认为都非善类!
“那是工匠联盟的标志,从十三世纪就开始了。”
“属于欧洲吗?”
“不,工匠联盟是属于世界的。”
京都子夜的居酒屋,羽田大树语焉不详,秦北洋改换了话题:“工匠联盟的守门人,千里迢迢从欧洲赶到日本,到底来看什么?山本教授的秘密实验?”
“灵魂机械体!”
“果然如此……”秦北洋捏起拳头,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中国的镇墓兽?”
羽田大树微微摇头,又是一脸神秘兮兮:“此事切切不可泄露!”
“明白!”
“两个半月后,旧历正月初一,我再来京都找你,到时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窗外竟然响起爆竹声,惊得羽田摔碎了酒杯。
秦北洋警觉地冲到居酒屋门口,只见街头涌出来好多人,到处都是日本话“万岁”……
这一晚,欧洲传来电报——1918年11月11日,德国在贡比涅森林签署投降协议,世界大战结束了!
人们纷纷欢呼:“日本跻身于世界五强之列!”
羽田大树的表情异常复杂,秦北洋揉着发红的眼眶说:“中国勉强算是战胜国了!”
“接下来,就是棘手的山东问题了!”
第六十一章 岚山刺客
中华民国八年,日本大正八年,西历1919年。
旧历除夕,京都下了场数十年难遇的大雪。中国留学生在宿舍里吃了顿简单的年夜饭,有些人喝得酩酊大醉,思乡落泪。秦北洋自觉又长大了一岁。
大年初一,古都乍成雪国,白茫茫银装素裹。
秦北洋牵着九色,背上藏有唐刀的长柄伞,去了一趟岚山。《源氏物语》的年代,皇室公卿泛舟大堰川,欣赏枫叶如火的岚山,想必有衣带风流的光源氏。岚山移植了奈良吉野的樱花,每年四月从渡月桥到中之岛,樱花灿烂夺目,白衣胜雪,飞落千年缤纷。
日本明治维新废除了农历,公历元旦取代春节。正月初一,岚山冷冷清清。一人一兽,踏雪来到天龙寺,京都五大禅寺之首,足利尊氏的年代,由临济宗大师梦窗疏石创立。
果然,羽田大树没有失约,正在天龙寺门口等着秦北洋。
这是他俩在居酒屋的约定——关于山本教授的“灵魂机械体”。
羽田大树蹲下看着九色说:“不必担心,我对它已无任何欲念。普天之下,惟有你才是幼麒麟镇墓兽的主人。
秦北洋切入正题:“羽田先生,你答应我的事儿……”
“放心!请耐心等候到今晚!我已一切准备停当。”
两人说着说着,过了天龙寺北门,穿过茂林修竹,空气冷得让骨髓发抖。
倏忽间,秦北洋感觉背后袭来一股杀气……
“小心!”
羽田一回头,刀锋距眉心只剩二十厘米,电光火石,容不得思考,只能闭眼,坐以待毙。
铛……
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火星飞溅到眉毛上。一只黑色的长柄伞,突然横到羽田的头顶,挡住这下致命一击。
竹林中露出一张陌生男子的脸,却穿着黑色学生服,举起长刀刺出第二击。
秦北洋从伞柄里抽出唐刀,再次挡下。第三击,劈向秦北洋的脖颈。日本剑术讲究一击必杀,根本不容还手机会,第三刀已是恼羞成怒。他轻巧地闪身让过,唐刀猛力击打对方刀背,当下砸落在地。
失去兵刃的刺客,仓皇逃窜,留下两行杂乱的雪地脚印。
秦北洋正欲持刀追逐,却想会不会有其他刺客?只能留下保护羽田大树。
“什么人要杀你?”
他确信刚才的刺客,无论从形象还是武器,加上行刺手段,都跟他在中国遇到的刺客截然不同。若是用象牙柄匕首的刺客,那么近的距离,别说是羽田,恐怕秦北洋也被割喉而亡了。
“大正时代,日本有两种政治势力较量,一派是军部,都是冥顽不灵的疯子!另一派就是德谟克拉西的势力。日本帝国正处于全盛时期,犹如坂上之云,攀登万尺高峰,才能见识那朵辉煌的祥云,也许转瞬即逝!这是一个文明开化的国度,有英国式的君主立宪制度。不管你有多么讨厌,但当今日本是亚洲楷模,唯一能与白种列强平起平坐的黄种民族。”
看着羽田大树自豪的眼神,秦北洋想起落后的北洋中国,羞愧到无地自容。
“羽田家族就属于德谟克拉西——民主的势力?”
“西园寺公望殿下是羽田家的世交,最近几届首相都是他推荐的,也是日本民主政治最后的守护者。明治维新元老,日本陆军之父,山县有朋元帅,则跟我们势不两立。”
不管在哪个国家,政治斗争总是复杂而惨烈的,秦北洋想起小徐苦心经营的安福俱乐部与安福国会,还有被连环刺杀身亡的国会议员们。
羽田大树拿出小本子,用钢笔写上一行字——白虹贯日事件。
“这不是中国的成语吗?聂政刺韩傀,白虹贯日!”
“荆轲渡易水去刺秦王,就有过白虹贯日的异相。去年,日本出兵海参崴和西伯利亚,导致全国‘米骚动’。而我赞助的《大阪朝日新闻》写道‘自以金瓯无损白诩的我大日本帝国,正面临可怕的最后审判。默默就餐者的脑际闪电般浮现出白虹贯日的不祥之兆。’”
最后那段日语,秦北洋听来略感吃力。
“政府说,白虹贯日的‘日’,就是天子,是煽动国民刺杀天皇。《大阪朝日新闻》的报道人和发行人被判刑。暴徒砸了报社,说要取我项上人头。我已做好从清水寺舞台跳下去的觉悟了!”
“警察不管?”
“三年前,我的父亲参选国会议员,却在东京街头被一群军人乱刀砍死。他们憎恨政党与官僚,希望把日本变成军人统治的国家。”
“那不就跟中国一样了吗?”
秦北洋想起北洋军阀,都是对同胞凶残对列强谄媚的软蛋,但要是日本的军人控制了政权,那可截然不同了……
“如果真到那一天,日本就要大举侵略中国了!”
“你是个好日本人。”
“北洋,你觉得日本人都是坏的?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坏的人民,只有坏的思想!”
他们踩着深深的积雪,爬上岚山之巅。眺望京都盆地,分辨出御所的屋顶,视野越过比叡山,一池镜子般的琵琶湖。
夕阳正从山后沉没,在惨白的雪野上播撒赤色的鲜血。
羽田指着岚山北侧说:“北洋,看到那片山坡了吗?我这次来京都,是为今晚在嵯峨野的实验。”
他们选择另一条道儿下山,沿着岚山北坡到嵯峨野。
到了野宫神社的竹林,小径两边亮着石灯笼。如梦似幻的雪雾间,闪过一个鲜红人影,仿佛一团血红落花,又撒上一把白茫茫的盐,射出姹紫嫣红的光……
光。
秦北洋的眼睛被刺了两下,九色也挺身蹲伏,被这小女孩阻拦去路。
她回头,苍白的小脸儿,镶着一对细长的黑眼睛。虽是一袭红衣,却是贫寒之家样式,比不得富贵人家的和服。她穿得太少,裸着白皙的脖子,幼兽般的小腿。石灯笼照出近乎透明的脸颊,冻出两团红晕。
九色甩了甩鬃毛向她跑去,小女孩闪身躲入竹林,隐匿不见。
“是人是鬼?”
“据说这片竹林,夜里常有女童的怨灵出没。”羽田大树来到一片幽静山谷,“嵯峨野,最早是我们秦氏祖先开发。唐朝长安附近也有一座嵯峨山葬有唐德宗。日本遣唐使看到这座陵墓,就把嵯峨的名字带回了日本。著名的嵯峨天皇,也因此得名。”
四周茂密山林,中间白雪覆盖平地。羽田大树对天空击掌,发出信号……
树林里出现几个人影,各自提着马灯,照亮彼此脸盘。其中有个秃脑门的男人,秦北洋定睛一看,原来是京都大学的山本教授。剩余都是年轻人,穿着黑色学生装,想必是教授的学生。
但有几个明显比普通日本人高大,宽阔的肩膀,奇形怪状的帽子,手握或长或短的棍子。
正月初一的夜,如同祗园艺伎的娥眉,冲破白莲花般的浓云。
“开始!”
第六十二章 武士亡魂
教授高声尖叫。那些古怪的人影,慢慢动起来,完全不像人类的动作,更像被操控的稻草人或傀儡……
秦北洋藏在树林里,胸口的暖血玉又热了。九色瞪大琉璃色双眼蠢蠢欲动。他赶紧按住赤色鬃毛,让这头小镇墓兽安静下来。
一个人影的头顶上长出锋利的鹿角,竟然酷似幼麒麟镇墓兽上的鹿角;第二个人影的头上长出光芒四射的太阳;第三个人却顶着大大的新月;第四个人头顶生出六文铜钱;第五个人脑袋上包着一大块白布;第六个人却是披着大片熊毛,犹如白发恶鬼。
他们身上都有金属甲片,有的是一整块胸甲,有的则被切分为竖条或横条。无论脖颈、手臂、胸腹、大腿甚至手足,都有各种金属或皮革的防护,而每个部位的形状、材料甚至颜色都有区别,有的全身赤色,有的银光闪闪,还有的乌黑锃亮……
秦北洋这才目瞪口呆,原来这些人都穿戴着日本古代的盔甲。
“日本战国名将的盔甲!”羽田大树一一解释过来,“本多忠胜的鹿角胁立兜黑糸威胴丸具足、丰臣秀吉马兰后立付兜具足、伊达政宗铁黑涂五枚胴具足、真田幸村六文钱赤备具足、上杉谦信南蛮胴、武田信玄诹访法性之铠……”
说话间,头上包着白布的上杉谦信南蛮胴,挥舞寒光闪闪的日本刀,劈头砍向披着熊毛的武田信玄诹访法性之铠。而这武田信玄没有使用刀剑抵挡,而是坐在雪地的小椅子上,举起一把铁扇子,勉强挡格了上杉谦信的这一击。包着白布如同僧侣的武士,又连续两下砍向武田信玄,如北海之龙扑向东山之虎,都被铁扇子阻挡住,火星四溅,金属碰撞声刺痛秦北洋的耳膜。
“灵魂回来了!”羽田大树兴奋地叫喊起来,“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上杉谦信单挑武田信玄,越后之龙与甲斐之虎,战国史上最强大名对决!山本教授自称山本勘助后人。历史上的山本勘助,就是武田信玄的军师,采用啄木鸟战法阵亡于第四次川中岛合战。”
“穿着盔甲的人是谁?”
“没有人!”
听到这样的回答,秦北洋眯起眼睛,注意看盔甲下的面孔——六具盔甲都戴着铁制的鬼面具,无法看清楚到底是谁?
突然,顶着黑色鹿角的本多忠胜,挥舞一杆七尺长枪,击中头顶新月的伊达政宗面门,鬼面具应声落在地上,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秦北洋看得真真切切,头盔底下没有脸,更没有头颅,也没有著名的独眼龙,完全就是空气,也看不到脖子和身体。
他这才明白了羽田大树所说的“没有人”的意思。
眼前这六具战国名将盔甲,他们并非穿戴盔甲的武士,而是盔甲本身!
“这是什么法术?”秦北洋抓住羽田的胳膊,“你让盔甲自动复活了?”
“灵魂机械体!”
“这就是我在教授的实验室外听到的刀剑之声!”
羽田一边看着实验,一边低声解释:“京都大学的山本教授,既是‘灵魂机械体’的狂热爱好者,也是日本盔甲的收藏家。三十年来,他苦心收集了本多忠胜、丰臣秀吉、伊达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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