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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仙-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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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大汉同时掀动压着雪的斗笠蓑衣,慢慢站起,虽是凡人,身体在风雪中却挺得如同手中的枪杆样笔直,双目炯炯地直视李宏楚轩。
后面那人依然藏在雪堆里没动,看来这四人是在掩护他。李宏露出温和的笑容:“你们是宋军探子吧?放心,我们也是宋人。大冷天的,金狗龟缩汴京不出,看来你们这次是白跑了。”
四名大汉脸上同时闪过一丝惊疑,但手里的枪仍然对着李宏楚轩,枪尖笔直不颤,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知道是老行伍。
李宏刚想出声招呼后面那头领出来说话,没想到那人先动了,一道伟岸身影从雪堆中站起,结了冰霜的黑黝黝脸庞上露出跟李宏同样温和的微笑:“原来是你!放心吧,他确实是自己人。”
后面一句却是对那四名军汉说的,有人低声道:“主公,不可大意。这里是金人地盘。”
李宏却是已经认了出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你!七年前我们曾在这里见过,你是城门前那位兵大哥!”心里不禁唏嘘,当年意气风发的青年军士如今满面风霜,已是中年人样貌,但那锐利智慧的黑亮眼睛风采依然,时隔七年还是一眼认出。
那人呵呵笑起来,冰霜从黑胡子上簌簌下落,他低声笑道:“壮士好记性!此处不是说话处,请随我来。”
楚轩朝李宏投来询问的眼神,李宏传音道:“放心,他是宗泽手下将领,我曾经就在这里见过他。”
宋人抵抗军队!只带四人就来汴京踩敌营!楚轩顿生敬意,朝那人一拱手。
一行逶迤消失在冰雪中。
快速行出十里,一处凹地里几名小卒正焦急等候,看到那头领立时笑容满面,低声道:“将军回来了!”显是由衷高兴。
很快有人把马牵来,却是少了两匹。
那人刚想让手下让出马匹,却听李宏笑道:“兵大哥,我们不用骑马。”说着身形高高飘起,已是轻飘飘落在一名军士马屁股上,足尖微点,迎风而立,那马甚至都没察觉屁股上多了一人。楚轩也是如法炮制。
“高手!”他们看李宏楚轩的眼神立时不对了,充满敬慕和欣喜。
他们自是知道,身手这么高的人刚才如果要杀他们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果然是自己人无疑。想到如今正缺高手,眼神愈发热切,尤其是那领头的兵大哥,早是呵呵笑起来:“早知道壮士不是普通人,怪不得时隔七年壮士风采更胜往昔!请!”
马队风驰电掣朝西驰去。
这些人对战场极其熟悉,沿途抄的尽是小道,避开金人营盘朝山区驰去。午夜时分,来到一处小山村。
哨兵从村口土墙后现出身形,刚喝得一声,看清面前一行马上面色转喜,正要下跪,却听那人沉声道:“先问口令!”
小卒满面敬意,大声问道:“口令?”
“精忠报国!”那人扬声答道,旋即严正嘱咐:“记住了!哪怕看到自己人一样要先问口令,站岗期间不得擅离职守,见人不必下跪,我亦如是!”
“是!”
马队驰过岗哨,李宏回头一看,风雪中站岗士卒站得愈发笔挺,目不斜视地注视着黑沉沉的前方。
李宏和楚轩对了个眼色,这人治军极严极有风范,该是名将。
********“你就是岳飞!”李宏和楚轩对视,又惊又喜。
李宏感觉心都热呼起来,哈哈笑道:“七年前就觉得岳将军气宇非凡,不料今日才真正识君!”上前猛的一拍岳飞肩膀。
好大力气!岳飞昂藏七尺汉子被李宏一掌拍得几乎膝盖打弯,他却也是哈哈大笑:“好儿郎!不多说了,跟我一起抗金,一起光复我大宋河山!”
看着眼前这张风尘仆仆黝黑亲切的脸,李宏好字几乎已到了嘴边,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只好微微的摇了摇头。
岳飞以为李宏还有顾虑,他却也是不急,扬声道:“上酒上肉!我要跟两位壮士秉烛夜谈!”
破败的小屋门帘掀起,雪片呼呼的吹进来,蜡烛为之一暗。走进来两名军汉,手里托着大托盘,托盘上摆着简单粗糙的干粮和一坛酒,但另位军汉手上托盘里却是一大盘肉,看上去热气腾腾挺诱人,不过非但不香,还有股很重的腥臊气。
岳飞丝毫不以为意,将肉挪到李宏楚轩面前,用筷子点着笑道:“军旅没什么好东西款待二位,这还是前些天发现的金军死马,天冷,肉还是够新鲜的,吃吃,别客气!”说着先自夹肉就着干粮大嚼起来,显是早就饿了。
李宏和楚轩对望一眼,心里敬意止不住的升腾。只带四个人就勇闯金军腹地查探军情,吃的是粗糙干粮和死马。就说这个小村吧,本是空荒的,现在却成了这位大宋京西南路、荆湖北路两路宣抚使兼岳家军统帅的中军行辕。这里总共只得五百来名军士,岳飞是趁大冬天金人休战期间自己出来打探军情的。
忠勇兼备,身先士卒!李宏眼眶潮热,心底感叹,有岳飞在中原何愁不复!
他轻飘飘提过硕大的酒坛,先自倒了一大碗一口干了,将碗底亮给岳飞:“敬将军!”
“敬两位壮士!请!”
三**口喝酒大块吃肉,马肉和酒不多时就一扫而光。
岳飞抹着嘴边的油和酒道:“痛快!”他看向李宏,黑亮的眼神锐利如刀:“二位不必说了,定是世外高人。”他突然站起一揖到地:“恳请二位助我岳飞、助我大宋!”
李宏楚轩急忙站起还礼,只是互相对视一眼,都是心里恨不得马上答应嘴上却知说不得。修界不得插手凡间战事朝局,这是规定啊。
见李宏楚轩不答,岳飞低沉的道:“现宋金以淮水大散关为界,但那里——”他的手往北面重重一划,“那里才是我们的故土家园!金人夺我中原夺我汴京,靖康之耻尤在眼前。我岳飞虽有绵力,但皇上在奸人撺掇下已有议和之心。议和!那是我大宋的耻辱!只有打出成效,让皇上亲眼看到,皇上才会有信心跟金人决战。我岳飞无德无能,唯凭一颗精忠报国的赤诚之心!恳请二位壮士相助!”
李宏再也无法平静,站起拱手郑重道:“放心,我们定助你一臂之力,不过,我却也有我的助法。”
“二位是?”岳飞开始意识到眼前二人只怕不是江湖人士那么简单。
李宏从乾坤夔里摸出帛书递过去。
岳飞看完恍然大悟:“原来竟是静应显佑真君一脉,岳飞糊涂!见过二位护国天师!”说罢便要拜。
李宏早是一把扶住,正色道:“岳将军乃我们最敬重之人,千万不可行此大礼。此行,定教将军了却心愿。光复中原就靠将军了!”
“岳飞敢不从命,鞠躬尽瘁唯死而已!”
三人剔亮蜡烛,李宏问起军中可有大量士卒消失之事,岳飞茫然摇头,只说自己麾下没有这种现象。想想他担忧起来,问道:“难道我们宋**量消失?这……”他怒了,拍案而起:“何人竟敢下如此毒手!”
李宏沉吟了,不知是不是该如实告诉他。
楚轩立马朝李宏使个眼色,道:“将军忧国忧民,实在令人敬佩,不过这事将军却不必插手,只管抗金便是,一切有我们!我们要对付的,是妖人郭京那种人!”
岳飞想起了百姓间的一些传闻,心底担忧起来,不过同时他也明白,需要护国天师出马的人自己这些凡人根本插不上手。他诚恳道:“二位天师但有差遣只管吩咐。就算有妖人作祟,岳某依然不惧!”
“好!”楚轩拍手,眼里明白的都是赞赏之意。
李宏心底暗叹,楚轩果真急智,看来师父吩咐他跟自己走这趟真是找对人了。看着眼前岳飞略带憔悴的脸,心里一动,取出乾坤夔里的九转离魂酒,也不多斟,只倒了浅浅一个碗底递过去:“将军请喝下吧。”
“这是?”岳飞看着碗底ru白色的酒液,闻起来有股醉人的芳香,见李宏只给他倒了这么一点,顿时明白了,黑亮的双眼更亮了:“这是仙家宝贝!”
“仙家宝贝谈不上,强身健体而已。将军操劳国事,我们就祝将军身强体健百病不侵吧!”李宏呵呵笑道。
岳飞一口喝下,感觉胸腹中似有热血滚动,呼的吁出口滚烫热气,忍不住击节高歌: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声音豪迈激昂,风雪中声闻十里。听的李宏血脉贲张,忍不住高声赞好。
岳飞唱罢,将碗一抛倒在桌上,立刻响起鼾声——药力上来了。
九转离魂酒对李宏等人不过跟寻常酒差不多,但对凡人几乎有洗经伐髓之效。从此岳飞定是百病不侵,长命百岁,这也是李宏目前唯一能为他做的。
看着眼前这位好男儿,李宏由衷敬佩,取过木榻上一件衣服披在岳飞肩头,朝楚轩示意。二人联袂走出小屋。
外面雪更大了,远山近水一片洁白。天地就像被洗净一般。
他们最后回头看了眼岳飞,说不出的豪迈激动、块垒全消。楚轩笑道:“启程吧,去把我们的事干完!”
“好!”
二人身影消失在纷飞大雪中。
159 秦相爷
李宏和楚轩在临安城外找个偏僻地落下,一番改装后才朝城里不急不慢行去。
李宏身穿白绫直缀,头戴黑漆纱帽,黑鞋白袜,只在腰里束根玄色丝绦,浑身上下干净素雅。楚轩差不多,不过穿的是淡青直缀。两人看起来浑无半点仙气,很像是凡间士人书生。互相审视,觉得没有破绽了,这才随着进城的熙攘人群走进城门。
越往罗城里走就越觉得热闹。
今天不知什么日子,满大街的人。大姑娘小媳妇都出动了,到处牛车骡车、彩衣晃动,香粉味浓得李宏连连打喷嚏,却是受不得这股污浊脂粉气。挎着篮子的仆妇不停在每家店里进进出出,人人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物事,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微笑。街边偶尔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总有人停在他们面前,丢过去一两小钱。走不多远,见一名乞丐蹲在街角数铜钱,明晃晃的一大捧,竟然收获颇丰。路人还投去善意的微笑,一两小钱再次滚过去,扔在那乞丐身边。乞丐笑眯眯的谢过拣了起来,继续乐呵呵的数钱。
李宏见状笑了,连乞丐都有饭吃,赵构这皇帝当得还马虎,至少跟上次进临安比起来,老百姓日子似乎好过多了。看来江南的情势正在慢慢好转。
楚轩想了想,拉住一位路人问道:“老丈有礼。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城里这么热闹?”
那老头儿像瞅怪物似的看着楚轩,惊讶的道:“小哥不知道么?今儿是腊月二十八,后日就是除夕啊!家家户户都在赶着置办年货呢!”
过年了!李宏和楚轩对视一眼,尽皆苦笑。修仙无岁月,又跟魔宗打仗打得发昏,竟把凡间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忘记了,不过转而想到岳飞就更唏嘘了。这位岳将军还在前线深入敌后探查军情,只怕除夕都不会赶回来跟家人团聚,难怪他提也未提。
老头儿还摸摸冻得通红的鼻子道:“奇了,两位小哥遮莫是从南洋外番过来的客商吧?大冷天的只穿这么点,这里可不是南洋,别冷出病来啊。前面就有家估衣铺,汴京迁过来的老字号,呐,就是那幅黑漆金字招牌。过去买件夹绵衣服穿。提我杜老名号,管保给你折扣。”
老儿拱拱手继续前行,兀自嘀咕:“真是奇怪的两位小哥,俊气还不怕冷……”他摇头晃脑的走了。
李宏楚轩再次对视苦笑,以为没破绽,不料一凡人老头儿都看了出来。忘了凡间现是大冬天,哪有人像他们穿的这样单薄。
“改装么?”楚轩看着李宏,虽是问意见,但眼神里明显跃跃欲试。
李宏心里明了,笑道:“你要改成王孙公子还你本来面目?罢罢,我却不想扮成你的家丁。还是随便买件皮裘披在外面充数!”
二人走进估衣铺,选了黑色狐裘随便一人披一件,再次互相对视,便觉得不是那么惹眼了。
掌柜笑嘻嘻的:“这还是我们迁过来前从中原带来的上等好货,二位客官好眼光!一件两百两银子,两件共是四百两银子,看杜老介绍来的份上,算你三百九十五两。不收交子(注1),只收现银。二位客官定是身边没带钱的,小的跟你们到客栈去取,二位客官就先穿着吧。”
李宏却是带钱的,这次出来,灵石子再次随随便便扔给他一大堆金子当作经费,此刻都好好的躺在乾坤夔里哩。
他嘿嘿一笑:“金子收么?”
掌柜小眼立马贼亮,呵呵直笑:“当然收的,只是……”他迟疑的看着李宏单薄的衣衫,想不出他把钱收在哪里。
李宏故作神秘的:“烦请老丈带我去一间单独的更衣间,我自有办法付你钱。”
掌柜以为自己恍然大悟。他看着李宏宽大的直缀,暗叫糊涂,这客官只怕是真正的腰缠万贯哩!
李宏走到更衣间把门关好,立时就从乾坤夔里划拉出一捧沉甸甸的金叶子,估摸着这些该值四百两银子了,捧在手里拉开门。
掌柜就在外面等着,立时满眼都是黄澄澄的金子,腰愈发弯的更低,低声下气满面堆笑把李宏让到外面,赶紧命伙计取过天平砝码,把这捧金叶子过磅。
一称,金叶子却是有五十多两。掌柜从里面小心翼翼称出二十六两余,将剩下的小心翼翼再捧给李宏道:“客官收好,小心被贼惦记啊。”
李宏抓抓头皮,朝楚轩看去。
楚轩传音道:“不用说,肯定金价又涨了。”他出言问掌柜:“如今一两金子换多少银子?”
“哎呀呀,原来客官不知道金价!幸好我们是汴京老字号童叟无欺,不然客官定叫人黑了去!如今一两银子换两贯,一两金子却又值十五两银子,就是三十贯哩!这两件狐裘三百九十五两银子,换成金子就是二十六两三钱,小的可是照准砝码,一点没欺客!”掌柜啧啧的咂舌头,心里却有些懊悔,早知道是两只雏羊,该稍微宰上一宰,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他眼力不差,这两位客官年纪虽轻,但气宇轩昂形貌不凡,出手就是一人一件上好狐裘,定是有来历的人。
他脑子里转着小九九,笑容愈发真挚。
李宏哪里知道他想什么,心底倒是真的暗叹,果然是汴京老字号童叟无欺,于是又随意指了几件锦袍,命他打成包裹,算是额外照顾他生意。
掌柜笑得两眼眯缝,亲手将两人送至门外方才啧啧叹着回返。走进店堂,却见后门帘掀起,东家背手慢慢走出。
这是位中年人,约摸四十来岁,身穿褐金天下乐晕锦袍(注2),腰里一根价值不菲的蓝田玉带,相貌却是普通,团圆脸,一副和气样。
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这家店确实是从汴京迁过来的,但早就易了主,眼前这位东家是现任阁宰的大管家,背后就是那位手段通天的秦相爷。他看似和气,其实是在圣上面前都挂得上号的人物,心眼很不一般。
老掌柜赶紧上前打躬:“老爷什么时候来的?”
“那两人什么来历?”
老掌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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