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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皇旗-第2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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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空洞的顾苏阳呢喃语道:“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把我从大牢里救出来?呵呵,我也想说,但是你觉得你承受的起这声谢谢吗?”
一直在旁边照顾自家公子,左脸上有道伤疤的家丁吓得战战兢兢,本想替顾苏阳拭去脸颊上的污垢,但眼下右手怎么也举不起布巾。
慕北陵皱眉道:“我救你,并没有奢求你的感谢,或者说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他话还未完,顾苏阳直接打断,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道:“那对你来说什么有意义?攻下朝城,坐上那张被天下人仰望的椅子,就是你的意义?为了你的一己之私,就让叔叔和云浪大将军死在伏龙脉下,就是你的意义?一百三十万朝城百姓,被你的铁蹄吓得缩在家里,惶惶不得终日,就是你的意义?”
顾苏阳剧烈喘着粗气,眼白上挂着道道血丝,“还是说,等天人共愤的武越进城,被你这位天才将军斩落马下,然后扶植傀儡大王,做你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就是你的意义?”
慕北陵剑眉陡然竖起,灼灼杀芒毫不掩饰爆射而出。浑身止不住颤抖的家丁吓得噗通跪在地上,一个劲伸手想要阻止血人般的公子继续说下去,不过得到的只是一声冷哼。
顾苏阳笑容更加幽冷,“怎么?被我说中了是不是,想杀我?好啊,来啊,慕北陵,你今天要不杀了我,你他娘就不是个男人。”
慕北陵冷眼看着近在咫尺歇斯底里的男人,口中忽然泛起股悲凉,都说好人不能做,但自己这报应来的也太快了点吧。
顾苏阳挣扎着从椅子上撑起身子,迈开腿朝慕北陵冲来,只不过文弱的身子终究禁不住酷刑考验,刚走两步便扑倒在地,就趴在慕北陵脚尖前半尺。
慕北陵不动声色,没有要伸手去扶的意思,视线突然锁定在顾苏阳腰间挂着的一个香囊上。
那是个鸳鸯香囊,他记得当初这位风度翩翩的少年俊才曾深夜来访,务求他将香囊交到一个女子手中。而那一夜的扶苏关下,清秀女子带着香囊纵马出关,直奔朝城而来。
慕北陵习惯性的揉了揉鼻尖,想到几种可能,名叫邬月儿的女子把香囊送来,但有情人终究难成眷属,男子心死。还有便是女子带着香囊与男子月下定终身,然而这场朝城之变却让好不容易在一起的郎才女貌二度坟里。
慕北陵突然响起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邬月儿,她是没在朝城,还是说
慕北陵开口问道:“邬月她”
顾苏阳猛然抬头,两眼血红,“住口,慕北陵,你不配提月儿的名字,现在不配,将来也不配。”
男子终于落下清泪,右手握拳一下下砸在坚硬的地板上,拳尖渗出血迹,视若无睹。
慕北陵吐出口浊气,心中因男子辱骂而升起的丁点恼怒的顿时烟消云散。
世间最痛苦的事不是坐拥江山后的日落垂危,也不是两军交战后被飞将斩下首级,而是一个情字,就像一座大山横亘在无数文人士子的面前。
戎铠加身的慕北陵俯下身子,闪电般伸手从顾苏阳腰间摘下香囊。
趴在地上似有所感的顾苏阳猛然回头,随即发疯似得想要挣扎起身。然而慕北陵手中的兽口长剑不知何时抵在他后背上,动弹不得。
慕北陵两根手指夹住香囊,举到眼前,只见香囊上的沾着两滴殷红血迹,早已干涸,一只鸳鸯的头被洞穿,只留下一个身体,囊中已然没有香气。
“是她自己走的,还是抓你的人干的?”
顾苏阳被剑鞘压在地上,疯狂挣扎,披肩的长发不断摆动。
待在旁边的伤脸家丁终于忍受不住压抑的气氛,扯开嗓子尖叫道:“是抄家的那些人,他们把少奶奶,把少奶奶”
“旺子,你给我闭嘴。”顾苏阳停止挣扎,声音却冷的像北疆吹来的腊月寒风。
被叫做旺子的家丁赶紧掩嘴噤声。
慕北陵摇了摇头,松开抵在顾苏阳腰间的剑柄,然后将香囊丢在顾苏阳面前,转身朝门外走去。
前脚跨出门槛时他微微停了下,头也不回的说道:“该死的人,一定会死,如果后天一早我还能安然站在你面前,要杀要剐随你。”
丢下这句话,慕北陵大步离开,只给顾苏阳留下一展烈烈飞扬的猩红披风背影。
走出祝府的慕北陵心情颇为沉重,顾苏阳的极端的态度转变令他颇感不适,曾经的风流才子已经不在,剩下的只有一副没了灵魂的空皮囊,而这一切的源头,便是这场已经快要超出他控制的朝堂之变。
站在祝府的石阶上,慕北陵深深吸上几口凉气,朝城的秋凉气息来的太快,夜色未上时已经能嗅到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冷意。
慕北陵看着立在台阶下的两只石狮子,也许几十年几百年过后这对石狮子还蹙立在这里,但那时祝府何在?自己又何在?
这便是心魔,虽然不似修武之人一旦产生心魔就会停滞不前,却也对他心境产生不小影响,这些东西,他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剔除,也或许不久后的将来便会见见淡去吧。
一直守在他身旁瞧见一幕幕的武蛮去马上取来件绒锦裹衣,披在慕北陵身上,来之前皇甫方士说今天晚上的天气可能转凉,特意让人放了件裹衣。
慕北陵面无表情,抬手系上领绳,良久方才轻声说道:“把那些抄家的人全部找出来,投到宫中的万毒坑里,有本事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让我亲自动手斩杀。”
始终一言不发的武蛮点点头。
他知道这是慕北陵想要吐出胸中的淤积之气。
宣同门,城门顶上。
裸着膀子席地而坐的中年人面前摆着一个羊皮酒囊,和一盘分量十足的酱牛肉,这已经是他坐在这里的第二天,从那个男子走后,他就没离开过一步,此时夜色渐露,他似乎对天地间的凉意毫无感觉。
白马银枪的玉面男子就像一尊石雕站在旁边,手中抱着被擦得锃亮的七尺银枪,视线迷离的望着城外一望无垠的广袤草原。、
这两日,被他们从北疆带来的士兵就驻扎在宣同门下,每日都会有士兵送来菜肴,然后每次中年人都会笑着让手下带壶酒来,先前送菜的士兵还纳闷自己从不沾酒的主子怎么突然喜欢喝酒了,不过一来二去倒也习惯,后来不用中年人发话,便会自觉送上一羊皮囊的酒。
眉宇间英气逼人的中年人抓起一块足有拳头大的酱牛肉塞进嘴里,伸手再抓一块,看也不看抛向一旁,恰好被白马银枪的男子稳稳接住。二人随即有一口每一口的嚼着牛肉,不一样的是中年男人会时不时举起羊皮囊喝上一口,然后露出一脸痛苦。
他似乎还是不习惯这个味道。
很快吃完一坨酱牛肉的中年人笑道:“傻凤儿,喝口酒?”
抱着银枪的男子一言不发。
似乎已经习惯他沉默寡言的性格,中年人也不恼,说道:“他说得对,男人嘛,就该喝点酒,沙场征战才能多几分豪气。”
银枪男子很不屑的轻哼一声,别过头。
中年男人再抓起一块酱牛肉,转头看向男子,扬了扬牛肉,见男子半晌没反应,泄气似得苦笑摇头,自顾自说道:“你啊,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不行,想说什么又不肯说,什么事都要别人猜。”
*上身的男人把牛肉塞进口中,腮帮鼓鼓。
面若冠玉的男子终于正起脸色,舌尖快速润过嘴唇,压低声音道:“将军打算帮那个慕北陵?”
中年男人纳闷道:“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男子惜字如金:“感觉。”
中年人哈哈笑起,将手中还剩一半的牛肉放到盘力,转头反问道:“傻凤儿觉得我应不应该帮他?”
长着一副秀眉的男子轻微摇头,沉默不语。
中年人收敛起笑容,一只手撑在地上站起身来,放眼望着男子方才看向的广袤天地,道:“你觉得这片江山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撑得起来?”
男子皱眉斟酌,依然不语。
似是压根没指望他回答的中年人自问自答道:“有能者居之,可惜的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称之为有能者?武天秀?武越?还是他慕北陵?”
男子秀眉皱的更深,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眼神平静的中年人侧过身子,拍了拍男子的肩膀,神秘兮兮道:“你的问题我没法给你答案,就像我的问题你也没法给我答案一样,若真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要帮该帮之人。”
男子很罕见的咂摸起最后几个字眼。
中年人深深看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似乎和傻凤儿说这些是多余的。
眼前的这片江山,无论结果如何,兴许都会焕然一新吧。
第三百五十二章 龙运东升,白瓷土碗赵童虎()
,朝城西北角城墙的最高那块压天石上,身着破烂麻衣道袍的布冠老道士迎风而立,冠帽飘带毫无章法随风摇摆,右手托着个破了口的白瓷大土碗,碗中静静躺着三枚外圆内方的古钱币,两枚刻有“道武通玄”的正面朝上,一枚被磨得光秃秃的北面朝上。
从这个位置能把整个朝城揽入视线中,包括天子乘驾出逃的玄德门,聚集数万北疆军队的宣同门,巍峨幽深的皇宫大院,还有那牵马缓行在寂声街道上的萧肃人影。
天师府是入世最深的三大正统道派之一,从被冠以“羽不沾山麓”的赵姓大天师掌管教派以来,天师府走出那座培养出无数仙灵道骨的十二支峨眉山脉,这座蹙立在十三州西南伏地的钟秀之地,据说曾有十二名得无上道玄的大天师羽化登仙,或御风飞升,或化虹登天,或驾鹤西去。总之被传的玄之又玄,和阿罗州极西北的三圣山,鲛人州滨海西望的蓬莱宝岛并称道家三大圣地。
有人说那位名叫赵洪武的大天师入世太深,过多干预凡尘俗世,也有人说赵洪武舍不尽一身无量寿佛,和峨眉十二峰背道而驰,所以才会选择离山入驻中州,做了那瘸脚皇帝的第一上宾。
当然,这种事情众说纷纭,身在其中的当事人也没当回事,索性听之任之。
赵童虎也姓赵,勉强称得上和那位赵洪武有点沾亲带故吧,不过这种淡的可怜的血缘只不过是往上倒腾几辈,有个叔侄相称的太爷爷的太爷爷而已。
赵童虎很小的时候就被送上峨眉十二峰中最高的缥缈峰,或许是天生的钟灵气质,加上似无草清流的秀明心境,被时任缥缈峰掌峰大道人的赵洪武收为关门弟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姓赵的缘故,赵洪武对他青睐有加,什么道玄帖,灵宝登天录等缥缈峰密不外传的道经典藏,悉数交与还是孩童的赵童虎,十五年的抄经颂典,一甲子的坐卧参道。缥缈峰离天最近的洗笔台上留下他大半生的印记。
那些辈分远低于他的徒子徒孙总说洗笔台上的师叔祖将来肯定会羽化登仙,没听说那块卧青石已经被师叔祖睡掉小半截了吗?所以到后来就传成只要那块坚如精铁的青石被睡成风靡,师叔祖就能羽化登仙,成为第十三位化虹而去的峨眉仙人。
然而谁也想不到的是,二十多年前大天师赵洪武一纸敕令,峨眉山人举家迁往中州,入驻离峨眉十二峰三千九百里远天师府。洗笔峰上从孩童长成枯槁老人的师叔祖离开了青石台,那座刚好容得下一人睡卧的青石便再也没有被消磨。
名叫赵童虎的褴褛老道士面朝正西,托着白瓷大土碗的右手缓缓抬起,嘴唇嗡动,一个个晦涩生字以极小的动静落在碗中。
三枚“道宝通玄”突然开始晃动,碰撞在碗底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声,几番过后,钱币停止抖动,眼中蒙了层白芒的赵童虎白眉深蹙。
三枚钱币,依然两枚朝上,一枚朝下。
墙边响起脚步声,身着佛家讲僧青红袈裟的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城墙上,一手执沐浴,一手捏成莲指竖于胸前。
赵童虎看也没看和尚一眼,伸手抓起钱币揣进怀中。
身出白马寺的和尚口吐正统中州官话,说道:“怎么?连位列黄袍小天师的你也推演不出天道?”
赵童虎漆黑的眼珠转向和尚,然后转开,显然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和尚也不恼,玩笑道:“都说峨眉秀灵,内涵大凡天道,再加上三千大世碗,前可推百年,后可算十年,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和尚今天的话似乎有点多。
明显有些不耐烦的赵童虎第一次正视秃头和尚,青红袈裟在他看来尤为扎眼,这些偏隅秃驴成天打着普度众生的口号宣扬佛法,实则三鞭子打不出来一个有用的屁,大乘佛经真要那么有用,这世间也没那么的无根浮萍。
“三息,滚!”赵童虎有些生气。
和尚却不以为然,脸上挂着佛门弟子惯有的戒嗔戒怒,“放了两颗棋子自相厮杀,用百万人命做赌注,就算赢了又能怎样?那句虚无缥缈的“龙运东升”值得你峨眉道统大争入世,你们觉得这样就能悉数吞下?”
和尚微微笑起:“不说我白马寺没有争胜之心,北冰荒原那个执锤打铁的老铁匠也不愿意,还是你们觉得蓬莱那几个人会坐观上壁?”
和尚摇了摇头,“洪武大天师素有棋坛圣手之雅名,却下了一步可能翻覆整个棋局的臭棋。”
右手握着白瓷大土碗的赵童虎瞳孔猛然凝起,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型已至和尚面前,空出的左手悍然抬起,一圈灿金的道文符字嗡然浮于掌心之上。
一掌送向和尚胸口,虚幻大手印在符字缠绕下飞速变大,凝成一只灿金大手。
和尚面色大变,捏做莲花状的右手陡然震动,佛连应声而出,将其周身笼罩。
手印至,佛莲轰然破碎。
和尚瞬间被巨力撞飞,在空中划出条优美弧线,轰然落地,气息飞速萎靡,嘴角边挂着一条明显血迹。
“早就告诉你换个十八上缮蹇的弥勒过来,再不济也找个佛陀,不信邪。”赵童虎脸上挂着和他修行完全背道而驰的痞气,甩开袖袍,看也不看和尚一眼,大摇大摆走下城墙,消失在夜色中。
和尚抬起袖子想要拭去嘴角边的血迹,抬至一半突然停下,似乎觉得有辱袈裟,旋即撸起袖口,只用虎口抹了把,摇摇晃晃站起身后苦笑一番。
与此同时,宫中小莲花池的石亭中的黑白老人,宣同门城墙上的眯眼中年人,坐在元帅府老梨花木椅上的皇甫方士,不约而同猛然抬头,视线皆朝向西北。
慕北陵回到元帅府时已是入夜十分,从出来后他没有立刻回来,而是在街上绕了几圈后,才牵马往回走。一路走来,本应夜夜笙歌的大街小巷寂静的诡异,家家房门紧闭,熄烛闭窗,连平时最热闹的长安街也见不到半个人影。
本来想着随便逛逛能收拾好心情,哪知一番走下来越发沉重。
孙玉弓靠在前堂的门板上,后脑勺贴在门上,两眼无神,手中还端着一碗白粥,剩了大半。
慕北陵与他擦肩而过时淡淡开口道:“福伯睡了?”
孙玉弓露出苦笑:“睡了,不会再醒了。”
慕北陵脚下一滞,转头看着似乎又成熟些的黝黑男人,轻叹口气,“睡了也好,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风光了一辈子,到那边后还能有人作伴,挺好。”
“挺好”两个字被他咬的特别重。
摇了摇头的慕北陵挨着皇甫方士坐下,揽过皇甫方士喝剩下的小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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