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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戒-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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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他们。”
“明天说也一样,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果注定形成,也不急这一时片刻。”
陈靖深非常固执的摇头,“我有话交待。”
我听到他说这五个字,好像从天而降一块巨石将我压在身下,我动也动不了,沉重得令我崩溃,我从侧面一把抱住他身体,他身上的药味很浓,我最讨厌吃药,也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我觉得那是一种代表死亡的气息,人都是惧怕死亡的。
他轻轻拍打着我脊背,玻璃上映照出我们两个人相拥的影像,他高大而挺拔,却难掩沧桑,我削瘦玲珑,却满脸对世事无常的恐慌。
他嗓子沙哑说,“祝臣舟虽然够狠,但我也不是没有一点办法应对,我自己做的错事我不会否认,但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如果只是我自己,我可能愿意赎罪,但我有你有露露,我必须站稳不倒,天大的难关我都扛过去,秦霁和韩竖是我为数不多能相信的人。”
他说完后叹了口气,眼睛微红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公事上我非常信任石秘书,可她一样背叛了我,带着美索的不少秘密,去投奔了祝臣舟,他是我的劲敌,他无时无刻不在找我的把柄,他试图联合那件事一起压制我,让我站不起来。石秘书并不了解其中具体情况,她也许只是图谋更大利益,并没有想法置我于死地,可她不知道,她的倒戈就意味着我要风雨飘摇。”
他手指颤抖着从病服口袋内摸出一根烟,刁在薄唇之间,又拿出打火机,点燃后仰起头大口吸着。
跳跃的星火,狭长的白烟,此时苍穹浩瀚夜幕低垂,银河上附着的星连成一条线,闪烁着晶莹剔透的白光,陈靖深眼底有这个绚烂的世界,我眼底只有他。
他的天下苍茫无垠,可沈筝的天下只是陈靖深一个男人。
所以我赌不起。
我从玻璃上凝视他,陈靖深吸烟的样子特别迷人,他的眼神颓废迷离,鼻梁掩埋在朦胧的烟雾内,浓眉似墨,他会让你觉得,这世上一切遗憾和残缺都值得被原谅,只因你拥有他,你不该再有所求。
我早已记不清自己何时痴迷上这个男人,他早已是我岁月中戒不掉的习惯。
夜风由凉转寒,并无声音,可却流荡很快。
他头发被风吹得散乱,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伤痕累廓迹斑驳,他削瘦憔悴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我心疼得红了眼眶,抬起手臂想轻轻抚摸一下,他却毫无征兆的偏头躲开。
我的手僵住在半空,分明距离他的脸仅仅几厘米,可我却迟迟不敢再落下。
他的躲避是在告诉我,他并没有相信,他仍旧质疑我和祝臣舟之间不清不楚吗。
也是,沈筝跟他那天,就不是个干净的姑娘,他不相信我原本就没有错,我谈不上劣迹斑斑,可也不值得被无条件信任。我苦笑收回手,一言不发凝视他侧脸,他下巴上凝固了一块巨大的血咖,那里伤得很重,皮肉完全挑开了一个窟窿,眼泪不停翻滚出掉下来,我只能拼命压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陈靖深保持偏头的姿势直到将那根烟吸完,他长长的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然后对着窗外广阔而阑珊的夜景说,“不管我怎样弥补,叱咤风云的陈靖深终究要倒了。沈筝,我们离婚吧。”
100 当一个人成了谜()
那年海城冬季最冷。。 平板电子书
连续很多个夜晚零下八度,在南方已经实属罕见,到处都是冰棱和雪霜,铺天盖地仿佛蔓延到了世界尽头。
秦霁像一个谜,裹着黑色的毛呢大衣,系了一条白色围巾,他全身都是金****的谜光,遇到了年仅十八岁的曲笙。
他并不记得这个在他所有经历过的女人中最姿色平庸的一个,她不曾艳光四射,只是清秀可人,她不曾凹凸有致,只是玲珑娇小,她无法让人过目不忘,所以秦霁那一眼,望进了曲笙心里,却没有留在他自己记忆中。
那年的曲笙,喜欢轮船,她痴迷于那可以在汪洋大海内自由驰骋的庞然大物,它收缩自如,它可以很庞大,也可以湮没于海浪内渺小无比。
她游遍了许多个国家,夏威夷的海滩,神秘辽阔的亚马逊,还有吞没了无数生命的大西洋,森林深处奔腾的峡谷瀑布。
她站在许多艘庞大美丽的船上,她说那是她人生最后灿烂笑容的终结。
因为她遇到了秦霁,这个让她遍体鳞伤,强颜欢笑的男人。
原来黑夜那么长,原来阳光满溢的午后也会那么冰冷。
曲笙记不清楚自己见到过多少次他拥着女人进出宾馆和舞厅的场景,他总是穿着五颜六色的衬衣,花哨而倜傥,他穿什么都好看,他喜欢把头发染上发胶,抹一些闪亮的东西,站在灯光最冲的地方,朝着底下围观的热情如火的女郎送一支玫瑰。
他总是全场的焦点,因为他是这世上最风/流的男人。
曲笙也有过任性的时候,她会跟踪他身边的女人,然后学着****里的情节,甩出一张支票丢给对方,让她离开秦霁,那样的女人什么世面没见过,她被羞辱得心一寸寸凉下去。
她们刺激她说,“你和他上过**吗?你知道他在**上多威猛吗?你知道他送给我的一条项链价值多少钱,你这张支票上的数字,还不够买五分之一。小妹妹,抢男人要自己拿手段,谁也不会好心到直接让给你。你还太嫩,不如找几个男学生先练练手,这样的富二代,你可玩儿不转。”
曲笙气得浑身颤抖,她找到韩竖和他吵得天翻地覆,她质问他为什么不早早介绍秦霁给自己认识,他们是多少年青梅竹马的好兄弟,可她却从没有从他嘴里听到过秦霁的名字,如果她早早知道,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女人捷足先登。
那一天的曲笙让韩竖终身难忘,因为是她第一次嚎啕大哭,是她第一次声嘶力竭,是她第一次脸上布满绝望。
在此之前,韩竖见到的世上最干净美好的笑容,就在她脸上,可他也记不清,有多久没再见过。
后来的曲笙,眼睛总是红肿,不喜欢热烈的阳光,不喜欢人潮拥挤的街道,喜欢很高的楼顶,喜欢翱翔的白鸽,还喜欢一个人蜷缩在角落,数着滴滴答答行走的时钟。
她告诉自己,再等等吧,他总会回来的,男人喜欢四海为家,喜欢漂泊天下,但他更想要一个安稳的家,到了某个年纪,谁愿意颠沛流离,能够在万家灯火内找到为自己点亮那一盏,谁都会觉得温暖。
于是就熬啊熬,熬到了她失去一个孩子,熬到了让她无比难堪的订婚宴,熬到了他狠狠推倒她,她透过自己身上斑驳的伤痕,看清了秦霁的无情。
他原本就不是良人,是她始终不甘心。
多年前的大雪漫天,她再没见过如他那样温润美好的男人。
可他拥有两副皮囊,而她不幸爱的是最虚假的他。
曲笙长长的呼出一口热气,她像是在讲一个忧伤故事,含着眼泪说完,再笑着做一个终结。
她目光里没有任何人。
一直静默不语的韩竖缓慢推开那扇门,他走进病房,我听到陈靖深和他打了一个招呼,但他意兴阑珊,一声不吭。
秦霁蹲在地上,从曲笙开始讲述,到她彻底说完,他像是行走在一片尖锐的刀锋上,每一个字走一步,到最后痛得麻木。
他身上的黑色衬衣被韩竖撕扯得褶皱不堪,他指尖不知何时夹住了一根香烟,烟雾袅袅升腾,他没有抽,也没有看,就任由它燃烧为灰烬。
这条走廊冗长,灯光惨白,半开的窗子来回椅着,发出吱扭的声响,有风灌入,将曲笙的碎发拂起,遮盖住了她无血色的脸庞。
她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挽住我手臂,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她声音很虚,我将脸凑过去一点,才能勉强听到她在说什么。
“进去看看陈局。”
我没有立刻和她进病房,而是越过她头顶看了一眼秦霁,他陷入无边的痛苦内眼神颓败,曲笙没有给我机会靠近他,而是扯着我用了她全部力气将我拖进门。
陈靖深和韩竖在会客厅,并没有在外面病房内,空荡的**被褥铺得很整齐,**头摆放的杯子,水已经冷却,曲笙背部靠住门,她闭着眼悲戚的哭出声音,她始终捂着自己的嘴,不愿被除我之外的任何人听到,我跑到**头拿起一块毛巾为她擦拭眼泪,她的脸始终在躲,我握住她手说,“都是女人,我也为了男人哭过,没什么不好意思。”
她所有的挣扎都在我这句话后停下,她忽然趴在我肩头,闷闷的痛哭出来。
我不知道曲笙压抑了多久,她的眼泪滚烫灼热,全部滴洒在我身上,浸透过衣服黏贴在皮肤,我动了动身体,发现她将我抱得死死的,这大约是她极度缺少安全感的缘故,她从爱上秦霁那一天开始,便不知道什么是快乐。
爱情是包裹着糖水的苦药丸,若你爱对,它永远不会融化,若你爱错,它眨眼便苦得你难以下咽。
曲笙抽噎着说,“我已经很久没有真心笑过,你喜欢照镜子吗,沈筝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长得漂亮,就算哭过也好看,就是男人说的梨花带雨。可我不敢照,我害怕看到自己最难看的样子,我会嘲笑自己自不量力,秦霁身边的女人都漂亮成什么样,他怎么可能愿意看我一眼。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够美,可孩子流产后我终于明白,如果一个男人不爱你,你是仙女都无济于事,如果他爱你,你就算觉得自己丑,他也把你视若珍宝。这世上得到幸福的未必都是公主,丑小鸭一样会笑得很甜。”
她说完后蹭了蹭自己脸上的泪,扬起那张苍白削瘦的小脸看着我说,“你也为男人哭过,是陈局吗。”
我看着头顶天花板,想要努力回忆罗瑾桥的模样,可我发现距离上一次见面才过去多久,我竟然记不起来他的脸。
我笑了笑说,“不是他,是另外一个男人。那段时间我以泪洗面,满脑子都是他甩掉我跟别人离开的绝情。女人对于自己爱过的第一个男人,很难立刻放下。有多少女人,这一辈子都没有放下过。”
曲笙听我说完后微微愣了愣,然后满是歉意说,“对不起,我无意挖你伤疤。”
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早没关系了。懦弱的女人对错的爱情耿耿于怀,洒脱的女人会想,自己经历过的男人只是在为你做一个调色盘,在你遇到对的伴侣时,让你可以有个比较,从而择出最正确的那个。”
102 只有祝臣舟能救()
陈靖深被带走后,病房内瞬间荒凉下来,他的外套还挂门口衣架上,拖鞋整整齐齐的摆放着,那封辞职信没来得及塞入信封,有些可笑的躺在沙发角落。
我捂住脸蹲在地上,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快到令我措手不及,不只是我,包括一向运筹帷幄的陈靖深,他也没有想到他分明已经真么快的想出对策,可还是落后了祝臣舟一步。
祝臣舟早就算计好了一切,这盘棋局到处都是他的棋子,他制造出四面楚歌,环山险境,将陈靖深包围其中,寸步难行。
秦霁原本大醉,此时也骤然清醒过来,他咬着牙骂了一句祖宗,“我回去找我爷爷,这点面子我就不信上头人不给!”
“你爷爷也不能抹杀掉靖深做过的事。而且你爷爷是军队元老,军威颇高,一旦插手晚辈的事,恐怕落下不好的名声,就算你回去求他,他也未必答应。”
秦霁不肯听韩竖的劝告,“那怎么办,难道看着自己兄弟被他们问来问去调查?那帮孙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没有前辈流血流汗,他们不知道哪儿当****吃屎呢!牛个屁!”
秦霁说完后朝地上狠狠啐了口痰,他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匆忙套在身上,然后对蹲在地上六神无主的我说,“嫂子,最多等我一天,我回去求我爷爷疏通一下,他和上面不少人关系不错,这点面子应该能拿下来。官场上混的,大把柄没有,小把柄还抓不住吗,揪住那帮孙子尾巴,就不怕他不开绿灯!”
秦霁气势汹汹离开了病房,曲笙看着他背影张了张嘴,大约是要说话劝他别冲动,可不知又想起什么,最终还是一声未吭。
我蹲在地上脚都麻了也没站起来,我全身无力,从没有过的恐慌侵袭了我,韩竖和曲笙站在我身侧,都在沉默中望着我,满脸严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们都不知道彼此在等待什么,天微微发亮时,秦霁终于打来了电话,他那边非常安静,隐约能听到回声,似乎在一个无比空旷寂静的房间内,他语气非常惋惜而懊恼说,“我爷爷不肯帮。”
韩竖第一反应看向蹲在地上满脸期待的我,可我眼底的兴奋与希望,在一霎间便如同死灰。
秦霁说,“我再试试,我可以通过我母亲问她娘家那边,我舅舅也都和官场搭边,但时间要久一点,我先找相关人问问里面情形,靖深的局长身份还在,只要一天不被刮下来,他应该会得到优待。”
韩竖没有回应什么,他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秦霁真的有心帮陈靖深,他也同样愿意帮,可家族的威望,这趟不知深浅的浑水,都让他们的父辈祖辈望而却步。
谁也不会自找麻烦上身,都是能躲就躲。
陈靖深不同于任何普通局长,首先刑侦部门就非常特殊,涉足了太多大案要案,掌握了不少机密和同僚的丑闻,一旦他出事,所有人都会变身为仇敌,将他打压得无法喘息,这是唯一扳倒陈靖深的机会,而祝臣舟做了这个开笔,谁都会极尽所能添加后续。
韩竖又和秦霁交代了几句,他挂断电话后蹲在我旁边对我说,“嫂子,你先别想的那么坏,因为目前还没有人知道靖深被调查的事,这是隐秘进行的,而且他为人我清楚,除了曾头脑一热犯了错,之前和之后,他人品与交际都没得说。只要我们把这件事压下,谁也找不到他麻烦。”
“可怎么压。”
我看着韩竖,他原本闪亮的眼睛立刻黯淡下去,他抿着嘴唇不知如何回答我,索性沉默。
我凝视窗外的一缕晨光,笑了好一会儿。
别人看沈筝,只说她有一副很瘦弱的肩膀,似乎挑不起任何重压,轻轻一推就可以垮塌。
我也一直这样觉得,曾经的我胆小怯弱,非常怕事,天真得能被这个复杂的社会踩死。
而后来的我,容身在陈靖深的天下,我七百多天未经风雨,衣食无忧,可我并没有浇灭自己的斗志与坚韧。
他护了我这么久,我必须为他守住最后的家。
我手撑住地面艰难爬起来,屈膝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解了那股麻痛,曲笙过来要扶我,我对她摇了摇头,我说,“韩竖,你带着曲笙去吃点东西,然后回韩家,假如我这条路行不通,无论如何要麻烦你求你父亲打点一下,千万不要让陈靖深在官场的敌对背后使阴谋落井下石,他现在经不起一点岔子。”
韩竖蹙眉看着我,“你要干什么,哪条路行不通?”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向**边,将我的白色外套穿在身上,韩竖追过来握住我手腕,“嫂子,你可别做傻事,官场不比商场,也不是寻常百姓,这里的门道太深,你别弄巧成拙。”
我非常无奈拂开他的手,“你觉得我有那个本事靠近官场大门吗?”
韩竖看着我无法作假的眼神,稍微松了口气,“那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呢。
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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