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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风飞扬-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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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距“羊羊羊”汤饼小馆正式开张的日子渐近,杨凌打算到天目湖去走一趟,亲自请顾沁儿到城中自家开办的汤饼馆做客,顺便也想当面向顾沁儿澄清误会,恢复和她的联系,便向驿里请了半天的假,于次日一早从平陵驿动身,独自赶往了天目湖。
时至今日,杨凌犹在为自己在清明当天没能陪顾沁儿去城中旧宅旁祭奠她的父母而感到后悔不已,同时,心里也夹杂着一丝疑问:李靖离开平陵前曾经向他表示过,要安排好顾沁儿在平陵吃住等基本生活的,那么,这位与顾沁儿在清明当日巧遇的顾家旧仆代阿婆会不会就是奉李靖之命,接顾沁儿到她那里居住的另一位“鹰窠”中人呢?
天目湖是平陵城外一处水面甚为广阔的水面,距湖不远就是平陵当地著名的瓦屋山。杨凌曾听平陵驿的驿差们说过,这座瓦屋山中早在南北分治时期就建有一座宝藏寺,据说南陈后主陈叔宝曾亲临宝藏寺向寺中僧人求教过佛法精义,因此这座宝藏寺称得上是江南的一座名刹。
然而,令杨凌颇为不解的是,如今的天目湖畔却显得十分荒凉,似乎并没有多少百姓定居在此。
这样一处风景上佳之所,为何人烟稀少,显现出一副破败荒凉的景象?杨凌心中疑惑不定,按照向路人打听到的结果来到天目湖畔唯一一座小小村落里,走到代阿婆居住的院门外,不禁又暗吃了一惊:面前这座青砖灰瓦、正面开有两扇黑漆大门,在整座村落里犹如鹤立鸡群般的齐整院落难道就是家道已然破落的顾家区区一介老仆所居之处吗?
“啪啪啪”,一阵叩门,院内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子的声音,问道:“谁呀?”
“请问代阿婆是住在这里吗?”杨凌客气地问道。
“吱呀”一声,两扇黑漆大门打开了,从门内走出来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姑娘,上下打量杨凌两眼,问道:“你是来找我娘的吗?”
杨凌忙退后两步,拱手答道:“请问姑娘,顾沁儿是不是现居住在此,我是来找她的。”
“哦,你是来找小姐的呀,请在门外稍等一时,待我去回小姐一声。”姑娘或许见杨凌是位陌生的男子,并不肯请他进院,独自转身合上院门,去给顾沁儿报信去了。
杨凌足足在院门外等了半个小时的光景,才见到两扇黑漆院门再次打开了,可令他失望的是,这回从院内走出来的却不是顾沁儿本人,而是由先前要他在门外等候的那位姑娘陪着位年约五十岁上下,面相和善的老妇人来到了门外。
“如果老身猜得不错,你就是从平陵驿来的杨凌小哥吧?”老妇人像是识得杨凌,出得门来即满面含笑地向杨凌致歉道,“小姐她今日身子不适,不方便与小哥相见。就请小哥随老身进去说话吧。”
杨凌察言观色,已猜出几分必是顾沁儿不愿与自己相见,代阿婆才替她打圆场,谎称她身体不适,不便接见自己的,边跟随代阿婆母女走进院来,边向她问道:“您就是代阿婆吧?顾姑娘曾在您面前说起过我吗?”
代阿婆点了点头,径直将杨凌让至上房厅堂分宾主落了座,吩咐女儿小萤去为杨凌沏碗水来解渴,才微笑着答道:“老身是听三郎小姐说起,我家小姐自前往浙东的路上被官军所阻,返回平陵后,直至清明那天在城中遇到老身前的这段日子,多承小哥关照,在平陵安然无恙,才猜测出小哥的身份的。”
杨凌暗吃一惊,连忙问代阿婆道:“阿婆,三郎是何时曾来过您这里的?”
“嗯,从她初次造访那天算起,也有多半个月了吧。”代阿婆因见小萤这时走了进来,便笑着请杨凌喝水道,“小哥,你从平陵驿赶来,口渴了吧,且品尝品尝我们这里用白草泡的水滋味如何?”
杨凌站起身,向小萤姑娘道了谢,接过她捧来的水碗,未喝之前,已是嗅到了一股清香的茶汤气味,再注目向碗中瞧去,只见碗中沏着的分明一碗碧绿清澈、香气淡雅的茶水,心中不禁大感好奇,边咂了口茶水,边向代阿婆问道:“阿婆,这碗中沏的是什么茶,如此解渴?”
“小哥,你说什么?”出乎杨凌的意料,代阿婆似乎没听懂他的话,略微一怔后,即含笑向他解释道,“此水系用本地出产之白草泡制而成,当地人都管它叫做白草水。据说,常饮此水,能使人明目健身,且还能祛病消灾。小哥,你还喝得惯这白草水吗?”
杨凌虽对茶道不是很熟悉,但尝了一口代阿婆所说的白草水后就已确认,这分明就是一碗茶水,因而回想起自他穿越以来,好像还从未见过隋朝人有喝茶的习惯,也没见过时人用茶水招待来访的客人,心中暗自猜测道:莫非是隋朝时喝茶尚没有成为当时人们的一种生活习惯,这倒不失为一个绝好的商机。
“这白草水入口的初味虽苦,然后味甘甜,且清香袭人,余味绵长,确是饮中佳品哪。只是,阿婆,我在平陵驿当差,怎么从没见过驿中用白草水款待过在驿中下榻的朝廷吏员们哪,难道除了天目湖一带的百姓外,就没有人了解常饮白草水有益于身心了吗?”杨凌又咂了一口茶水,试探着问代阿婆道。
第99章 知味之人并非知音()
“小哥初尝之下便能深解白草水的妙处,确可称得上是一位知味之人哪。”代阿婆微微摇着头答道,“不瞒小哥你说,前十数年曾有位法名唤做慧达的高僧在外出云游之时来到过本地,在品尝过白草水后认定白草是一种能治病治命的药材。可是后来他于广陵开办大药藏施药救人,特地命人来到平陵,求我家老爷舍了些白草给他,用来活人性命,却未能如愿,自那以后,白草就只为本地百姓所日常饮用,不再引起外人的关注了。直至”
她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对杨凌这个陌生人,话说得过于多了些,便止住不说了,改口问杨凌道:“小哥今日前来见我家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的。在下的养母前些日自关外迁来平陵入户,无以为生,因此在下便打算助养母在平陵城中开办一座汤饼馆谋生。目前一切准备停当,我们母子开办的汤饼馆拟于五月十八正式开张营业。在下此来,是想请阿婆母女,连同顾姑娘一道届时光临,尝尝我和我娘的手艺。”杨凌向代阿婆说明来意道。
“原来是这样。”代阿婆点点头,思忖着站起身,对杨凌说道,“请小哥暂候一时,老身去去就回。”说罢,径自抬脚走了。
杨凌被代阿婆独自留在厅堂之中,心中虽然揣测代阿婆多半是听自己说明来意后,亲自去请顾沁儿到这里来与自己相见来了,却又不十分确定,心意徘徊之际,遂把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了身旁几案上放着的那碗白草水上,暗自琢磨着:如果真如自己猜想的那样,隋朝人尚不知茶叶为何物,饮用茶水还没有成为当时人们的生活习惯,那么自己倒不如尝试着来做这门生意,或许相比起开办一座汤饼馆更容易赚得大笔钱财。
他这样想着,伸手端起水碗,细细地打量碗中浸泡着的茶叶,移时,似乎发现碗中的白草与自己穿越前常喝的绿茶有所区别:碗中的这种茶叶外表看来像是被霜打了一般,尽管底色也是绿的,叶边却罩着层淡淡的白色,用这种茶叶泡出的茶水喝到嘴里,滋味也较普通的绿茶更觉苦涩,如不静下心来细细去品,还真的品不出它余味的甘甜出来。
怪不得那位名叫慧达的高僧曾认定白草是一种有疗人疾病的药材呢,它确实与后人惯于日常饮用的茶叶有所不同。
杨凌正独坐厅堂之中寻思着待会儿离开时要不要向代阿婆开口讨要一包白草带回平陵驿去,就见代阿婆已带着顾沁儿回来了。
顾沁儿一副十分不情愿来见杨凌的神情,跟随代阿婆走进厅堂,只冷着脸草草和杨凌打了个招呼,淡淡地说了句:“方才听阿婆说,杨大哥和大娘开办的汤饼馆就有开张了,小女子恭喜杨大哥了。”回身盯了代阿婆一眼,侧身坐在一旁,就一言不发了。
代阿婆好容易劝得顾沁儿随着她一起来见杨凌,此时见她见了杨凌,显得甚是冷淡,自觉心下过意不去,便陪着笑脸代顾沁儿向杨凌解释道:“老身是眼瞅着小姐长大的,她打小就这么个脾气,身子不适就不愿多搭理人,小哥莫要见怪。方才老身已和小姐商量过了,因小姐身子不适,加之老身年迈,不能走远道,因此届时恐怕就不能亲临道贺了。仅以区区五尺细缣奉上,权且当做我主仆二人的贺礼吧。”说罢,转头示意女儿小萤将一包缣布放到了杨凌身旁的几案上。
杨凌先前在随代阿婆走进她家之时,已看出代阿婆所居住的这所院落虽然在村落之中是建造得最齐整的一座宅院,但厅堂中的陈设却十分简陋,因此可以推测出代阿婆母女二人的生活并不宽裕,此时见小萤将五尺细缣拿了过来,赶忙起身推辞道:“阿婆,这细缣我是万万不能收的,请您还是让小萤收回去吧。我今日前来,除了专程来邀你们进城品尝汤饼之外,还有几句话要同顾姑娘说,您看?”
代阿婆坚持要小萤将五尽细缣放到了杨凌身旁的几案上,带着女儿转身要走,却被顾沁儿开口拦下了。
“杨大哥有话但说便是,阿婆,小萤,我略坐一坐就要回房去了,待会儿你们代我送送杨大哥吧。”
杨凌见状,只得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当着代阿婆母女的面儿再次向顾沁儿致歉道:“顾姑娘,没能帮你办下你所需要的路引,耽误了你前往东殴城祭奠父母,确是我的错。但今天,我确是怀着一片诚心来邀请你和代阿婆母女的,你如身子不适,且代阿婆走不得远道,到时无法进城光临小店的开张典仪也就罢了,大可不必送什么贺礼的,所以”
“杨大哥不必多说了吧。前些日我不是已和你说得十分明白了吗,你对我的恩情终究有一日我会设法报答你的,只是我担心我的出身不祥,唯恐连累到你,因此咱们今后还是少些来往为好。”顾沁儿不等杨凌把话说完,就冷冷打断了他,作势要起身回房去了。
“顾姑娘,我已立志发奋读书,有朝一日终将参加科举考取功名的”杨凌心中一急,脱口向顾沁儿说道。
顾沁儿面色陡地一沉,带着几分恼意撂下一句:“杨大哥平白无故地对我说这些干嘛。”也不顾代阿婆的劝阻就扬长而去了。
“唉,老身明白小哥对我家小姐的这番心思,诚心奉劝小哥一句:还是趁早回心转意,莫将心思放在我家小姐身上了吧。”代阿婆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告杨凌道。
因在顾沁儿那里又碰了回钉子,使得杨凌大为扫兴,一时间也想不起向代阿婆讨要白草,在顾沁儿走后即向代阿婆母女告辞,离开天目湖,悻悻地返回平陵驿去了。
尽管杨凌未能如愿请来顾沁儿,可几天后“羊羊羊汤饼小馆”还是如期正式在平陵城中开张营业了。就在汤饼小馆开张营业的典仪上,一件令杨凌感到更加尴尬和不安的事情发生了。
在前来参加汤饼小馆开张典仪的来宾之中,杨凌意外地看到驿长白申和他只闻其名,素未谋面的那位相好珠娘竟联袂而来,给他送来了一份价值不菲的贺礼。也正是从珠娘口中,杨凌才得知“羊羊羊”汤饼小馆赊租下的是她名下的三间铺面。
第100章 不温不火()
珠娘年纪大约比娄氏小着两岁,生得虽没有十分姿色,但浑身上下却天然带着十足的风骚,她向杨凌母子说破“羊羊羊”汤饼小馆原是她名下的铺面后,也不顾相好的白申还在场,就和一干前来祝贺汤饼馆开张的县衙书吏、衙役们厮混到了一处,不时发出咯咯咯地笑声,撩拨地那些个书吏、衙役们如众星拱月般将他围拢在中央,人人都争相向她谄媚讨好。
因之前从英荐口中得知珠娘是经由平陵驿的前任伙夫,与自己同样是卧底身份的老贾介绍给驿长白申的,对这个女人,杨凌起初怀疑她也是“鹰窠”中人。后来,因珠娘奉白申之命,独自前往建康给夏侯福报信,使得夏侯福迅速带人来平陵驿密捕了浙东匪首商畴派来的密使王举,才使杨凌转而认定,珠娘和白申是一伙的,并不是李靖有意安插在白申身边的眼线。
面对着自己的相好被一群男人围在中间,说说笑笑,驿长白申表现得也有些反常,他似乎对初次见面、颇有些姿色的娄氏更感兴趣,不但委婉地向娄氏透露了正是由于他的帮忙,才使得娄氏能顺利地在平陵落户安了家,而且当听杨凌向他介绍罢汤饼馆由娄氏掌厨后,遂以参观后厨为名,撇下杨凌,由娄氏单独陪同着前往后厨去了。
邀请一干平陵县衙的书吏、衙役来参加汤饼小馆的开张典仪是杨凌参考穿越前自家开办面馆的经验,不得不做出的决定,至于对包括驿长白申在内的所有平陵驿的上司和同事,杨凌却不敢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
可如今白申的相好珠娘居然成为了他们母子二人开办的汤饼小馆的房东,杨凌和养母娄氏在平陵城中开办汤饼馆的消息就再也瞒不住了。
因此,杨凌立马做出了一个补救的决定:趁没开饭的工夫,亲赴平陵驿邀请平陵驿的所有同事进城参加自家汤饼馆的开张典仪,以免日后被人戳脊梁骨,说他不通人情世故。
就这样,本来打算免费招待二三十人的开张典仪后来变成了一场几乎就是平陵县衙和平陵驿之间的联谊会,被杨凌临时邀请来的几十名驿差大多抱着吃大户的心理,甩开腮帮子一通海吃海喝,直至娄氏提醒白申,莫要因自家汤饼馆今日开张,耽误了驿站的公事,众驿差才在驿长白申的喝令下放下碗筷,三三两两地走了。
次日娄氏盘点帐目,单单一顿款待众来宾的开张宴席就超支了近一贯“开皇五株”,几乎相当于汤饼馆三个月的房租了。
于是,为了节省开支,娄氏便背着杨凌,将母子二人原商定的开张前三天店内所售汤饼一律半价酬宾的营销措施给取消了,从开张营业的第二天起,汤饼尽按每碗五文的全价出售。
依杨凌原本的打算,想等到“羊羊羊”汤饼小馆的生意渐成气候,到时商畴即便不被捉到,李靖也该查到他的确切去向了,尔后自己再正式辞去驿站的差使,一边帮养母经营汤饼小馆,一边发愤读书,努力在三年内通过乡试,五年内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可是如今已不可能对平陵驿的同事们隐瞒他和养母在平陵城中开办汤饼小馆、经商的信息了,为避嫌,自汤饼小馆开张的第二天起,杨凌就不再像筹办汤饼馆开业那段时间,经常进城来,而是老老实实地待在驿站伙房当差,想以此证明,“羊羊羊”汤饼小馆是由他的养母娄氏经营开办的,他自己只是个帮忙的,除了驿站伙夫的差使外,没有在外从事第二职业。
但是,不管杨凌怎样掩饰,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平陵城中南北大街上的汤饼馆才是他打算今后长期经营的事业,也是他和养母日后的谋生来源,因此,在平陵驿坚持忍耐了一个多月后,杨凌还是借一天进城采买的机会拐到了店中,想要了解一下汤饼馆自开张以来的经营状况。
娄氏从柜台下的屉中摸出不到一百文铜钱,放到了杨凌面前,满脸疲惫地对他说道:“我已扣下了这个月该交的房租,这些钱就是开张头一个月的盈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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