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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大全集-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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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立时明白了,此处改名为淑景殿,想必就是萧淑妃的居所,难怪皇后每每绕行,原来不愿从萧淑妃门前经过。想到此又不免窃笑——嘴上说要去立政殿,其实是带我往淑妃门前溜达,不愿承认自己降尊纡贵,王皇后真是死要面子!
众宦官见皇后路过,岂有不请安之礼?霎时跪倒一片,皇后自然而然走近花圃:“免礼吧,你们的花种得不错。”
“娘娘夸奖。”宦官们笑得很不自然,毕竟不是给承香殿种花,谁知她这是正话反话?媚娘远远站在后面,逐个审视几名宦官,竟有意外收获……
皇后好似闲庭漫步,踱来踱去观看着花草。不一会儿工夫,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做作的咳嗽声——在几个宫女簇拥下走出个靓丽女子。其实她相貌未必及得上王皇后,可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清新洒脱,体若轻燕动若流云,别有一番风流姿态。尤其那对水灵灵的大眼睛,顾盼神飞爱憎分明,然而也恰恰因为这双眼睛,任何人都能轻易看穿她的一切心机。
“问娘娘安。”淑妃道个万福,不过这礼施得很不像话,只微微蹲了一下。
皇后道:“妹妹近来可好?”
这本是句客套话,萧淑妃听来却很不是滋味。近来皇帝驾幸淑景殿转稀,其中玄机她也略知,听皇后如此问候更是愤恨,当即回敬:“难得娘娘惦记,您近来一定春风得意吧?”
皇后不屑于与她拌嘴,更何况此行的目的是让阿武认清这个人,因而不与她交锋,手抚一朵孑然孤傲的菊花道:“哪及得上你这里?这么多漂亮的花。”
萧淑妃紧紧注视着皇后,眼中的敌意暴露无遗,过了好一会儿那怒容才渐渐化作笑意,回头吩咐宫女:“怎么不把宣城他们领出来给娘娘行礼?一点儿礼貌都不懂!把素节也抱来。”
转眼的工夫,宫女们领着两个小公主出来,萧淑妃又亲手从乳娘怀中接过素节,一边抚着孩子一边道:“素节还小,不能向娘娘问安,您千万别怪罪。”她生下一子二女,皇后却不曾有孕,这种举动纯粹是挑衅。
皇后并未正眼瞧一下,依旧摆弄花儿。
萧淑妃越发娇笑:“花花草草算什么?娘娘若喜欢,臣妾这些花都孝敬您,移到承香殿去,大不了我再求皇上给我种便是!不过娘娘若喜欢孩子……唉!那小妹就爱莫能助了。”
这话简直如刀子一般,直刺皇后心窝。也亏得王皇后修养过人,内里火冒三丈,脸上却依旧平静:“不劳妹妹挂心。愿你多子多福,以后还能生!”抛下这句话,转身吩咐媚娘等人,“咱们走吧。”
萧淑妃气走皇后,本可敲得胜鼓了,可她年轻气盛,心里存不住事,又听皇后话中暗藏机锋,终于忍不住斥骂道:“凭一个淫贱尼姑就想制住我?做梦!勾搭完先帝又来勾搭今上,寡廉鲜耻的狐媚子!”她边骂边扫视皇后身边所有宫女,究竟谁是阿武她也不清楚。
若在十年前有人这样喝骂,媚娘必会还以颜色。现在不同了,她再不是那个冲动的少女,闻听喝骂非但不怒反而窃笑——此人粗疏!想倚仗孩子夺取后位,总该在承香殿埋伏个眼线吧?连这点儿手段都没有,至今还不知我是哪个,这种人不难对付!
皇后也是充耳不闻,带着众人款款而去。萧淑妃一通骂,反倒惊了孩子,素节还不足三岁,闻听母亲叫喊吓得哇哇大哭,众宫女一通乱,簇拥她母子回去。
媚娘一路走一路思忖——萧淑妃与王皇后,一团烈火与一座冰山的战争。淑妃炽热而冲动,皇后冰冷而稳重,一个仗着圣上之宠、母以子贵,一个仗着正宫之尊、家族势力,这场争斗差不多势均力敌。但雉奴终究更喜欢热情洋溢的女子,淑妃在情感方面稍占上风。难怪皇后违背礼法把我弄到宫里,原来是借刀杀人!好,我就当一把刀,不过不是为你杀,是为我自己杀!
“娘娘!”她一反先前恭敬之态,斗胆拦在皇后身前,“求娘娘让奴婢出宫。”
“怎么了?”
媚娘满面惊慌之色:“淑妃已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奴婢区区一个宫女,又……又不干净,迟早遭她毒手,娘娘救命。”
“唉!”皇后双手相搀,“你怕什么,本宫为你做主,又有圣上的宠幸,她害不了你。”
“可、可是……”媚娘转变口气,试探道,“她分明对您也满是敌意啊!难道您就不教训教训她吗?”
刚才淑妃讥刺皇后无子,皇后早就怒火中烧,经她这一煽,终于控制不住:“她倚仗诞育皇子横行无忌,其实本宫早想收拾她。”说着一把握住媚娘的手,“眼下皇上最宠的是你,也唯有你能压倒此人。”
“我?”媚娘故作惊慌,“我哪敢?”
“别怕,有本宫给你撑腰!”王皇后冷笑道,“只要咱们联手,你向圣上告她状,我再以后宫之主的身份压她,她还威风得起来?”
媚娘喘了几口大气,貌似惊魂渐定,怔怔道:“奴婢本不敢妄自争宠。可娘娘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她既欺娘娘,便是欺我。既然娘娘有意,我便斗胆和她周旋。我这就……”说着转身便走。
皇后一愣:“干什么去?你可别胡来!”
媚娘愤愤道:“娘娘喜欢她的花,我、我……我拔她几朵花来,为娘娘出气!”
“哎哟哟……”从来不苟言笑的王皇后竟开怀大笑——就这点儿小手段呐!这个武媚娘又听话、又胆小、又没手腕,独有皇帝之宠,真是最适合拿来当刀使!想至此竟没阻拦,只笑道,“这又能碍着她什么?拔两朵出出气得了,别闹出事儿来。”心下却道,闹出事来也不错,看你们撕破脸皮两败俱伤,本宫坐收渔利。
媚娘自不会天真到去摘花。她只跑了几步,待奔出皇后视线便放慢脚步,悄悄凑近淑景殿。这会儿淑妃早带着孩子回去了,只剩几个莳弄花的宦官。她缓步走到一个正蹲在地上铲土的宦官身后,轻轻拍他肩膀。
“干吗?”那宦官二十出头,正忙得满头大汗,还以为旁边的人跟他玩笑,头也不回,“别烦我!老子这儿还十几棵没种上呢。”
媚娘咯咯一笑,又拍他两下。
“怎么回事啊?”他不耐烦地回了下头,一见是个宫女,也不免有些意外,口气和缓了些,“你找我……”话说一半认出媚娘,顿时惊得坐倒在地,“武才……”
媚娘立刻捂住他嘴:“别声张,随我来。”
这宦官正是当年侍奉武才人的范云仙,今日一见主子重现,不由得心惊肉跳——真的假的?她不落发出家了吗?只见她连连摇头,示意自己别说话,眼中充盈着激动的神情,继而又轻轻握住自己的手。
范云仙哪还有半分疑惑,也不禁泪往上涌,却不敢哭出来,匆忙爬起身,牵着她手向南奔去。旁边的几个宦官见此情景无不哄笑——宦官和宫女勾勾搭搭也不是新鲜事,他们还以为云仙有了对食呢!
两人离开淑景殿甚远,横穿过千步廊才停下脚步,云仙实在难忍激动,哭出声来:“姐姐……真是你啊!我不是做梦吧?”他比媚娘还小两岁,当初刚伺候媚娘时还是小孩,主仆关系甚睦,私下称媚娘为姐姐。
“别哭。”媚娘赶忙劝阻,“我的身份许多人还不知,你这一哭岂不给我惹麻烦?”
“诶!该高兴才对……不哭……”他边说边抹眼泪,刚才莳花手上全是土,这一抹弄得满脸泥道子。
媚娘本来也很伤感,一见他这副模样不禁转而发笑:“你小子怎还这么毛手毛脚的?”说着掏出手帕为他擦脸,既而又帮他擦手,哪知这一擦才发现他掌上有许多茧子,手背也尽是划破的伤痕,“怎么弄的?”
“唉!”云仙一声长叹,“自从您去了感业寺,我可受苦了。宫里换主子,内侍省把我派给萧淑妃,人家原先在东宫就有心腹,哪轮得到我靠前献媚?于是派我莳花、挑水……受累受气啊!”宁为鸡首,不为牛后。以前他伺候媚娘,虽说主子不受宠,但好歹他算主子身边第一红人,现在沦落到干粗活,当奴下奴,怎能心甘?
“这地方原不叫淑景殿,也没有花圃,都是淑妃入宫后改的?”
“可不?”范云仙气不打一处来,“这萧淑妃还得了?二十出头宠冠后宫,生育一儿两女,眼睛都快爬到脑袋顶上去了!许多规矩都因她而破,又是在殿里带孩子,又是单开灶火。皇后住的地方高,她比不过,就在宫殿四周种花,而且要一年四季天天有花开,栽了挖,挖了再栽,这不折腾人么?”
媚娘不禁深思——我当年若得先帝宠爱,也未必不会如此张扬,看来多遭磨难也未必是坏事啊!
范云仙抱怨个没完:“她对我们动不动就骂,最近心情更是不顺,听说皇后从感业寺弄回个狐……”说到此处他猛然醒悟,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姐姐,难不成你、你……”
媚娘嫣然一笑:“我就是那个狐媚子。”说着左顾右盼,见四外无人,伸手摘去假发,露出下面毛茸茸短发。
当初媚娘与李治暗度陈仓是在终南山翠微宫,一则翠微宫较小,容不下许多奴婢,再者她们那帮低等嫔妃本身就是去伺候先帝,所以不带手底下人,因而范云仙对主子这段风流史一无所知。眼下听媚娘亲口承认,惊得目瞪口呆;但片刻惊诧后,随即露出笑容:“姐姐,这是好事儿啊!您现在又回到宫里,何不求皇上赐封号?您至少也能捞回个才人吧?到时候我还回到您身边,继续伺候您。”
“哪这么简单?”媚娘又将假发戴好,“我是被皇后偷偷接回宫的,现在算承香殿的人,圣上就是想给我封号也不容易。”
“原来如此。”云仙不禁皱眉,“淑妃倚仗圣宠,儿子封雍王,有夺取后位之心。皇后把您攥在手心里,恐怕不是好心,八成是利用您对付淑妃;这边淑妃许久未见皇上驾临,也恨上您了。您夹在中间要小心啊!”
媚娘离开云仙一年,本还藏了三分戒备,听他说出这番话,终于彻底放心:“我自有理会,你不必担心,只管继续在淑妃手下做事,别暴露咱的关系。”
“唉!若能回到您身边就好啦。我现烦得要命,真恨不得把淑妃那些破花毁了!”
“嘿嘿嘿。”媚娘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放心吧,将来一日我会给你机会,叫你痛痛快快毁了那些花。”
范云仙半信半疑:“真的?”
“不过现在还不行,时机未到……您先帮我做件事。”
范云仙毫不迟疑:“何事?能干的我一定干。”
“好事。”媚娘满脸微笑道,“做成这件事,淑妃必会赏你。”
“赏我?”范云仙觉得不可思议,“她从不曾把我夹在眼里,又岂会赏我?”
“她不是最近有些不得宠么?你帮她出主意,让素节装病。”
“装病?怎个装法?”云仙想不通。
“素节不过是个娃娃,买通几个御医,说他有病不就有病么?再弄些蔗汁什么的冒充是药,又喝不出毛病来。只要得病的消息传开,皇上还不三天两头往淑景殿跑?淑妃心愿得偿,岂能亏待你?”
“妙!妙!”云仙欢天喜地,仔细想想又觉不对,“您与淑妃该是冤家对头才对啊,怎么反倒帮她?”
媚娘神秘兮兮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今日帮她正为日后帮自己。你不必多问,按我说的办便是。”
三、男儿有志
对李治而言,这种生活也不是不能接受,虽然他不能堂而皇之给媚娘个名分,与之共寝还要看皇后脸色,但至少免去相思之苦,大大松了口气。
情场得志之后,当他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朝堂时,才发现事情已越来越不对劲——褚遂良的抑买土地案查了几个月,竟然还没结案。李治询问下才知,具体负责审理此案的大理寺丞张山寿做出的判决是罚褚遂良铜二十斤。真是莫名其妙,按照律法似抑买土地的行为,重则处以绞刑,轻者也要去岭南喝三年山泉,罚铜二十斤仅相当于一年徒刑,再者受贿之嫌能以罚铜折刑吗?可就这么个明显轻判的判决,交到大理少卿张睿册手中时还被认为是处罚太重,声称褚遂良购地之价与朝廷征地之价差不多,并不算抑买。这说法更荒唐到了极点,褚遂良私人买地跟朝廷征地价格何干?
根本不用再推敲案情,大理寺这些糊里糊涂的行为已说明问题,褚遂良抑买土地证据确凿,不是仗势欺人就是变相受贿。李治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以前的事不论舅舅和褚遂良怎样喧宾夺主,至少是出于公心,可眼下的事越来越过分,卢承庆无过被贬、褚遂良有过不罚,这完全是结党营私。
而恰在这几日,晋州又一次地震了,这已是他登基以来第三次。李治实在有些沉不住气,决定做点儿什么……
时近年关,又是一次大朝会,李治登临太极殿,在倾听群臣论政后极为难得地主动开了口:“晋州多次地震,朕也曾一再求言,难道现今朝廷真的无言可进?一切政务皆无丝毫过失?有什么积怨甚深的要案未处理吗?”
群臣听得出来,这话似乎隐隐指向褚遂良的事情。今日褚遂良没来,说是染了病,不过也可能是故意避嫌疑。没了这位先锋官,就要改由柳姡С鐾妨耍找鹕砘赜Γ醇砼哉判谐汕老瘸霭嗑袤耍骸俺加汹裳浴!�
李治的脸色和缓了些:“张公但言。”
张行成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情,手捻银髯缓缓道:“天地灾变皆有缘由。人事较然,昭然作戒。考天人之系——天,阳也,君象;地,阴也,臣象,亦为后妃之象。天宜动,地宜静。今静者顾动,恐是女谒用事,人臣阴谋……”他说话声音不大,群臣听来却如石破天惊——“女谒用事,人臣阴谋”八个字指向谁再清楚不过。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瞄向当今天下炙手可热的两位舅舅。
长孙无忌似乎无动于衷,但眼尖之人都发现他的脸庞轻轻抽动了几下;柳姡г蛎飨杂行┖ε拢抗庥我苹瓴皇厣帷U判谐伤档秸饫铮植欢匕鸦巴卦玻骸坝只蛐碇钔酢⒐鞑纬衅鹁樱蛩偶湎丁W苤啬吮菹卤痉猓Σ恍榉ⅲ挤副菹孪晁家远盼疵取!闭夂蟀氩柯鄣魇茄谑危炎谑摇⒐饕怖矗藜伤蔷筒荒芩邓亲耪攵宰约海凑盟档亩妓盗耍巳诵闹杏懈顺樱蠡镒约旱嗔浚�
李治如同饮下烈酒一般痛快——女谒用事,人臣阴谋。在外朝他受制于舅舅他们,在后宫王皇后与他们交通,而且控制着媚娘,这个解析太贴切了……不!就是这么回事,这或许就是晋州地震的原因!老天正为此不忿!
他心中大喜却不露声色,只是淡然点头:“您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不过天象之事难以揣测。”聪明人听得明白——皇上说有道理。
“陛下!”殿门口卫士突然跪倒。
“何事?”李治抬眼扫向殿外。
“监察御史韦思谦请求面君奏事。”
李治等的便是这一刻:“准他上来。”
监察御史负责监察百官、巡视州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但官阶只是正八品下,没有参与朝会的资格,非请奏不得入殿廷,今日韦思谦竟在大朝时请见,真是胆色过人。百官惊异的目光中,这个八品的青袍小官自太极殿旁门而入,趋步急行至丹墀下,挥动衣袖、摇摆身姿、张开双臂伏倒在地,一番虔诚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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