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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护花郎-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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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死后,宫里投降李自成的不可能只有詹公公一个人吧?”姜毅问道。
“不错,并不是只有我詹册一人,不管是真降也好、假降也罢,大约有那么十几个人吧。不过,李自成撤出京城后,想方设法逃到金陵来的,只有咱家一个。”
“詹公公为什么没有将诈降之事向长平公主和弘光皇帝明言呢?”
“虽是诈降,但也毕竟是我詹册一生中的一个污点,所谓越描越黑,咱家不想自添麻烦,所以,隐瞒了诈降之事。按理,将长平公主送到金陵后,咱家就已经完成了祁贵妃的嘱托,应该尽节才是。但咱家已是风烛残年,即便活着,也活不了几天了,说到底,咱家有些惜命,所以,才忍辱偷生了。”说话间,詹册流下了几滴浑浊的老泪。
姜毅心道:看你红光满面的,哪像是心里有事愧对大明的样子?但,不信他的话吧?长平公主又确确实实地到了金陵。这真是奇了,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呢?
詹册又道:“咱家本来想着就这样苟延残喘活几天罢了,没想到你姜毅来到了金陵,想起你我曾在关观那里见过面,为免误会,所以咱家才亲自登门,向你说起这些。”
姜毅道:“詹公公是要让姜毅替你隐瞒这些吗?”
“说实话,前几天咱家听说皇上召见你,向你问起京城城破后的事情,咱家当时担心死了,深怕你说出我的事。后来,见没什么动静,咱家才猜测你定是没说。不过嘛,咱家寻思,你之所以没说,是不是碍于你和关观的交情呀?”
姜毅心里一震,这个詹册,真特么的老奸巨猾,这倒好,他还来了个反客为主,质问起我来了。
“詹公公,我与关观本来素不相识,我是在护送陈圆圆回京时在运河上与她偶遇的,这些事情萧笑昆都亲眼得见。城破后,本来我是同吴襄全家一起被绑赴刑场的,差一点就人头落地了,是关观在紧要关头救了我,虽然她是大顺的郡主,但她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出现在郡主府应该没什么奇怪的吧?再说了,这并不能证明我归顺了大顺呀?”姜毅道。
詹册呵呵一笑:“还是刚才那句话,有些事会越描越黑,不如置之不理。既然你我心中均藏有不堪之事,我看,我们不如彼此心照不宣吧。这样一来,你在弘光驾前照样做你的‘御前行走’,咱家呢,吃点喝点,安然度过我的晚年。你看,可好?”
姜毅心中虽百般厌烦这个詹册,但眼下看来,只能达成这个交易了。思忖片刻,姜毅抬起头道:“詹公公,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呀?好说。”詹册看姜毅已经就范,不免有些洋洋得意。
“满清进入京城之后,祁七妹已经随祁国舅回了老家芙州,不管她以后会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都不要再找她的麻烦,可好?”
詹册笑了:“姜毅,你怎么还有些孩子气呢,上次在关观那里咱家问你的那些话,是故意那样说的,是说给大顺的人听的,好让他们知道我是真心投降大顺。”
姜毅心里骂道,呸,你个死太监,明明你当时就是要整治祁七妹的,现在却又编出了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是无耻至极。
“好了,咱家要说的话也都说了,就这样吧,记住你我今天达成的一致,咱们各自好自为之。”说完,詹册打开房门,扬长而去。
望着詹册已经驼背的身影,姜毅心中疑惑不已,这个詹册,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回想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招人恨?可是,偏偏还是这个人,却暗中保住了长平公主的性命。真是让人难以琢磨呀!
……
姜毅就任“御前行走”后的第一件差事,并不是与教坊司有关,而是被弘光帝派往了刑部。
原来,就在这几天,一个女子出现在了金陵,自称是弘光皇帝在洛京时的小妾,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因为前些时候,江湖上曾出现过“崇祯太子”已到江南的传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虽然最后被证明是有人假冒,但着实让弘光帝虚惊一场。
“崇祯太子”风波刚刚压下去,这会儿又冒出了个“世子小妾”,怎不令弘光帝头疼?本来弘光帝命锦衣卫都督冯可宗审讯此案的,但弘光帝对审讯结果不满意,遂命御前行走姜毅重新查办。
姜毅心道:我出身家仆,连个秀才都不是,我哪里会查案呀?弘光帝这是怎么了?让我查,我能查出啥呀?再说了,人家冯可宗已经查实了,据说此女的话极其可信,可弘光帝为什么对查办结果不满意呢?
姜毅走进金陵刑部阴森森的大牢,被刑部差官引到了一处独室。打开牢门,借着昏暗的灯光,只见一个蓬头垢面、身形窈窕的白衣妇人侧卧在草席上,衣服上血迹斑斑。
姜毅惊问道:“怎么,给她用刑了?”
差官道:“冯大人审问时,倒是没有用刑。不过,昨天屈大人给她用了拶刑。”
姜毅感觉身上有些发冷,摆摆手,差官退了出去。
妇人见有人进来,挣扎着坐了起来,随手掠了一下散乱的长发,就是这很自然的一个掠发的动作,便让姜毅认定,此女绝非小门小户人家的妇人。因为,她在做这个动作时,舒展,柔和,妩媚,透着一种大家闺秀的风范。
姜毅仔细审视妇人,恍惚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姜毅心道:自己见过的美女都在心中盛着呢,没有这个妇人呀。可是,怎么就这么眼熟呢?
姜毅仔细地回忆着……哦,他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妇人不就是洛京那个千娇百媚的舞姬吗?姜毅还清楚地记得,朱由崧曾经当着自己的面夸过这个舞姬的小蛮腰。那时的她,是多么的妖娆多姿呀!可是,眼前的她,已经失去了往日魅惑的神采,眼神里满满的尽是哀怨、惊恐、疑惑……在她的身上,一定发生过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显然,妇人并没有认出姜毅。也难怪,当初的姜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送信的家仆,那样一个光彩夺目的舞姬,怎么会注意到他呢?
这样也好,姜毅可以详细地询问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刚要张口,姜毅又犹豫了。没错,她就是朱由崧在洛京的小妾。还有必要问吗?问她什么?问她是怎样躲过了洛京城破的那场浩劫?问她这几年是怎么活下来的?问她为什么要来金陵央求朱由崧认下?
姜毅相信,在她身上,一定有令人不忍卒视的伤痛。
一个妙龄女孩,又生得美如夏花,在这乱世之中,她所经历的,还能好到哪里去?
朱由崧不是普通百姓,他是大明天子,围绕他的,只能是荣耀和光环,他怎么可能接受一个昔日的小妾带着不明不白的经历,再次回到他的身边呢?
姜毅忽地明白了,为什么朱由崧对冯可宗的问案结果不满意,他当然不满意,因为,即便这个妇人真是他的小妾,他也不可能再认下了。
可是,姜毅清楚地记得,从洛京逃出时,朱由崧曾经对没能把她带出来耿耿于怀,如今她就在眼前,朱由崧如果知道是她,会不会就此认下她呢?
姜毅赶紧打开冯可宗的问案誊录,仔细查看,上面明确写着,此女自供,名唤霓裳。想来,此女报上的名姓一定是真实的,因为她没有必要撒谎。
姜毅又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没错,这个妇人就是当年那个舞姬,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姜毅坚信自己不会认错。
姜毅不想问她什么了,他站起身,转身要走,但临出牢房时,姜毅还是问了一句:“姑娘,你在洛京时叫什么名字?”
“霓裳!”妇人淡淡地回道。
姜毅刚要迈出牢房,霓裳突然大喊了一声:“等等!”
姜毅回过头来,只见霓裳樱唇翕动,颤抖着道:“皇上,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不认下我?上官,求求你,求求你转告皇上,我不是假冒的,我是真的,我就是当年那个霓裳啊……”霓裳伏在地上,抽抽噎噎道,“皇上,为什么不见我一面?为什么?为什么……”
第113章 昧了良心()
弘光帝寝宫。弘光帝、姜毅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说吧,你都问到了什么?”朱由崧问道。
“回皇上,姜毅,姜毅什么都没问。”姜毅还不习惯像那些大臣们那样,说臣如何如何,他还是喜欢自称姜毅。
“没问?你怎么什么都没问?”朱由崧有些怒了,“啪”地一拍桌案,脸上的肥肉随着他剧烈的动作颤悠了起来。
忽然,朱由崧意识到了什么,他双手撑住桌案,身躯前倾,低低的声音问道:“莫非,你知道了什么?”
偌大的寝宫里此时只有朱由崧、姜毅二人,他完全不用低声说话,显然,朱由崧有些心虚。
“皇上,我并非知道了什么,我不过是认出了这个妇人。”
“你……你认出了她?”朱由崧有些将信将疑,随即又笑了,“怎么可能?你在洛京才占了几天呀?”
“皇上,您还记得当年我去拜见您时,您身边那位舞姬吗?”
朱由崧闻言,顿时蔫了,胖大的身躯委顿下来:“你是说,这个妇人就是霓裳?”
“不错,就是她。皇上。”
朱由崧呆呆地愣怔了片刻。
君臣二人相对无言,好一阵沉默。
“呵,呵呵……哈,哈哈……”朱由崧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得眼睛里流出了泪水。
姜毅看到了朱由崧内心深处柔软的东西,心中不由一动,莫非,朱由崧要认下她?
朱由崧缓缓言道:“此时,坐在我面前的如果不是你姜毅,而是冯可宗他们,我一定会哈哈大笑,而后说,假的,假的,她一定是假的。可现在是你姜毅坐在我面前,我没必要伪装什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即便她真的是霓裳,我也不能认下她。你……明白吗?”
姜毅斗胆直视了一下朱由崧的眼睛……然后,离开锦墩,规规矩矩地跪下,给朱由崧叩了个头:“皇上,姜毅明白。”
“那,你知道接下来我要怎么办了吗?”朱由崧的声音有些颤抖。
姜毅眼睛里流出了同情而又无奈的泪水,回道:“姜毅知道。”
过了不长时间,刑部传来消息,说冒认皇亲的这个妇人因病死在了牢中,据说,她死时腹中还怀有几个月的胎儿,金陵城的老百姓们纷纷议论,这个妇人肯定是假的喽,如果她真是皇上的人,怎么可能腹中还怀有胎儿呢?
姜毅不知这是谁出的主意,在霓裳死后还往她的身上泼了这么一瓢脏水。
望着刑部大牢的方向,姜毅长叹一声:霓裳,你真是个傻姑娘,你不该来金陵呀。
想到那样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失了,姜毅心里好一阵难过。
……
因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郭济庭的命运出现了转机。
李自成兵败后,一支余部逃入了距离金陵七百余里的芦狭岭,领头的名叫孙彪,自称芦狭将军,凭借芦狭岭的独特地形占山为王。马士英多次派出兵马征讨,虽说没有吃上什么败仗,但也没讨到多少便宜。后来,阮大铖献策,既然征讨不成,不如招抚吧。
马士英寻思,孙彪手下人马有七千多人,这可是块大肥肉,怎么能让别人吃掉呢?于是,马士英派出了自己的亲信也是亲侄子马敬仁,率兵前去招抚。谁知马敬仁自作主张,故意压低招抚条件,以显示自己的能耐。没承想惹怒了孙彪,让孙彪把马敬仁困在了一个山坳里。这下好,形势来了个大反转,孙彪反而以此要挟,向马士英提出了更高的招抚条件,你不答应,我就一直困着马敬仁。
正僵持间,也不知谁打听到的,说孙彪身边的得力军师是郭济庭的同乡,而且二人还有点拐弯亲戚,不如让郭济庭去当说客,没准既能解了马敬仁的围,还能招降了孙彪。
侄子的性命要紧,无奈之下,马士英只好启奏弘光帝,建议重新起用郭济庭。
弘光帝求之不得呢,立马准了。
郭济庭还真不白给,到了芦狭岭,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连忽悠带吓唬,晓以利害,还真说动了孙彪,也搭着形势确实对孙彪不利,看在郭济庭是自己军师同乡的份上,孙彪答应按马士英原来的条件招抚。就这样,孙彪及其所部七千人归顺了大明。
郭济庭招抚有功,官复原职,只是成了个空壳将军,没兵带了。
郭济庭夫妇无子,但夫妻二人感情甚笃,郭济庭入狱后,夫人忧惧交加,竟然郁郁而终。回到家中,郭济庭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倍感凄凉,不禁喟然长叹。
有好事者劝郭济庭,大丈夫宁可三日无钱,不可一日无妻,干脆再娶一房吧,凭着您将军的头衔,还愁娶不到一房好娘子?谁知郭济庭放出的话却惊倒了众人。郭济庭说,我本一武夫,征战沙场,生死未卜,随时可能马革裹尸,我再不能让好女人为我担忧受怕了,要娶,就娶个青楼女子,我死之后,她可另寻高枝儿。
一时,金陵城内皆对郭济庭啧啧称奇,更有一些青楼女子自告奋勇要嫁给郭济庭,更有市井闲人添油加醋编了许多段子。此事传到宫里,朱由崧听了也是哈哈大笑。
姜毅可笑不起来,郭济庭官复原职,姜毅喜忧参半,一方面自己对郭济庭的印象不错,认为郭济庭能够难中救主,是条汉子,当然愿意他官复原职。但另一方面,又担心郭济庭再次劝朱由崧杀掉自己灭口。是以整日惴惴不安。
朱由崧看出了姜毅的担忧,他拍拍姜毅的肩膀,道:“放心吧,姜毅,在这朝中,朕难得有几个能够说上话的至亲至近之人,朕怎舍得杀你呢。”
虽然弘光帝做了保证,但姜毅每每见到郭济庭,还是心中没底,好像自己成了佞臣,随时要防备着被忠良清君侧似的。
其实郭济庭也看出来了,弘光帝是真喜欢姜毅,拿姜毅当成了心腹。郭济庭也不傻,他怎会再劝弘光帝杀掉姜毅?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
姜毅一直没去教坊司,本来他是不想给人以“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感觉,想不到张颢倒等着急了,姚步来几次来请,姜毅拗不过,只好来到了教坊司。
教坊司里的上下人等全都聚齐了,像迎接钦差一样迎接姜毅。本来嘛,人家是皇上御口亲封的,那当然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你没听说过“御前行走”这个官职?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
姜毅还是平生第一次享受到被人簇拥,众多人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的氛围,心中大爽。要不,古往今来,人们都削尖了脑瓜要当官呢。当官是真美呀。
被张颢让进官舍,姜毅一看,人家还真下了工夫,室内布置得有模有样。张颢道:“大人,您这间官舍是完全按照下官那间布置的,几乎一模一样,您看,您还满意吧?”
姜毅略略环顾,笑道:“张大人,真是太客气了,皇上只是说让我在某些事上协助您一下,您完全没有必要为我配置官舍。这,是不是有些违制呀?”
“不违制,不违制。”张颢赔笑道,“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这样一间官舍,下官还怕委屈了您呢。”
张颢正襟危坐,一五一十地向姜毅汇报起教坊司的具体事务来了,姜毅常在舅舅那里厮混,对教坊司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二,偶尔的几句插话,让张颢暗暗称奇。张颢心道:这姜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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