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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客-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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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发烧,女尼陆妙想面色潮红如桃花,竟是极为艳丽,两条弯弯的细眉蹙着,闭着的眼弧很长,挺直的鼻,唇线优美,唇色鲜红,那一头绒绒的发茬微微汗湿,曾渔很想伸手在这发茬上轻轻抚摸,感受短短发茬细微的扎手感觉,他妹妹妞妞的光头他也经常摸,当然,妞妞是可爱,这女尼是——
曾渔直起身问那那垂髫少女:“小姐,端午的那种香囊还有没有,里面有佩兰香屑的那种。”
少女剪水双瞳眨了眨,即道:“有,我去取来。”很快就从车里找出一个小香囊递给曾渔,不知为何,少女眸子里闪过一丝羞涩。
曾渔低头将香囊撕开,倒出里面的佩兰香屑,取少量极细碎的托在左手中指和食指间,凑近女尼鼻端,突然嘬唇一吹,将那细碎的佩兰屑吹入女尼鼻孔——
陆员外、严婆婆几个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香屑吹入后女尼鼻孔片刻,女尼鼻翼一耸,嘴唇张开,猛地打了一个喷嚏,随即悠悠睁开眼,眸光迷蒙,如梦似幻——
曾渔退开两步,把那个撕破香囊递还给少女,说道:“小姐,让这位师姑多嗅几下这种佩兰香屑,这个可解暑。”
少女“噢”的一声,低眉垂睫接过香囊,两个仆妇已经扶那女尼靠坐起来,少女把那香囊凑到女尼鼻下道:“娘,多嗅几下。”
女尼看到曾渔在面前,努力想坐端正一些,却是浑身无力,便别过脸去,气息恹恹道:“回车里歇吧。”
曾渔道:“师姑暂不能回车厢,车厢里太闷。”说罢,与四喜退到路亭一端。
炭炉已经发好,河水也取来了,把藿香和姜黄边一起放进茶壶煮,待水沸后,倒出黄褐色的汤水用扇子尽快扇凉一些,一个仆妇端给那女尼喝,女尼喝了一口,睫毛一闪,嘤嘤道:“甚苦。”
曾渔隔着几个人说道:“良药苦口,师姑多喝一些,你这发痧着实不轻,喝下藿香黄连汤后,若能出些汗,再用玉镯之类的玉器在背脊两侧不停磨刮,这样会好得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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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家在分宜介桥村()
女尼陆妙想勉强喝了小半碗极苦的藿香黄连汤,呃呃欲呕,曾渔道:“先不喝了,歇一会,吹吹风,待晚边赶到前面的钤山镇再抓一剂煎药服应该就没事了。”
适有清风徐来,曾渔退在一边给风让道,其余婢仆也都让开,女尼桃花般的容颜沐浴袁水来风,这个比黄连汤还解暑。
那陆员外见侄女醒过来了,这才松了口气,用汗巾抹着一脑门的汗,对曾渔道:“多谢多谢,还未请教贵姓?”
曾渔道:“免贵,姓曾——陆老爹这是往哪里去,大热天这么急急忙忙赶路?”
陆员外支吾道:“不远不远,就快到了,有点急事嘛,书生往哪里赶考?袁州?哦,那也快到了。”
陆员外明显不想与曾渔深谈,闲言数语后便请曾渔开张解暑的药方,曾渔笔墨现成,裁一小方铅山纸提笔写了一个药方:党参一钱半、黄芪二钱、熟地二钱、石斛三钱、麦冬三钱、黄连一钱、淡竹叶二钱、莲梗五钱、知母二钱、甘草二钱、粳米五钱——
写罢,吹干墨迹,把方子递给陆员外道:“令侄女中暑是其一,气血也虚,我这个解暑方子添了两味益气育阴的药,试服两剂,效果应该不差。”
陆员外看着曾渔写的药方,赞道:“曾生写得一笔好字。”又笑道:“曾生莫以为在下是乡下土老财,我也是监生功名,咳咳。”
曾渔赶紧作揖道:“失敬,失敬。”
陆员外面有得色,却不再多说,折起方子待要收起来,那垂髫少女道:“二外公,我娘要看药方。”
陆员外便过去把方子给陆妙想看,曾渔在角落找了个地方坐着闭目养神,现在是未时末也就是下午两、三点钟,正是暑气最盛的时候,不能赶路,得待在这路亭里避暑。
日头已经西斜,陆氏的四个车夫和四个男仆都靠坐在路亭外荫凉一侧,路亭内是曾渔主仆、陆员外、严婆婆、两个仆妇、一个婢女和陆妙想母女,真的是母女吗?
曾渔是不大相信,垂髫少女大约十二、三岁,身量其实比十四、五岁少女还高挑些,但容颜尚稚气,女尼陆妙想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这已经是往大里估计了,依曾渔看这女尼也就二十出头,妙想妙龄啊,奇怪的是陆妙想这回穿的是浅色绫罗裙裳,不再是缁衣僧袍了,还俗了?不过头发要长出来还得有段日子,陆员外说陆妙想是他侄女,这很正常,都姓陆,可垂髫少女怎么也姓陆?十三娘又是何意,排行十三?
疑问颇多,曾渔也不能问,怕被象只小蚂蚁一般碾死啊。
那边垂髫少女与陆妙想在呢哝细语,少女道:“娘,你就躺着吧,这有何难为情的,你发痧极重知道吗。”
想必陆妙想是因为有曾渔主仆在里面,躺着觉得不雅相,但头晕目眩,坐不住——
曾渔善解人意,说道:“还是静卧休息为好,在下回避一下——四喜,我们到外边坐着。”
陆妙想忙道:“曾公子,不必出去。”
少女道:“娘你卧着呀,你卧着曾公子就不必出去了,他是因为你不肯躺下才说要回避呢,这有严婆婆她们挡着呢,曾公子也不往这边看——”
陆妙想轻嗔道:“你少说两句吧。”挣扎着侧身躺下,面向路亭墙壁,却不知自己卧姿何等曼妙。
那少女看了严婆婆一眼,这老妪方才忙碌了一阵,这时也困乏了,靠坐在那里打瞌睡,少女便走过去对陆员外道:“二外公,我娘要我向曾公子问几句话——”
陆员外咳嗽两声道:“何事,告诉我,我去问。”
面壁侧卧的陆妙想唤道:“小姿,过来。”
这少女便又坐回陆妙想身边低声说着些什么,那陆员外喝了几口凉茶,看曾渔瞑目端坐,他也就睡意袭来,年老体胖睡瘾大,靠坐在那里很快就打起呼噜来。
少女又悄然起身,无视那几个仆妇、婢女,径自走到曾渔跟前,低声道:“曾公子,曾公子——”
曾渔睁开眼,只见一张娇美的少女的脸,双眉细长,不假修饰,眼睛大而水灵,唇色鲜润,这时嫣然笑道:“曾书生,你们怎么也才走到这里?”
曾渔微笑道:“在抚州耽搁了几日,真是巧,又遇到陆小姐。”
少女轻声笑着点头道:“是啊,真是巧,也多亏遇到曾书生,不然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娘病着可就不妙了,我娘现在这样不妨事了吧?”
曾渔道:“最好是静养两日,这大热天不能这么急着赶路了,你娘——是小姐的亲娘吗?”
少女美丽的双眉轻轻动着,然后眉锋蹙起,说道:“是我姨娘,我亲娘十年前就去世了。”
曾渔道:“抱歉,不该问小姐这些。”心下释然,原来陆妙想是这少女的姨妈啊,江西很多地方称呼姨母为姨娘,与北地小妾的称呼相同。
少女展颜道:“曾书生你抱歉什么呢,又不关你事,我亲娘的事我自己一点都不记得了,我姨娘待我极好。”又道:“我们是到分宜县介桥村,我二外公说离这里还有八十里路,本来是打算明日天黑前赶到的——”
“小姿,小姿——”
陆妙想把这少女叫回去,想必是叮嘱少女不要多说话,那少女也没再过来与曾渔说话,但曾渔心里已是波澜大起:
分宜县介桥村,这不是当今内阁首辅严嵩的家乡吗,严嵩号介溪,那介溪便是介桥村的一条小溪,难道这个名叫小姿的少女还有陆妙想与严嵩家有什么关联,少女小姿说自己姓陆,从母姓,这极少见,还有,那凶恶老妪就姓严,她们居住在金溪青田陆九渊的家乡,如今又急急忙忙往分宜赶,到底为的何事?
——如今是嘉靖三十九年,在曾渔的记忆中,严嵩似乎是快倒台了,严嵩的天才儿子严世蕃比老爹还倒台得早,应该就在这一、两年,严家大厦将倾,若陆妙想和小姿真与严嵩家有密切关系,那肯定跟着倒霉,严嵩去职、严世蕃斩首、严家偌大的家产全抄没归官,数十年荣华富贵、功名利禄转眼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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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有美同行()
红日西坠,已是申末时分,阳光不再那么白花花晃眼,暑热稍减,曾渔主仆准备上路了,曾渔今天的计划是赶到钤山镇歇夜,钤山镇距离这里还有二十五里,要走一个多时辰,天擦黑时应该能赶到。
曾渔跑去河边收了衣裳回来,就见那位陆员外立在路亭口等着,见他回来,即拱手道:“曾公子要动身上路了吗,方才真是有劳曾公子了,这里有些许谢仪,不成敬意,还望笑纳。”说着奉上一个小红包,这算是给曾渔的诊金了。
曾渔拒绝道:“陆老爹,在下并非医生,偶然相逢开个偏方治发痧,怎好收诊金,断无此理。”向陆员外和陆妙想几人作了一揖,拜别道:“陆老爹、陆娘子、陆小姐,就此别过了。”蹲身背上书笈,与四喜走出路亭。
“请等一下。”
那垂髫少女追了出来,对曾渔道:“曾书生,你怎么就走了,我娘发痧还没痊愈呢。”
曾渔道:“陆小姐,在下不是医生,从权应一下急可以,怎能为陆娘子治病,就是我开的那个方子,也请到前面镇上药铺让医生看后再斟酌加减方妥。”
少女小姿道:“可这里到钤山镇有好长一段路呢,我娘身子还是很不舒服,这路上万一有个不好可怎么办?”
那陆员外一想是啊,他们总不能老待在路亭里,忙对曾渔道:“曾公子,反正也是顺路,你主仆二人就与我们同行到钤山,你这行李还可放在我这马车里,走路也轻松。”不待曾渔回话,便命车夫驾马,准备上路。
既然知道陆氏这一行人可能与严嵩有牵连,照理来说曾渔应该敬而远之各走各的路,但陆员外和陆小姐这么请求,曾渔拒绝也不近情理,难不成同走一程路就会受株连,大明政治还没有黑暗到这种程度,当下便允了。
陆妙想与少女小姿同乘一辆马车,严婆婆也坐在这辆车上,照曾渔的吩咐,车厢的前掩和后稍都卷起来,右侧车窗布帷也束起,以便通风透气,马车也不要行驶过快,车身过于颠簸只会让发痧的陆妙想更加不适。
肥胖的陆员外当然不会步行,他邀曾渔与他共乘,曾渔婉袱搁在马车里,身无负担走起路来真是轻松惬意啊,只是因为陆妙想的缘故,车马行驶得慢,估计到钤山时天要黑透。
马车里的少女小姿看着戴竹笠穿草鞋的曾渔走路象脚底安了弹簧似的特别轻快,不禁轻笑道:“娘,这个曾书生不用背书笈了,走起路来就好生轻快,他那个书笈很重,这书生真肯吃苦。”
陆妙想头晕,深身酸痛,“嗯”了一声,懒得说话。
严婆婆在路亭上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头不错,警惕性又回来了,撇嘴道:“穷措大,不想吃苦也得吃苦,那书笈他不背谁背,小厮瘦猴样,哪背得动。”
少女小姿道:“严婆婆,说话不要这般刻薄——”
“什么刻薄,你小姑娘家晓得些什么!”
老妪打断少女的话,瞪着她道:“莫要关心别人能不能吃苦,你看看你自己,今年十二岁了,竟还未缠脚,明日见到了大官人可怎么交待,连老身都要挨骂。”说着,不满地横了陆妙想一眼,有心要抱怨几句,只是见陆妙想蹙眉难受的样子,硬生生忍了。
少女小姿不吭声了,心情低落,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爹爹是谁,抛弃了她十年,为何现在又要她回去,所幸的是姨娘也陪她一起去,若只是她一个人,那她宁死也不去什么介桥村!
车厢里气氛沉闷下来,有这个严婆婆在,就快活不起来,少女百无聊赖坐在那里伸直两腿动着脚指头,脚上穿的绣鞋上的小红花因少女足趾在动就皱着又舒展、皱着又舒展,好似小红花一次次绽放一般——
靠坐在车窗边的陆妙想忍不住呻吟一声,少女小姿立即屈腿扭身去问:“娘,你怎么了,很不舒服吗?要不要停车?”
陆妙想摇摇头,先前桃花般的脸色现在苍白起来似梨花,突然捧心欲呕,状极难受,少女小姿忙道:“曾书生,曾书生,你来看一下,我娘又不好了。”
马车停顿了一下,又缓缓驶动,比先前驶得更慢了。
曾渔走到车窗前,一边走一边问:“这位师姑——”
严婆婆不耐烦道:“不要叫师姑,这里没有师姑,就称呼十三——就称呼陆娘子吧。”
曾渔看看那倚窗而坐的陆妙想,头发虽短,但脑门没有戒疤,现在连缁袍也不穿了,淡雅的绫罗裙、衣衫前领下还露出一小块绯色遥梗奈阊蓿娜凡缓迷俪坪粑昧耍愀目谖剩骸奥侥镒樱憔醯萌绾危乜诜扯瘢炕肷硭嵬矗可杖瓤赏肆艘恍俊�
陆妙想勉强坐正一些,弯弯细眉颦着,美眸泫然欲泣,低声道:“头晕、烦恶、身子也痛,烧热——”
少女小姿便去摸陆妙想额头,对曾渔道:“我娘烧热似乎退了一些,不过还是比我烫。”
曾渔点点头,说道:“再喝几口黄连汤——勉强喝几口吧,有没有光润的玉器,滴几滴香油,没有香油用太真红玉膏或者荼蘼露亦可。”
太真红玉膏是女子用的面脂,荼蘼露是护发用的兰泽,富贵人家女眷大抵都有这些化妆品,不过假冒伪劣的居多——
少女小姿摇头道:“玉镯有,别的香油香露都没有,怎么办?”说着褪下自己右腕上的一只晶莹碧绿的手镯给曾渔看,却被一边的严婆婆一把夺过,说道:“这物事怎么好乱给别人看,你知道这只嵌宝玉镯值多少银子吗!”说这话时那两只皱巴巴的三角眼还斜睨着曾渔,生怕曾渔抢了玉镯就跑。
曾渔皱了皱眉,这老妪太讨厌了,但若向这老妪发脾气还真不值得。
少女小姿虽然温柔好脾气,这时也恼了,脆声道:“严婆婆,你太过分了,把玉镯还我,我娘有多少金玉首饰都进了你的腰包,原来有几颗玉珠的,刮痧正好,请严婆婆拿出来。”
陆妙想忙道:“小姿,不要争,不要争。”
少女小姿气鼓鼓拿眼睛瞪严婆婆,那老妪只是冷笑,把玉镯递还道:“老身是好心让你保管好镯子。”
车厢外的曾渔道:“就用这玉镯沿脊椎骨两侧轻轻上下刮动,小心莫让嵌宝的一侧伤到肌肤。”说罢便走开些,刮痧当然要裸着背脊,想想那女尼——不,想想那陆妙想的曼妙身形都觉得很诱惑,但这是看不得的,即便没有那个一根小指头就能捏死他的什么大官人,他也不能去偷看啊,在脑子里幻想一下就可以了。
这一侧车窗的帷幕也放下了,车厢内喁喁细语隐约难辨,间杂着陆妙想的轻声呻吟,马车辚辚行在前往分宜的驿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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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非礼直视()
离路亭往西数里,驿道逐渐与袁水并行,袁水低而驿道高,走在路上,可以眺望对岸大片田野,这时夕阳斜照,万物鎏金,河岸沼泽蒸腾起蔚然水气氤氲不散,因为马车行得慢,曾渔有暇一边行路一边观景。
载着严婆婆、陆妙想和少女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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