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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客-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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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方十五的天师贵女一时兴起在小院中走起禹步来了;禹步就是所谓的步罡踏斗;张广微走得很熟练;不过这种躬身塌腰的姿势不甚优美;毕竟不是舞蹈嘛;走了一会;忽然转身道:“曾秀才;晨起见你在后面药圃练剑;好象有两下子啊;我们比试比试?放心;不会伤到你;用的桃木剑。”

    曾渔摇头道:“不比;桃木剑也不比;桃木剑扎到也很痛。”

    张广微道:“点到即止;不会扎痛你;我保证。”不待曾渔答话;跑进草庐很快取了两柄桃木剑出来;递给曾渔一柄;兴致勃勃道:“来;你先刺我;过来呀。”

    曾渔歪歪斜斜刺出一剑;这堪比独孤九剑的一招却被张广微鄙视了;撇嘴道:“你这算什么;有气无力的;难道中午没吃饱——来;用劲;用劲往我身子捅。”

    曾渔哪敢乱捅;张广微连声催促;他只好挺剑刺向张广微左小臂;张广微叫声“好”;手中木剑疾探;在曾渔木剑上一压;脚下一个侧步;已敏捷地转到曾渔右侧;一剑刺中曾渔右臂;曾渔“啊”的痛叫一声;这哪里是点到即止;刺得不轻啊;肯定破皮出血了——

    张广微也“啊”的一声;赶忙道歉:“曾秀才;我出剑重了一些;你不要紧吧?”

    曾渔撩起褥衫大袖一看;果然被刺破了皮;有血丝洇出;连连摇头道:“不玩了;不玩了;你下手没轻重的;我怕小命不保。”

    张广微倒提着剑讪讪的笑;问:“要不要包扎一下?”

    曾渔道:“那倒不必;我说广微小姐;你平时练剑伤了不少人吧?”

    张广微道:“那是我永绪侄儿;他下手狠;我都是让人穿上棉袄陪我练——要不;我去借个短袄让你穿上;再练练?”

    曾渔赶紧敬谢不敏;心道:“老道元纲说要烹小鱼;我曾渔果然就受罪了;这张大小姐精力过剩哪。”

    且喜晚餐的确美味;元纲老道厨艺高超啊;只三味菜:刚钓的泸溪小青鱼、豆腐和咸鸭蛋;小青鱼以腌菜雪里红为佐;以小辣椒为配料;酸酸辣辣;异常鲜美;

    豆腐以香椿为佐料;那嫩香椿头;芽叶未舒;颜色紫赤;嗅之香气扑鼻;拌着雪白的豆腐;色香味俱佳;

    咸鸭蛋三个;带壳切成六瓣;蛋黄带油;香味独特——

    这是曾渔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菜肴;可见美食不在奢华;而在于厨艺高下。

    好好好;比昨天又多更了几百字;小道;加油啊。

    另;有人说明代万历前没有辣椒;这是不对的;元代的《食物本草》就记载了辣椒;小道要写美食;怎么能少了辣椒。

    这章写得还可以;求票。

第一百一十四章 道院一夜() 
曾渔吃相不甚优雅;腌菜青鱼、香椿豆腐他一个人就吃了一大半;米饭吃了一碗又一碗;一边吃一边心里还在想:“道士修炼讲究辟谷;可要拒绝这样的美味也不容易啊;与美色当前坐怀不乱差不多了。”

    老道元纲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笑呵呵看着曾渔大快朵颐的样子;食客爱吃;厨师欣慰。

    张广微自九岁起就常在这古柏小院与老道元纲为伴;吃惯了元纲烧的菜;所以没曾渔这么夸张;这时点头叹道:“可知我们府中的饭菜有多难吃;看把曾秀才给饿的;好似三日没吃饭似的。”

    曾渔咀嚼、咽下;开口道:“惭愧;小生是饿死鬼投胎;让老法师、小仙姑见笑了。”

    老道元纲笑道:“曾相公年少;还在长身子呢;吃得下尽管吃;不比老道;有福亦不能消受。”

    曾渔道:“不是大真人府饭菜难吃;而是老法师厨艺实在高妙。”

    张广微笑道:“曾秀才不如师从我师兄炼丹修道吧;那样每日都有美食吃

    曾渔道:“晚生可比不得小仙姑;修道是要磨砺心志;不是来享清福的。

    老道元纲呵呵笑道:“华盖逢空;非僧即道;曾相公不是这样的命;曾相公是有福之人;哪里都能享福。”

    正说话间;有人叩门;曾渔起身快步去开门;却是大真人府派来接广微小姐回去的几个婢仆;张广微恼道:“我饭还没吃饱;这么急着抓我回去吗。”

    一位老管事陪笑道:“大小姐尽管用饭;小人们等着便是。”

    张广微将筷子一放;生气道:“不吃了;你们这些在这里;我哪里还吃得下”

    老道元纲对张广微道:“那就走吧;老道陪你走一趟;不要动气;不要动

    曾渔道:“老法师;晚生今夜就在此借住可好?”

    老道元纲道:“好好;曾相公就留在这里吧;老道等下就回来。”

    张广微、元纲法师和大真人府的婢仆离开后;古柏小院安静了下来;曾渔看草房子里有茶具;便自己汲水烹茶;立在茅檐下待水沸;看暮色逐渐深黑;返身回屋点上油灯;听得附近殿宇和道院的道众在念诵《净心神咒》和《雷霆总诰》;这应该是道士们的晚课吧——

    茶壶水沸声“汩汩”;曾渔回屋泡茶;独自慢慢细品;思量着今日与张广微和元纲法师说的那些话;分宜严氏倒台应是必然;不过他记不清严世蕃问斩是哪一年了;老道元纲推算说严世蕃逢戌、丑之年必有大祸;今年是嘉靖三十九年庚申年;后年就是戌年;严世蕃后年就要倒霉了?想想差不多也就是那个时候;严世蕃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好蹦跶了;他得早作打算;绝不能陷入太深;以致受严氏之累——

    曾渔的书笈和衣箧都还在栖真院;早间林知府去大真人府拜会严世蕃和张永绪并没有把行李搬去;当下曾渔去栖真院把自己的行李搬到这个小院里来;老道元纲住的这个道院有草房子三间;左边那一间有张书桌;曾渔端着油灯进到左边房间;将油灯搁在书桌上;见桌上摆放着几大叠书;有数百卷之多;取最上一册书看时;书名《太平广记》——

    曾渔知道这部书;这是古代神仙志怪小说大全;各种野史、笔记收录甚全;卷帙浩繁;曾渔只闻其名未曾读过;这时于灯下随手翻阅;这一册是女仙卷;忽然看到“王妙想”一则;颇为惊讶;读道:“王妙想;苍悟女道士也。辟谷服气;住黄庭观边之水旁。朝谒精诚;想念丹府;由是感通。每至月旦;常有光景云雾之异。重嶂幽壑;人所罕到;妙想未尝言之于人……”

    这则女仙故事没什么意思;就是“妙想”这个名字让曾渔觉得神奇;随手一翻就翻到这一页;这是冥冥中的定数吗?

    书桌上除了堆着的半桌书;还有笔墨纸砚;一叠洒金五色粉笺;上面写有小楷;曾渔拈起一张看;书法稚嫩有女态;应该是张广微写的——“我欲白日升天;北诣玉皇;策龙飞景;官综上清;倒掷琼纶;颠回五辰;合日扬光;入月彻明——”

    曾渔笑了起来;张大小姐野心不小;要御龙飞天、颠倒五辰啊;这也是少年人的梦想吧;和后世那些网络仙侠小说一样;幻想自己飞天入地成为“无敌的存在”;其实还都是现实世界的等级森严、以强凌弱那一套;何曾有半点仙气;曾渔对修道并无兴修;但对道家的养生却有浓厚的兴趣;长生不老不可能;祛病延年却是可能的——

    又翻了几张纸笺;忽见一张纸上写着这么几句——“谁为曾秀才改命?夭折的命造能大享清福?奇哉怪也。”

    曾渔心想:“难道张广微从哪里问到了我的八字来让老道元纲推算?应该是从三痴兄那里问到的吧;世间有几种人的八字无法推算;我就是其中之一;博山道上伽篮殿是我新生之地;这个大秘密无人知晓。”

    古柏小院在大上清宫最里靠近台石山这一侧;夜里分外幽静;秋风掠过茅草屋顶飒飒轻响;屋内油灯昏黄;桌上是《太平广记》、《幽明录》、《三洞珠囊》这些道家典籍;思及前世今生;曾渔泠泠有些出尘之想——

    二鼓时分;老道元纲独自归来;对曾渔道:“掌教真人已经放弃与严氏联姻之想了;曾相公指点迷津;老道不胜感激。”见曾渔眉头微皱;便又道:“老道并未在嗣教真人面前提及曾相公;请曾相公勿虑。”

    曾渔道:“多谢老法师体谅;言多必失;祸从口出;小生不敢大意啊。”

    老道元纲道:“曾相公于本教恩德;必得大福报。”

    曾渔道:“岂敢望福报;只是说说义理而已。”

    叙谈半晌;老道元纲道:“曾相公神清气朗;光华内蕴;似是养生有术;不知修习的是哪路功法?”

    曾渔便说是八段锦导引法;老道元纲点头道:“八段锦甚好;可以继续练;老道这里有一套训卩内元气法;;不知曾相公有兴趣学习否?”

    曾渔喜道:“老法师肯教导;晚生不胜之喜。”

    老道元纲便取来一本小册子;给曾渔讲解“服内元气法”;共有十二法诀;从进取诀、转气诀、调气诀……一直到食饮调护诀;最后说:“老道行此内气法七十年;受益甚多。”

    曾渔谢过元纲法师;心想:“元纲法师年过八旬;身体还这么好;可见这十二法诀不凡;还涉及到饮食调理;很好;一定要好好学习。”

    这夜曾渔和老道元纲同榻而眠;睡得甚香。

    次日;曾渔随严世蕃上路;严世蕃这次带了十二位侍从;都是剽悍强健之辈;骑着高头大马;骑快马是严世蕃的一大嗜好;与痛饮烈酒、玩弄美女等同

    严世蕃让其中一个侍从腾出坐骑给曾渔;曾渔现在勉强也会骑马了;辰时末;一行人离了上清镇大真人府一路向西;走的就是曾渔上次去袁州补考的路线;要途经金溪、临川、樟树、新余——

    严世蕃精力过人;骑马日行一百六十里;不显疲倦;九月初一离开上清;初二日晚边就到了临川;入住抚州府衙;知府程士龙对严世蕃极尽谄媚;送上两名美貌少女侍寝;翌日启程时又送上大箱小箱礼物;严世蕃就留下一名随从押送这些礼物缓一步赶赴分宜。

    此后在樟树、在新余;严世蕃是大肆受贿;路过县驿要休息时其手下随从也都是飞扬跋扈、勒索财物;把驿吏、差役使唤得团团转;独有曾渔非常低调;几乎无人感受到他的存在;曾渔赶路、歇息;能不抛头露面就尽量不抛头露面;他心里很清楚;严世蕃必败。

    一段新情节开始;总会卡一卡;让小道好好理理思路;欠的一章一定会还上;请书友们谅解。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日久见人心() 
《聊斋志异》里有这样一个故事;一位年过六旬的富翁请术士算命;术士说这富翁还有吃十多石米的寿命;这富翁心想:“不错啊;我一天吃不了一斤米;一石米能吃大半年;也就是说我还能活十来年;算是高寿了。”岂料这富翁随后就得了一种离奇的怪病;非常能吃;胃口好得不得了;一天要吃十多餐;一年时间就吃掉了十多石米;就死了——

    当初曾渔读到这则故事觉得很好笑;现在亲眼目睹严世蕃索贿敛财、穷奢极欲的样子;不禁想起《聊斋》里的那个能吃的富翁;觉得严世蕃也是赶死的节奏;有福要慢慢享啊。

    严世蕃虽然派人去把曾渔从上饶请来;但那只是顺路为之;曾渔毕竟只是一介小秀才;离名士还远得很;严世蕃没必要过于礼遇;慢说曾渔连举人都不是;即便真如传言所说以后要中状元又如何;他严世蕃也不是没见识过状元;嘉靖三十五年丙辰科状元诸大绶、三十八年己未科状元丁士美;还不都在他父子面前俯首听命;状元三年有一个;但如他父子柄国政十余年的又岂是状元能比的;所以严世蕃虽对曾渔的才学颇为欣赏;却也没有少见多怪就奉若上宾—

    曾渔也巴不得这样;严世蕃若过于重视他反而让他不适;韬光养晦是他所愿;给严绍庆做伴读的主要目的就是见识一下严氏的奢华;严世蕃好古董、书画;珍藏无数;这些都是穷书生完全接触不到的;当然曾渔还有一个私心;暂不明说。

    途经金溪时;曾渔见严世蕃并没有绕道陆坊乡;便向一位严氏随从打听陆员外之事;那随从道:“陆员外七月半过后就离开分宜去了饶州;陆员外的次子现任饶州府通判。”

    曾渔“哦”的一声;策马而行;好似随口问道:“那松江徐阁老的孙子与婴姿小姐的婚姻定下来了没有?”

    随从道:“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好象是没成;徐阁老的家人已经回松江了。”看了一眼策马在前的严世蕃;压低声音道:“似乎是婴姿小姐的那位姨母坚决不让婴姿小姐嫁给松江徐氏;说小姐年幼;要过两年再议婚;其中很有些隐秘曲折;在下可不敢多嘴。”

    曾渔也就不再多问;心里想:“陆妙想还是很有决断;婴姿若嫁去松江肯定不会有幸福;婴姿今年才十二岁;也许还没到出嫁的年龄严世蕃就已经问罪了;那时松江徐氏肯定不会纳她;罪臣之女下场很惨;嗯;别人穿越是来救国、来获取高官厚禄、来征服世界的;我却是为拆散严氏的婚姻、拯救与严氏有关的美女而来。”

    曾渔自嘲一笑;双腿一挟马腹;胯下骏马小跑起来;这种河套马体型并不高大;短程冲刺也不快;胜在耐力好;行长路最合适;自九月初一辰时从上清镇启程;短短六天;行八百里;于初七日午前抵达分宜县;一行人来到西岗寄畅园;园子管事迎出来向严世蕃禀道:“老爷;丰城的鄢大人到了;昨日从南昌来的;今日一早由瑞竹堂的二老爷陪着去欧阳老夫人墓前祭奠;鄢大人留话说若老爷今日不回来;他就要回南昌去了。”

    严世蕃将马缰递给园子执役;问:“鄢景卿现在哪里?”

    管事道:“应该是在村中毓庆堂。”

    严世蕃道:“去叫他来见我。”说罢大步进了寄畅园。

    曾渔心道:“丰城鄢景卿;应该就是鄢懋卿吧;不知鄢懋卿现在官居何职;此人是严氏的死党;与严氏父子是一条藤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那管事骑上马;往介桥村去了;严世蕃的一班随从忙忙碌碌;只顾搬自己的行李;这些随从此行收获也不小;只有曾渔守着自己的书笈和衣箧不知该去哪里;以前陆员外在东院;他可以去见陆员外入住东院;如今陆员外不在此间;严世蕃没吩咐;这些人一时也顾不上安置他。

    曾渔在门厅待了一会;茶水都没一口;走到东院去看;落叶纷纷;门庭如旧;因为陆员外不在;他也不好擅自进去;在院前看了看;正待回门厅;却见院内出来一个面相凶恶的肥胖老妪;这老妪一见曾渔就惊喜道:“啊;曾公子;你何时到的?”

    这凶恶老妪便是严婆婆;上回曾渔给她诊治了一下心痛之疾;对曾渔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曾渔答道:“随严侍郎刚从广信府来此——严婆婆安好否?

    严婆婆絮絮叨叨向曾渔说她如何睡不好吃不下;才两个多月不见;这老妪明显衰老了许多;她那心脏病是治不好的;若能戒口、调养得好;还能多活几年;否则就只有一、两年的寿命了。

    曾渔问:“上回我开的方子;婆婆没有抓药煎服吗?”

    严婆婆道:“吃了几帖药;再想求人抓药;却没人搭理我这个老婆子啊;我又气喘走不得长路;这里去城里药铺好几里地呢。”

    曾渔心道:“当初在青田村;这老太婆把陆妙想的金银首饰讹诈去了不少;不会没有钱;若舍得出一些银钱;还会没人给她跑腿。”说道:“陆娘子和婴姿小姐不肯看顾你一些吗?”

    严婆婆叹气道:“她二人不在这里了——”

    曾渔一惊;正要问究竟;一个严府伴当快步过来说道:“严大人请曾公子去用饭。”

    曾渔不便再问;随那伴当来到北院花厅;酒席已经摆上;严世蕃招呼道:“曾生;来;坐这边;你是生员;我不能让你与那些下人同席;不然你必怨我

    曾渔没说“岂敢岂敢”;只是含笑道:“多谢大人礼遇;晚生感激不尽。”他已经知道严世蕃的一些脾气;若说“岂敢岂敢”;严世蕃定认为他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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