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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客-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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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渔笑道:“哪有这事;无人问津啊——有一事忘了对元直兄说;弟现在移居上饶县北门外;兄以后有暇到上饶;在北门外问会看风水的曾秀才的住处;自会有人指点你。”
井毅道:“甚好;上饶离宜春近了一些;等贤弟成婚时我来喝喜酒。”
曾渔斟上酒敬井毅;一饮而尽;说道:“好;弟若迎亲;一定送信报知元直兄。”心里憋着一些话很想倾诉;却又担心吓着井毅;毕竟在外人看来;陆妙想就是严世蕃的小妾;迷恋严世蕃的小妾这简直是不知死活;但这世上不知死活的人就是多;昨夜寄畅园不就有两个严氏侍妾与人私奔了吗;那引诱或者被引诱的男子敢与严氏小妾私奔;可谓色胆包天;又或者是严世蕃已经到了被人猛挖墙角的时候了?
却见井毅伸长脖颈低声道:“贤弟的心思我知道;那位婴姿小姐果然聪慧美丽;嘿嘿;祝贤弟早日得成好事。”
曾渔愕然道:“元直兄这话从何说起?”
井毅笑道:“贤弟不必瞒我;那位婴姿小姐看贤弟的目光可是含情脉脉呀
曾渔心道:“糟糕;连初来乍到的井元直都看出来了;方塘先生不会也有疑心吧。”这没什么好争辩的;只是笑;喝酒。
酒足饭饱;店家已经与一位船家说好搭井毅回宜春;这些商船对搭船的秀才都很给方便;不收分文;还有茶点侍候。
到码头送了井毅上船;相约下月再见;看着商船缓缓溯流而去;曾渔独自回介桥村;却在西岗大路上被先前那个严氏仆人叫住;这仆人说曹夫人请曾先生去园子里相见;要问问绍庆公子的读书、生活情况——
曾渔跟着那仆人来到寄畅园;园子的管事奉严绍庆母亲曹氏之命在门前迎候;请曾渔去西厅相见;曾渔看到园子里还有典吏和衙役;想必是在追查那两位私奔的严氏侍妾;分宜水陆交通便利;南下岭南;北上江淮都很方便;要私奔还真不好捉拿——
到了西厅;稍坐片刻;曹氏到了;曹氏今年三十六岁;因为生育了严绍庆;母因子贵;除了正妻柳氏之外就数曹氏最有地位了;去年严世蕃回乡守丧;柳氏因病没有随行;所以这边就以曹氏为尊;曹氏也很讲体面和尊严;不肯抛头露面;在西厅隔着珠帘与曾渔说话;因为严绍庆在母亲曹氏面前几次三番称赞曾渔;所以曹氏对曾渔甚是尊敬;感谢曾渔对严绍庆的教导;送了曾渔玉色宋锦一匹、高丽纩布一匹、白玉砚一方、宋拓《圣教序》一册、虎丘茶一盒、点心两盒;让那仆人用长条篮子提了送到曾渔住处去——
曾渔推却不得;只好收了;少不得要表扬严绍庆几句;让这做母亲的欢喜;喝了半盏茶;告辞出厅;那仆人提着长条篮子的礼物跟上来道:“曾先生;这就回村子吗?”
曾渔有些内急;道:“稍等;我要如厕;在哪边?”
那仆人便领着曾渔去西园东北角的茅房;曾渔小解了出来;在园边小池洗手;小池里的水就是从后山流下来的;清澈明净;池里养着几尾红色鲤鱼;游来游去;曾渔蹲在池边看了一会鱼;正待起身回去;忽见数十片红叶随水漂浮而来;这水是从后山流下;经过西园内院流到这小池里来的;难道有红叶题诗;严世蕃的姬妾这么浪漫?
红叶上没有诗;却有一颗小石子倏忽飞落到池水中;溅起几点水花;随即听得内墙那边有女子“嗤嗤”的笑;曾渔抬头一看;一架秋千高高荡起;一个身穿藕色绸缎衣裙的美妇正居高临下冲他笑;秋千随即落下;片刻后又飞荡起来;朗朗秋阳下那美妇眸光流盼、裙裳飘飘;象是敦煌壁画里的人物;让曾渔都看得呆了片刻——
秋千架上的美妇正是裴琳;见曾渔看她看得着迷;不禁大为得意;正待卖弄风情;展现妖娆身段;不料臀下一滑;两手抓不住秋千架的绳索;整个人就跌下地来;那空空的秋千架还在悠悠荡起在内墙上方;曾渔听得里面一片惊呼
“琳姐摔下来了。”
“快扶起来;快扶起来——”
“啊;出血了;快请医生;请医生。”
第一百四十二章 脱困之计()
作为一个懂医术的人;看到有人受伤;第一感就是赶紧上前救治;曾渔当然也不例外;见墙内秋千架上的裴琳突然跌落;一颗心不禁提了起来;只是隔着墙;不知道裴琳伤得如何;是头破血流还是折臂断腿;治伤救人那可缓不得啊。
那提着一篮子礼物的严氏仆人听到墙内女子的惊叫声;过来问:“曾先生;里边出了什么事?”
没等曾渔答话;墙内一群妇人七嘴八舌叫道:“曾秀才在哪里;曾秀才在哪里;琳姐说请曾秀才相救;曾秀才医术高超——”
“曾秀才;这边有人跌伤出血了——”
“赶紧报知曹姐姐;请曾秀才来救治琳姐。”
这边院墙没有门;曾渔隔墙高声问:“伤到了哪里;骨折了没有?”
有妇人应道:“左手掌和右肘摔出血了——琳姐;你有哪里骨折了没有?
听得裴琳痛得发颤的声音道:“右腿好象断了;痛得不行;不敢动弹。”
曾渔吩咐道:“你们先把伤者小心移到竹榻上;再抬到西厅由我医治。”
曾渔走回西厅;等了片刻;就见两个健壮仆妇抬了一张竹榻从后厅出来了;身穿藕色绸缎衣裙的美妇裴琳卧在竹榻上;举着蹭破皮的左手掌娇呻道:“曾秀才;救救奴家——”
裴琳的左手掌伤得不轻;伤处还在不停往下滴血;右肘几重衣衫都磨破了;也是血肉模糊;殷红的血滴在藕色裙裳上;斑斑点点好似零落的桃花瓣。
曾渔问身边的男仆和女佣:“这里有没有仙鹤草?哦;没有;那野红花有没有;又叫刺儿菜的那种草药?”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摇头。
曾渔无奈道:“艾叶总有吧;槐花也行。”
几个男仆和女佣分头去找艾叶和槐花了;艾叶和槐花虽然极常见;但也要往日收集了的才有;这仓促间哪里去寻;正乱纷纷时;忽听珠帘后严绍庆母亲曹氏的声音道:“曾先生;这里有云南的田七;不知可用否?”
田七又名三七;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里称田七为“金不换”;可治一切血症;是最好的止血药;曾渔不是没想到田七这种药;但在大明朝;田七甚是珍稀;一般药铺里都很难买得到;所以也就没有说起田七;这时听曹夫人说有田七;曾渔自是喜出望外;忙道:“有田七最好;是粉末吗;哦;那要磨成粉末才好用;找一个小石臼来捣。”
曹氏不知田七珍贵;让侍婢捧了一大把出来;有十几个;个个茎节饱满粗壮;都是上好的田七;曾渔只用了其中的三个;捣成碎末;将裴琳右边袖口挽起到肘部上方;将田七粉末敷上;左掌原本不停渗血的擦伤处洒上田七粉后立即止血凝结;然后用白棉布带缠绕几度——
曾渔在给裴琳敷伤药时;这丰腴美妇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就没从曾渔脸上移开过;待曾渔为她缠绕绷带时;这美妇故意把左手缩回一些;好让曾渔靠近;用轻若蚊鸣的声音道:“能得曾相公救治;奴摔得再痛也不冤。”
曾渔没有抬眼与这美妇对视;不动声色将其伤处包扎好;问:“裴娘子这右腿还能伸缩否?”
裴琳蹙眉作痛苦状;说道:“膝盖甚是疼痛;不敢伸缩。”
曾渔伸手隔着裙子在裴琳右膝一捏;裴琳“啊”的一声痛叫;把厅堂上众人都惊了一下;这裴琳太会叫唤了。
曾渔道:“膝盖骨并无大恙;只是碰伤了有些红肿;用田七粉调酒每日涂抹三遍;早晚再以米酒泡田七粉连服五日即可。”
裴琳道:“曾相公;奴家足踝也痛。”说着;动了动右足;口里“哎呦”呼痛。
曾渔看裴琳能活动右足踝;料想是崴到了脚;说道:“也是用田七粉调酒涂抹;一日三次;七日内不要下地行走。”
仆人端了水来;曾渔洗净了手;向珠帘后的曹氏道:“曹夫人;这田七可否送几个给在下;在下离家千里在外;也怕个跌打损伤。”
曹氏道:“曾先生要多少;两斤够吗?”这些田七是鄢懋卿月初送来的;足有一箱;大约二、三十斤。
曾渔道:“多谢夫人;有一斤就足矣。”
那曹氏还是让人拣了两斤田七用纸袋装好送给曾渔;曾渔告辞出厅;始终未正眼看那裴琳;这妇人沾惹不得;严世蕃的墙角不能乱挖;乱挖就把自己埋进去了;方才他给裴琳治伤;边上还围绕着七、八个花枝招展的严世蕃侍妾;那眼光都是飘呀飘的——
回到介桥村;曾渔依旧是每日读书习字;有时代严世芳教导族学子弟;曹氏送他的宋拓《圣教序》颇为珍贵;宋代以后的《圣教序》拓本都有裂纹不完整;因为原碑已经破裂;宋拓的则完整无裂纹;存世的《圣教序》宋拓本应该不多;这算是曾藏收藏之始;钤山堂的珍贵藏品甚多;有时真恨不得全搬回上饶去;免得严氏抄家时流散。
裴琳从秋千架摔伤之事;曾渔很快就抛在了脑后;虽说裴琳摔得不轻;但有治伤圣药田七内服外敷;裴琳的伤肯定很快就能痊愈;岂料十月初二这日午后;寄畅园的一个仆人赶到毓庆堂请他再去为裴琳诊治;说七天过去了;裴娘子右足依然疼痛难忍不能下地;不知何故?
曾渔吃惊道:“莫非踝骨骨裂或者骨折了”那日他并未仔细检查裴琳的右足踝;只认为是崴了脚;休息几日自然就会好;而若是骨裂甚至骨折那就麻烦了;问:“请了县城的医生来为裴娘子看过没有?”
仆人道:“还没有;裴娘子说要请曾先生为她诊治;曾先生了解裴娘子的闰;情。”
曾渔心想:“裴琳的右脚痛得不能着地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我还是要去看看;这叫作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曾九鲤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医生啊。”
曾渔自嘲一笑;向严世芳道明之后;便去马厩牵了那匹蒙古马黑豆;骑着出村;报信的仆人是步行的;跟不上曾渔;曾渔就独自打马赶往寄畅园;到得寄畅园时;已经是夕阳西下。
裴琳依旧由两个健壮仆妇抬着到西园小厅;曾渔一看这妇人脸色就知其中有伪;若真是足踝骨骨裂或者骨折;定是日夜疼痛;茶饭不思;睡不安枕;人会很憔悴;但眼眼这美妇肌肤丰腴水嫩;双颊若桃花;气色好得很;哪里象是疼痛难忍的样子
曾渔也不靠近裴琳;离着半丈远说道:“裴娘子腿伤已经痊愈;何须再治
裴琳蹙眉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道:“手肘和手掌的伤的确已痊愈;可是这右足还是不敢着地啊;曾相公给奴家捏捏;看是不是骨折了?”
曾渔道:“不必捏;我知裴娘子没有骨折;之所以不敢下地乃是出于心病;裴娘子现在试着站起来。”示意两个仆妇把裴琳搀起来。
两个仆妇一左一右把裴琳架着站了起来;曾渔喝一声:“提起左脚。”
不但裴琳应声把左脚提了起来;两个仆妇也把左脚提了起来。
曾渔哈哈大笑;说道:“裴娘子的心病和腿伤都已经好了;告辞。”
曾渔也未在寄畅园用饭;骑马回介桥村;他心里有了一个帮助陆妙想脱困的法子;急着赶去枫树湾和陆妙想商量。
第一百四十三章 名花幽独()
从西岗至介桥村大抵是平畴旷野;夏历十月;稻谷早已收割归仓;种上的是冬小麦;麦苗还只几寸长;冷风无遮无拦地从麦田上空呼啸而过;吹得曾渔缩着脖子伏在马背上;蒙古马黑豆以为主人催它快跑;便撒开四蹄;在田陇间的道路奔驰——
暮色沉沉;无星无月;赶到枫树湾已是戌时初;曾渔觉得自己都快冻僵了;跳下马活动了一下手脚;牵马进到林中;枫林深处那一点灯火温暖而亲切;林中小屋静谧温馨;待他系马独木桥头;林中小屋就有了动静;一个少女身影出现在竹篱边;手里提着一盏绘着蝴蝶的灯笼;陆妙想手极巧;这些灯笼都是她自己手绘并糊制的;灯光透出;蝴蝶栩栩如生——
“曾先生?”
少女婴姿的嗓音空灵剔透;不含杂质;极是悦耳。
曾渔应道:“是我;刚从寄畅园那边来。”一边说话;一边扶着毛竹桥栏小心翼翼过桥。
婴姿提着灯笼快步走到溪边;关切道:“曾先生小心些。”
曾渔从桥头跃到岸边;问道:“婴姿小姐用过晚饭了没有?”
婴姿知道下午曾渔去了寄畅园;说道:“吃过了;曾先生是不是还没用饭
曾渔道:“在园子里用过了。”
婴姿“噢”的一声;提着灯笼在前照路;问:“那位裴娘子腿伤好了没有
曾渔笑道:“好了;药到病除——对了;你姨娘的烫伤痊愈了没有?”
陆妙想烫伤已半个多月;曾渔前几天也当面问过陆妙想;陆妙想当然不肯再让曾渔看她的小腿;只说已痊愈——
婴姿道:“已经脱痂;有两处斑痕——”;说着叹了口气。
曾渔忙问:“还有哪里不好吗?”
婴姿道:“就是白璧微瑕啊;看着好可惜——曾先生笑什么?”
曾渔道:“没什么;我今日过来是想与你姨娘商议一件事。”
婴姿心道:“又商议事啊;什么事呢?”曾渔不说;她当然不好意思问;她姨娘陆妙想已经候在屋檐下了。
曾渔和陆妙想见礼;进到西屋;见书案上摆着一副棋具;棋枰上疏疏布着数十枚黑白棋子;曾渔笑道:“陆娘子和婴姿小姐还会围棋吗;我很想领教一下。”
婴姿睁大美眸道:“曾先生也会围棋吗;从没听曾先生说起过。”
曾渔笑道:“难道我好与严绍庆他们下围棋游戏吗;方塘先生会说我耽误了严氏子弟的学业。”
婴姿嘻嘻笑;跃跃欲试道:“我能与曾先生对弈一局吗?”
曾渔道:“等一下;让我看看这局棋;猜猜是谁的白子谁的黑子。”
婴姿和陆妙想都含笑看着曾渔;曾渔凝神看棋盘上的黑白子;片刻后即道:“若我料得不错;黑棋是婴姿小姐下的;白棋当然就是陆娘子的了。”
陆妙想微笑不语;婴姿却是一脸的诧异;问:“曾先生是如何知道的?”
曾渔笑道:“我知道婴姿小姐读书识字都是你姨娘教的;这围棋肯定也不例外;婴姿小姐的棋艺尚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以我能分辨出来。”
婴姿讶然道:“这才下了三十来着棋;曾先生就看出我黑棋下得不好了?
曾渔笑道:“不是婴姿小姐下得不好;而是陆娘子下得更好。”
婴姿兴致勃勃道:“那曾先生与我娘先下一局;我观棋。”
能与陆妙想在西窗下秉烛对弈;当然是赏心乐事;曾渔很期待。
陆妙想不想与曾渔纹枰对弈;那应是闺中之趣;她一个女尼如何好与年轻男子对坐下棋;说道:“小姿;曾先生来此应该有事要说;等下再让曾先生指导你下一局吧。”
婴姿看看姨娘;又看看曾渔;说道:“那我去给曾先生烹茶。”冲曾渔甜甜一笑;出屋去了。
陆妙想目视曾渔:“曾先生有话请讲。”
曾渔取过案头的一卷书帖展看;一边向陆妙想说了裴琳摔下秋千架医治的事;末了道:“当日在寄畅园后山泉边;多亏陆娘子解围;不然让那些妇人缠上;就不妙了。”
陆妙想低着头笑;半晌才止笑道:“曾先生来此就是说这些吗?”
这时婴姿端了茶盏过来;温婉道:“曾先生请用茶。”
曾渔道:“婴姿小姐也请坐——陆娘子;小生说这些不是聊博一笑;是想到陆娘子也可以假借患病要求回金溪;不知陆娘子意下如何?”
陆妙想秀眉微蹙;说道:“金溪青田虽是贫尼的家乡;却并无关心贫尼的亲人;回去也是寄人篱下;只怕还没有这边清静——曾先生;贫尼对自身归宿并不担心;只是对小姿放心不下;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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