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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客-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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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玄道:“暂时还是不说的好。”

    张广微正了正头上小帽:“随便你了;我不说话;我只看看;你也不要对她们说我是谁。”

    两个人走到这座宅院的正门;见门前铺着青砖;积雪落叶打扫得于干净净;石雕门罩;木门紧闭;羽玄上前执着门环敲了几下;听得内里有人问:“是哪个?”声音苍老。

    羽玄提高声音道:“借问一声;这里是曾秀才家吗?”

    门内老头不回答;却还是问:“你是哪一个?”

    羽玄道:“在下是曾秀才的朋友;从贵溪鹰潭坊来。”

    那老头没说话;却有另一个少年声音传出来:“是鹰潭坊郑秀才家的人吗

    羽玄道人双眉一轩;脸现喜色;转头对张广微道:“找对地方了。”朗声道:“是四喜吗;贫道羽玄;龙虎山道士。”

    大门很快开了;一个少年男仆跳了出来;又惊又喜;连声道:“羽玄法师哪里来?看到我家少爷没有?快请;快请。”一面朝宅里大叫:“奶奶;奶奶;大小姐、妞妞小姐;鹰潭的羽玄法师来了;鹰潭的羽玄师法来了。”又问羽玄:“羽玄道长;我家少爷回来了没有?”

    羽玄道:“贫道在鹰潭坊见过你家少爷;估摸着这两日就会回来。”

    张广微跟着羽玄进门;见是一个大天井;天井两侧是厢房;天井对过去是正厅;天井边摆放着两盆长春花;一白一紫;淡雅悦目;只是厅堂空荡荡不见人;但是随着小奚僮四喜迭声的叫唤;从堂屋右侧的过廊很快跑出两个冬装臃肿的小女孩儿;七、八岁的样子;左看右看;这个问:“哥哥在哪里?”

    那个问:“鲤鱼舅舅在哪里?”

    羽玄认得左边那个额发一寸多长、梳着两个丫髻的女孩子就是曾渔的小妹妞妞;边上那个叫“舅舅”的应该就是曾渔的外甥女了;俯身正待说话;却见过廊里跌跌撞撞又跑出一个小女孩;这小女孩还要更小一些;戴着色彩斑斓的虎头帽;一边喘气一边叫着:“等等我;等等我——鲤鱼舅舅;鲤鱼舅舅。”

    张广微听得一片“鲤鱼舅舅”的叫声;不禁“嗤”的一笑;赶紧抿着唇;摆出不苟言笑的样子;心想这鲤鱼秀才家小女孩儿倒是不少;叽叽喳喳的。

    妞妞认得羽玄道人;另两个小女孩阿彤和阿炜却是第一次见到这黄冠道士;左右张看;没看到舅舅曾渔;便都不作声了;七岁的妞妞大人一般上前福了一福道:“法师好;我哥哥回来了没有?”

    羽玄左手抱右手行个扬善礼:“曾小姐好;令兄现在鹰潭坊;要等流贼退却后才回来。”

    这时曾若兰和曾母周氏从内院出来了;羽玄赶紧趋前作揖打躬;说道:“天官赐福;贫道有礼。”

    曾母周氏在鹰潭坊见过道士羽玄一面;后来又听儿子曾渔说过羽玄和罗惜惜的遭遇;所以印象很深;方才从过廊出来时已经听到羽玄回答妞妞的话;一直提着的心一松;她最担心儿子为了赶回家在路上遇到流贼;这两日关于赣南山贼的传言如野风四起;说起流贼的烧杀淫掠让人毛骨悚然;所以这时听说儿子暂留鹰潭;倒是放了一大半的心;说道:“法师请厅上坐——四喜;给两位客人上茶。”又道:“我儿不在家;家里别无男子应客;法师见谅。”

    曾若兰道:“让老善去祝家畈把三郎叫来陪远客吧。”

    老善就是方才应门的老仆;这几日曾若兰带着阿彤、阿炜姐妹一直住在这边;一是等候曾渔归来;二是防备山贼来袭;这边离县城近;随时可以进城躲避;她口里说的“三郎”就是她丈夫祝德栋;祝德栋排行第三。

    羽玄向曾母周氏打躬道:“曾奶奶不必劳烦;贫道受过九鲤贤弟的恩惠;又蒙九鲤贤弟折节下交;此番今日有事到上饶;就想着要来向曾奶奶磕个头;马上就要走的。”

    曾母周氏要打听儿子的情况;哪里肯让羽玄就走;说道:“法师大老远来;当然要在敝宅用了午饭再走;不然我儿曾渔回来都要埋怨我不知礼数——法师请厅上坐。”

    羽玄入厅坐定;张广微没有扮小厮的觉悟;也跟着坐下;曾母周氏和曾若兰虽然觉得这小男仆有点不懂规矩;却也毫无责怪之意;料想是行了远路;走得辛苦;坐着也是应该;让四喜给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厮也斟上一杯热茶;又吩咐搬来一个火盆放在羽玄和张广微脚边取暖;然后向羽玄询问曾渔情况。

    羽玄就说曾渔从分宜回来途经鹰潭时;因为听说铅山、横峰一带流寇肆虐;就暂住郑秀才家;要等流贼荡灭道路安靖再回来……

    张广微听着羽玄当面撒谎;心里颇不以为然;曾渔与贼人周旋;智勇双全;这说起来多带劲;却编这么个谎;真是无趣;见那三个小女孩儿并排立在一边聚精会神听羽玄撒谎;张广微就忘了自己是小男仆身份;向妞妞招手示意让妞妞近前过来;她要取苏式糕点给小女孩们吃——

    妞妞摇头;半步不挪。

    张广微于坐着;看看曾渔母亲周氏;心里回想曾渔面貌哪些地方象母亲;想着想着;睡意凶猛袭来;猝不及防;足边火盆正暖;宅子里很温馨;这张大小姐头一歪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祝家的老仆老善这时换了毡靴准备出门去叫祝德栋来陪客;羽玄忙道:“曾奶奶、曾大小姐;贫道另有要事;不敢多耽搁;就不叨扰了。”站起身正待招呼张广微一起告辞;却见张广微靠坐在官帽椅上脑袋歪在一边;鼻翼间还传出轻微的鼾声——

    羽玄好生尴尬;却也知道张广微实在是困乏了;可就这么睡在这里不象话啊;而且也容易感风寒;当下咳嗽一声;想把张广微吵醒。

    张广微困乏得紧;只怕打雷都都不易把她醒;就听曾母周氏怜惜道:“这位小哥许是赶路辛苦;这一坐下就睡着了;可怜见的——法师不要吵醒他;就让他眯眙一会养养神;午饭一定要在寒舍用;法师即便有事;饭总是要吃的。

    羽玄只好重新坐下;却见歪头而睡的张广微头上戴着的青布小帽掉了下来;原本梳着的道髻因为一夜策马颠簸早已散了;帽子一落;发髻就披散下来;张广微的长发甚是丰茂;而且黑得发亮;如丝缎一般;那柳眉樱唇映着这一头黑发;纵是盲眼人也知道这是妙龄女子了。

    曾母周氏和曾若兰好生诧异;都看着羽玄道人;心想这道人带着上女扮男装的美貌少女做什么?

    曾母周氏和曾若兰不好开口问得;心想这是道人羽玄的私事;还是不挑明为好;曾若兰八岁的长女阿彤童言无忌;上前打量着熟睡的张广微;说道:“咦;原来这是个女的呀;为什么扮作男的呢?”

    六岁的阿炜就问四喜:“四喜;你会扮女孩子吗?”因为张广微的装扮和奚僮四喜差不多。

    四喜张大了嘴巴;看看羽玄;又看看张广微;四喜上回没随曾渔去游龙虎山;所以不认得张广微。

    道人羽玄尴尬得额角冒汗;心想不能让曾奶奶误会到他和小仙姑啊;那可是天大的罪孽;还是说清楚为好;当下起身作揖道:“曾奶奶请听贫道一言;这位小姐是龙虎山张大真人家的小姐;贫道是奉命护送她来上饶办事的;论辈份;贫道是她的徒孙辈;贫道极其敬重她。”

    曾母周氏和曾若兰对视一眼;曾母周氏不是嘴巧的人;只是点头道:“好好;原来是张真人家的小姐。”

    羽玄道人察言观色;心知自己这番话难消曾渔母亲和姐姐的猜疑;但是要把实情和盘托出的话;又恐曾家人惊惧担心;实在是好生为难。

    写了一段情节这时没用上;放到明天了;今天先更四千字。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仙姑保佑() 
张广微笃信道术;一意修仙;对师兄元纲老道的六爻金钱卦更是信之不疑;所以她坚信曾渔不会死于山贼之手;少则一、两日;多则三、五日就会平安归来;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嘛;如今信已传到;戚总兵的兵马也已到了上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这时在曾家喝着热茶、烤着炭火、听着曾渔母亲慈和言语;不觉安心睡去——

    羽玄道人可没有张广微那般乐观;官兵剿贼混战起来火铳羽箭可不长眼睛;曾渔难保万无一失;反正剿贼之事这两、三日就能见分晓;曾渔家人担些心也好;万一真有什么噩耗;预先提个醒作艰难承受;所以于脆就直说了吧;免得她们乱猜测;当下先向曾母周氏告了罪;就把事情原委如实道来……

    曾母周氏才听羽玄道人说到到曾渔和郑轼被山贼掳去就慌了神;眼含泪手打颤;连声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曾若兰一颗心也陡地提了起来:“这样说我弟弟现在何处?”心想这道士该不会是来传死讯的吧

    爱哭的阿彤见气氛有异;两眼一闭就大哭起来;阿彤最爱哭;这下子妞妞和阿炜也跟着大哭;三个小女孩儿越哭越伤心;好象她们的鲤鱼哥哥鲤鱼舅舅再也回不来了一般;这让羽玄道人后悔来曾宅;早知如此就在广信府廨舍等消息不就没这些事了吗;这时只有赶紧把话说完;说曾渔安然无恙;贼人敬重曾渔;想拥戴曾渔为军师;曾渔就将计就计要助官兵剿贼;又安慰曾母周氏她们说曾渔决不会有事;戚总兵已经派人混入山贼当中;决不会让曾渔受到伤害;又以神道设教;把掌教真人搬出来;说掌教真人在龙虎山中掐指一算;曾渔为救人质会遭点小难;特命他火速赶去相助曾渔;就连这位张大小姐都出马了;曾渔断然不会有危险;请曾母周氏她们宽心。

    曾母周氏六神无主只有不住地念佛;曾若兰看了看困乏而睡的张广微;迟疑着问:“法师;这位张小姐为何这般不辞辛劳要救我弟曾渔?”

    这让羽玄不大好回答;扭头看歪睡着的张广微;张广微身子越睡越歪;脑袋突然失了支撑;往左侧一滑;“啊”的一声惊醒过来;坐正身子;定了定神;看到妞妞三个小女孩哭;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哭;便对羽玄道:“把糕饼拿出来给她们吃呀。”

    七岁的妞妞含着眼泪上前道:“张家小姐;你救救我哥哥。”一面拾起那顶青布小帽递给张广微。

    张广微一摸脑袋;头发披散着;又听妞妞叫“张小姐救救我哥哥”;就知身份已露;不是羽玄说出来的还有有谁;瞪了羽玄道人一眼;埋怨道:“我要实话实说吧你偏要撒谎;现在还不是说出来了。”

    羽玄道人躬身道:“小仙姑教训丨得是;小道愚昧。”

    张广微起身向曾母周氏和曾若兰行个正一道见面礼;宽慰道:“曾太太、曾小姐不用担心;曾秀才会平安回来的;我敢担保。”

    曾母周氏和曾若兰面面相觑;实不知她怎么担保;这是好意无疑;曾母周氏也学着羽玄的叫法:“多谢小仙姑;多谢小仙姑。”

    张广微把糕饼取出来给三个小女孩分食;一边逗妞妞说话;一边直打哈欠;这哈欠禁都禁不住;她自己也觉得有点难为情;赧然道:“昨夜都没睡呢。

    曾若兰起身道:“小仙姑就到内室休息一会吧;宅中别无男子;我领小仙姑进去。”

    张广微推辞道:“我还熬得住困;不妨事;不妨事。”说着又是一个大哈欠。

    曾若兰道:“那让妞妞领小仙姑到内院去看看;后院腊梅开得正好呢。”

    妞妞听说这位小仙姑能担保她哥哥平安回来;当然高兴;上前拉着张广微的手说:“小仙姑;我带你去后园看花。”

    阿彤和阿炜也要跟去;曾若兰叮嘱她二人不要太闹;三个女孩儿满口答应;热情地领着张广微走过堂屋右侧的过廊来到内院;只见又是一个青石板铺砌的天井;天井后面是一栋二层木楼;张广微捏了捏妞妞的小手;笑着说:“妞妞的手真软。”又仰头看着这栋小楼;问:“你们一家都住在这里吗?”

    妞妞腼腆一笑;点头道:“都住在这边呢;小仙姑你看;楼上靠左边第二间是我的房间;不过现在我还是和娘亲睡在一起;娘亲说要等我再大一些就让我一个人睡一个房间。”又补充了一句:“我喜欢一个人一个房间。”妞妞口齿很清楚。

    阿彤道:“左边第三间是我的。”

    阿炜叫道:“第四间是我的。”七月间曾渔搬进新居时他这两个外甥女各占一间;虽然她们并不长住这里;。

    张广微含笑问妞妞:“哪一间是你们鲤鱼哥哥鲤鱼舅舅的房间?”

    妞妞朝右边一指:“就是最右边那间;小仙姑要上去看看吗;从楼上窗户也可看到后园的花;现在天冷;很多花都凋谢了。”

    张广微正想答应;忽然又感到有些羞涩;修道之人虽不拘俗礼;但也不能太脱略形骸;说道:“上楼就不必了;到后园随便看看吧。”

    三个小女孩儿伴着这位小仙姑走到后园;冬日阳光照着小园;曲折的石花栏两边种着许多花木;除了长春花和水仙、腊梅之外;其他花木都是枝残叶凋;有几只鸟雀在融雪的空地上跳跃觅食;还有一个雪娃娃孤独地蹲在园中;除此之外并没什么好看的园景——

    小园清寂;冰冷的空气中浮漾着腊梅的芬芳;张广微面对小园吐纳了片刻;终于驱散了睡意和梦意;就是方才那不到一刻时的小睡;她就做了一个梦;梦里人喧马嘶;有人在叫“山贼来了山贼来了快逃命啊”;她揉揉眼睛一看;曾宅厅堂上只剩她一个人;曾家人都跑了;就连羽玄这小子都只顾自己逃命了;她也赶紧出门;就见门前灵溪聚着很多小船;密密麻麻的山贼象蚂蚁一般涌上来;一下子就把张广微的去路堵死;正惊慌呢;曾渔骑着高头大马出现了;喝命众匪不得对她无礼;又说贼军已打败戚继光的兵马;现在要进攻福建——

    她极为惊诧;叫道:“曾秀才;你难道真要做什么贼军师?”

    曾渔答道:“做军师威风得紧哪;你看看我一呼百应的;岂不强似做穷秀才。

    她气愤地质问:“那你要我和羽玄为你传信岂不是消遣我们;一夜赶路可有多累你知道吗;我现在困得眼皮都睁不开。”

    却见曾渔无耻地笑道:“哈哈;那正是我的妙计;我故意让你二人传信戚继光;诱他屯兵上饶设伏;我却率兵绕到后路奇袭;大获全胜;活捉戚继光;哈哈哈哈——”

    她怒不可遏;身边没有刀剑;就拾起一块石头朝曾渔砸去;正中曾渔脑袋;曾渔从高头大马上栽下地来;就听得贼众一片哭声;说是曾军师被打死了;一边哇哇地哭一边呐喊着要抓住她为曾军师报仇;她既害怕又后悔;心想怎么一下子就把曾渔给打死了呢;怎么也得给曾渔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啊;修道之人在得道前很多会做一些错事;做强盗也不算什么;点化之后就大彻大悟了;可曾渔还没等她点化就被她一石头砸死了;实在是太惨了——

    贼人追得紧;她拼命逃;这天气也真是怪;脚下似是滚烫的红色的沙滩;天上却飘着雪;正跑着跑着;一道断崖陡然横在身前;她收脚不及;直摔了下去;身子急速坠落;就吓醒了……

    想着这个荒唐的梦;做了贼军师的曾渔被他一石头砸死;张广微有点想笑;听到身边没动静;转头一看;三个小女孩都仰着头睁着亮晶晶的眸子半张着小嘴呆呆地看着她;想起一事;便问阿彤和阿炜:“你们两个称呼妞妞为小姨吗?”

    阿彤、阿炜一起摇头;阿彤道:“不叫小姨;就叫妞妞;我比妞妞还大一岁。”

    年龄最小的阿炜踊跃道:“小仙姑小仙姑;我比妞妞小一岁;我叫妞妞姐姐。”

    “嗯嗯你乖。”张广微摸摸阿炜的虎头帽;心想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谓;仔细询问之下才知道曾渔和曾若兰是同父异母;就不知曾母周氏是曾渔父亲的继室还是小妾;张广微对此并不在意。

    小孩子问题多;六岁的阿炜问:“小仙姑;你是真的神仙吗?”

    张广微笑道:“快了;我早晚得道成仙。”

    阿炜又问:“那小仙姑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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