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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如妖似魔-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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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言再度点头,他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口中喃喃地道,“无论如何,我不能放弃救他们。”
“这个地方很隐秘,只有我才知道具体的位置,我会定时送饭上来,你千万不要自行下山,我们秘密进行,知道吗?”见状,应皇天最后对他嘱咐道。
“知道了。”观言回答。
第147章 讹兽之名(四)()
定时送饭这件事,观言只看见饭没看见人。
他在小木屋里住下;被应皇天留在小木屋里的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子,她是村落里才结婚不久可丈夫却因恶疾身亡的寡妇,名叫鸣翠,她的症状跟当时的枫佬相似,也是在第一阶段向第二阶段过渡的过程中。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鸣翠以为观言也跟自己一样身染恶疾;后来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年轻人是来为自己医治病症的;不过他的面容和神态看起来似乎显得很忧愁,虽然他无论是拣药还是煎药动作都非常熟练,把脉时的神情也沉稳细致,压根不像是初次接触病人时的模样,但不知为何,他的双眉总是不自觉深锁;可这看起来并非是因为对自己开出药方的不自信;也不是因那恶疾有多么棘手;而是感觉到他似乎有很重的心事压在心头;又好像是为了什么而自责;鸣翠亲眼目睹自己心爱的丈夫和其他村民病发后痛苦地死去;她虽然一样对恶疾心怀恐惧,但却不是害怕死亡,事实上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这样她就能去到阴间继续陪伴她的丈夫,因此比起自己的病情来,鸣翠反而对这个身怀医术却相当少言的年轻人感到好奇,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到小木屋里为她医治?难道他不害怕瘟疫?还有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是担心医治不好她,还是担心其他的村民?
鸣翠也曾经问过他,问他为何事而如此忧愁,可年轻人却摇摇头,露出并不轻松的微笑对她道,“你别担心,我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鸣翠当然能听出他话里的安慰之意,却也带着些微的不确信,鸣翠想试着找出一点头绪,便道,“我不担心,真的,无论您能否医治好我,我都已经非常感激您了。”
不料年轻人却摇摇头道,“我不值得你感激……”随后,他像是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说下去一样,又道,“这只是我份内的事。”
“其实……我听说了,我们村庄要被烧掉的事……”鸣翠继续猜测着说道,“可这并非您的过错,不是吗?”
那年轻人却望着她,抿了抿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过了片刻说,“就算一开始不是,现在也是了,因为我很可能无法阻止……”
鸣翠以为自己猜对了,看起来年轻人担心的就是村子将要被烧掉的事,这时她不由地道,“除了您之外,还没有第二个人在知道瘟疫之后还敢来到我们的村庄,或是肯为村人医治,在鸣翠看来,您已经很了不起了。”
年轻人仍是摇头,眉头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他径自低下头,收拾起手边的药材,边对鸣翠说,“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要及时告诉我。”
就这样,话题因他这句话而中断,鸣翠只能作罢。
数日后,鸣翠发现自己身上的症状在慢慢好转,但越是这样,年轻人的双眉似乎就蹙得越紧,就好像是打了一个无法可解的结一样,越结越深。
鸣翠一点儿也不明白,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而造成的,她注意到年轻人在夜晚变得极容易惊醒,只要有一丁点的动静,他就会前来确认她的状况,好几次鸣翠听见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她知道年轻人会燃起灯打开门披衣蹑足来到她的床边探视,确认她没事后才离开,若把她吵醒了,他便会轻声道一声“抱歉”,鸣翠叫他不用担心,有时候她也不明白他究竟是担心她的病情,还是别的什么,可小木屋独自坐落在深山之中,四处无人,况且这座山又地处禁地之内,连野兽似也畏惧瘟疫避而远之,本就没什么人敢前来骚扰才是,年轻人却几次三番在夜晚惊起,好像巴不得时时刻刻守在她的床畔那样。
直到有一天,门外送来的晚餐边多了一封信,年轻人拆开读完后就匆忙离开了小木屋,离开前对鸣翠说有事去去就来,让她不要擅自离开,鸣翠算着时间,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年轻人就再度回到小木屋,当他进门的那一刻,鸣翠忽然感觉到年轻人身上有什么改变了,他似乎如释重负,之前那沉重的压在他心头的心事好像没有了,所有的困扰都烟消云散,他一直以来紧锁的双眉也终于松开了,鸣翠总算见到那张眉目清秀的脸上应有的亲和力,和那重重心事卸去之后极其温善的一面。
“观公子,您这一趟出去,发生了什么好事,鸣翠看您似乎不再那么担心了。”鸣翠问着他。
观言见她问来,虽然他已卸下心事,却仍未放松警惕地对鸣翠说,“我们再坚持一个晚上,只要度过了今晚,明日我的师父一来,事情就能够得到解决。”
鸣翠实在感到好奇极了,她再度不解地问,“观公子,您究竟在担心什么?夜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我们住在这里难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观言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因为就连他也不知道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怪物,他摇摇头,却对鸣翠道,“今晚让我守在你的床边,可以吗?”
连续几日的相处下来,鸣翠早已感觉到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善意和真诚,他全心全意为她医治,没有丝毫私心,以救人为根本,这样的人提出来的要求,又有谁能够拒绝,当下鸣翠点头回答他道,“当然可以。”
观言笑了,窗外似有光辉落下,正好照耀在他的身上和脸上,鸣翠怔怔地看着他,蓦然间觉得这样的笑容是她活了二十几年来所见过的最美好的事物。
……
是夜,小木屋的灯熄了,不多久,有一名侍从模样的人前来敲开门,随即,里面一名高瘦青年应门出来,他穿着黑色的宽大连帽斗篷,过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足够能凭借身形辨认他瘦长的轮廓,不过在斗篷下露出的衣角能见巫官袍服的花纹,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高瘦青年似是点头答应,他走开的时候不时回头看一眼木屋,似是极不放心的模样,最终还是跟随侍从匆忙下山而去。
夜色笼罩整座巍峨的山峰,又因山脚下的荒芜而显得遗世孤立,被遗弃的村落更是无人问津,小木屋静而隐秘地矗立在半山腰上,若无人指点恐怕找不到正确的方向,这无疑是极佳的藏匿地点,但就在快接近亥时时分,一道黑影自距离小木屋不远处的一块大岩石后悄然现身,竟似是在此处藏身许久,此时黑影在一片万籁寂静之中,摸着漆黑的山路缓缓逼近小木屋。
小木屋的门锁很普通,那黑影甚至没有弄出任何动静,就让自己进入小木屋之中,里面漆黑一片,黑影卸下自己身后的包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工具,打算侵入木屋里仅有的卧房。
蓦然,木屋里现出一丝亮光,一人提着灯立在门口面对木屋里那道黑影淡淡地道,“阁下深夜来访,恐怕并未经过此处主人的同意吧?”
黑影骤然听到这个声音,所有的动作一时静止,时间也仿佛顿住,过了好一会儿,黑影才慢慢转过身来,在微亮的灯光下,露出的是一张一贯严肃的脸——
竟是楚国巫宗府长官,大宗伯,卜邑。
“原来刚才那个人是你,应公子。”卜邑面对门口之人,出声唤道。
“很意外会是我?”应皇天摘下斗篷的帽子,一双深黑的眸盯视卜邑道。
卜邑也一样注视他,半晌没有言语,神情自一开始的意外变得镇定如常,他将手中形状奇异尖细而且沾满血的工具重新放入包裹之中,然后抬眸对应皇天道,“不请我入座吗?”
“请。”应皇天伸出手,对着小木屋里仅有的一张草席道,但除此之外,他手中竟然还提着一壶热茶,此时他像变戏法一样取出两只小茶碗,在卜邑对面坐下,为他斟上一杯茶,道,“卜邑师父请用茶。”
卜邑端起茶杯,却看着他道,“你有备而来,难道早知是我?”
应皇天也不隐瞒,点头道,“在观言来找我告诉我枫佬之死的时候,我就猜到除了您之外,别无他人。”
“哦?”卜邑面不改色,淡道。
“因为只有您,是观言唯一不会怀疑的人。”应皇天道。
“他是不会。”卜邑毫不怀疑这一点。
“他宁愿去相信这是吸血怪物所为。”应皇天又道。
“但应公子虽然不相信,却并没有拆穿。”卜邑直视应皇天的眼睛,他的神情依旧正直毫无隐晦,也不打算逃避,即便被应皇天抓个正着,他仍然是那个一直以来人人敬仰的大宗伯。
“因为我想听您这么做的理由。”应皇天看似相当肯定这一点,说道。
卜邑这时才低头抿一口茶,不由地道一声,“好茶。”
应皇天看着他未语。
随即卜邑抬起头环视小木屋,问道,“观言和那位姑娘想必不在此处吧?”
应皇天点头,回答道,“他们在山的另外一面。”
直到此时,卜邑终是叹了一口气,放下茶杯道,“看来,我果然瞒不过你,应公子。”
应皇天再度为卜邑的茶碗里斟满茶,眼睛里露出微笑,说道,“卜邑师父的目的应该只是想瞒过观言,当然,或许还有其他人,但我想,并不包括我在内才是。”
第148章 讹兽之名(五)()
应皇天这么说的时候;卜邑已想清楚了来龙去脉。
其实事情在更早的时候就有了一丝端倪;自枫佬的事之后观言忽然下落不明,卜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应皇天,但他不想打草惊蛇;便按兵不动;只派人在暗中留意天锁重楼的动静,偏偏天锁重楼一连数日皆无人出入其中;更不见应皇天的影子;一直到这日晌午;应皇天请他去重楼中一叙;说有重要之事相谈。
卜邑不用想就知道此事必定跟观言有关;自然答应前往,应皇天一见他就毫无隐瞒,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说他暗中襄助观言在邻村的山中搭建了一座小木屋;并为解救村民让观言在鸣翠姑娘身上试药,更为了防止再发生像枫佬那样的事;因此一直以来都秘密进行;而近半个月下来他得知鸣翠姑娘身上的病情已有好转;才特来拜托身为大宗伯的他向楚王说明,以免去村庄不必要的灾劫,正说到这里,观言也应邀来到,三人商定翌日一早由卜邑向楚王汇报,在得到赦令之后,就由应皇天通知观言下山去医治其他村民。
“事实上你早已安排了两处小木屋,而自始至终,我跟观言都以为小木屋只有一处,这一招用的的确巧妙。”卜邑忽地道。
“若今日现身之人不是卜邑师父您,我大可以不必费此周章。”应皇天道。
卜邑这时却又道,“应公子所费的周章可谓是天衣无缝,你算准了我为了支开观言必定不会照计划行事,而是声称连夜已去见过楚王,由于医治之人是观言,楚王要见过他才肯下赦令,才特意穿上与观言相似的袍服在此等候我派来的侍从,不是吗?”
此事已显而易见,应皇天不答,只是看向卜邑放置在地上的包裹,再问,“究竟,卜邑师父有什么样的理由,非要杀死枫佬和鸣翠姑娘不可呢?”
卜邑心知已瞒他不过,不由长长叹息一声,缓缓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若究其原因,恐怕要从巫彭此人说起。”
巫彭,相传黄帝时的神巫,操不死之药,亦是神巫氏的祖先。
巫咸便是出自神巫氏一脉,他贵为商太戊帝之国师,创造筮占之法,更是将神巫氏发扬光大,直到商纣王被周武王所败,神巫氏一分为二,一派依然留在宫中为官,另一派心灰意冷,远走他乡,再不复还朝,神巫氏的名声才逐渐在人们心中淡去。
“相传巫彭作医,巫咸作巫,巫医本为一脉,但不知巫彭此人跟此事有何关联?”应皇天问。
卜邑静默好一会儿,终是回答道,“这件事我连言儿也未曾言明,只因巫彭生前曾留下一部著作,上面记载了天底下各种疑难杂症的医治之法,可谓是凝聚了巫彭毕生的心血所创作,更是一部巫医界的奇书,言儿的父亲身怀此书,却也因它而亡,我不想重蹈覆辙,因而从未对观言说起那本书的来历,可言儿曾研读过那卷书册上的内容,时隔十七年,瘟疫再起,我千方百计瞒着他,没想到最终仍然没能瞒过,而事实上若言儿果真医好此症,那么恐怕将会为他带来杀生之祸。”
应皇天闻言有一阵没有吭声,他沉吟半晌,方道,“卜邑师父觉得瘟疫是有人刻意而为,是为了寻找那本书的下落?”
卜邑点头道,“当年言儿的父亲为了医治那场规模浩大的瘟疫,不惜动用医书上的医治之法,最后却被人加害而亡,而我至今都没能查明凶手,如今轮到言儿,恐怕是他近一年来在医术上的崭头露角被人注意到,可是在故友的沉冤尚未昭雪之前,我决不能让他的孩子步上他的后尘。”
“……原来如此。”应皇天若有所思地低喃着道。
卜邑说到这里不禁长叹一声道,“此乃下下之策,为保全一人,我不惜用一整个村庄的人作为陪葬,身为楚国的大宗伯,我很清楚自己的罪过,可我决心已下,这样说,应公子可明白?”
应皇天看着卜邑,开口道,“我只想说,卜邑师父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虽能得他体谅,卜邑听了却仍然苦笑不已,然而闻应皇天又道,“当年的情形究竟为何,卜邑师父可否告知一二,事关观言的性命,我亦想协助卜邑师父一同查明幕后真凶。”
听他这么说卜邑忍不住摇头道,“并非我小看应公子的能力,而是这十七年来我从未放弃调查此事,却依然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我所能告诉应公子的只有那么多,兴许应公子可以从此次瘟疫的起因调查起,但三天后就是约定之期,届时村庄被火烧毁,线索将会再度失去,我想这便是那人的恐怖之处,十七年前亦是如此,他将一切都计算在内,把所有细节都抹得干干净净,让人根本无从查起。”
“那么观言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应皇天再问。
“他看起来死于再普通不过的打劫,身上财物被洗劫一空,仅此而已。”卜邑回答道。
“我明白了。”应皇天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么一切便随卜邑师父之意,我亦会配合卜邑师父行事。”
卜邑闻言一怔,看着应皇天道,“应公子,此事理应由我一人承担,你还是莫要插手为好。”
“卜邑师父,您要担心的,应是事后观言的情绪,难道不是吗?”应皇天不接话,像是丝毫不在意,只道。
想到这一点,卜邑也不禁又是一声长叹,“原本以为一次的打击就已足够,没想到还会有第二次……”
“我并不打算推脱责任,但恕我直言,要让他相信此事乃‘吸血怪物’所为,一次并不足够,更何况,他并不笨,总有一天,他会意识到枫佬的死跟卜邑师父您有关。”应皇天道。
“我明白。”卜邑道,“言儿虽然总是妄自菲薄,也不够有自信,但他却从学不会放弃,只会更加刻苦钻研,就像应公子你所说的,他并不笨,能举一反三,又是菩萨心肠,把世上所有不好的事都看成是自己的责任,也就是这份心激发了他所有的信心,当要一心要救人的时候,他就施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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