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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长凤-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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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婵一身黑衣带着面巾,没人能看清她的脸色,只是她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双秋水长眸里,已经氤氲起了一层水雾,她没有反驳羊宫先生对她父亲所作昏庸无道那四字的评语,第三次重复了那一句话语:“我我想让顾九活。”
“狗屁!你给老子滚回房间里去,一个月之内不许踏出房门半步!只要你不出门,老夫保证顾九死不了!”羊宫先生一甩袍袖,转身便怒气冲冲地走了,不过行至院门左右之时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后说道,“那傻大个,你去大牢走一趟,关键时刻暗中拦那姜家供奉一手。那两名囚犯只许重伤不许死,事成之后把那件东西扔到大牢里去。”
说完之后,羊宫先生便重重一叹,自顾自地离去了。
大师兄王平恭敬颔首应命,隐约一阵清风闪过,他的身影便润物细无声地消失在院子里。
羊宫先生还有一层最主要的意思没有说出来,不过王平和海婵却都听懂了。
无论如何,顾九都不许死。
海婵跪下,朝羊宫先生离去的地方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起身之后慢慢走回自己房间,背影略显单薄。
第六十五章 三堂会审(一)()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雄鸡刚刚初啼一遍,整个湛英城里几个关键位置便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了。
府衙大门已经敞开,在内外执勤的捕快俱是府衙精锐,身穿崭新绛紫色补服,腰佩崭新腰刀,各个身材魁梧,精神抖擞,甚至其中夹杂着几人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是却双眼之中精光内敛、太阳穴高高鼓起,按在刀柄上的右手骨骼都较寻常人宽大一些,应当是内家拳高手无疑。
大门刚刚敞开不过半盏茶冷热的功夫,便有一顶轿辇自大路上行来,这顶轿辇外表不算华贵,但是细看却发现这顶轿辇各处都是上好材质,而且足够低调内敛。
这顶轿辇旁边只有寥寥四五名护卫,这些护卫俱都身穿青衣短打,腰间配着奇形怪状的兵刃,走路无声,目光警惕,单单这四五名护卫,便比寻常二三十名护院更为得利。
轿辇在府衙门口停脚落轿,衣着光鲜的邹锡林从轿辇之中走了出来,含笑挥挥手回应了那些问好的捕快之后,便带着身边的几名贴身护卫直接步入府衙后院,想必是为今日的三堂会审做准备去了。
邹锡林前脚刚进府衙,门前大路之上便传来阵阵清脆马蹄之音。
一骑油光水滑的高头大马一马当先,撒开四蹄狂奔而来,到达府衙门口之时,马背所坐甲士单臂一勒缰绳,大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人立而起,准确地停在下马石旁边。
巡防营右路管带吴功峰身披甲胄,翻身下马。在原地等了片刻功夫之后,吴功峰身后两名副将这才骑马姗姗来迟。
下马之后,一名身材精瘦的副将大步来到吴功峰身边,拱手笑道:“吴大人,您这马还真是不世良驹啊,咱明明是一同自您府邸出发,就这么短的路程,您就远超我们多矣。”
“你小子本来就不会拍马屁,就不要硬拍了。”吴功峰摘下头盔抱在怀里,一边举步向府衙内走去,一边摇头感叹道:“老子这马啊,血统有些驳杂,比起那些绝世好马来差多了,有今日这个模样,都是拿真金白银喂出来的,要说好马啊,东门那边守门的叶霖倒是有一匹,啧啧,老子见了几次,每见一次,心里欢喜就更胜一分。”
那副将落后吴功峰半步,闻言立即挤眉眨眼笑道:“既然这样,就让属下去给他传个话,保证明天啊,这小子就得乖乖把那马送到您府上去。”
吴功峰摇头一笑:“做梦吧你!半年前老子有一个不开眼的扈从去那叶霖家要马来着,结果那小子被叶霖一杆长枪就给赶了出来!这还不算完,那小子回来之后,又纠结了七八名亲信前去报仇,结果啊,又全被那叶霖一杆长枪打了出来,那次这叶霖似乎是动了肝火,这小子回军营之后,在船上足足躺了半个月啊。”
“一杆长枪?”副将微微一怔,疑惑问道,“咱湛英城军械管制一向由贾偏将负责,这些年抓得一直是极其严厉,怎么会让守城门将把长枪这种东西带回家去?”
吴功峰另一侧的那名副将便是主抓军械的贾偏将,闻言微微一笑道:“老刘,你可别拿话刺我,我跟你说啊,这军械确实是我一手抓得,每杆长枪出府入库,都要经过两道登记,连老子走得这么做,你以为一个寻常甲士能私自带回家?”
“那他怎么能”刘副将话语刚说一半,便恍然大悟,“他是哪支军队里下来的老卒?既然能带长枪回家,看来功劳不小啊。”
贾偏将笑了笑:“在他刚来第一天,我就派人查过了,这叶霖啊,是咱东陵那战力第一的桃花军下来的老卒,在军中之时,战功不小,都爬到了什长的位置,但是两年前因为擅自坑杀东越降卒而被革除军籍,但是托了关系活动了活动,这不被革除军籍之后,便来咱这湛英城之中担任这守城门将了。”
刘副将琢磨片刻,恍然大悟道:“咱出城剿匪之时,我听说有一守城门将单枪匹马挑了二十多名马匪,自己只是受了一点轻伤,但是回城之后把所有人头军功都分给了袍泽兄弟,当时我还对那小子有些兴趣,原来就是这不知趣的小子啊。”
贾偏将呵呵一笑:“桃花军里下来的老人,各个脾气犟得很,跟毛驴似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一般人还真治不住他们。”
此时有一捕快一手按刀快步走了过来,躬身见礼之后,便请吴功峰去后院与府尹大人一起用早饭。
吴功峰转身,将手里头盔交给身后贾偏将,同时低声嘱咐道:“记得来之前老子吩咐的话,今日之事干系重大,可别给老子搞砸了。”
贾偏将接过头盔,同时低声应道:“放心大人,咱这次只带眼睛和耳朵,不带嘴巴。”
“哈哈哈,还是你小子机灵!可得看紧了老刘那张破嘴!”吴功峰拍了拍贾偏将孔武有力的臂膀,低声笑道,“让邹府尹这铁公鸡出一次血可不容易,甩开了腮帮子吃,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得嘞,大人您就放心去吧!”贾偏将会心一笑,便抱着吴功峰的头盔,与那刘副将一起去往别院。
吴功峰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与那捕快一起去往后院。
此时邹锡林还在后院书房之中,桌子还是原先的桌子,就连桌子上的点心,都与昨夜的点心差不多:米粥、馒头、油饼再加上一碟咸菜。
邹锡林官职比吴功峰高一级,又是文官,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邹锡林都是吴功峰的上司。
不过邹锡林与这吴功峰一向是点头之交,井水不犯河水,今日里在书房见面之后,邹锡林给足了吴功峰面子,二人平作了揖之后,邹锡林便热情地拉着吴功峰在昨日谢鸣所作位置之上坐下,含笑热情道:“功峰兄啊,咱们两兄弟这些年一直是没怎么走动,今日因缘际会见面了,也是咱哥俩好好亲近的机会啊。来,功峰兄,尝一尝本府的早点。”
吴功峰自然落座之后,笑容满面应道:“邹大人,您这一城之府尹,早饭竟然不见一点荤腥,您这可是”
第六十六章 三堂会审(二)()
“嫌弃?可不会嫌弃!”吴功峰直接伸出双手,左手油饼,右手肉包,狠狠一口直接咬掉半个肉包之后,才含糊不清说道,“属下在跟随汪统领征战东越之时,最困难之时三千人马全被围困在那个山坳里,足足十七天之后才等来援军,那十七天里啊,粮草、马肉、野菜野味、树皮草根,能吃的全给吃得一点不剩,到现在为止,那片山坳还是寸草不生,想必也是我们当年祸害太深的缘故啊。不怕大人笑话,那时候要是有这么一只雪白喷香的肉包,属下能跪下给他叫爷爷。”
府衙与巡防营的交锋,就在这平淡无奇的话语之中开始了。
府尹单请巡防营右路统领一起用饭,此事相信不到饭局结束便会传遍整个府衙,姗姗来迟的城牧孙策自然不会在府衙没有一点耳目,可能在城牧府里还没有出发的时候,这个饭局的细节话语已经全盘放在了他的书案上。
府尹与巡防营右路管带一起用饭,放在平日里绝对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在今日这剑拔弩张的时期,一个很小的石子投入平静湖水之中,也会引发巨大的涟漪!
城牧孙策不得不去想,巡防营左路管带姜良因为与孙素狼狈为奸、构陷盐商而被自己一撸到底;中路管带又是年老体衰,只挂名号不问世事,所以现在整个巡防营一千多甲士,就等于是都掌握在这巡防营右路管带吴功峰手里,若是这巡防营在此事开堂之前与府衙那边通了气,那城牧将会处在非常不利的位置。
一来是在之前的风波之中,邹锡林一直是处于作壁上观的中立态度,而随着孙家、盐商、巡防营一一被拖入泥潭之中,整个湛英城日益混乱,孙策回城之后虽然凭借自己这么多年的经营与威压以铁腕手段将动乱强行压了下去,但是却压不住人心,现在城中名宿大家之间,已经隐隐约约有了孙家治城不利,应当请府衙府尹出来主持大局的言论。这些老儒虽然身无白丁,但是却喜好提携后辈,又大多都是交游广泛之辈,这些人的话语汇聚到一起,那将是一股不容忽视的能力。
其二,这邹锡林看似贪财又胸无大志,但是他的野心,孙策却能一直看得清清楚楚,而且这邹锡林可是前魏太师之子,虽然官职看起来比自己低,但是身后隐藏的那些人脉关系,比自己高出可不止一两个档次。若是邹锡林真陡然对自己发难,孙策觉得二者胜负,在半斤八两之间。
而那吴功峰,在一进书房之时,便明白了自己夹在这两者之间的进退维谷之间的尴尬地位,不论自己倒向哪一方,势必会招致另一方的嫉恨。
所以一进房门之时,粗中有细的吴功峰在脑海之中便飞速分析利弊起来。
这个关键时刻,别说做错一件事,就算说错一句话,所造成的后果都是无可估量的。
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四字来形容此时吴功峰,再合适不过。
上司请吃早点,拒绝便是驳了府尹的脸面,就等于间接倒向了孙牧一方。
而接受之后,该怎么处理,又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方才那一席话,看似随意,但是每个字却都是吴功峰在心底酝酿斟酌良久之后,才云淡风轻地说出那番话语。
吴功峰之所以能在不到不惑之年掌控巡防营,那是因为他在退伍之前,是天垂军统领汪开虎的亲兵,在这个年代,亲兵二字还有另一个名字——嫡系。汪开虎是东陵八虎之一,天垂军实力在东陵道八大军之中也能位列第四,之所以被称为天垂,正是因为这一支军伍之中全是轻骑与重骑,冲锋之时若从天际而垂下,眨眼之间便行至敌人面前,故名曰天垂。
天垂军里有七个马场,东陵道里十之八九的战马出自于天垂军,所以东陵道里八大军之中,天垂军的战力不是最高的,待遇不是最好的,但是人缘,那却可都是没得说的!
吴功峰自入伍第三年起就一直跟随在汪开虎左右,历经大小战役三十余次,生死同行、肝胆相照,他与汪开虎关系不可谓不亲密,要不然也不可能一退伍便能坐到巡防营右路管带的位置上。
如今吴功峰轻描淡写地提起此事,无非也就是暗中向邹锡林表明自己的心迹:你们的靠山是玩笔杆子的,我的靠山却是骑马杀人的,我是个泥腿子,你们叫我过来,我便过来了,但是我不想掺和到你们的事情里去,你们也别想逼我。
邹锡林确实是一个聪明人,立即闻弦歌而知雅意,亲手替吴功峰盛了一碗米粥之后,抚须笑道:“当年那场战役,本府也是略有耳闻啊,当年汪统领以五千人马,鏖战三天三夜,大破东越的一万三千人,缴获东越刀不计其数,甚至光杀人流出的鲜血,都填满了两条小河。”
吴功峰接过米粥,简单一点头算是谢过府尹美意,他谦虚地摆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啊,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汪统领也是在当年一战之中为了果腹而不得不带头杀死了自己的千里良驹,现在想起来还是禁不住的破口大骂,说是带队来支援的那千夫长真没有眼力见儿,明明在赶路支援,却在路上还顺手灭掉了东越的三个城镇,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若不是那名千长是汪统领的妻弟,汪统领早把他明正典刑了!”
吴功峰话语如同早点一样清淡,但是其中所蕴含的意思与力量,却不言而喻。
“是啊,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分清轻重缓急。”邹锡林含笑点头,探臂伸手拿起一面葱花油饼卷起了咸菜,不过这次吃得要慢斯条理一些,“功峰兄啊,今日请你来到这府衙之中,想必意思你也是明白的,功峰兄且放心,本府是绝对不会不知轻重缓急,在大事到来之前做些”
邹锡林的决心还没有表完,师爷张楚便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他躬身轻声道:“大人,孙城牧的轿辇马上就到府衙大门了。”
第六十七章 三堂会审(三)()
城牧孙策身边未有随从,只有一名邋遢老头陈云峰。
前者丰神俊朗,满面春风,儒雅气度扑面而来;后者畏畏缩缩,目光闪烁,一声羊皮袄上的补丁比羊皮还要多。
孙策与陈云峰站在一起,可谓真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差。
但是这二者行进之时,却没有前后之分,而是并肩而行。
这一个简单的信号落到有心人眼里,自然多了几分琢磨不清的意味深长。
孙策与邹锡林、吴功峰在大堂相见,三人互相见了礼之后,地位最高的孙策理所当然首先开口寒暄:“本官自府里出来之后,便紧赶慢赶,想尝一尝这府衙里早点的味道,可没想到,这还是错过了啊,回去以后,本官一定要好好惩治一下那些轿夫才行。”
府尹邹锡林拱了拱手笑道:“城牧大人客气了啊,下官这薪水微薄,家里开火的口子又多,早晨起来也就粗茶淡饭,这不功峰兄真巧赶到,我二人便一起用了早点,若是下官早知城牧大人有意,那肯定得等大人到了,才敢开席啊。”
邹锡林一番话语热情洋溢,但是背后话语却耐人寻味。
城牧大人,功峰兄。
两个称呼之间所表露出来的远近不言而喻。
“下官见过孙大人,请恕今日下官甲胄在身,无法施以全力。”吴功峰抱拳躬身,向孙策见礼,“下官在巡防营接到城牧大人训令之后,便立即赶到府衙,正好碰上邹大人在用早饭,下官也是一个直性子的泥腿子,没等邹大人邀请,便厚着脸皮来蹭了一顿早饭了,只是这一顿下官吃得可是不少,想必等下官走后,邹大人得关上门来骂下官的脊梁骨了。”
略带轻松的话语娓娓道来,孙策、邹锡林与吴功峰同时仰首哈哈大笑,虽然谁都知道今日这三人各怀鬼胎,但是起码表面上的气氛却异常和谐热烈。
又经过一番推让之后,邹锡林引着孙策来到府衙大堂主位之上坐下,又引着吴功峰坐在左手边第一位的椅子上之后,他才最后一个在副位之上坐下。
孙策坐主位,为主审;问话、审议、判决皆以他的话语为主,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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