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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长凤-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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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麟春手里捧着新添的一碗蛇羹,笑道:“要走了?”
洪兵甲站起身来,将顾长凤背负到后背之上,点头道:“走啦,我在山后备了一辆马车,会带着少将军安全回城的,你就在这里先歇着吧,等到明天,再进城守护少将军安全。”
韩麟春轻轻啜饮了一口滚烫的蛇羹,低头轻声道:“一路好走,那我就不送你了。”
洪兵甲点点头,背负起顾长凤便朝着后山的马车那里走去,身形动作极其麻利,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韩麟春的视野里。
韩麟春低头啜饮着蛇羹,依旧一言不发,灶膛里因为没人添柴的缘故,火焰越来越微弱,周围的黑夜自然是越来越浓重,随着火焰渐渐变小,黑夜便慢慢浓厚起来,浓厚的黑夜压到这身材过分颀长的韩麟春身上,似乎要把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给压垮、揉碎。
罗云城没有宵禁的规定,现在还不到子时,主要街道之上依旧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小吃摊贩生意最为火爆,刺啦刺啦的响声与扑鼻的香味混合到一起,使得这个街道之上充满了烟火之气,这还是因为今夜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夜雨,所以街上的人流少了小半,要不然街上能更加热闹。
半个多时辰之后,洪兵甲的马车在朱雀大街宝瓶巷巷口稳稳当当地停下。
此时顾长凤也醒了一大半的酒,洪兵甲一板一眼地伺候着顾长凤下车,表情极为严肃,顾长凤从怀里掏出一串大钱递到洪兵甲手里,后者接过之后躬身道谢,也没有与顾长凤说些多余的话语,便驾着马车离去了。
顾长凤摇了摇还是有些浑浑噩噩的脑袋,站在宝瓶巷巷口淋着夜雨发了好一会儿愣。
屋檐之下支着馄饨摊子的邓老头突然向顾长凤招手笑道:“顾小子,这大半夜地回来,还是一身酒气,恐怕没去什么好地方吧?怕被你那未过门的媳妇瞧见,所以不敢回家了是吧?来来来,到邓老汉这里吃一碗鸡汤馄饨醒醒酒,再回家也不迟啊。”
顾长凤这才回过神来,听了邓老头招呼之后也没有见外,呵呵笑着来到屋檐下馄饨摊子面前坐下,笑道:“让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饿了,今天晚上出去和两个朋友去小酌了几杯,只是我酒量不行,酒喝到一半,我就不省人事了,所以肚子里除了酒就是肉,偏偏没有面食,现在在这儿吃一碗鸡汤馄饨也好,省得半夜肠胃里再不舒服。”
邓老头的手艺确实没话说,再加上现在下着小雨,夜晚之中在这略带偏僻的地方也没怎么有人路过,所以这馄饨摊子上只有顾长凤这一名食客,不到片刻功夫,邓老头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馄饨来到了顾长凤面前。
鸡汤鲜美,馄饨味香,再加上上面点缀的野葱香菜,这一碗鸡汤馄饨刚刚摆到面前,还未入口,便让顾长凤食指大动。
此时顾长凤只要一张嘴,也就顾不得再说些什么了,从筷筒里面抽出一双竹筷之后,立即对着眼前这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鸡汤馄饨动起手来,馄饨皮薄馅足,混着鸡汤吃到嘴里,味道确实让顾长凤满足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此时也没有多余的客人,邓老头干脆就在顾长凤对面的位子之上坐了下来,看着顾长凤大快朵颐,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乐呵呵的笑容,他拿抹布轻轻擦着桌面,嘴里轻声问道:“顾小子啊,你感觉今晚邓老汉的鸡汤馄饨味道如何?”
顾长凤咽下嘴里的馄饨,竖起大拇指笑呵呵道:“老邓你的鸡汤馄饨那真是没的说,我在这罗云城的馆子里也算是吃了几次了,但是那里面的饭食做的,味道比起你这鸡汤混沌是好一些,但是却不能常用,吃两顿便觉得味道发腻,再也吃不下去,而你老邓这鸡汤馄饨,虽然味道不重,初尝起来也没有什么大的味道,但就是百吃不厌,越吃越上瘾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巷道夜雨战()
宝瓶巷巷道狭窄,两侧院高墙深,而且这宝瓶巷的房屋建筑都是如同顾长凤所租住的高家老宅一般,都是一些少了年岁的老宅子,宝瓶巷两侧的院墙之上都是充满着斑驳的岁月痕迹,甚至有几家墙壁之上还爬着绿油油的爬山虎,在这一阵夜雨的冲刷之下,更显得绿意盎然。
但是此时让顾长凤止住脚步的,却不是这古色古香的小巷环境,而是在磅礴夜雨之中的两个人。
离顾长凤远一些,面对顾长凤而立的,是布衣木钗素颜打扮的雪见,雪见身材本就高挑玲珑,这一番素净打扮倒是更给她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风情万种。
只是这雪见此时左手持着一把淡雅的油纸伞,右手里有一把陪伴她纵横江湖多年的月牙弯刃,这一口月牙弯刃的前半截露出了油纸伞之外,从伞沿之下落下来的雨线滴滴答答冲刷着锋利洁白的月牙尖端,更是给其增添了几分杀意凛然。
在雪见对面,背对着顾长凤而立的,是同样一名手持油纸伞的女子,不过这名女子是身着淡绿色长袍,模样顾长凤在这个角度看不见,但是其身材也是婀娜玲珑,与雪见比起来身姿是稍微娇小了一些,不过其右手也是手持一把古色古香的秀气鱼肠短剑,短剑约莫一寸,剑脊高高隆起,剑刃浑圆,借着若有若无的清冷月辉,偶尔会有寒光在其剑脊之上一闪而过。
这两人不知在这小巷之中对峙了多久,但是二人衣衫下摆都已经被雨水浸湿,二人两双秀气的三寸金莲都已经被巷道之上汇聚的雨水没过脚背,但是这两人都是对此置若罔闻,只顾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彼此,一刻都不敢离开视线。
顾长凤微微皱了皱眉,他没有拔下身后的那一口后背狭刀以助雪见一臂之力,而是在脑海之中飞速思考着,思考着这个绿衣女子到底是谁,思考着黄满堂为何不出手,思考着是不是道德宗里有谁走漏了计划。
这个思考持续的时间不长,雪见便打破了这巷道之中的寂静。
一双秋水长眸之中杀意凛然,右手里月牙弯刀猛然一翻,上面滴滴答答留下的雨水瞬间溅射到两侧墙壁之上,与它的同类融为一体。
下一刻,雪见手中的油纸伞已经随风飘摇起来,与此同时,雪见右足狠狠一踩地面,地上雨水飞溅,而雪见那秀气的娇躯已经猛然电射而出,踩着一路雨水风驰电掣,手里弯刀护于胸前,直取那绿衣女子胸膛。
其实现在不是最好的出手时机,雪见是一个老江湖,以前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她有着充足的经验以及耐心,她在巷道之中与对方对峙了半个时辰,只为了能找出破绽,而她有着更充足的耐心,再等待更多个时辰,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战斗经验。
但是因为顾长凤来到了这巷道之中,这二人对峙的微妙局面,便被这个外来者打破了。
雪见对于自己对面的敌人实在是太过了解了,虽然她从来没有回头看过顾长凤这个外来者,但是凭借她的手段,在不转身的情况下置顾长凤于死地,也不过是一刹那的事情。
所以就算此时不是出手的最好时机,但雪见还是毅然决然地出手了。
这次出手是雪见第一次在顾长凤面前全力出手,以顾长凤的眼力竟然看不清这雪见的行动轨迹,只是感觉眼前一花的功夫,那雪见已经瞬间来到了绿衣女子面前,脸色凝重,一刀当头劈下。
绿衣女子竟然轻轻笑了笑,她先是左臂一挥,将手里的油纸伞直直朝着雪见的怀里撞过去。
月牙弯刀与油纸伞接触的一瞬间,油纸伞便瞬间纷飞炸裂,伞骨混合着伞面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这一刀力道之猛烈,朝着四面溅射的伞骨飞射到两面墙壁上之时,原本脆弱的伞骨竟然直直钉入墙面一半有余。
而借着这油纸伞的遮挡,绿衣女子皓腕一翻,右手里的鱼肠短剑无声无息而又极其迅捷地刺向雪见小腹。
这一场夜雨中的交锋,无声无息之间便开始了。
雪见手起刀落之间极其干脆利落,眼见一剑向自己小腹刺来,窈窕的身躯以玉足为中心轻轻一个旋转,鱼肠短剑擦着她的身躯划过,短剑之锋利,雪见罗衣连同里面的月白裘衣在无声无息之间被切割开来,夜雨混合着晚风从这个两寸的开口灌入雪见身体里面,若是这短剑再偏上半寸,雪见那如凝脂一般的肌肤之上肯定就要多出一道伤口来了。
而雪见似乎对自己身手极其自信,在避开这一剑的同时,连低头看一眼这个过程都免了,直接在夜雨之中灵巧地挥动起手里的月牙弯刀,斩断这天地之间的根根鱼线,风声如雷,振衣作响,直直斩向这绿衣女子秀气的头颅。
绿衣女子似乎对雪见也是极其熟悉,在雪见这秀气手臂刚刚抬起来的时候,她便一个柔弱到极点的下腰躲过了这凌厉一斩,与此同时脚尖轻轻一点地面,浅绿色的娇躯直直向后退出三四丈远,而后她竟然一踩地面,整个人凌空飞跃而起,脚尖连踩身边墙壁数下,在墙壁之上直直滑行过一两丈远来到雪见身后,腰身一扭借着这股磅礴力道直直斩向雪见后背。
而正是她这轻轻一个转身的功夫,顾长凤终于惊鸿一瞥地看清了这绿衣女子的长相,也瞬间便明白了这女子的真实身份。
滴血玉蝉!
看到这女子面容的额一瞬间,顾长凤也就瞬间明白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滴血玉蝉找上门来,根本与自己和道德宗毫无关联,纯粹是因为这个滴血玉蝉知道了自己这个老冤家的所在,所以便趁着这风雨之夜来到这宝瓶巷里,只为了能将雪见这个唯一知道她身份的不确定因素扼杀于摇篮之中。
这滴血玉蝉虽为女子,倒真是一名杀伐果断之人。
鱼肠短剑自后心迎风斩下,雪见秀眉一蹙,立即上前两步,鱼肠短剑又是擦着雪见已经湿透贴在身上的罗衣险险斩过,只不过这一剑实在是势大力沉,这滴血玉蝉也收力不住,失去了目标之后依旧带着凌厉风声竖斩而下,巷道之上雨水飞溅,巷道之内那数十年的青石板在这一斩之威下,四五块纷纷炸裂,迸射到两面墙壁之上的碎块完全镶嵌了进去。
有数块青石碎块直直奔着雪见这个方向射来,以雪见的飘逸灵活程度,连滴血玉蝉的短剑都能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那这几块石块自然是不在话下。
但是出乎这滴血玉蝉预料的是,雪见竟然没有选择避开,而是一个悍然转身,手里月牙弯刀手起刀落之间,将溅射而来的五六块青石板碎块一一斩落。
雪见身法胜在飘逸灵动,对于力量一道来说其实还算是短板,这五六块青石板碎块之上蕴含的力量不算小,雪见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些石块一一斩落,表面上看上去依然是云淡风轻,但是右手皓腕已经有些微微发抖了。
滴血玉蝉收剑落地,一瞬间便由先前的狠辣变成了楚楚可怜。
二人在巷道之内互换了一个位置,又恢复了之前对峙的微妙局势。
雪见将月牙弯刀收到手臂后面,巧笑嫣然:“这么多年不见,妹妹的一身功夫不仅没有落下,反而越来越精湛了呢。”
滴血玉蝉伸手捋了捋鬓角被雨水打湿的青丝,同样娇笑道:“姐姐真是谬赞了,论起功夫来,姐姐的进步才算是快呢,当年咱们姐妹俩一起闯荡江湖的时候,妹妹还算是年少轻狂,出手的时候总是不计后果,虽然说留下了一身伤痕吧,但是总能领先姐姐一招半式的,没想到时隔数年过去,姐姐这一身功夫竟然炉火纯青,竟然在妹妹之上了呢。”
巷口的顾长凤手持油纸伞撇了撇嘴,心里暗道这女人之间的唇舌交锋竟然比方才的刀剑相争还要激烈,这女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奇怪动物?
雪见呵呵笑了笑,看了看二人方才试探留下的疮痍,笑着说道:“在这风雨交加的深夜里,妹妹一路摸到这宝瓶巷里,难道是来试探姐姐功夫的?”
滴血玉蝉嘻嘻笑了笑,故作羞赧道:“姐姐你这话就见外了,是不是这几年没见,就把妹妹当外人了?妹妹今天过来,不就是想看看姐姐你过得是不是幸福,有没有需要妹妹帮忙的地方?”
雪见轻轻一笑,但是却懒得开口再与这个滴血玉蝉说些什么。
对面的滴血玉蝉全身已经被夜雨浇透,淡绿色的外衣紧紧贴在身上,一身曲线婀娜玲珑,充满了对男人极度的诱惑力,眼看雪见不再开口了,滴血玉蝉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转,轻笑着缓缓开口道:“姐姐何至于这么小气?当年不就是在那秦氏三雄的围攻下妹妹不小心将剑刺错了地方嘛,而现在妹妹看姐姐也是手足俱全的,当年不过就是陪那三个生龙活虎的男人”
雪见此时脸色瞬间煞白,她紧紧握住手里弯刀,一字一顿道:“你、找、死”
第一百三十五章 酒来()
自滴血玉蝉说起这件敏感的往事之时,整个巷道的气氛便由先前的对峙一瞬间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惨烈状态,顾长凤轻轻叹了一口气,持着油纸伞转身慢慢走出巷道。
来到一户人家黑色屋檐之下,顾长凤收起油纸伞,将其靠在脚边的青石板之上,目光若有所思,神情凝重。
在罗云城乃至东陵道的大部分房屋建筑的屋檐都是高高凸起,这正是因为东陵道的雨水来得反复无常,说下就下,这屋檐高高凸起,这正是为了以作行人避雨只用的。
夜雨越下越大,身后巷道里传来的轰隆之音也越来越激烈、越来越震撼。
夜雨一时半会不会停,巷道里的战斗一时半会也不会停。
顾长凤掸了掸身后青石板上的水渍,一掀袍襟直接坐了下来。
在很久之前,顾长凤曾经听刚刚加入道德宗的一名游侠儿在喝多了酒之后说过一句话:“都说江湖很大,但在江湖之上莫怕滚打久了便知道,其实这江湖啊,小得很,整个江湖就是这么大,有些人要进来,有些人就肯定要出去,八大门派矗立江湖之上多年,为什么不是九大帮派、甚至十大帮派?不是没有别的帮派想要上去挤一挤座次,是每天都有人蠢蠢欲动,但是这张八仙桌上只有八个汤包,多伸出来一只手,那就有一张嘴饿着,谁肯饿着?吃惯了汤包的人,再让他们到桌子下面去蹲着吃窝窝头,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顾长凤现在还记得那个游侠儿当时的表情:面色潮红,眉头紧锁,最终吐出一口深深的酒气,淡然说道:“江湖很大,但是又很小,小到飞鸟飞不过天际,小到游鱼游不过湖底。”
现在的顾长凤,听了滴血玉蝉看似轻描淡写吐出来的那些刀光剑影之后,更是对那个游侠儿当年所说的那些话语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在城池甚至镇子里死掉一个人,就算他是无名小卒,也会引起人们的几句哀叹,或者有一个不算风光的葬礼,但是在江湖上死掉一个人,那实在是太普遍了,普遍到人们司空见惯,别说一句哀叹,连一个眼神都不会有了。
顾长凤在屋檐下沉默了大半个时辰,巷道里的激烈声响也就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直到伴随着黑黝黝的乌云遮蔽住了月亮,一记绛紫色的雷霆刺破天空中的阴暗的时候,巷道里传来了有史以来最强烈一次巨响,然后便在霎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轻盈的脚步声从身后踏着雨水传来,顾长凤举目望去,雪见提着月牙弯刀,慢慢地走了过来。
雪见的一身布衣都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了身上,头上的秀发此时也是湿漉漉的,被雨水打湿的青丝紧紧贴在脸颊之上,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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